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 第九十九回

花和尚解脱缘缠井 混江龙水灌太原城 花和尚解脫緣纏井 混江龍水灌太原城

[明] 施耐庵 · 文

简体

话说田虎接得叶清申文,

拆开付与近侍识字的:

“读与寡人听。

”书中说:

“臣邬梨招赘全羽为婿。

此人十分骁勇,

杀退宋兵。

宋江等退守昭德府。

臣邬梨即日再令臣女郡主琼英,

同全羽领兵恢复昭德城。

谨遣总管叶清报捷。

并以婚配事奉闻,

乞大王恕臣擅配之罪。

”田虎听罢,

减了七分忧色,

随即传令,

对全羽为中兴平南先锋郡马之职,

仍令叶清同两个伪指挥使,

赍领令旨及花红锦段银两,

到襄垣县,

封赏郡马。

叶清拜辞田虎,

同两个伪指挥使,

望襄垣进发,

不题。

却说前日神行太保戴宗,

奉宋公明将令,

往各府州县传遍军贴已毕,

投汾阳府卢俊义处探听去了。

其各府州县新官,

陆续已到。

各路守城将佐,

随即交与新官治理。

诸将统领军马,

次第都到昭德府。

第一队是卫州守将关胜、

呼延灼,

同壶关守将孙立、

朱仝、

燕顺、

马麟,

抱犊山守将文仲容、

崔埜军马到来,

入城参见陈安抚、

宋江已毕,

说:

“水军头领李俊,

探听得潞城已克,

即同张横、

张顺、

阮小二、

阮小五、

阮小七、

童威、

童猛,

统驾水军船只,

自卫河出黄河,

繇黄河到潞城县东潞水聚集听调。

”当下宋江置酒叙阔。

次日,

令关胜、

呼延灼、

文仲容、

崔埜,

领兵马到潞城,

传令水军头领李俊等,

“协同汝等及索超等人马,

进兵攻取榆社、

大谷等县。

抄出威胜州贼巢之后。

不得疏虞!

恐贼计穷,

投降金人。

”关胜等遵令去了。

次后陵川县守城将士李应、

柴进,

高平县守城将士史进、

穆弘,

盖州守城将士花荣、

董平、

杜兴、

施恩,

各各交代与新官,

领军马到来。

参见已毕,

称说花荣等将,

在盖州镇守。

北将山士奇从壶关战败,

领了败残军士,

纠合浮山县军马,

来寇盖州。

被花荣等两路伏兵齐发,

活擒山士奇,

杀死二千余人。

山士奇遂降。

其余军将,

四散逃窜。

当下花荣等引山士奇另参宋先锋。

宋江令置酒接风相叙。

宋江等军马,

只在昭德城中屯住,

佯示惧怕张清、

琼英之意,

以坚田虎之心,

不在话下。

且说卢俊义等已克汾阳府,

田豹败走到孝义县,

恰遇马灵兵到。

那马灵是涿州人,

素有妖术。

脚踏风火二轮,

日行千里,

因此人称他做神驹子。

又有金砖法打人,

最是利害。

凡上阵时,

额上又现出一只妖眼。

因此人又称他做小华光。

术在乔道清之下。

他手下有偏将二员,

乃是武能、

徐瑾。

那二将都学了马灵的妖术。

当下马灵与田豹合兵一处,

统领武能、

徐瑾、

索贤、

党世隆、

凌光、

段仁、

苗成、

陈宣,

并三万雄兵,

到汾阳城北十里外扎寨。

南军将佐,

连日与马灵等交战不利。

卢俊义引兵退入汾阳城中,

不敢与他厮杀,

只愁北军来攻城池。

正在纳闷,

忽有守东门军士飞报将来说:

“宋先锋特差公孙胜、

乔道清领兵马二千,

前来助战。

”卢俊义忙教开门请进。

相见已毕,

卢俊义揖公孙胜上坐,

乔道清次之。

置酒管待。

卢俊义诉说:

“马灵术法利害,

被他打务了雷横、

郑天寿、

杨雄、

石秀、

焦挺、

邹渊、

邹润、

袭旺、

丁得孙、

石勇数员将佐。

卢某正在束手无策,

却得二位先生到此。

”乔道清说道:

“小道与吾师为此禀过宋先锋,

特到此拿他。

”说还未毕,

只见守城军飞报将来说:

“马灵领兵杀奔东门来。

武能、

徐瑾领兵杀至西门。

田豹同索贤、

党、

世隆、

凌光、

段仁领兵杀奔北门来。

”公孙胜听报,

说道:

“贫道出东门敌马灵。

乔贤弟出西门擒武能、

徐瑾。

卢先锋领兵出北门,

迎敌田豹。

”卢俊义又教黄信、

杨志、

欧鹏、

邓飞四将,

统领兵马,

助一清先生。

当下戴宗闻马灵会神行,

也要同公孙胜出去。

卢俊义依允。

再令陈达、

杨春、

李忠、

周通领兵马助乔先生。

卢俊义同秦明、

宣赞、

郝思文、

韩滔、

彭玘,

领兵出南门,

迎敌田豹。

当日汾阳城外,

东西北三面,

旗幡蔽日,

金鼓振天,

同时厮杀。

不说卢俊义、

乔道清两路厮杀,

且说神驹子马灵,

领兵摇旗擂鼓,

辱骂搦战。

只见城门开处,

放下吊桥,

南军将佐,

拥出城来。

将军马一字儿排开,

如长蛇之阵。

马灵纵马挺戟,

大喝道:

“你每这夥乌败汉,

可速还俺们的城池!

若稍延挨,

教你片甲不留!

”欧鹏、

邓飞两马并出,

大喝道:

“你的死期到了!

”欧鹏拈铁枪,

邓飞舞铁链,

二人拍马直抢马灵。

马灵挺戟来迎。

三将斗到十合之上,

马灵手取金砖,

正欲望欧鹏打来。

此时公孙胜已是骤马上前,

仗剑作法。

那边马灵手起,

这边公孙胜把剑一指,

猛可的霹雳也似一声响亮,

只见红光罩满,

公孙胜满剑都是火焰。

马灵金砖堕地,

就地一滚,

即时消灭。

公孙胜真个法术通灵,

转眼间南阵将士军卒器械,

浑身都是火焰,

把一个长蛇阵,

变的火龙相似。

马灵金砖法被公孙胜神火克了,

公孙胜把尘尾招动军马,

首尾合杀拢来。

北军大败亏输。

杀得星落云散,

七断八续。

军士三停内折了二停。

马灵战败逃生。

幸得会使神行法,

脚踏风火二轮,

望东飞去。

南阵里神行太保戴宗,

已是拴缚停当甲马,

也作起神行法,

手挺朴刀,

赶将上去。

顷刻间马灵已去了二十余里。

戴宗止行得十六七里。

看看望不见马灵了。

前面马灵正在飞行,

却撞着一个胖大和尚,

劈面抢来,

把马灵一禅杖打翻,

顺手牵羊,

早把马灵擒住。

那和尚正在盘问马灵,

戴宗早已赶到。

只见和尚擒住马灵。

戴宗前上看那和尚时,

却是花和尚鲁智深。

戴宗惊问道:

“吾师如何到这里?

”鲁智深道:

“这里是什么所在?

”戴宗道:

“此处是汾阳府城东郭。

这个是北将马灵。

适被公孙一清在阵上破了妖法,

小弟追赶上来。

那厮行得快,

却被吾师擒住。

真个从天而降。

”鲁智深笑道:

“洒家虽不是天上下来,

也在地上出来。

”当下二人缚了马灵,

三人脚踏实地,

径望汾阳府来。

戴宗再问鲁智深来历。

鲁智深一头走,

一头说道:

“前日田虎差一个乌婆娘到襄垣城外厮杀。

他也会飞石子,

便将许多头领打伤。

洒家在阵上杀入去,

正要拿那乌婆娘。

不堤防茂草丛中,

藏着一穴。

洒家双脚落空,

只一交颠下穴去。

半晌方到穴底。

幸得不曾跌伤。

洒家看穴中时,

旁边又有一穴,

透出亮光来。

洒家走进去观看,

却是奇怪!

一般有天有日,

亦有村庄房舍。

其中人民,

也是在那里忙忙的营干。

见了洒家,

都只是笑。

洒家也不去问他,

只顾抢入去。

过了人烟辏集的所在,

前面静悄悄的旷野,

无人居住。

洒家行了多时,

只见一个草庵。

听的庵中木鱼咯咯地响。

洒家走进去看时,

与洒家一般的一个和尚,

盘膝坐地念经。

洒家问他的出路。

那和尚答道:

'来从来处来,

去从去处去。

'洒家不省那两句话,

焦躁起来。

那和尚笑道:

'你知道这个所在么?

'洒家道:

'那里知道恁般乌所在!

'那和尚又笑道:

'上至非非想,

下至无间地。

三千大千,

世界广远,

人莫能知。

'又道:

'凡人皆有心,

有心必有念。

地狱天堂,

皆生于念。

是故三界惟心,

万法惟识。

一念不生,

则六道俱销,

轮回斯绝。

'洒家听他这段话说得明白,

望那和尚唱了个大喏。

那和尚大笑道:

'你一人缘缠井,

难出欲迷天。

我指示你的去路。

'那和尚便领洒家出庵。

才走得三五步,

便对洒家说道:

'从此分手,

日后再会。

'用手向前指道:

'你前去可得神驹。

'洒家回头,

不见了那和尚。

眼前忽的一亮,

又是一般景界。

却遇着这个人。

洒家见他走的蹊跷,

被洒家一禅杖打翻。

却不知为何已到这里。

此处节气,

又与昭德府那边不同。

桃李只有恁般大叶,

却无半朵花蕊。

”

戴宗笑道:

“如今已是三月下旬,

桃李多落尽了。

”鲁智深不肯信,

争让道:

“如今正是二月下旬。

适才落井,

只停得一回儿,

却怎么便是三月下旬?

”戴宗听说,

十分惊异。

二人押着马灵,

一径来到汾阳城。

此时公孙胜已是杀退北军,

收兵入城。

卢俊义、

秦明、

宣赞、

郝思文、

韩滔、

彭玘杀了索贤、

党世隆、

凌光三将,

直追田彪、

段仁至十里外,

杀败北军。

田彪同段仁、

陈宣、

苗成领败残兵,

望北去了。

卢俊义收兵回城。

又遇乔道清破了武能、

徐瑾,

同陈达、

杨春、

李忠、

周通领兵追赶到来。

被南军两路合杀,

北兵大败,

死者甚众。

武能被杨春一大杆刀砍下马来。

徐瑾被郝思文刺死。

夺获马匹衣甲,

金鼓鞍辔无数。

卢俊义与乔道清合兵一处,

奏凯进城。

卢俊义刚到府治,

只见鲁智深、

戴宗将马灵解来。

卢俊义大喜。

忙问鲁智深:

“为何到此?

宋哥哥与邬梨那厮厮杀,

胜败如何?

”鲁智深再将前面堕井及宋江与邬梨交战的事,

细述一遍。

卢俊义以下诸将,

惊讶不已。

当下卢俊义亲释马灵之缚。

马灵在路上已听了鲁智深这段话,

又见卢俊义如此意气,

拜伏愿降。

卢俊义赏劳三军将士。

次日,

晋宁府守城将佐,

已有新官交代,

都到汾阳听用。

卢俊义教戴宗、

马灵往宋先锋处报捷。

即日与副军师朱武计议征进,

不题。

且说马灵传受戴宗日行千里之法。

二人一日便到宋先锋军前。

入寨参见,

备细报捷。

宋江听了鲁智深这段话,

惊讶喜悦。

亲自到陈安抚处参见报捷,

不在话下。

再说田豹同段仁、

陈宣、

苗成统领败残军卒,

急急如丧家之狗,

忙忙似漏纲之鱼,

到威胜见田虎,

哭诉那丧师失地之事。

又有伪枢密院官,

急入内启奏道:

“大王,

两日流星报马,

将羽书雪片也似报来,

说统军大将马灵,

已被擒拿。

关胜、

呼延灼兵马,

已围榆社县。

卢俊义等兵马,

已破介休县城池。

独有襄恒县邬国舅处,

屡有捷音。

宋兵不敢正视。

”田虎闻报大惊,

手足无措。

文武多官,

计议欲北降金人。

当有伪右丞相太师卞祥,

叱退多官,

启奏道:

“宋兵纵有三路,

我这威胜万山环列,

粮草足支二年。

御林冲驾等精兵二十余万。

东有武乡,

西有沁源,

二县各有精兵五万。

后有太原县、

祈县、

临县、

大谷县,

城池坚固,

粮草丰足,

尚可战守。

古语有云:

‘宁为鸡口,

无为牛后。

'”

田虎踌躇未答。

又报总管叶清到来。

田虎即令召进。

叶清拜舞毕,

称说:

“郡主、

郡马屡次斩获,

兵威大振,

兵马直抵昭德府,

正要围城。

因邬国舅偶患风寒,

不能管摄兵马。

乞大王添差良将精兵,

协助郡主、

郡马。

恢复昭德府。

”当有伪都督范权启奏道:

“臣闻郡主、

郡马,

甚是骁勇,

宋兵不敢正视。

若得大王御驾亲征,

又有雄兵猛将助他,

必成中兴大功。

臣愿助太子监国。

”田虎准奏。

原来范权之女,

有倾国之姿。

范权献与田虎。

田虎十分宠幸。

因此范权说的,

无有不从。

今日范权受了叶清重赂,

又见宋兵势大,

他便乘机卖国。

当下田虎拨付下祥将佐十员,

精兵三万,

前往迎敌卢俊义、

花荣等兵马。

又令伪太尉房学度,

也统领将佐十员,

精兵三万,

往榆社迎敌关胜等兵马。

田虎亲自统领伪尚书李天锡、

郑之瑞,

枢密薛时、

林昕,

都督胡英、

唐显,

及殿帅、

御林获驾教头、

团练使、

指挥使、

将军、

较尉等众,

挑选精兵十万,

择日祭旗兴师,

杀牛宰马,

犒赏三军。

再传令旨,

教兄弟田豹、

田彪,

同都督范权等,

及文武多官,

辅太子田定监国。

叶清得了这个消息,

密差心腹,

星夜驰至襄垣城中,

报知张清、

琼英。

张清令解珍、

解宝将绳索悬挂出城,

星夜往报宋先锋知会去了。

却说卞祥伺候兵符,

挑选军马,

盘桓了三日,

方才统领樊玉明、

鱼得源、

傅祥、

顾恺、

寇琛、

管琰、

冯翊、

吕振、

吉文炳、

安士隆等偏牙各项将佐,

军马三万,

出了威胜州东门。

军分两队,

前队是樊玉明、

鱼得源、

冯翊、

顾恺领兵马五千。

刚到沁源县,

地名绵山,

山坡下一座大林,

前军却好抹过林子,

只听得一棒锣声响处,

林子背后山坡脚边撞出一彪军来。

却是宋公明得了张清消息,

密差花荣、

董平、

林冲、

史进、

杜兴、

穆弘领精勇骑兵五千,

人披软战,

马摘銮铃,

星夜疾驰到此。

军中一将,

骤马当先,

两手掿两杆钢枪。

此将乃是宋军中第一个惯冲头阵的双枪将董平,

大喝道:

“来的是那里兵马?

不早早受缚,

更待何时!

”樊玉明大骂:

“水洼草寇,

何故侵夺俺这里城池?

”董平大怒,

喝道:

“天兵到此,

兀是抗拒!

”拍马挺双枪,

直抢樊玉明。

那边樊玉明纵马拈枪来迎。

二将斗到二十余合,

樊玉明力怯,

遮架不住,

被董平一枪刺中咽喉,

翻身落马。

那边冯翊大怒,

挺条浑铁枪,

飞马直抢董平。

那边小李广花荣,

骤马接住厮杀。

二将斗到十合之上,

花荣拨马望本阵便走。

冯翊纵马赶来。

却被花荣带住花枪,

拈弓搭箭,

扯得那弓满满的,

扭转身躯,

觑定冯翊较亲,

只一箭,

正中冯翊面门,

头盔倒卓,

两脚蹬空,

扑通的撞下马来。

花荣拨转马,

再一枪,

结果了性命。

董平、

林冲、

史进、

穆弘、

杜兴,

招动兵马,

一齐卷杀过来。

顾恺早被林冲搠翻。

鱼得源堕马,

被人马践踏身死。

北兵大败亏输。

五千军马,

杀死大半。

其余四散逃窜。

花荣等兵士,

夺了金鼓马匹,

追杀北兵至五里外,

却遇卞祥大兵到来。

那卞祥是庄家出身。

他两条臂膊,

有水牛般气力,

武艺精熟,

乃是贼中上将。

当下两军相对,

旗鼓相望。

两阵里画角齐鸣,

鼍鼓迭擂。

北将卞祥立马当先,

头顶凤翅金盔,

身挂鱼鳞银甲,

九尺长短身材,

三牙掩口髭须,

面方肩阔,

眉竖眼圆,

跨匹冲波战马,

提把开山大斧,

左右两边,

排着傅祥、

管琰、

寇琛、

吕振四个伪统制官,

后面又有伪统军提辖兵马防御团练等官,

参随在后。

队伍军马,

十分摆布得整齐。

南阵里九纹龙史进,

骤马出阵,

大喝:

“来将何人?

快下马受缚,

免污刀斧。

”卞祥呵呵大笑道:

“瓶儿罐儿,

也有两个耳朵,

你须曾闻得我卞祥的名字么?

”史进喝道:

“助逆匹夫,

天兵到此,

兀是抗拒!

”拍马舞三尖两刃八环刀,

直抢卞祥。

卞祥也轮大斧来迎。

二马相交,

两器并举。

刀斧纵横,

马蹄撩乱。

斗到三十余合,

不分胜败。

这边花荣爱卞祥武艺高强,

却不肯放冷箭,

只拍马挺枪,

上前助战。

卞祥力敌二将,

又斗了三十余合,

不分胜败。

北阵中将士恐卞祥有失,

急鸣金收兵。

花荣、

董平见天色已晚,

又寡不敌众,

也不追赶,

亦收兵向南。

两军相去十余里扎寨。

是夜南风大作,

浓云泼墨。

夜半,

大雨震电。

此时田虎统领众多官员将佐军马,

已离了威胜城池百余里。

天晚扎寨。

帐中自有随行军中内侍姬妾及范美人,

在帐中欢宴。

是夜,

也遇了大雨。

自此霖雨一连五日不止。

上面张盖的天雨盖都漏,

下面又是水渌渌的,

军士不好炊爨立脚。

角弓软,

箭翎脱,

各营军马都在营中兀守,

不在话下。

且说索超、

徐宁、

单廷珪、

魏定国、

汤隆、

唐斌、

耿恭等将,

接得关胜、

呼延灼、

文仲容、

崔野陆兵,

及水军头领李俊等水军船只。

众将计议,

留单廷珪、

魏定国镇守潞城。

关胜等将佐,

水陆并进,

船骑同行,

打破榆社县。

再留索超、

汤隆镇守城也。

关胜等众,

乘胜长驱,

势如破竹,

又克了大谷县,

杀了守城将佐。

其余牙将军兵,

降者无算。

关胜安抚军民,

赏劳将士。

差人到宋先锋处报捷。

次日,

关胜等,

同时也遇了大雨。

在城屯扎,

不能前进。

忽报卢先锋留下宣赞、

郝思文、

吕方、

郭盛管领兵马,

镇守汾阳府。

卢俊义等已克了介休、

平遥两县,

再留韩滔、

彭玘镇守介休县。

孔明、

孔亮镇守平遥县。

卢先锋统领众多将佐军马,

见围太原县城池。

也因雨阻,

不能攻打。

恰好水军头领李俊在城,

听了此报,

忙对关胜说道:

“卢先锋等今遇天雨连绵,

流水大至,

使三军不得稽留。

倘贼人选死士出城冲击,

奈何?

小弟有一计,

欲到卢先锋处商议。

”关胜依允。

当下混江龙李俊,

即刻辞了关胜出城。

教童威、

童猛统管水军船只,

自己同了二张、

三阮带领水军二千,

戴笠披蓑,

冒雨冲风,

间道疾驰到卢俊义军前。

入寨参见。

不及寒温,

即与卢俊义密语片晌。

卢俊义大喜。

随即传令军士,

冒雨砍木作筏。

李俊等分头行事去了,

不题。

且说太原城中守城将士张雄,

伪授殿帅之职。

项忠、

徐岳伪授都统制之职。

这三个人,

是贼中最好杀的。

手下军卒,

个个凶残淫暴。

城中百姓受暴虐不过,

弃了家产,

四散逃亡。

十停中已去了七八停。

张雄等今被大兵团困,

负固不服。

张雄与项忠、

徐岳计议:

“目今天雨,

宋兵欲掠无所,

水地不利。

薪刍既寡,

军无稽留之心。

急出击之,

必获全胜。

”此时是四月上旬,

张雄正欲分兵出四门冲击宋兵,

忽听得四面锣声振响。

张雄忙上敌楼望城外时,

只见宋军冒雨穿屐,

俱登高阜山冈。

张雄正在惊疑,

又听得智伯渠边及东西三处,

喊声振天,

如千军万马,

狂奔驰骤之声。

霎时间洪波怒涛飞至,

却如秋中八月潮汹涌,

天上黄河水泻倾。

真个是:

功过智伯城三板,

计胜淮阴沙几囊。

毕竟不知这水势如何底止?

且听下回分解。

繁體

話說田虎接得葉清申文,

拆開付與近侍識字的:

“讀與寡人聽。

”書中說:

“臣鄔梨招贅全羽爲婿。

此人十分驍勇,

殺退宋兵。

宋江等退守昭德府。

臣鄔梨即日再令臣女郡主瓊英,

同全羽領兵恢復昭德城。

謹遣總管葉清報捷。

並以婚配事奉聞,

乞大王恕臣擅配之罪。

”田虎聽罷,

減了七分憂色,

隨即傳令,

對全羽爲中興平南先鋒郡馬之職,

仍令葉清同兩個僞指揮使,

齎領令旨及花紅錦段銀兩,

到襄垣縣,

封賞郡馬。

葉清拜辭田虎,

同兩個僞指揮使,

望襄垣進發,

不題。

卻說前日神行太保戴宗,

奉宋公明將令,

往各府州縣傳遍軍貼已畢,

投汾陽府盧俊義處探聽去了。

其各府州縣新官,

陸續已到。

各路守城將佐,

隨即交與新官治理。

諸將統領軍馬,

次第都到昭德府。

第一隊是衛州守將關勝、

呼延灼,

同壺關守將孫立、

朱仝、

燕順、

馬麟,

抱犢山守將文仲容、

崔埜軍馬到來,

入城參見陳安撫、

宋江已畢,

說:

“水軍頭領李俊,

探聽得潞城已克,

即同張橫、

張順、

阮小二、

阮小五、

阮小七、

童威、

童猛,

統駕水軍船隻,

自衛河出黃河,

繇黃河到潞城縣東潞水聚集聽調。

”當下宋江置酒敘闊。

次日,

令關勝、

呼延灼、

文仲容、

崔埜,

領兵馬到潞城,

傳令水軍頭領李俊等,

“協同汝等及索超等人馬,

進兵攻取榆社、

大谷等縣。

抄出威勝州賊巢之後。

不得疏虞!

恐賊計窮,

投降金人。

”關勝等遵令去了。

次後陵川縣守城將士李應、

柴進,

高平縣守城將士史進、

穆弘,

蓋州守城將士花榮、

董平、

杜興、

施恩,

各各交代與新官,

領軍馬到來。

參見已畢,

稱說花榮等將,

在蓋州鎮守。

北將山士奇從壺關戰敗,

領了敗殘軍士,

糾合浮山縣軍馬,

來寇蓋州。

被花榮等兩路伏兵齊發,

活擒山士奇,

殺死二千餘人。

山士奇遂降。

其餘軍將,

四散逃竄。

當下花榮等引山士奇另參宋先鋒。

宋江令置酒接風相敘。

宋江等軍馬,

只在昭德城中屯住,

佯示懼怕張清、

瓊英之意,

以堅田虎之心,

不在話下。

且說盧俊義等已克汾陽府,

田豹敗走到孝義縣,

恰遇馬靈兵到。

那馬靈是涿州人,

素有妖術。

腳踏風火二輪,

日行千里,

因此人稱他做神駒子。

又有金磚法打人,

最是利害。

凡上陣時,

額上又現出一隻妖眼。

因此人又稱他做小華光。

術在喬道清之下。

他手下有偏將二員,

乃是武能、

徐瑾。

那二將都學了馬靈的妖術。

當下馬靈與田豹合兵一處,

統領武能、

徐瑾、

索賢、

黨世隆、

凌光、

段仁、

苗成、

陳宣,

並三萬雄兵,

到汾陽城北十里外紥寨。

南軍將佐,

連日與馬靈等交戰不利。

盧俊義引兵退入汾陽城中,

不敢與他廝殺,

只愁北軍來攻城池。

正在納悶,

忽有守東門軍士飛報將來說:

“宋先鋒特差公孫勝、

喬道清領兵馬二千,

前來助戰。

”盧俊義忙教開門請進。

相見已畢,

盧俊義揖公孫勝上坐,

喬道清次之。

置酒管待。

盧俊義訴說:

“馬靈術法利害,

被他打務了雷橫、

鄭天壽、

楊雄、

石秀、

焦挺、

鄒淵、

鄒潤、

襲旺、

丁得孫、

石勇數員將佐。

盧某正在束手無策,

卻得二位先生到此。

”喬道清說道:

“小道與吾師爲此稟過宋先鋒,

特到此拿他。

”說還未畢,

只見守城軍飛報將來說:

“馬靈領兵殺奔東門來。

武能、

徐瑾領兵殺至西門。

田豹同索賢、

黨、

世隆、

凌光、

段仁領兵殺奔北門來。

”公孫勝聽報,

說道:

“貧道出東門敵馬靈。

喬賢弟出西門擒武能、

徐瑾。

盧先鋒領兵出北門,

迎敵田豹。

”盧俊義又教黃信、

楊志、

歐鵬、

鄧飛四將,

統領兵馬,

助一清先生。

當下戴宗聞馬靈會神行,

也要同公孫勝出去。

盧俊義依允。

再令陳達、

楊春、

李忠、

周通領兵馬助喬先生。

盧俊義同秦明、

宣贊、

郝思文、

韓滔、

彭玘,

領兵出南門,

迎敵田豹。

當日汾陽城外,

東西北三面,

旗幡蔽日,

金鼓振天,

同時廝殺。

不說盧俊義、

喬道清兩路廝殺,

且說神駒子馬靈,

領兵搖旗擂鼓,

辱罵搦戰。

只見城門開處,

放下吊橋,

南軍將佐,

擁出城來。

將軍馬一字兒排開,

如長蛇之陣。

馬靈縱馬挺戟,

大喝道:

“你每這夥烏敗漢,

可速還俺們的城池!

若稍延挨,

教你片甲不留!

”歐鵬、

鄧飛兩馬並出,

大喝道:

“你的死期到了!

”歐鵬拈鐵槍,

鄧飛舞鐵鏈,

二人拍馬直搶馬靈。

馬靈挺戟來迎。

三將鬥到十合之上,

馬靈手取金磚,

正慾望歐鵬打來。

此時公孫勝已是驟馬上前,

仗劍作法。

那邊馬靈手起,

這邊公孫勝把劍一指,

猛可的霹靂也似一聲響亮,

只見紅光罩滿,

公孫勝滿劍都是火焰。

馬靈金磚墮地,

就地一滾,

即時消滅。

公孫勝真個法術通靈,

轉眼間南陣將士軍卒器械,

渾身都是火焰,

把一個長蛇陣,

變的火龍相似。

馬靈金磚法被公孫勝神火克了,

公孫勝把塵尾招動軍馬,

首尾合殺攏來。

北軍大敗虧輸。

殺得星落雲散,

七斷八續。

軍士三停內折了二停。

馬靈戰敗逃生。

幸得會使神行法,

腳踏風火二輪,

望東飛去。

南陣裏神行太保戴宗,

已是拴縛停當甲馬,

也作起神行法,

手挺朴刀,

趕將上去。

頃刻間馬靈已去了二十餘里。

戴宗止行得十六七裏。

看看望不見馬靈了。

前面馬靈正在飛行,

卻撞着一個胖大和尚,

劈面搶來,

把馬靈一禪杖打翻,

順手牽羊,

早把馬靈擒住。

那和尚正在盤問馬靈,

戴宗早已趕到。

只見和尚擒住馬靈。

戴宗前上看那和尚時,

卻是花和尚魯智深。

戴宗驚問道:

“吾師如何到這裏?

”魯智深道:

“這裏是什麼所在?

”戴宗道:

“此處是汾陽府城東郭。

這個是北將馬靈。

適被公孫一清在陣上破了妖法,

小弟追趕上來。

那廝行得快,

卻被吾師擒住。

真個從天而降。

”魯智深笑道:

“灑家雖不是天上下來,

也在地上出來。

”當下二人縛了馬靈,

三人腳踏實地,

逕望汾陽府來。

戴宗再問魯智深來歷。

魯智深一頭走,

一頭說道:

“前日田虎差一個烏婆娘到襄垣城外廝殺。

他也會飛石子,

便將許多頭領打傷。

灑家在陣上殺入去,

正要拿那烏婆娘。

不堤防茂草叢中,

藏着一穴。

灑家雙腳落空,

只一交顛下穴去。

半晌方到穴底。

幸得不曾跌傷。

灑家看穴中時,

旁邊又有一穴,

透出亮光來。

灑家走進去觀看,

卻是奇怪!

一般有天有日,

亦有村莊房舍。

其中人民,

也是在那裏忙忙的營幹。

見了灑家,

都只是笑。

灑家也不去問他,

只顧搶入去。

過了人煙輳集的所在,

前面靜悄悄的曠野,

無人居住。

灑家行了多時,

只見一個草菴。

聽的庵中木魚咯咯地響。

灑家走進去看時,

與灑家一般的一個和尚,

盤膝坐地念經。

灑家問他的出路。

那和尚答道:

'來從來處來,

去從去處去。

'灑家不省那兩句話,

焦躁起來。

那和尚笑道:

'你知道這個所在麼?

'灑家道:

'那裏知道恁般烏所在!

'那和尚又笑道:

'上至非非想,

下至無間地。

三千大千,

世界廣遠,

人莫能知。

'又道:

'凡人皆有心,

有心必有念。

地獄天堂,

皆生於念。

是故三界惟心,

萬法惟識。

一念不生,

則六道俱銷,

輪迴斯絕。

'灑家聽他這段話說得明白,

望那和尚唱了個大喏。

那和尚大笑道:

'你一人緣纏井,

難出欲迷天。

我指示你的去路。

'那和尚便領灑家出庵。

才走得三五步,

便對灑家說道:

'從此分手,

日後再會。

'用手向前指道:

'你前去可得神駒。

'灑家回頭,

不見了那和尚。

眼前忽的一亮,

又是一般景界。

卻遇着這個人。

灑家見他走的蹊蹺,

被灑家一禪杖打翻。

卻不知爲何已到這裏。

此處節氣,

又與昭德府那邊不同。

桃李只有恁般大葉,

卻無半朵花蕊。

”

戴宗笑道:

“如今已是三月下旬,

桃李多落盡了。

”魯智深不肯信,

爭讓道:

“如今正是二月下旬。

適才落井,

只停得一回兒,

卻怎麼便是三月下旬?

”戴宗聽說,

十分驚異。

二人押着馬靈,

一逕來到汾陽城。

此時公孫勝已是殺退北軍,

收兵入城。

盧俊義、

秦明、

宣贊、

郝思文、

韓滔、

彭玘殺了索賢、

黨世隆、

凌光三將,

直追田彪、

段仁至十里外,

殺敗北軍。

田彪同段仁、

陳宣、

苗成領敗殘兵,

望北去了。

盧俊義收兵回城。

又遇喬道清破了武能、

徐瑾,

同陳達、

楊春、

李忠、

周通領兵追趕到來。

被南軍兩路合殺,

北兵大敗,

死者甚衆。

武能被楊春一大桿刀砍下馬來。

徐瑾被郝思文刺死。

奪獲馬匹衣甲,

金鼓鞍轡無數。

盧俊義與喬道清合兵一處,

奏凱進城。

盧俊義剛到府治,

只見魯智深、

戴宗將馬靈解來。

盧俊義大喜。

忙問魯智深:

“爲何到此?

宋哥哥與鄔梨那廝廝殺,

勝敗如何?

”魯智深再將前面墮井及宋江與鄔梨交戰的事,

細述一遍。

盧俊義以下諸將,

驚訝不已。

當下盧俊義親釋馬靈之縛。

馬靈在路上已聽了魯智深這段話,

又見盧俊義如此意氣,

拜伏願降。

盧俊義賞勞三軍將士。

次日,

晉寧府守城將佐,

已有新官交代,

都到汾陽聽用。

盧俊義教戴宗、

馬靈往宋先鋒處報捷。

即日與副軍師朱武計議徵進,

不題。

且說馬靈傳受戴宗日行千里之法。

二人一日便到宋先鋒軍前。

入寨參見,

備細報捷。

宋江聽了魯智深這段話,

驚訝喜悅。

親自到陳安撫處參見報捷,

不在話下。

再說田豹同段仁、

陳宣、

苗成統領敗殘軍卒,

急急如喪家之狗,

忙忙似漏綱之魚,

到威勝見田虎,

哭訴那喪師失地之事。

又有僞樞密院官,

急入內啓奏道:

“大王,

兩日流星報馬,

將羽書雪片也似報來,

說統軍大將馬靈,

已被擒拿。

關勝、

呼延灼兵馬,

已圍榆社縣。

盧俊義等兵馬,

已破介休縣城池。

獨有襄恆縣鄔國舅處,

屢有捷音。

宋兵不敢正視。

”田虎聞報大驚,

手足無措。

文武多官,

計議欲北降金人。

當有僞右丞相太師卞祥,

叱退多官,

啓奏道:

“宋兵縱有三路,

我這威勝萬山環列,

糧草足支二年。

御林沖駕等精兵二十餘萬。

東有武鄉,

西有沁源,

二縣各有精兵五萬。

後有太原縣、

祈縣、

臨縣、

大谷縣,

城池堅固,

糧草豐足,

尚可戰守。

古語有云:

‘寧爲雞口,

無爲牛後。

'”

田虎躊躇未答。

又報總管葉清到來。

田虎即令召進。

葉清拜舞畢,

稱說:

“郡主、

郡馬屢次斬獲,

兵威大振,

兵馬直抵昭德府,

正要圍城。

因鄔國舅偶患風寒,

不能管攝兵馬。

乞大王添差良將精兵,

協助郡主、

郡馬。

恢復昭德府。

”當有僞都督範權啓奏道:

“臣聞郡主、

郡馬,

甚是驍勇,

宋兵不敢正視。

若得大王御駕親征,

又有雄兵猛將助他,

必成中興大功。

臣願助太子監國。

”田虎准奏。

原來範權之女,

有傾國之姿。

範權獻與田虎。

田虎十分寵幸。

因此範權說的,

無有不從。

今日範權受了葉清重賂,

又見宋兵勢大,

他便乘機賣國。

當下田虎撥付下祥將佐十員,

精兵三萬,

前往迎敵盧俊義、

花榮等兵馬。

又令僞太尉房學度,

也統領將佐十員,

精兵三萬,

往榆社迎敵關勝等兵馬。

田虎親自統領僞尚書李天錫、

鄭之瑞,

樞密薛時、

林昕,

都督胡英、

唐顯,

及殿帥、

御林獲駕教頭、

團練使、

指揮使、

將軍、

較尉等衆,

挑選精兵十萬,

擇日祭旗興師,

殺牛宰馬,

犒賞三軍。

再傳令旨,

教兄弟田豹、

田彪,

同都督範權等,

及文武多官,

輔太子田定監國。

葉清得了這個消息,

密差心腹,

星夜馳至襄垣城中,

報知張清、

瓊英。

張清令解珍、

解寶將繩索懸掛出城,

星夜往報宋先鋒知會去了。

卻說卞祥伺候兵符,

挑選軍馬,

盤桓了三日,

方纔統領樊玉明、

魚得源、

傅祥、

顧愷、

寇琛、

管琰、

馮翊、

呂振、

吉文炳、

安士隆等偏牙各項將佐,

軍馬三萬,

出了威勝州東門。

軍分兩隊,

前隊是樊玉明、

魚得源、

馮翊、

顧愷領兵馬五千。

剛到沁源縣,

地名綿山,

山坡下一座大林,

前軍卻好抹過林子,

只聽得一棒鑼聲響處,

林子背後山坡腳邊撞出一彪軍來。

卻是宋公明得了張清消息,

密差花榮、

董平、

林沖、

史進、

杜興、

穆弘領精勇騎兵五千,

人披軟戰,

馬摘鑾鈴,

星夜疾馳到此。

軍中一將,

驟馬當先,

兩手掿兩杆鋼槍。

此將乃是宋軍中第一個慣衝頭陣的雙槍將董平,

大喝道:

“來的是那裏兵馬?

不早早受縛,

更待何時!

”樊玉明大罵:

“水窪草寇,

何故侵奪俺這裏城池?

”董平大怒,

喝道:

“天兵到此,

兀是抗拒!

”拍馬挺雙槍,

直搶樊玉明。

那邊樊玉明縱馬拈槍來迎。

二將鬥到二十餘合,

樊玉明力怯,

遮架不住,

被董平一槍刺中咽喉,

翻身落馬。

那邊馮翊大怒,

挺條渾鐵槍,

飛馬直搶董平。

那邊小李廣花榮,

驟馬接住廝殺。

二將鬥到十合之上,

花榮撥馬望本陣便走。

馮翊縱馬趕來。

卻被花榮帶住花槍,

拈弓搭箭,

扯得那弓滿滿的,

扭轉身軀,

覷定馮翊較親,

只一箭,

正中馮翊面門,

頭盔倒卓,

兩腳蹬空,

撲通的撞下馬來。

花榮撥轉馬,

再一槍,

結果了性命。

董平、

林沖、

史進、

穆弘、

杜興,

招動兵馬,

一齊卷殺過來。

顧愷早被林沖搠翻。

魚得源墮馬,

被人馬踐踏身死。

北兵大敗虧輸。

五千軍馬,

殺死大半。

其餘四散逃竄。

花榮等兵士,

奪了金鼓馬匹,

追殺北兵至五里外,

卻遇卞祥大兵到來。

那卞祥是莊家出身。

他兩條臂膊,

有水牛般氣力,

武藝精熟,

乃是賊中上將。

當下兩軍相對,

旗鼓相望。

兩陣裏畫角齊鳴,

鼉鼓迭擂。

北將卞祥立馬當先,

頭頂鳳翅金盔,

身掛魚鱗銀甲,

九尺長短身材,

三牙掩口髭鬚,

面方肩闊,

眉豎眼圓,

跨匹衝波戰馬,

提把開山大斧,

左右兩邊,

排着傅祥、

管琰、

寇琛、

呂振四個僞統制官,

後面又有僞統軍提轄兵馬防禦團練等官,

參隨在後。

隊伍軍馬,

十分擺布得整齊。

南陣裏九紋龍史進,

驟馬出陣,

大喝:

“來將何人?

快下馬受縛,

免污刀斧。

”卞祥呵呵大笑道:

“瓶兒罐兒,

也有兩個耳朵,

你須曾聞得我卞祥的名字麼?

”史進喝道:

“助逆匹夫,

天兵到此,

兀是抗拒!

”拍馬舞三尖兩刃八環刀,

直搶卞祥。

卞祥也輪大斧來迎。

二馬相交,

兩器並舉。

刀斧縱橫,

馬蹄撩亂。

鬥到三十餘合,

不分勝敗。

這邊花榮愛卞祥武藝高強,

卻不肯放冷箭,

只拍馬挺槍,

上前助戰。

卞祥力敵二將,

又鬥了三十餘合,

不分勝敗。

北陣中將士恐卞祥有失,

急鳴金收兵。

花榮、

董平見天色已晚,

又寡不敵衆,

也不追趕,

亦收兵向南。

兩軍相去十餘里紥寨。

是夜南風大作,

濃雲潑墨。

夜半,

大雨震電。

此時田虎統領衆多官員將佐軍馬,

已離了威勝城池百餘里。

天晚札寨。

帳中自有隨行軍中內侍姬妾及範美人,

在帳中歡宴。

是夜,

也遇了大雨。

自此霖雨一連五日不止。

上面張蓋的天雨蓋都漏,

下面又是水淥淥的,

軍士不好炊爨立腳。

角弓軟,

箭翎脫,

各營軍馬都在營中兀守,

不在話下。

且說索超、

徐寧、

單廷珪、

魏定國、

湯隆、

唐斌、

耿恭等將,

接得關勝、

呼延灼、

文仲容、

崔野陸兵,

及水軍頭領李俊等水軍船隻。

衆將計議,

留單廷珪、

魏定國鎮守潞城。

關勝等將佐,

水陸並進,

船騎同行,

打破榆社縣。

再留索超、

湯隆鎮守城也。

關勝等衆,

乘勝長驅,

勢如破竹,

又克了大谷縣,

殺了守城將佐。

其餘牙將軍兵,

降者無算。

關勝安撫軍民,

賞勞將士。

差人到宋先鋒處報捷。

次日,

關勝等,

同時也遇了大雨。

在城屯紥,

不能前進。

忽報盧先鋒留下宣贊、

郝思文、

呂方、

郭盛管領兵馬,

鎮守汾陽府。

盧俊義等已克了介休、

平遙兩縣,

再留韓滔、

彭玘鎮守介休縣。

孔明、

孔亮鎮守平遙縣。

盧先鋒統領衆多將佐軍馬,

見圍太原縣城池。

也因雨阻,

不能攻打。

恰好水軍頭領李俊在城,

聽了此報,

忙對關勝說道:

“盧先鋒等今遇天雨連綿,

流水大至,

使三軍不得稽留。

倘賊人選死士出城衝擊,

奈何?

小弟有一計,

欲到盧先鋒處商議。

”關勝依允。

當下混江龍李俊,

即刻辭了關勝出城。

教童威、

童猛統管水軍船隻,

自己同了二張、

三阮帶領水軍二千,

戴笠披蓑,

冒雨衝風,

間道疾馳到盧俊義軍前。

入寨參見。

不及寒溫,

即與盧俊義密語片晌。

盧俊義大喜。

隨即傳令軍士,

冒雨砍木作筏。

李俊等分頭行事去了,

不題。

且說太原城中守城將士張雄,

僞授殿帥之職。

項忠、

徐嶽僞授都統制之職。

這三個人,

是賊中最好殺的。

手下軍卒,

個個兇殘淫暴。

城中百姓受暴虐不過,

棄了家產,

四散逃亡。

十停中已去了七八停。

張雄等今被大兵團困,

負固不服。

張雄與項忠、

徐嶽計議:

“目今天雨,

宋兵欲掠無所,

水地不利。

薪芻既寡,

軍無稽留之心。

急出擊之,

必獲全勝。

”此時是四月上旬,

張雄正欲分兵出四門衝擊宋兵,

忽聽得四面鑼聲振響。

張雄忙上敵樓望城外時,

只見宋軍冒雨穿屐,

俱登高阜山岡。

張雄正在驚疑,

又聽得智伯渠邊及東西三處,

喊聲振天,

如千軍萬馬,

狂奔馳驟之聲。

霎時間洪波怒濤飛至,

卻如秋中八月潮洶涌,

天上黃河水瀉傾。

真個是:

功過智伯城三板,

計勝淮陰沙幾囊。

畢竟不知這水勢如何底止?

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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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庵

明1296—1370

施耐庵,原名彦端,字肇瑞,号子安,别号耐庵。原籍苏州,生于兴化,舟人之子,13岁入私塾,19岁中秀才,29岁中举,35岁中进士。35岁至40岁之间官钱塘二载,后与当道不合,复归苏州。至正十六年(1356)六十岁,张士诚据苏,征聘不应;与张士诚部将卞元亨相友善,后流寓江阴,在祝塘镇教书。71岁或72岁迁兴化,旋迁白驹场、施家桥。朱元璋屡征不应;最后居淮安卒,终年74岁。著作是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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