北征

[唐] 杜甫 · 诗 按句式推定:十言七十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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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版本(同题同作者异文)

简体

皇帝二载秋,

闰八月初吉。

杜子将北征,

苍茫问家室。

维时遭艰虞,

朝野少暇日。

顾惭恩私被,

诏许归蓬荜。

拜辞诣阙下,

怵惕久未出。

虽乏谏诤姿,

恐君有遗失。

君诚中兴主,

经纬固密勿。

东胡反未已,

臣甫愤所切。

挥涕恋行在,

道途犹恍惚。

乾坤含疮痍,

忧虞何时毕!

靡靡逾阡陌,

人烟眇萧瑟。

所遇多被伤,

呻吟更流血。

回首凤翔县,

旌旗晚明灭。

前登寒山重,

屡得饮马窟。

邠郊入地底,

泾水中荡潏。

猛虎立我前,

苍崖吼时裂。

菊垂今秋花,

石戴古车辙。

青云动高兴,

幽事亦可悦。

山果多琐细,

罗生杂橡栗。

或红如丹砂,

或黑如点漆。

雨露之所濡,

甘苦齐结实。

缅思桃源内,

益叹身世拙。

坡陀望鄜畤,

岩谷互出没。

我行已水滨,

我仆犹木末。

鸱鸟鸣黄桑,

野鼠拱乱穴。

夜深经战场,

寒月照白骨。

潼关百万师,

往者散何卒?

遂令半秦民,

残害为异物。

况我堕胡尘,

及归尽华发。

经年至茅屋,

妻子衣百结。

恸哭松声回,

悲泉共幽咽。

平生所娇儿,

颜色白胜雪。

见爷背面啼,

垢腻脚不袜。

床前两小女,

补绽才过膝。

海图坼波涛,

旧绣移曲折。

天吴及紫凤,

颠倒在裋褐。

老夫情怀恶,

呕泄卧数日。

那无囊中帛,

救汝寒凛栗。

粉黛亦解包,

衾裯稍罗列。

瘦妻面复光,

痴女头自栉。

学母无不为,

晓妆随手抹。

移时施朱铅,

狼藉画眉阔。

生还对童稚,

似欲忘饥渴。

问事竞挽鬚,

谁能即嗔喝?

翻思在贼愁,

甘受杂乱聒。

新归且慰意,

生理焉得说!

至尊尚蒙尘,

几日休练卒?

仰观天色改,

坐觉妖氛豁。

阴风西北来,

惨澹随回纥。

其王愿助顺,

其俗善驰突。

送兵五千人,

驱马一万匹。

此辈少为贵,

四方服勇决。

所用皆鹰腾,

破敌过箭疾。

圣心颇虚伫,

时议气欲夺。

伊洛指掌收,

西京不足拔。

官军请深入,

蓄锐伺俱发。

此举开青徐,

旋瞻略恒碣。

昊天积霜露,

正气有肃杀。

祸转亡胡岁,

势成擒胡月。

胡命其能久,

皇纲未宜绝。

忆昨狼狈初,

事与古先别。

奸臣竟菹醢,

同恶随荡析。

不闻夏殷衰,

中自诛褒妲。

周汉获再兴,

宣光果明哲。

桓桓陈将军,

仗钺奋忠烈。

微尔人尽非,

于今国犹活。

凄凉大同殿,

寂寞白兽闼。

都人望翠华,

佳气向金阙。

园陵固有神,

扫洒数不缺。

煌煌太宗业,

树立甚宏达。

繁體

皇帝二載秋,

閏八月初吉。

杜子將北征,

蒼茫問家室。

維時遭艱虞,

朝野少暇日。

顧慚恩私被,

詔許歸蓬蓽。

拜辭詣闕下,

怵惕久未出。

雖乏諫諍姿,

恐君有遺失。

君誠中興主,

經緯固密勿。

東胡反未已,

臣甫憤所切。

揮涕戀行在,

道途猶恍惚。

乾坤含瘡痍,

憂虞何時畢!

靡靡逾阡陌,

人煙眇蕭瑟。

所遇多被傷,

呻吟更流血。

回首鳳翔縣,

旌旗晚明滅。

前登寒山重,

屢得飲馬窟。

邠郊入地底,

涇水中蕩潏。

猛虎立我前,

蒼崖吼時裂。

菊垂今秋花,

石戴古車轍。

青雲動高興,

幽事亦可悅。

山果多瑣細,

羅生雜橡慄。

或紅如丹砂,

或黑如點漆。

雨露之所濡,

甘苦齊結實。

緬思桃源內,

益嘆身世拙。

坡陀望鄜畤,

巖谷互出沒。

我行已水濱,

我僕猶木末。

鴟鳥鳴黃桑,

野鼠拱亂穴。

夜深經戰場,

寒月照白骨。

潼關百萬師,

往者散何卒?

遂令半秦民,

殘害爲異物。

況我墮胡塵,

及歸盡華髮。

經年至茅屋,

妻子衣百結。

慟哭鬆聲回,

悲泉共幽咽。

平生所嬌兒,

顏色白勝雪。

見爺背面啼,

垢膩腳不襪。

牀前兩小女,

補綻才過膝。

海圖坼波濤,

舊繡移曲折。

天吳及紫鳳,

顛倒在裋褐。

老夫情懷惡,

嘔泄臥數日。

那無囊中帛,

救汝寒凜慄。

粉黛亦解包,

衾裯稍羅列。

瘦妻面復光,

癡女頭自櫛。

學母無不爲,

曉妝隨手抹。

移時施朱鉛,

狼藉畫眉闊。

生還對童稚,

似欲忘飢渴。

問事競挽鬚,

誰能即嗔喝?

翻思在賊愁,

甘受雜亂聒。

新歸且慰意,

生理焉得說!

至尊尚蒙塵,

幾日休練卒?

仰觀天色改,

坐覺妖氛豁。

陰風西北來,

慘澹隨回紇。

其王願助順,

其俗善馳突。

送兵五千人,

驅馬一萬匹。

此輩少爲貴,

四方服勇決。

所用皆鷹騰,

破敵過箭疾。

聖心頗虛佇,

時議氣欲奪。

伊洛指掌收,

西京不足拔。

官軍請深入,

蓄銳伺俱發。

此舉開青徐,

旋瞻略恆碣。

昊天積霜露,

正氣有肅殺。

禍轉亡胡歲,

勢成擒胡月。

胡命其能久,

皇綱未宜絕。

憶昨狼狽初,

事與古先別。

奸臣竟菹醢,

同惡隨蕩析。

不聞夏殷衰,

中自誅褒妲。

周漢獲再興,

宣光果明哲。

桓桓陳將軍,

仗鉞奮忠烈。

微爾人盡非,

於今國猶活。

淒涼大同殿,

寂寞白獸闥。

都人望翠華,

佳氣向金闕。

園陵固有神,

掃灑數不缺。

煌煌太宗業,

樹立甚宏達。

解说 AI 生成,仅供参考

译文

至德二载秋,闰八月初一。杜甫将要北行,在苍茫中探望家室。当时遭遇艰难,朝野少有闲暇。惭愧蒙受皇恩,下诏准许我回归茅屋。拜辞于宫阙之下,惶恐久久不敢退出。虽缺乏谏官的姿态,只怕君主有所遗失。君主确是中兴之主,治国本就勤勉。东胡叛乱未平,臣甫愤恨深切。挥泪依恋行在,路上还心神恍惚。乾坤满是创伤,忧惧何时才完。缓缓走过田间小路,人烟稀少萧瑟。所遇之人多带伤,呻吟流血。回望凤翔县,旌旗在晚明中时隐时现。前面登上重叠的寒山,屡屡见到饮马的旧窟。邠州郊野沉入地底,泾水在其中激荡。猛虎立在我面前,苍崖吼叫时像要裂开。菊花垂着今秋的花,石上留着古时的车辙。青云触动高雅的兴致,幽寂之事也可喜悦。山果多细小,杂生着橡栗。有的红如丹砂,有的黑如点漆。雨露所滋润的,甜苦都结成了果实。遥想桃源之内,更叹自己身世笨拙。在起伏的山坡上望鄜畤,岩谷互相出没。我已走到水边,我的仆人还在树梢之上。鸱鸮在黄桑上鸣叫,野鼠拱在乱穴。深夜经过战场,寒月照着白骨。潼关百万大军,当年溃散得何其仓促。于是让半数秦地百姓,残害化为异物。何况我曾落入胡尘,等到归来已全是白发。经年走到茅屋,妻子衣上百结补丁。恸哭之声随松声回荡,悲泉一同幽咽。平生所疼爱的孩子,脸色白胜雪。见了父亲转过脸去哭,污垢腻脚不穿袜。床前两个小女儿,补绽才过膝盖。海图上拆裂了波涛,旧绣移得曲折。天吴和紫凤,颠倒在短褐之上。老夫心情恶劣,呕吐泄泻卧了数日。哪能没有袋中布帛,救你们寒冷战栗。粉黛也打开包裹,被帐稍稍罗列。瘦妻脸上恢复了光采,痴女自己梳头。学母亲的样子没有不做的,晓妆随手涂抹。一会儿施上脂粉,狼藉地画阔眉。活着回来对着孩童,几乎忘了饥渴。问事争着拉胡须,谁能立刻呵斥。回想在贼中的愁苦,甘愿受这杂乱的聒噪。新归姑且宽慰心意,生计哪谈得上。至尊还在蒙尘,几时停止练兵?仰观天色改变,顿觉妖氛散开。阴风从西北来,惨淡地跟着回纥。他们的王愿助顺朝,其习俗善于驰突。送来五千兵士,驱使一万匹马。这类人少而可贵,四方佩服其勇决。所用的都如鹰腾,破敌快过箭。圣上颇为虚心期待,时人议论气为之夺。伊洛在指掌间可收,西京不足攻取。官军请求深入,蓄锐伺机俱发。此举打开青徐,随即看略定恒碣。秋天积下霜露,正气有肃杀。祸运转入亡胡之年,势成擒胡之月。胡人的命岂能久长,皇纲不应断绝。回忆当年狼狈之初,事情与古先不同。奸臣终于被剁成肉酱,同党随之荡析。没听说夏殷衰亡时,朝中自诛褒姒妲己。周汉得以再兴,宣王光武果然明哲。桓桓的陈将军,仗着斧钺奋扬忠烈。没有你,人都不是现在这样,至今国家还活着。凄凉的大同殿,寂寞的白兽闼。都中人盼望天子的车驾,佳气朝向金阙。园陵本有神灵,扫洒的礼数不缺。煌煌太宗的基业,树立得甚为宏达。

注释

北征:指由凤翔往鄜州探家。 初吉:农历每月初一。 东胡:指安史叛军。 行在:皇帝临时驻地,时在凤翔。 回纥:唐时部族,曾出兵助唐平叛。 陈将军:指陈元礼,曾助玄宗诛杨国忠。

赏析

此诗写由凤翔归鄜州探家,是一篇五言巨制。前半写归途所见:人烟萧瑟、所遇被伤、寒月白骨,以一路实景写出大乱的创伤,而猛虎、古车辙、山果丹漆又于惨烈中杂以幽胜,笔力苍莽。中段写到家情景:衣百结、女补绽、天吴紫凤颠倒于短褐,家常细节令人酸鼻,而翻思在贼、甘受杂乱聒一转,悲中见温。后半纵论借兵回纥、中兴大势,末以太宗基业作结,把一家之悲系于天下,沉郁宏阔,真是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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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

唐712—770

杜甫,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老”、“杜少陵”等,盛唐时期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汉族,巩县(今河南巩义)人。杜甫曾祖父起由湖北襄阳迁居巩县。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的影响非常深远,备受推崇。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之。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和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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