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 第一百一十五回
张顺魂捉方天定 宋江智取宁海军張順魂捉方天定 宋江智取寧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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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诗曰:
黄钺南征自渡江,
风飞雷厉过钱塘。
回观伍相江涛险,
前望严陵道路长。
击楫宋江真祖逖,
运筹吴用赛张良。
出师得胜收功绩,
万载题名姓字香。
话说浙江钱塘西湖这个去处,
果然天生佳丽,
水秀山明。
正是帝王建都之所,
名实相孚,
繁华第一。
自古道:
江浙昔时都会,
钱塘自古繁华。
休言城内风光,
且说西湖景物:
有一万顷碧澄澄掩映琉璃,
列三千面青娜娜参差翡翠。
春风湖上,
艳桃秾李如描;
夏日池中,
绿盖红莲似画。
秋云涵茹,
看南园嫩菊堆金;
冬雪纷飞,
观北岭寒梅破玉。
九里松青烟细细,
六桥水碧响泠泠。
晓霞连映三天竺,
暮云深锁二高峰。
风生在猿呼洞口,
雨飞来龙井山头。
三贤堂畔,
一条鳌背侵天;
四圣观前,
百丈祥云缭绕。
苏公堤,
东坡古迹;
孤山路,
和靖旧居。
访友客投灵隐去,
簪花人逐净慈来。
平昔只闻三岛远,
岂知湖上胜蓬莱。
有古词名《浣溪沙》为证:
湖上朱桥响画轮,
溶溶春水浸春云。
碧琉璃滑净无尘。
当路游丝迎醉客,
隔花黄鸟唤行人。
日斜归去奈何春。
这篇词章言语,
单道着杭州西湖景致。
自从钱王开创以来,
便自整齐。
旧宋以前,
唤做清河镇。
钱王手里,
改为杭州宁海军。
高宗车驾南渡之后,
唤做花花临安府。
钱王之时,
只有十座城门。
后南渡建都,
又添了三座城门。
目今方腊占据时,
东有菜市门,
荐桥门;
南有候潮门,
嘉会门;
西有钱湖门,
清波门,
涌金门,
钱塘门;
北有北关门,
艮山门。
城子方圆八十里。
果然杭州城郭非常,
风景胜绝。
有诗为证:
赤岸银涛卷雪寒,
龙窝潮势白漫漫。
妙高峰上频翘首,
罨画楼台特地看。
却才说不了宋江和戴宗正在西陵桥上祭奠张顺,
不期方天定已知,
着令差下十员首将,
分作两路来拿宋江,
杀出城来。
南山五将是吴值、
赵毅、
晁中、
元兴、
苏泾;
北山路也差五员首将,
是温克让、
崔彧、
廉明、
茅迪、
汤逢士。
南兵两路,
共十员首将,
各引三千人马,
半夜前后开门,
两头军兵一齐杀出来。
宋江正和戴宗奠酒化纸,
只听得桥下喊声大举。
左有樊瑞、
马麟,
右有石秀,
各引五千人埋伏。
听得前路火起,
一齐也举起火来。
两路分开,
赶杀南北两山军马。
南兵见有准备,
急回旧路。
两边宋兵追赶。
温克让引着四将急回过河去时,
不提防保叔塔山背后撞出阮小二、
阮小五、
孟康,
引五千军杀出来,
正截断了归路,
活捉了茅迪,
乱枪戳死汤逢士。
南山吴值,
也引着四将,
迎着宋兵追赶,
急退回来,
不提防定香桥正撞着李逵、
鲍旭、
项充、
李衮,
引五百步队军杀出来。
那两个牌手,
直抢入怀里来,
手舞蛮牌,
飞刀出鞘,
早剁倒元兴。
鲍旭刀砍死苏泾,
李逵斧劈死赵毅。
接入中军帐坐下。
宋江对军师说道:
“我如此行计,
已得他四将之首,
活捉了茅迪,
将来解赴张招讨军前,
斩首施行。
”
宋江在寨中,
惟不知独松关、
德清二处消息。
便差戴宗去探,
急来回报。
戴宗去了数日,
回来寨中,
参见先锋,
说知:
“卢先锋已过独松关了,
早晚便到此间。
”宋江听了,
忧喜相半,
又问:
“兵将如何?
”戴宗答道:
“我都知那里厮杀的备细,
更有公文在此。
先锋请休烦恼。
”宋江道:
“莫非又损了我几个弟兄?
你休隐避,
可与我实说情由。
”戴宗道:
“卢先锋自从去取独松关,
那关两边都是高山,
只中间一条路,
山上盖着关所。
关边有一株大树,
可高数十余丈,
望得诸处皆见。
下面尽是丛丛杂杂松树。
关上守把三员贼将,
为首的唤做吴升,
第二个是蒋印,
第三个是卫亨。
初时连日下关和林冲厮杀,
被林冲蛇矛戳伤蒋印。
吴升不敢下关,
只在关上守护。
次后厉天闰又引四将到关救应,
乃是厉天祐、
张俭、
张韬、
姚义四将。
次日下关来厮杀。
贼兵内厉天祐首先出马和吕方相持,
约斗五六十合,
被吕方一戟刺死厉天祐。
贼兵上关去了,
并不下来。
连日在关下等了数日。
卢先锋为见山岭险峻,
却差欧鹏、
邓飞、
李忠、
周通四个上山探路。
不提防厉天闰要替兄弟复仇,
引贼兵冲下关来,
首先一刀,
斩了周通。
李忠带伤走了。
若是救应得迟时,
都是休了的。
救得三将回寨。
次日,
双枪将董平焦躁,
要去复仇,
勒马在关下大骂贼将。
不提防关上一火炮打下来,
炮风正伤了董平左臂。
回到寨里,
就使枪不得,
把夹板绑了臂膊。
次日,
定要去报仇。
卢先锋当住了,
不曾去。
过了一夜,
臂膊料好,
不教卢先锋知道,
自和张清商议了,
两个不骑马,
先行上关来。
关上走下厉天闰、
张韬来交战。
董平要捉厉天闰,
步行使枪。
厉天闰也使长枪来迎,
与董平斗了十合。
董平心里只要厮杀,
争奈左手使枪不应,
只得退步。
厉天闰赶下关来。
张清便挺枪去搠厉天闰。
厉天闰却闪去松树背后。
张清手中那条枪却搠在松树上,
急要拔时,
搠牢了拽不脱,
被厉天闰还一枪来,
腹上正着,
戳倒在地。
董平见搠倒张清,
急使双枪去战时,
不提防张韬却在背后拦腰一刀,
把董平剁做两段。
卢先锋知得,
急去救应,
兵已上关去了,
下面又无计可施。
得了孙新、
顾大嫂夫妻二人,
扮做逃难百姓,
去到深山里寻得一条小路,
引着李立、
汤隆、
时迁、
白胜四个,
从小路过到关上。
半夜里却摸上关,
放起火来。
贼将见关上火起,
知有宋兵已透过关,
一齐弃了关隘便走。
卢先锋上关点兵将时,
孙新、
顾大嫂活捉得原守关将吴升,
李立、
汤隆活捉得原守关将蒋印,
时迁、
白胜活捉得原守关将卫亨。
将此三人都解付张招讨军前去了。
收拾得董平、
张清、
周通三人尸骸,
葬于关上。
卢先锋追过关四十五里,
赶上贼兵,
与厉天闰交战。
约斗了三十余合,
被卢先锋杀死厉天闰。
止存张俭、
张韬、
姚义引着败残军马,
勉强迎敌,
得便退回。
只在早晚便到。
主帅不信,
可看公文。
”宋江看了文书,
心中添闷,
眼泪如泉。
吴用道:
“既是卢先锋得胜了,
可调军将去夹攻,
南兵必败,
就行接应湖州呼延灼那路军马。
”宋江应道:
“言之极当。
”便调李逵、
鲍旭、
项充、
李衮引三千步军,
从山路接将去。
黑旋风引了军兵,
欢天喜地去了。
有诗为证:
张顺英魂显至诚,
宋江临祭更伤情。
伏兵已戮诸奸贼,
席卷长驱在此行。
且说宋江军马攻打东门,
正将朱仝等,
原拨五千马步军兵,
从汤镇路上村中,
奔到菜市门外,
攻取东门。
那时东路沿江都是人家,
村居道店赛过城中,
茫茫荡荡,
田园地段。
当时来到城边,
把军马排开。
鲁智深首先出阵,
步行搦战,
提着铁禅杖,
直来到城下大骂:
“蛮撮鸟们出来!
和你厮杀!
”那城上见是个和尚挑战,
慌忙报入太子宫中来。
当有宝光国师邓元觉,
听的是个和尚勒战,
便起身奏太子道:
“小僧闻梁山泊有这个和尚,
名为鲁智深,
惯使一条铁禅杖。
请殿下去东门城上,
看小僧和他步斗几合。
”方天定见说大喜,
传令旨,
遂引八员猛将,
同元帅石宝,
都来菜市门城上看国师迎敌。
当下方天定和石宝在敌楼上坐定,
八员战将簇拥在两边,
看宝光国师战时。
那宝光和尚怎生结束?
但见:
穿一领烈火猩红直裰,
系一条虎筋打就圆绦,
挂一串七宝璎珞数珠,
着一双九环鹿皮僧鞋,
衬里是香线金兽掩心,
双手使铮光浑铁禅杖。
当时开城门,
放吊桥,
那宝光国师邓元觉,
引五百刀手步军,
飞奔出来。
鲁智深见了道:
“原来南军也有这秃厮出来!
洒家教那厮吃俺一百禅杖。
”也不打话,
轮起禅杖便奔将来。
宝光国师也使禅杖来迎。
两个一齐都使禅杖相并。
但见:
袅袅垂杨影里,
茸茸芳草郊原。
两条银蟒飞腾,
一对玉龙戏跃。
鲁智深忿怒,
全无清净之心;
邓元觉生嗔,
岂有慈悲之念。
这个何曾尊佛道,
只于月黑杀人;
那个不会看经文,
惟要风高放火。
这个向灵山会上,
恼如来懒坐莲台;
那个去善法堂前,
勒揭谛使回金杵。
一个尽世不修梁武忏,
一个平生那识祖师禅。
这鲁智深和宝光国师斗过五十余合,
不分胜败。
方天定在敌楼上看了,
与石宝道:
“只说梁山泊有个花和尚鲁智深,
不想原来如此了得,
名不虚传。
斗了这许多时,
不曾折半点儿便宜与宝光和尚。
”石宝答道:
“小将也看得呆了,
不曾见这一对敌手!
”有诗为证:
不会参禅不诵经,
杀人场上久驰名。
龙华会上三千佛,
镇日何曾念一声。
正说之间,
只听的飞马又报道:
“北关门下又有军到城下。
”石宝慌忙起身去了。
且说城下宋军中,
行者武松见鲁智深战宝光不下,
恐有疏失,
心中鳖躁,
便舞起双戒刀,
飞出阵来,
直取宝光。
宝光见他两个并一个,
拖了禅杖,
望城里便走。
武松奋勇直赶杀去。
忽地城门里突出一员猛将,
乃是方天定手下贝应夔,
便挺枪跃马,
接住武松厮杀。
两个正在吊桥上撞着。
被武松闪个过,
撇了手中戒刀,
抢住他枪杆,
只一拽,
连人和军器拖下马来。
嗝察一刀,
把贝应夔剁下头来。
鲁智深随后接应了回来。
方天定急叫拽起吊桥,
收兵入城。
这里朱仝也叫引军退十里下寨,
使人去报捷宋先锋知会。
当日宋江引军到北关门搦战,
石宝带了流星锤上马,
手里横着劈风刀,
开了城门,
出来迎敌。
宋兵阵上大刀关胜,
出马与石宝交战。
两个斗到二十余合,
石宝拨回马便走。
关胜急勒住马,
也回本阵。
宋江问道:
“缘何不去追赶?
”关胜道:
“石宝刀法不在关胜之下。
虽然回马,
必定有计。
”吴用道:
“段恺曾说此人惯使流星锤,
回马诈输,
漏人深入重地。
”宋江道:
“若去追赶,
定遭毒手,
且收军回寨。
”一面差人去赏赐武松。
却说李逵等引着步军去接应卢先锋。
来到山路里,
正撞张俭败军,
并力冲杀入去。
乱军中杀死姚义。
有张俭、
张韬二人,
再奔回关上那条路去。
正逢着卢先锋,
大杀一阵,
便望深山小路而走。
背后追赶得紧急,
只得弃了战马,
奔走山下逃命。
不期竹筱中钻出两个人来,
各拿一把钢叉。
张俭、
张韬措手不及,
被两个拿叉戳翻,
直捉下山来。
原来戳翻张俭、
张韬的是解珍、
解宝。
卢先锋见拿二人到来,
大喜。
与李逵等合兵一处,
会同众将,
回到皋亭山大寨中来,
参见宋先锋等。
都相见了,
诉说折了董平、
张清、
周通一事,
彼各伤感。
诸将尽来参拜了宋江,
合兵一处下寨。
次日,
教把张俭解赴苏州张招讨军前枭首示众。
将张韬就寨前割腹剜心,
遥空祭献董平、
张清、
周通了当。
宋先锋与吴用计议道:
“启请卢先锋领本部人马,
去接应德清县路上呼延灼等这支军,
同到此间,
计会取城。
”卢俊义得令,
便点本部兵马起程,
取路望奉口镇进发。
三军路上到得奉口,
正迎着司行方败残军兵回来。
卢俊义接着,
大杀一阵。
司行方坠水而死,
其余各自逃散去了。
呼延灼参见卢先锋,
合兵一处。
回来皋亭山总寨,
参见宋先锋等。
诸将会合计议。
宋江见两路军马都到了杭州,
那宣州、
湖州、
独松关等处,
皆是张招讨、
从参谋自调统制,
前去各处护境安民,
不在话下。
宋江看呼延灼部内,
不见了雷横、
龚旺二人。
呼延灼诉说:
“雷横在德清县南门外,
和司行方交锋,
斗到二十合,
被司行方砍下马去。
龚旺因和黄爱交战,
赶过溪来,
和人连马,
陷倒在溪里,
被南军下水乱枪戳死。
米泉却是索超一斧劈死。
黄爱、
徐白,
众将向前活捉在此。
司行方赶逐在水里淹死。
薛斗南乱军中逃难,
不知去向。
”宋江听得又折了雷横、
龚旺两个兄弟,
泪如雨下,
对众将道:
“前日张顺与我托梦时,
见右边立着三四个血污衣襟之人,
在我面前见形,
正是董平、
张清、
周通、
雷横、
龚旺这伙阴魂了。
我若得了杭州宁海军时,
重重地请僧人设斋做好事,
追荐超度众兄弟。
”将黄爱、
徐白解赴张招讨军前斩首,
不在话下。
当日宋江叫杀牛宰马,
宴劳三军。
次日,
与吴用计议定了,
分拨正偏将佐,
攻打杭州。
副先锋卢俊义带领正偏将一十二员,
攻打候潮门:
林冲、
呼延灼、
刘唐、
解珍、
解宝、
单廷圭、
魏定国、
陈达、
杨春、
杜迁、
李云、
石勇
花荣等正偏将一十四员,
攻打艮山门:
花荣、
秦明、
朱武、
黄信、
孙立、
李忠、
邹渊、
邹润、
李立、
白胜、
汤隆、
穆春、
朱贵、
朱富
穆弘等正偏将十一员,
去西山寨内,
帮助李俊等攻打靠湖门:
李俊、
阮小二、
阮小五、
孟康、
石秀、
樊瑞、
马麟、
穆弘、
杨雄、
薛永 丁得孙
孙新等正偏将八员,
去东门寨帮助朱仝攻打菜市、
荐桥等门:
朱仝、
史进、
鲁智深、
武松、
孙新、
顾大嫂、
孙二娘、
张青
东门寨内,
取回偏将八员,
兼同李应等,
管领各寨探事,
各处策应:
李应、
孔明、
杨林、
杜兴、
童猛、
童威、
王英、
扈三娘
正先锋使宋江,
带领正偏将二十一员,
攻打北关门大路:
吴用、
关胜、
索超、
戴宗、
李逵、
吕方、
郭盛、
欧鹏、
邓飞、
燕顺、
凌振、
鲍旭、
项充、
李衮、
宋清、
裴宣、
蒋敬、
蔡福、
蔡庆、
时迁、
郁保四
当下宋江调拨将佐,
取四面城门。
宋江等部领大队人马,
直近北关门城下勒战。
城上鼓响锣鸣,
大开城门,
放下吊桥,
石宝首先出马来战。
宋军阵上,
急先锋索超,
平生性急,
挥起大斧,
也不打话,
飞奔出来,
便斗石宝。
两马相交,
二将猛战。
未及十合,
石宝卖个破绽,
回马便走,
索超追赶;
关胜急叫休去时,
索超脸上着一锤,
打下马去。
邓飞急去救时,
石宝马到,
邓飞措手不及,
又被石宝一刀砍做两段。
城中宝光国师引了数员猛将,
冲杀出来。
宋兵大败,
望北而走。
却得花荣、
秦明等刺斜里杀将来,
冲退南军,
救得宋江回寨。
石宝得胜欢喜,
回城中去了。
宋江等回到皋亭山大寨歇下,
升帐而坐;
又见折了索超、
邓飞二将,
心中好生纳闷。
吴用谏道:
“城中有此猛将,
只宜智取,
不可对敌。
”宋江道:
“似此损兵折将,
用何计可取?
”吴用道:
“先锋计会各门了当,
再引军攻打北关门,
城里兵马必然出来迎敌。
我却佯输诈败,
诱引贼兵远离城郭,
放炮为号,
各门一齐打城。
但得一门军马进城,
便放起火来应号。
贼兵必然各不相顾,
可获大功。
”宋江便唤戴宗传令知会。
次日,
令关胜引些少马军去北关门城下勒战。
城上鼓响,
石宝引军出城,
和关胜交马。
战不过十合,
关胜急退。
石宝军兵赶来,
凌振便放起炮来。
号炮起时,
各门都发起喊来,
一齐攻城。
且说副先锋卢俊义,
引着林冲等,
调兵攻打候潮门。
军马来到城下,
见城门不关,
下着吊桥。
刘唐要夺头功,
一骑马,
一把刀,
直抢入城去。
城上看见刘唐飞马奔来,
一斧砍断绳索,
坠下闸板。
可怜悍勇刘唐,
连马和人,
同死于门下。
原来杭州城子,
乃钱王建都,
制立三重门关。
外一重闸板,
中间两扇铁叶大门,
里面又是一层排栅门。
刘唐抢到城门下,
上面早放下闸板来,
两边又有埋伏军兵。
刘唐如何不死。
林冲、
呼延灼见折了刘唐,
领兵回营,
报复卢俊义。
各门都入不去,
只得且退。
使人飞报宋先锋大寨知道。
宋江听得又折了刘唐,
被候潮门闸死,
痛哭道:
“屈死了这个兄弟!
自郓城县结义,
跟着晁天王上梁山泊,
受了许多年辛苦,
不曾快乐。
大小百十场,
出战交锋,
出百死得一生,
未尝折了锐气。
谁想今日却死于此处!
”因作诗一首哭之:
“百战英雄士,
生平志未降。
忠心扶社稷,
义气助家邦。
此日枭鸣纛,
何时马渡江!
不堪哀痛意,
清泪逐流淙。
”
且说军师吴用道:
“此非良法。
这计不成,
倒送了一个兄弟。
且教各门退军,
别作道理。
”宋江心焦,
急欲要报仇雪恨,
嗟叹不已。
部下黑旋风便道:
“哥哥放心,
我明日和鲍旭、
项充、
李衮四个人,
好歹要拿石宝那厮。
”宋江道:
“那人英雄了得,
你如何近傍得他!
”李逵道:
“我不信!
我明日不捉得他,
不来见哥哥面。
”宋江道:
“你只小心在意,
休觑得等闲!
”黑旋风李逵回到自己帐房里,
筛下大碗酒,
大盘肉,
请鲍旭、
项充、
李衮来吃酒,
说道:
“我四个从来做一路厮杀。
今日我在先峰哥哥面前,
砍了大嘴,
明日要捉石宝那厮。
你三个不要心懒。
”鲍旭道:
“哥哥今日也教马军向前,
明日也教马军向前。
今晚我等约定了,
来日务要齐心向前,
捉石宝那厮,
我们四个都争口气。
”次日早晨,
李逵等四人吃得醉饱了,
都拿军器出寨,
“请先锋哥哥看厮杀。
”宋江见四个都半醉,
便道:
“你四个兄弟休把性命作戏!
”李逵道:
“哥哥休小觑我们!
”宋江道:
“只愿你们应得口便好。
”
宋江上马,
带同关胜、
欧鹏、
吕方、
郭盛四个马军将佐,
来到北关门下,
擂鼓摇旗搦战。
李逵火杂杂地搦着双斧,
立在马前。
鲍旭挺着板刀,
睁着怪眼,
只待厮杀。
项充、
李衮各挽一面团牌,
插着飞刀二十四把,
挺铁枪伏在两侧。
只见城上鼓响锣鸣,
石宝骑着一匹瓜黄马,
拿着劈风刀,
引两员首将出城来迎敌。
有诗为证:
惯阵李逵心似火,
项充李衮挽团牌。
三人当阵如雄虎,
专待仇家石宝来。
上首吴值,
下首廉明,
三员将却才出得城来,
李逵是个不怕天地的人,
大吼了一声,
四个直奔到石宝马头前来。
石宝便把劈风刀去迎时,
早来到怀里。
李逵一斧斫断马脚。
石宝便跳下来,
望马军群里躲了。
鲍旭早把廉明一刀砍下马来。
两个牌手早飞出刀来,
空中似玉鱼乱跃,
银叶交加。
宋江把马军冲到城边时,
城上擂木炮石乱打下来。
宋江怕有疏失,
急令退军。
不想鲍旭早钻入城门里去了。
宋江只叫得苦。
石宝却伏在城门里面,
看见鲍旭抢将入来,
刺斜里只一刀,
早把鲍旭砍做两段。
项充、
李衮急护得李逵回来。
宋江军马退还本寨。
又见折了鲍旭,
宋江越添愁闷。
李逵也哭了,
回寨里来。
吴用道:
“此计亦非良策。
虽是斩得他一将,
却折了李逵的副手。
”
正是众人烦恼间,
只见解珍、
解宝到寨来报事。
宋江问其备细时,
解珍禀道:
“小弟和解宝直哨到南门外二十余里,
地名范村。
见江边泊着一连有数十只船。
下去问时,
原来是富阳县里袁评事解粮船。
小弟欲要把他杀了,
本人哭道:
‘我等皆是大宋良民,
累被方腊不时科敛。
但有不从者,
全家杀害。
我等今得天兵到来剪除,
只指望再见太平之日,
谁想又遭横亡!
’小弟见他说的情切,
不忍杀他。
又问他道:
‘你缘何却来此处?
’他说:
‘为近奉方天定令旨,
行下各县,
要刷洗村坊,
着科敛白粮五万石。
老汉为头,
敛得五千石,
先解来交纳。
今到此间,
为大军围城厮杀,
不敢前去,
屯泊在此。
’小弟得了备细,
特来报知主将。
”有诗为证:
解宝趋营忽报言,
粮舟数十泊河边。
凭谁说与方天定,
此是成功破敌年。
吴用大喜道:
“此乃天赐其便。
这些粮船上定要立功。
”便请先锋传令:
“就是你两个弟兄为头,
带将炮手凌振,
并杜迁、
李云、
石勇、
邹渊、
邹润、
李立、
白胜、
穆春、
汤隆;
王英、
扈三娘,
孙新、
顾大嫂,
张青、
孙二娘三对夫妻,
扮做梢公梢婆,
都不要言语,
混杂在梢后,
一搅进得城去,
便放连珠炮为号。
我这里自调兵来策应。
”解珍、
解宝唤袁评事上岸来,
传下宋先锋言语道:
“你等既宋国良民,
可依此行计。
事成之后,
必有重赏。
”此时不由袁评事不从。
许多将校已都下船,
却把船上梢公人等,
都只留在船上杂用。
却把梢公衣服脱来,
与王英、
孙新、
张青穿了,
装扮做梢公。
扈三娘、
顾大嫂、
孙二娘三个女将,
扮做梢婆。
小校人等都做摇船水手。
军器众将都埋藏在船舱里。
把那船一齐都放到江岸边。
此时各门围哨的宋军,
也都不远。
袁评事上岸,
解珍、
解宝和那数个梢公跟着,
直到城下叫门。
城上得知,
问了备细来情,
报入太子宫中。
方天定便差吴值开城门,
直来江边,
点了船只,
回到城中,
奏知方天定。
方天定差下六员将,
引一万军出城,
拦住东北角上,
着袁评事搬运粮米,
入城交纳。
此时众将人等都杂在梢公水手人内,
混同搬粮运米入城。
三个女将也随入城里去了。
五千粮食,
须臾之间,
都搬运已了。
六员首将,
却统引军入城中。
宋兵分投而来,
复围住城郭,
离城三二里,
列着阵势。
当夜二更时分,
凌振取出九箱子母等炮,
直去吴山顶上放将起来。
众将各取火把,
到处点着。
城中不一时鼎沸起来。
正不知多少宋军在城里。
方天定在宫中听了大惊,
急急披挂上马时,
各门城上军士已都逃命去了。
宋兵大振,
各自争功夺城。
有诗为证:
粮米五千才运罢,
三员女将入城来。
车箱火炮连天起,
眼见杭州起祸灾。
且说城西山内李俊等得了将令,
引军杀到净慈港,
夺得船只,
便从湖里使将过来,
涌金门上岸。
众将分投去抢各处水门。
李俊、
石秀首先登城,
就夜城中混战。
止存南门不围。
亡命败军,
都从那门下奔走。
却说方天定上得马,
四下里寻不着一员将校,
只有几个步军跟着,
出南门奔走。
忙忙似丧家之狗,
急急如漏网之鱼。
走得到五云山下,
只见江里走起一个人来,
口里衔着一把刀,
赤条条跳上岸来。
方天定在马上见来得凶,
便打马要走。
可奈那匹马作怪,
百般打也不动,
却似有人笼住嚼环的一般。
那汉抢到马前,
把方天定扯下马来,
一刀便割了头。
却骑了方天定的马,
一手提了头,
一手执刀,
奔回杭州城来。
林冲、
呼延灼领兵赶到六和塔时,
恰好正迎着那汉。
二将认的是船火儿张横,
吃了一惊。
呼延灼便叫:
“贤弟那里来?
”张横也不应,
一骑马直跑入城里去。
此时宋先锋军马大队,
已都入城了。
就在方天定宫中为帅府。
众将校都守住行宫,
望见张横一骑马跑将来,
众人皆吃一惊。
张横直到宋江面前,
滚鞍下马,
把头和刀撇在地下,
纳头拜了两拜,
便哭起来。
宋江慌忙抱住张横道:
“兄弟,
你从那里来?
阮小七又在何处?
”张横道:
“我不是张横。
”宋江道:
“你不是张横,
却是谁?
”张横道:
“小弟是张顺。
因在涌金门外被枪箭攒死,
一点幽魂,
不离水里飘荡。
感得西湖震泽龙君,
收做金华太保,
留于水府龙宫为神。
今日哥哥打破了城池,
兄弟一魂缠住方天定,
半夜里随出城去。
见哥哥张横在大江里来,
借哥哥身壳,
飞奔上岸,
跟到五云山脚下,
杀了这贼,
一径奔来见哥哥。
”说了,
蓦然倒地。
宋江亲自扶起。
张横睁开眼,
看了宋江并众将,
刀剑如林,
军士丛满。
张横道:
“我莫不在黄泉见哥哥么?
”宋江哭道:
“却才你与兄弟张顺傅体,
杀了方天定这贼。
你不曾死,
我等都是阳人,
你可精神着。
”张横道:
“恁地说时,
我的兄弟已死了。
”宋江道:
“张顺因要从西湖水底下去捵水门,
入城放火。
不想至涌金门外越城,
被人知觉,
枪箭攒死在彼。
”张横听了,
大哭一声:
“兄弟!
”蓦然倒了。
众人看张横时,
四肢不举,
两眼朦胧,
七魄悠悠,
三魂杳杳。
正是:
未随五道将军去,
定是无常二鬼催。
毕竟张横闷倒性命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
折了九员将佐:
董平、
张清、
周通、
雷横、
龚旺、
索超、
邓飞、
刘唐、
鲍旭
繁體
詩曰:
黃鉞南征自渡江,
風飛雷厲過錢塘。
回觀伍相江濤險,
前望嚴陵道路長。
擊楫宋江真祖逖,
運籌吳用賽張良。
出師得勝收功績,
萬載題名姓字香。
話說浙江錢塘西湖這個去處,
果然天生佳麗,
水秀山明。
正是帝王建都之所,
名實相孚,
繁華第一。
自古道:
江浙昔時都會,
錢塘自古繁華。
休言城內風光,
且說西湖景物:
有一萬頃碧澄澄掩映琉璃,
列三千面青娜娜參差翡翠。
春風湖上,
豔桃穠李如描;
夏日池中,
綠蓋紅蓮似畫。
秋雲涵茹,
看南園嫩菊堆金;
冬雪紛飛,
觀北嶺寒梅破玉。
九里松青煙細細,
六橋水碧響泠泠。
曉霞連映三天竺,
暮雲深鎖二高峯。
風生在猿呼洞口,
雨飛來龍井山頭。
三賢堂畔,
一條鰲背侵天;
四聖觀前,
百丈祥雲繚繞。
蘇公堤,
東坡古蹟;
孤山路,
和靖舊居。
訪友客投靈隱去,
簪花人逐淨慈來。
平昔只聞三島遠,
豈知湖上勝蓬萊。
有古詞名《浣溪沙》爲證:
湖上朱橋響畫輪,
溶溶春水浸春雲。
碧琉璃滑淨無塵。
當路遊絲迎醉客,
隔花黃鳥喚行人。
日斜歸去奈何春。
這篇詞章言語,
單道着杭州西湖景緻。
自從錢王開創以來,
便自整齊。
舊宋以前,
喚做清河鎮。
錢王手裏,
改爲杭州寧海軍。
高宗車駕南渡之後,
喚做花花臨安府。
錢王之時,
只有十座城門。
後南渡建都,
又添了三座城門。
目今方臘佔據時,
東有菜市門,
薦橋門;
南有候潮門,
嘉會門;
西有錢湖門,
清波門,
涌金門,
錢塘門;
北有北關門,
艮山門。
城子方圓八十里。
果然杭州城郭非常,
風景勝絕。
有詩爲證:
赤岸銀濤卷雪寒,
龍窩潮勢白漫漫。
妙高峯上頻翹首,
罨畫樓臺特地看。
卻纔說不了宋江和戴宗正在西陵橋上祭奠張順,
不期方天定已知,
着令差下十員首將,
分作兩路來拿宋江,
殺出城來。
南山五將是吳值、
趙毅、
晁中、
元興、
蘇涇;
北山路也差五員首將,
是溫克讓、
崔彧、
廉明、
茅迪、
湯逢士。
南兵兩路,
共十員首將,
各引三千人馬,
半夜前後開門,
兩頭軍兵一齊殺出來。
宋江正和戴宗奠酒化紙,
只聽得橋下喊聲大舉。
左有樊瑞、
馬麟,
右有石秀,
各引五千人埋伏。
聽得前路火起,
一齊也舉起火來。
兩路分開,
趕殺南北兩山軍馬。
南兵見有準備,
急回舊路。
兩邊宋兵追趕。
溫克讓引着四將急回過河去時,
不提防保叔塔山背後撞出阮小二、
阮小五、
孟康,
引五千軍殺出來,
正截斷了歸路,
活捉了茅迪,
亂槍戳死湯逢士。
南山吳值,
也引着四將,
迎着宋兵追趕,
急退回來,
不提防定香橋正撞着李逵、
鮑旭、
項充、
李袞,
引五百步隊軍殺出來。
那兩個牌手,
直搶入懷裏來,
手舞蠻牌,
飛刀出鞘,
早剁倒元興。
鮑旭刀砍死蘇涇,
李逵斧劈死趙毅。
接入中軍帳坐下。
宋江對軍師說道:
“我如此行計,
已得他四將之首,
活捉了茅迪,
將來解赴張招討軍前,
斬首施行。
”
宋江在寨中,
惟不知獨鬆關、
德清二處消息。
便差戴宗去探,
急來回報。
戴宗去了數日,
回來寨中,
參見先鋒,
說知:
“盧先鋒已過獨鬆關了,
早晚便到此間。
”宋江聽了,
憂喜相半,
又問:
“兵將如何?
”戴宗答道:
“我都知那裏廝殺的備細,
更有公文在此。
先鋒請休煩惱。
”宋江道:
“莫非又損了我幾個弟兄?
你休隱避,
可與我實說情由。
”戴宗道:
“盧先鋒自從去取獨鬆關,
那關兩邊都是高山,
只中間一條路,
山上蓋着關所。
關邊有一株大樹,
可高數十餘丈,
望得諸處皆見。
下面盡是叢叢雜雜松樹。
關上守把三員賊將,
爲首的喚做吳升,
第二個是蔣印,
第三個是衛亨。
初時連日下關和林沖廝殺,
被林沖蛇矛戳傷蔣印。
吳升不敢下關,
只在關上守護。
次後厲天閏又引四將到關救應,
乃是厲天祐、
張儉、
張韜、
姚義四將。
次日下關來廝殺。
賊兵內厲天祐首先出馬和呂方相持,
約鬥五六十合,
被呂方一戟刺死厲天祐。
賊兵上關去了,
並不下來。
連日在關下等了數日。
盧先鋒爲見山嶺險峻,
卻差歐鵬、
鄧飛、
李忠、
周通四個上山探路。
不提防厲天閏要替兄弟復仇,
引賊兵衝下關來,
首先一刀,
斬了周通。
李忠帶傷走了。
若是救應得遲時,
都是休了的。
救得三將回寨。
次日,
雙槍將董平焦躁,
要去復仇,
勒馬在關下大罵賊將。
不提防關上一火炮打下來,
炮風正傷了董平左臂。
回到寨裏,
就使槍不得,
把夾板綁了臂膊。
次日,
定要去報仇。
盧先鋒當住了,
不曾去。
過了一夜,
臂膊料好,
不教盧先鋒知道,
自和張清商議了,
兩個不騎馬,
先行上關來。
關上走下厲天閏、
張韜來交戰。
董平要捉厲天閏,
步行使槍。
厲天閏也使長槍來迎,
與董平鬥了十合。
董平心裏只要廝殺,
爭奈左手使槍不應,
只得退步。
厲天閏趕下關來。
張清便挺槍去搠厲天閏。
厲天閏卻閃去松樹背後。
張清手中那條槍卻搠在松樹上,
急要拔時,
搠牢了拽不脫,
被厲天閏還一槍來,
腹上正着,
戳倒在地。
董平見搠倒張清,
急使雙槍去戰時,
不提防張韜卻在背後攔腰一刀,
把董平剁做兩段。
盧先鋒知得,
急去救應,
兵已上關去了,
下面又無計可施。
得了孫新、
顧大嫂夫妻二人,
扮做逃難百姓,
去到深山裏尋得一條小路,
引着李立、
湯隆、
時遷、
白勝四個,
從小路過到關上。
半夜裏卻摸上關,
放起火來。
賊將見關上火起,
知有宋兵已透過關,
一齊棄了關隘便走。
盧先鋒上關點兵將時,
孫新、
顧大嫂活捉得原守關將吳升,
李立、
湯隆活捉得原守關將蔣印,
時遷、
白勝活捉得原守關將衛亨。
將此三人都解付張招討軍前去了。
收拾得董平、
張清、
周通三人屍骸,
葬於關上。
盧先鋒追過關四十五里,
趕上賊兵,
與厲天閏交戰。
約鬥了三十餘合,
被盧先鋒殺死厲天閏。
止存張儉、
張韜、
姚義引着敗殘軍馬,
勉強迎敵,
得便退回。
只在早晚便到。
主帥不信,
可看公文。
”宋江看了文書,
心中添悶,
眼淚如泉。
吳用道:
“既是盧先鋒得勝了,
可調軍將去夾攻,
南兵必敗,
就行接應湖州呼延灼那路軍馬。
”宋江應道:
“言之極當。
”便調李逵、
鮑旭、
項充、
李袞引三千步軍,
從山路接將去。
黑旋風引了軍兵,
歡天喜地去了。
有詩爲證:
張順英魂顯至誠,
宋江臨祭更傷情。
伏兵已戮諸奸賊,
席捲長驅在此行。
且說宋江軍馬攻打東門,
正將朱仝等,
原撥五千馬步軍兵,
從湯鎮路上村中,
奔到菜市門外,
攻取東門。
那時東路沿江都是人家,
村居道店賽過城中,
茫茫蕩蕩,
田園地段。
當時來到城邊,
把軍馬排開。
魯智深首先出陣,
步行搦戰,
提着鐵禪杖,
直來到城下大罵:
“蠻撮鳥們出來!
和你廝殺!
”那城上見是個和尚挑戰,
慌忙報入太子宮中來。
當有寶光國師鄧元覺,
聽的是個和尚勒戰,
便起身奏太子道:
“小僧聞梁山泊有這個和尚,
名爲魯智深,
慣使一條鐵禪杖。
請殿下去東門城上,
看小僧和他步鬥幾合。
”方天定見說大喜,
傳令旨,
遂引八員猛將,
同元帥石寶,
都來菜市門城上看國師迎敵。
當下方天定和石寶在敵樓上坐定,
八員戰將簇擁在兩邊,
看寶光國師戰時。
那寶光和尚怎生結束?
但見:
穿一領烈火猩紅直裰,
系一條虎筋打就圓絛,
掛一串七寶瓔珞數珠,
着一雙九環鹿皮僧鞋,
襯裏是香線金獸掩心,
雙手使錚光渾鐵禪杖。
當時開城門,
放吊橋,
那寶光國師鄧元覺,
引五百刀手步軍,
飛奔出來。
魯智深見了道:
“原來南軍也有這禿廝出來!
灑家教那廝吃俺一百禪杖。
”也不打話,
輪起禪杖便奔將來。
寶光國師也使禪杖來迎。
兩個一齊都使禪杖相併。
但見:
嫋嫋垂楊影裏,
茸茸芳草郊原。
兩條銀蟒飛騰,
一對玉龍戲躍。
魯智深忿怒,
全無清淨之心;
鄧元覺生嗔,
豈有慈悲之念。
這個何曾尊佛道,
只於月黑殺人;
那個不會看經文,
惟要風高放火。
這個向靈山會上,
惱如來懶坐蓮臺;
那個去善法堂前,
勒揭諦使回金杵。
一個盡世不修樑武懺,
一個平生那識祖師禪。
這魯智深和寶光國師鬥過五十餘合,
不分勝敗。
方天定在敵樓上看了,
與石寶道:
“只說梁山泊有個花和尚魯智深,
不想原來如此了得,
名不虛傳。
鬥了這許多時,
不曾折半點兒便宜與寶光和尚。
”石寶答道:
“小將也看得呆了,
不曾見這一對敵手!
”有詩爲證:
不會參禪不誦經,
殺人場上久馳名。
龍華會上三千佛,
鎮日何曾念一聲。
正說之間,
只聽的飛馬又報道:
“北關門下又有軍到城下。
”石寶慌忙起身去了。
且說城下宋軍中,
行者武松見魯智深戰寶光不下,
恐有疏失,
心中鱉躁,
便舞起雙戒刀,
飛出陣來,
直取寶光。
寶光見他兩個並一個,
拖了禪杖,
望城裏便走。
武松奮勇直趕殺去。
忽地城門裏突出一員猛將,
乃是方天定手下貝應夔,
便挺槍躍馬,
接住武松廝殺。
兩個正在吊橋上撞着。
被武松閃個過,
撇了手中戒刀,
搶住他槍桿,
只一拽,
連人和軍器拖下馬來。
嗝察一刀,
把貝應夔剁下頭來。
魯智深隨後接應了回來。
方天定急叫拽起吊橋,
收兵入城。
這裏朱仝也叫引軍退十里下寨,
使人去報捷宋先鋒知會。
當日宋江引軍到北關門搦戰,
石寶帶了流星錘上馬,
手裏橫着劈風刀,
開了城門,
出來迎敵。
宋兵陣上大刀關勝,
出馬與石寶交戰。
兩個鬥到二十餘合,
石寶撥回馬便走。
關勝急勒住馬,
也回本陣。
宋江問道:
“緣何不去追趕?
”關勝道:
“石寶刀法不在關勝之下。
雖然回馬,
必定有計。
”吳用道:
“段愷曾說此人慣使流星錘,
回馬詐輸,
漏人深入重地。
”宋江道:
“若去追趕,
定遭毒手,
且收軍回寨。
”一面差人去賞賜武松。
卻說李逵等引着步軍去接應盧先鋒。
來到山路里,
正撞張儉敗軍,
併力衝殺入去。
亂軍中殺死姚義。
有張儉、
張韜二人,
再奔回關上那條路去。
正逢着盧先鋒,
大殺一陣,
便望深山小路而走。
背後追趕得緊急,
只得棄了戰馬,
奔走山下逃命。
不期竹筱中鑽出兩個人來,
各拿一把鋼叉。
張儉、
張韜措手不及,
被兩個拿叉戳翻,
直捉下山來。
原來戳翻張儉、
張韜的是解珍、
解寶。
盧先鋒見拿二人到來,
大喜。
與李逵等合兵一處,
會同衆將,
回到皋亭山大寨中來,
參見宋先鋒等。
都相見了,
訴說折了董平、
張清、
周通一事,
彼各傷感。
諸將盡來參拜了宋江,
合兵一處下寨。
次日,
教把張儉解赴蘇州張招討軍前梟首示衆。
將張韜就寨前割腹剜心,
遙空祭獻董平、
張清、
周通了當。
宋先鋒與吳用計議道:
“啓請盧先鋒領本部人馬,
去接應德清縣路上呼延灼等這支軍,
同到此間,
計會取城。
”盧俊義得令,
便點本部兵馬起程,
取路望奉口鎮進發。
三軍路上到得奉口,
正迎着司行方敗殘軍兵回來。
盧俊義接着,
大殺一陣。
司行方墜水而死,
其餘各自逃散去了。
呼延灼參見盧先鋒,
合兵一處。
回來皋亭山總寨,
參見宋先鋒等。
諸將會合計議。
宋江見兩路軍馬都到了杭州,
那宣州、
湖州、
獨鬆關等處,
皆是張招討、
從參謀自調統制,
前去各處護境安民,
不在話下。
宋江看呼延灼部內,
不見了雷橫、
龔旺二人。
呼延灼訴說:
“雷橫在德清縣南門外,
和司行方交鋒,
鬥到二十合,
被司行方砍下馬去。
龔旺因和黃愛交戰,
趕過溪來,
和人連馬,
陷倒在溪裏,
被南軍下水亂槍戳死。
米泉卻是索超一斧劈死。
黃愛、
徐白,
衆將向前活捉在此。
司行方趕逐在水裏淹死。
薛斗南亂軍中逃難,
不知去向。
”宋江聽得又折了雷橫、
龔旺兩個兄弟,
淚如雨下,
對衆將道:
“前日張順與我託夢時,
見右邊立着三四個血污衣襟之人,
在我面前見形,
正是董平、
張清、
周通、
雷橫、
龔旺這夥陰魂了。
我若得了杭州寧海軍時,
重重地請僧人設齋做好事,
追薦超度衆兄弟。
”將黃愛、
徐白解赴張招討軍前斬首,
不在話下。
當日宋江叫殺牛宰馬,
宴勞三軍。
次日,
與吳用計議定了,
分撥正偏將佐,
攻打杭州。
副先鋒盧俊義帶領正偏將一十二員,
攻打候潮門:
林沖、
呼延灼、
劉唐、
解珍、
解寶、
單廷圭、
魏定國、
陳達、
楊春、
杜遷、
李雲、
石勇
花榮等正偏將一十四員,
攻打艮山門:
花榮、
秦明、
朱武、
黃信、
孫立、
李忠、
鄒淵、
鄒潤、
李立、
白勝、
湯隆、
穆春、
朱貴、
朱富
穆弘等正偏將十一員,
去西山寨內,
幫助李俊等攻打靠湖門:
李俊、
阮小二、
阮小五、
孟康、
石秀、
樊瑞、
馬麟、
穆弘、
楊雄、
薛永 丁得孫
孫新等正偏將八員,
去東門寨幫助朱仝攻打菜市、
薦橋等門:
朱仝、
史進、
魯智深、
武松、
孫新、
顧大嫂、
孫二孃、
張青
東門寨內,
取回偏將八員,
兼同李應等,
管領各寨探事,
各處策應:
李應、
孔明、
楊林、
杜興、
童猛、
童威、
王英、
扈三娘
正先鋒使宋江,
帶領正偏將二十一員,
攻打北關門大路:
吳用、
關勝、
索超、
戴宗、
李逵、
呂方、
郭盛、
歐鵬、
鄧飛、
燕順、
凌振、
鮑旭、
項充、
李袞、
宋清、
裴宣、
蔣敬、
蔡福、
蔡慶、
時遷、
鬱保四
當下宋江調撥將佐,
取四面城門。
宋江等部領大隊人馬,
直近北關門城下勒戰。
城上鼓響鑼鳴,
大開城門,
放下吊橋,
石寶首先出馬來戰。
宋軍陣上,
急先鋒索超,
平生性急,
揮起大斧,
也不打話,
飛奔出來,
便鬥石寶。
兩馬相交,
二將猛戰。
未及十合,
石寶賣個破綻,
回馬便走,
索超追趕;
關勝急叫休去時,
索超臉上着一錘,
打下馬去。
鄧飛急去救時,
石寶馬到,
鄧飛措手不及,
又被石寶一刀砍做兩段。
城中寶光國師引了數員猛將,
衝殺出來。
宋兵大敗,
望北而走。
卻得花榮、
秦明等刺斜裏殺將來,
衝退南軍,
救得宋江回寨。
石寶得勝歡喜,
回城中去了。
宋江等回到皋亭山大寨歇下,
升帳而坐;
又見折了索超、
鄧飛二將,
心中好生納悶。
吳用諫道:
“城中有此猛將,
只宜智取,
不可對敵。
”宋江道:
“似此損兵折將,
用何計可取?
”吳用道:
“先鋒計會各門了當,
再引軍攻打北關門,
城裏兵馬必然出來迎敵。
我卻佯輸詐敗,
誘引賊兵遠離城郭,
放炮爲號,
各門一齊打城。
但得一門軍馬進城,
便放起火來應號。
賊兵必然各不相顧,
可獲大功。
”宋江便喚戴宗傳令知會。
次日,
令關勝引些少馬軍去北關門城下勒戰。
城上鼓響,
石寶引軍出城,
和關勝交馬。
戰不過十合,
關勝急退。
石寶軍兵趕來,
凌振便放起炮來。
號炮起時,
各門都發起喊來,
一齊攻城。
且說副先鋒盧俊義,
引着林沖等,
調兵攻打候潮門。
軍馬來到城下,
見城門不關,
下着吊橋。
劉唐要奪頭功,
一騎馬,
一把刀,
直搶入城去。
城上看見劉唐飛馬奔來,
一斧砍斷繩索,
墜下閘板。
可憐悍勇劉唐,
連馬和人,
同死於門下。
原來杭州城子,
乃錢王建都,
制立三重門關。
外一重閘板,
中間兩扇鐵葉大門,
裏面又是一層排柵門。
劉唐搶到城門下,
上面早放下閘板來,
兩邊又有埋伏軍兵。
劉唐如何不死。
林沖、
呼延灼見折了劉唐,
領兵回營,
報復盧俊義。
各門都入不去,
只得且退。
使人飛報宋先鋒大寨知道。
宋江聽得又折了劉唐,
被候潮門閘死,
痛哭道:
“屈死了這個兄弟!
自鄆城縣結義,
跟着晁天王上梁山泊,
受了許多年辛苦,
不曾快樂。
大小百十場,
出戰交鋒,
出百死得一生,
未嘗折了銳氣。
誰想今日卻死於此處!
”因作詩一首哭之:
“百戰英雄士,
生平志未降。
忠心扶社稷,
義氣助家邦。
此日梟鳴纛,
何時馬渡江!
不堪哀痛意,
清淚逐流淙。
”
且說軍師吳用道:
“此非良法。
這計不成,
倒送了一個兄弟。
且教各門退軍,
別作道理。
”宋江心焦,
急欲要報仇雪恨,
嗟嘆不已。
部下黑旋風便道:
“哥哥放心,
我明日和鮑旭、
項充、
李袞四個人,
好歹要拿石寶那廝。
”宋江道:
“那人英雄了得,
你如何近傍得他!
”李逵道:
“我不信!
我明日不捉得他,
不來見哥哥面。
”宋江道:
“你只小心在意,
休覷得等閒!
”黑旋風李逵回到自己帳房裏,
篩下大碗酒,
大盤肉,
請鮑旭、
項充、
李袞來吃酒,
說道:
“我四個從來做一路廝殺。
今日我在先峯哥哥面前,
砍了大嘴,
明日要捉石寶那廝。
你三個不要心懶。
”鮑旭道:
“哥哥今日也教馬軍向前,
明日也教馬軍向前。
今晚我等約定了,
來日務要齊心向前,
捉石寶那廝,
我們四個都爭口氣。
”次日早晨,
李逵等四人吃得醉飽了,
都拿軍器出寨,
“請先鋒哥哥看廝殺。
”宋江見四個都半醉,
便道:
“你四個兄弟休把性命作戲!
”李逵道:
“哥哥休小覷我們!
”宋江道:
“只願你們應得口便好。
”
宋江上馬,
帶同關勝、
歐鵬、
呂方、
郭盛四個馬軍將佐,
來到北關門下,
擂鼓搖旗搦戰。
李逵火雜雜地搦着雙斧,
立在馬前。
鮑旭挺着板刀,
睜着怪眼,
只待廝殺。
項充、
李袞各挽一面團牌,
插着飛刀二十四把,
挺鐵槍伏在兩側。
只見城上鼓響鑼鳴,
石寶騎着一匹瓜黃馬,
拿着劈風刀,
引兩員首將出城來迎敵。
有詩爲證:
慣陣李逵心似火,
項充李袞挽團牌。
三人當陣如雄虎,
專待仇家石寶來。
上首吳值,
下首廉明,
三員將卻纔出得城來,
李逵是個不怕天地的人,
大吼了一聲,
四個直奔到石寶馬頭前來。
石寶便把劈風刀去迎時,
早來到懷裏。
李逵一斧斫斷馬腳。
石寶便跳下來,
望馬軍羣裏躲了。
鮑旭早把廉明一刀砍下馬來。
兩個牌手早飛出刀來,
空中似玉魚亂躍,
銀葉交加。
宋江把馬軍衝到城邊時,
城上擂木炮石亂打下來。
宋江怕有疏失,
急令退軍。
不想鮑旭早鑽入城門裏去了。
宋江只叫得苦。
石寶卻伏在城門裏面,
看見鮑旭搶將入來,
刺斜裏只一刀,
早把鮑旭砍做兩段。
項充、
李袞急護得李逵回來。
宋江軍馬退還本寨。
又見折了鮑旭,
宋江越添愁悶。
李逵也哭了,
回寨裏來。
吳用道:
“此計亦非良策。
雖是斬得他一將,
卻折了李逵的副手。
”
正是衆人煩惱間,
只見解珍、
解寶到寨來報事。
宋江問其備細時,
解珍稟道:
“小弟和解寶直哨到南門外二十餘里,
地名範村。
見江邊泊着一連有數十隻船。
下去問時,
原來是富陽縣裏袁評事解糧船。
小弟欲要把他殺了,
本人哭道:
‘我等皆是大宋良民,
累被方臘不時科斂。
但有不從者,
全家殺害。
我等今得天兵到來剪除,
只指望再見太平之日,
誰想又遭橫亡!
’小弟見他說的情切,
不忍殺他。
又問他道:
‘你緣何卻來此處?
’他說:
‘爲近奉方天定令旨,
行下各縣,
要刷洗村坊,
着科斂白糧五萬石。
老漢爲頭,
斂得五千石,
先解來交納。
今到此間,
爲大軍圍城廝殺,
不敢前去,
屯泊在此。
’小弟得了備細,
特來報知主將。
”有詩爲證:
解寶趨營忽報言,
糧舟數十泊河邊。
憑誰說與方天定,
此是成功破敵年。
吳用大喜道:
“此乃天賜其便。
這些糧船上定要立功。
”便請先鋒傳令:
“就是你兩個弟兄爲頭,
帶將炮手凌振,
並杜遷、
李雲、
石勇、
鄒淵、
鄒潤、
李立、
白勝、
穆春、
湯隆;
王英、
扈三娘,
孫新、
顧大嫂,
張青、
孫二孃三對夫妻,
扮做梢公梢婆,
都不要言語,
混雜在梢後,
一攪進得城去,
便放連珠炮爲號。
我這裏自調兵來策應。
”解珍、
解寶喚袁評事上岸來,
傳下宋先鋒言語道:
“你等既宋國良民,
可依此行計。
事成之後,
必有重賞。
”此時不由袁評事不從。
許多將校已都下船,
卻把船上梢公人等,
都只留在船上雜用。
卻把梢公衣服脫來,
與王英、
孫新、
張青穿了,
裝扮做梢公。
扈三娘、
顧大嫂、
孫二孃三個女將,
扮做梢婆。
小校人等都做搖船水手。
軍器衆將都埋藏在船艙裏。
把那船一齊都放到江岸邊。
此時各門圍哨的宋軍,
也都不遠。
袁評事上岸,
解珍、
解寶和那數個梢公跟着,
直到城下叫門。
城上得知,
問了備細來情,
報入太子宮中。
方天定便差吳值開城門,
直來江邊,
點了船隻,
回到城中,
奏知方天定。
方天定差下六員將,
引一萬軍出城,
攔住東北角上,
着袁評事搬運糧米,
入城交納。
此時衆將人等都雜在梢公水手人內,
混同搬糧運米入城。
三個女將也隨入城裏去了。
五千糧食,
須臾之間,
都搬運已了。
六員首將,
卻統引軍入城中。
宋兵分投而來,
復圍住城郭,
離城三二里,
列着陣勢。
當夜二更時分,
凌振取出九箱子母等炮,
直去吳山頂上放將起來。
衆將各取火把,
到處點着。
城中不一時鼎沸起來。
正不知多少宋軍在城裏。
方天定在宮中聽了大驚,
急急披掛上馬時,
各門城上軍士已都逃命去了。
宋兵大振,
各自爭功奪城。
有詩爲證:
糧米五千才運罷,
三員女將入城來。
車箱火炮連天起,
眼見杭州起禍災。
且說城西山內李俊等得了將令,
引軍殺到淨慈港,
奪得船隻,
便從湖裏使將過來,
涌金門上岸。
衆將分投去搶各處水門。
李俊、
石秀首先登城,
就夜城中混戰。
止存南門不圍。
亡命敗軍,
都從那門下奔走。
卻說方天定上得馬,
四下裏尋不着一員將校,
只有幾個步軍跟着,
出南門奔走。
忙忙似喪家之狗,
急急如漏網之魚。
走得到五雲山下,
只見江裏走起一個人來,
口裏銜着一把刀,
赤條條跳上岸來。
方天定在馬上見來得兇,
便打馬要走。
可奈那匹馬作怪,
百般打也不動,
卻似有人籠住嚼環的一般。
那漢搶到馬前,
把方天定扯下馬來,
一刀便割了頭。
卻騎了方天定的馬,
一手提了頭,
一手執刀,
奔回杭州城來。
林沖、
呼延灼領兵趕到六和塔時,
恰好正迎着那漢。
二將認的是船火兒張橫,
吃了一驚。
呼延灼便叫:
“賢弟那裏來?
”張橫也不應,
一騎馬直跑入城裏去。
此時宋先鋒軍馬大隊,
已都入城了。
就在方天定宮中爲帥府。
衆將校都守住行宮,
望見張橫一騎馬跑將來,
衆人皆吃一驚。
張橫直到宋江面前,
滾鞍下馬,
把頭和刀撇在地下,
納頭拜了兩拜,
便哭起來。
宋江慌忙抱住張橫道:
“兄弟,
你從那裏來?
阮小七又在何處?
”張橫道:
“我不是張橫。
”宋江道:
“你不是張橫,
卻是誰?
”張橫道:
“小弟是張順。
因在涌金門外被槍箭攢死,
一點幽魂,
不離水裏飄蕩。
感得西湖震澤龍君,
收做金華太保,
留於水府龍宮爲神。
今日哥哥打破了城池,
兄弟一魂纏住方天定,
半夜裏隨出城去。
見哥哥張橫在大江裏來,
借哥哥身殼,
飛奔上岸,
跟到五雲山腳下,
殺了這賊,
一徑奔來見哥哥。
”說了,
驀然倒地。
宋江親自扶起。
張橫睜開眼,
看了宋江並衆將,
刀劍如林,
軍士叢滿。
張橫道:
“我莫不在黃泉見哥哥麼?
”宋江哭道:
“卻纔你與兄弟張順傅體,
殺了方天定這賊。
你不曾死,
我等都是陽人,
你可精神着。
”張橫道:
“恁地說時,
我的兄弟已死了。
”宋江道:
“張順因要從西湖水底下去捵水門,
入城放火。
不想至涌金門外越城,
被人知覺,
槍箭攢死在彼。
”張橫聽了,
大哭一聲:
“兄弟!
”驀然倒了。
衆人看張橫時,
四肢不舉,
兩眼朦朧,
七魄悠悠,
三魂杳杳。
正是:
未隨五道將軍去,
定是無常二鬼催。
畢竟張橫悶倒性命如何,
且聽下回分解。
此一回內,
折了九員將佐:
董平、
張清、
周通、
雷橫、
龔旺、
索超、
鄧飛、
劉唐、
鮑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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