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 第五十一回
插翅虎枷打白秀英 美髯公误失小衙内 插翅虎枷打白秀英 美髯公誤失小衙內
数据纠错
至少 5 个字。提交后会预填 GitHub Issue,你可以补充细节后提交。
-
1复制下面这份诗的完整数据当前诗 JSON(只读)
在 GitHub 直接修改这首诗的数据,提交 PR 后经审核合并生效,下次构建即回流。
-
2粘贴 AI 返回的 JSON
-
3确认差异
(暂无差异)
简体
诗曰:
龙虎山中走煞罡,
英雄豪杰起多方。
魁罡飞入山东界,
挺挺黄金架海梁。
幼读经书明礼义,
长为吏道志轩昂。
名扬四海称时雨,
岁岁朝阳集凤凰。
运蹇时乖遭迭配,
如龙失水困泥冈。
曾将玄女天书受,
漫向梁山水浒藏。
报冤率众临曾市,
挟恨兴兵破祝庄。
谈笑西陲屯甲胄,
等闲东府列刀枪。
两赢童贯排天阵,
三败高俅在水乡。
施功紫塞辽兵退,
报国清溪方腊亡。
行道合天呼保义,
高名留得万年扬。
话说梁山泊聚义厅上,
晁盖、
宋江并众头领与扑天雕李应陪话,
敲牛宰马,
做庆喜筵席,
犒赏三军,
并众大小喽啰筵宴,
置备礼物酬谢。
孙立、
孙新、
解珍、
解宝、
邹渊、
邹润、
乐和、
顾大嫂俱各拨房安顿。
次日,
又作席面,
会请众头领作主张。
宋江唤王矮虎来说道:
“我当初在清风山时,
许下你一头亲事,
悬悬挂在心中,
不曾完得此愿。
今日我父亲有个女儿,
招你为婿。
”宋江自去请出宋太公来,
引着一丈青扈三娘到筵前。
宋江亲自与他陪话,
说道;
“我这兄弟王英,
虽有武艺,
不及贤妹。
是我当初曾许下他一头亲事,
一向未曾成得。
今日贤妹你认义我父亲了,
众头领都是媒人,
今朝是个良辰吉日,
贤妹与王英结为夫妇。
”一丈青见宋江义气深重,
推却不得,
两口儿只得拜谢了。
晁盖等众人皆喜,
都称贺宋公明真乃有德有义之士。
当日尽皆筵宴,
饮酒庆贺。
正饮宴间,
只见朱贵酒店里使人上山来报道:
“林子前大路上一伙客人经过,
小喽啰出去拦截,
数内一个称是郓城县都头雷横。
朱头领邀请住了,
见在店里饮分例酒食,
先使小校报知。
”晁盖、
宋江听了大喜,
随即与同军师吴用三个下山迎接。
朱贵早把船送至金沙滩上岸。
宋江见了,
慌忙下拜道:
“久别尊颜,
常切云树之思。
今日缘何经过贱处?
”雷横连忙答礼道:
“小弟蒙本县差遣往东昌府公干,
回来经过路口,
小喽啰拦讨买路钱,
小弟提起贱名,
因此朱兄坚意留住。
”宋江道:
“天与之幸!
”请到大寨,
教众头领都相见了,
置酒管待。
一连住了五日,
每日与宋江闲话。
晁盖动问朱仝消息。
雷横答道:
“朱仝见今参做本县当牢节级,
新任知县好生欣喜。
”宋江宛曲把话来说雷横上山入伙。
雷横推辞:
“老母年高,
不能相从。
待小弟送母终年之后,
却来相投。
”雷横当下拜辞了下山。
宋江等再三苦留不住。
众头领各以金帛相赠,
宋江、
晁盖自不必说。
雷横得了一大包金银下山,
众头领都送至路口作别,
把船渡过大路,
自回郓城县去了。
不在话下。
且说晁盖、
宋江回至大寨聚义厅上,
起请军师吴学究定议山寨职事。
吴用已与宋公明商议已定。
次日,
会合众头领听号令。
先拨外面守店头领。
宋江道:
“孙新、
顾大嫂原是开酒店之家,
着令夫妇二人替回童威、
童猛别用。
再令时迁去帮助石勇,
乐和去帮助朱贵,
郑天寿去帮助李立,
东南西北四座店内,
卖酒卖肉,
招接四方入伙好汉。
每店内设两个头领。
一丈青、
王矮虎后山下寨,
监督马匹。
金沙滩小寨,
童威、
童猛弟兄两个守把。
鸭嘴滩小寨,
邹渊、
邹润叔侄两个守把。
山前大路,
黄信、
燕顺部领马军下寨守护。
解珍、
解宝守把山前第一关。
杜迁、
宋万守把宛子城第二关。
刘唐、
穆弘守把大寨口第三关。
阮家三雄守把山南水寨。
孟康仍前监造战船。
李应、
杜兴、
蒋敬总管山寨钱粮金帛。
陶宗旺、
薛永监筑梁山泊内城垣雁台。
侯健专管监造衣袍、
铠甲、
旌旗、
战袄。
朱富、
宋清提调筵宴。
穆春、
李云监造屋宇寨栅。
萧让、
金大坚掌管一应宾客书信公文。
裴宣专管军政司,
赏功罚罪。
其余吕方、
郭盛、
孙立、
欧鹏、
马麟、
邓飞、
杨林、
白胜,
分调大寨八面安歇。
晁盖、
宋江、
吴用居于山顶寨内。
花荣、
秦明居于山左寨内。
林冲、
戴宗居于山右寨内。
李俊、
李逵居于山前。
张横、
张顺居于山后。
杨雄、
石秀守护聚义厅两侧。
”一班头领分拨已定,
每日轮流一位头领做筵席庆贺。
山寨体统,
甚是齐整。
有诗为证:
巍巍高寨水中央,
列职分头任所长。
从此山东遭扰攘,
难禁地煞与天罡。
再说雷横离了梁山泊,
背了包裹,
提了朴刀,
取路回到郓城县。
到家参见老母,
更换些衣服,
赍了回文,
径投县里来,
拜见了知县,
回了话,
销缴公文批帖,
且自归家暂歇。
依旧每日县中书画卯酉,
听候差使。
因一日行到县衙东首,
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
“都头几时回来?
”雷横回过脸来看时,
却是本县一个帮闲的李小二。
雷横答道:
“我却才前日来家。
”李小二道:
“都头出去了许多时,
不知此处近日有个东京新来打踅的行院,
色艺双绝,
叫做白秀英。
那妮子来参都头,
却值公差出外不在。
如今见在勾栏里,
说唱诸般品调。
每日有那一般打散,
或有戏舞,
或有吹弹,
或有歌唱,
赚得那人山人海价看。
都头如何不去睃一睃?
端的是好个粉头。
”
雷横听了,
又遇心闲,
便和那李小二径到勾栏里来看。
只见门首挂着许多金字帐额,
旗杆吊着等身靠背。
入到里面,
便去青龙头上第一位坐了。
看戏台上却做笑乐院本。
那李小二人丛里撇了雷横,
自出外面赶碗头脑去了。
院本下来,
只见一个老儿裹着磕脑儿头巾,
穿着一领茶褐罗衫,
系一条皂绦,
拿把扇子,
上来开呵道:
“老汉是东京人氏白玉乔的便是。
如今年迈,
只凭女儿秀英歌舞吹弹,
普天下伏侍看官。
”锣声响处,
那白秀英早上戏台,
参拜四方。
拈起锣棒,
如撒豆般点动。
拍下一声界方,
念了四句七言诗,
便说道:
“今日秀英招牌上明写着这场话本,
是一段风流酝藉的格范,
唤做‘豫章城双渐赶苏卿’。
”说了开话又唱,
唱了又说,
合棚价众人喝采不绝。
雷横坐在上面,
看那妇人时,
果然是色艺双绝。
但见:
罗衣叠雪,
宝髻堆云。
樱桃口杏脸桃腮,
杨柳腰兰心蕙性。
歌喉宛转,
声如枝上莺啼;
舞态蹁跹,
影似花间凤转。
腔依古调,
音出天然。
舞回明月坠秦楼,
歌遏行云遮楚馆。
高低紧慢,
按宫商吐雪喷珠;
轻重疾徐,
依格范铿金戛玉。
笛吹紫竹篇篇锦,
板拍红牙字字新。
那白秀英唱到务头,
这白玉乔按唱道:
“虽无买马博金艺,
要动聪明鉴事人。
看官喝采道是过去了,
我儿且回一回,
下来便是衬交鼓儿的院本。
”白秀英拿起盘子指着道:
“财门上起,
利地上住,
吉地上过,
旺地上行。
手到面前,
休教空过。
”白玉乔道:
“我儿且走一遭,
看官都待赏你。
”白秀英托着盘子,
先到雷横面前。
雷横便去身边袋里摸时,
不想并无一文。
雷横道:
“今日忘了,
不曾带得些出来,
明日一发赏你。
”白秀英笑道:
“头醋不酽彻底薄。
官人坐当其位,
可出个标首。
”雷横通红了面皮道:
“我一时不曾带得出来,
非是我舍不得。
”白秀英道:
“官人既是来听唱,
如何不记得带钱出来?
”雷横道:
“我赏你三五两银子也不打紧,
却恨今日忘记带来。
”白秀英道:
“官人今日见一文也无,
提甚三五两银子。
正是教俺望梅止渴,
画饼充饥。
”白玉乔叫道:
“我儿,
你自没眼。
不看城里人村里人,
只顾问他讨甚么。
且过去自问晓事的恩官告个标首。
”雷横道:
“我怎地不是晓事的?
”白玉乔道:
“你若省得这子弟门庭时,
狗头上生角。
”众人齐和起来。
雷横大怒,
便骂道:
“这忤奴怎敢辱我!
”白玉乔道:
“便骂你这三家村使牛的,
打甚么紧!
”有认得的喝道:
“使不得!
这个是本县雷都头。
”白玉乔道:
“只怕是驴筋头。
”雷横那里忍耐得住,
从坐椅上直跳下戏台来,
揪住白玉乔,
一拳一脚,
便打得唇绽齿落。
众人见打得凶,
都来解拆开了,
又劝雷横自回去了。
勾栏里人一哄尽散了。
原来这白秀英却和那新任知县旧在东京两个来往,
今日特地在郓城县开勾栏。
那娼妓见父亲被雷横打了,
又带重伤,
叫一乘轿子,
径到知县衙内诉告:
“雷横殴打父亲,
搅散勾栏,
意在欺骗奴家。
”知县听了,
大怒道:
“快写状来!
”这个唤做枕边灵。
便教白玉乔写了状子,
验了伤痕,
指定证见。
本处县里有人都和雷横好的,
替他去知县处打关节。
怎当那婆娘守定在衙内,
撒娇撒痴,
不由知县不行,
立等知县差人把雷横捉拿到官,
当厅责打,
取了招状,
将具枷来枷了,
押出去号令示众。
那婆娘要逞好手,
又去知县行说了,
定要把雷横号令在勾栏门首。
第二日那婆娘再去做场,
知县却教把雷横号令在勾栏门首。
这一班禁子人等,
都是和雷横一般的公人,
如何肯掤扒他。
这婆娘寻思一会:
“既是出名奈何了他,
只是一怪。
”走出勾栏门,
去茶坊里坐下,
叫禁子过去,
发话道:
“你们都和他有首尾,
却放他自在。
知县相公教你们掤扒他,
你倒做人情!
少刻我对知县说了,
看道奈何得你们也不!
”禁子道:
“娘子不必发怒,
我们自去掤扒他便了。
”白秀英道:
“恁地时,
我自将钱赏你。
”禁子们只得来对雷横说道:
“兄长,
没奈何且胡乱掤一掤。
”把雷横掤扒在街上。
人闹里,
却好雷横的母亲正来送饭,
看见儿子吃他掤扒在那里,
便哭起来,
骂那禁子们道:
“你众人也和我儿一般在衙门里出入的人,
钱财直这般好使?
谁保的常没事!
”禁子答道:
“我那老娘,
听我说:
我们却也要容情,
怎禁被原告人监定在这里要掤,
我们也没做道理处。
不时便要去和知县说,
苦害我们,
因此上做不的面皮。
”那婆婆道:
“几曾见原告人自监着被告号令的道理。
”禁子们又低低道:
“老娘,
他和知县来往得好,
一句话便送了我们,
因此两难。
”那婆婆一面自去解索,
一头口里骂道:
“这个贼贱人直恁的倚势!
我且解了这索子,
看他如今怎的!
”白秀英却在茶房里听得,
走将过来,
便道:
“你那老婢子却才道甚么?
”那婆婆那里有好气,
便指着骂道:
“你这千人骑、
万人压、
乱人入的贱母狗!
做甚么倒骂我!
”白秀英听得,
柳眉倒竖,
星眼圆睁,
大骂道:
“老咬虫,
吃贫婆!
贱人怎敢骂我!
”婆婆道:
“我骂你待怎的!
你须不是郓城县知县。
”白秀英大怒,
抢向前只一掌,
把那婆婆打个踉跄。
那婆婆却待挣扎,
白秀英再赶入去,
老大耳光子只顾打。
这雷横是个大孝的人,
见了母亲吃打,
一时怒从心发,
扯起枷来,
望着白秀英脑盖上打将下来。
那一枷梢打个正着,
劈开了脑盖,
扑地倒了。
众人看时,
那白秀英打得脑浆迸流,
眼珠突出,
动掸不得,
情知死了。
有诗为证:
玉貌花颜俏粉头,
当场歌舞擅风流。
只因窘辱雷横母,
裂脑横尸一命休。
众人见打死了白秀英,
就押带了雷横,
一发来县里首告,
见知县备诉前事。
知县随即差人押雷横下来,
会集相官,
拘唤里正邻佑人等,
对尸检验已了,
都押回县来。
雷横一面都招承了,
并无难意。
他娘自保领回家听候。
禁子都监下了。
把雷横枷了,
下在牢里。
当牢节级却是美髯公朱仝,
见发下雷横来,
也没做奈何处。
只得安排些酒食管待,
教小牢子打扫一间净房,
安顿了雷横。
少间,
她娘来牢里送饭,
哭着哀告朱仝道:
“老身年纪六旬之上,
眼睁地只看着这个孩儿。
望烦节级哥哥可看日常间弟兄面上,
可怜见我这个孩儿,
看觑看觑。
”朱仝道:
“老娘自请放心归去。
今后饭食不必来送,
小人自管待他。
倘有方便处,
可以救之。
”雷横娘道:
“哥哥救得孩儿,
却是重生父母。
若孩儿有些好歹,
老身性命也便休了!
”朱仝道:
“小人专记在心,
老娘不必挂念。
”那婆婆拜谢去了。
朱仝寻思了一日,
没做道理救他处。
朱仝自央人去知县处打关节,
上下替他使用人情。
那知县虽然爱朱仝,
只是恨这雷横打死了他表子白秀英,
也容不得他说了,
又怎奈白玉乔那厮,
催并叠成文案,
要知县断教雷横偿命。
因在牢里六十日限满断结,
解上济州。
主案押司抱了文卷先行,
却教朱仝解送雷横。
朱仝引了十数个小牢子,
监押雷横,
离了郓城县。
约行了十数里地,
见个酒店。
朱仝道:
“我等众人就此吃两碗酒去。
”众人都到店里吃酒。
朱仝独自带过雷横,
只做水火,
乘后面僻净处开了枷,
放了雷横,
分付道:
“贤弟自回,
快去家里取了老母,
星夜去别处逃难。
这里我自替你吃官司。
”雷横道:
“小弟走了自不妨,
必须要连累了哥哥,
恐怕罪犯深重。
”朱仝道:
“兄弟,
你不知。
知县怪你打死了他表子,
把这文案却做死了,
解到州里,
必是要你偿命。
我放了你,
我须不该死罪。
况兼我又无父母挂念,
家私尽可赔偿。
你顾前程万里自去。
”雷横拜谢了,
便从后门小路奔回家里,
收拾了细软包裹,
引了老母,
星夜自投梁山泊入伙去了。
不在话下。
却说朱仝拿着空枷,
撺在草里,
却出来对众小牢子说道:
“吃雷横走了,
却是怎地好?
”众人道:
“我们快赶去他家里捉!
”朱仝故意延迟了半日,
料着雷横去得远了,
却引众人来县里出首。
朱仝告道:
“小人自不小心,
路上被雷横走了,
在逃无获,
情愿甘罪无辞。
”知县本爱朱仝,
有心将就出脱他,
被白玉乔要赴上司陈告朱仝故意脱放雷横,
知县只得把朱仝所犯情由申将济州去。
朱仝家中自着人去上州里使钱透了,
却解朱仝到济州来。
当厅审录明白,
断了二十脊杖,
刺配沧州牢城。
朱仝只得带上行枷,
两个防送公人领了文案,
押送朱仝上路。
家间人自有送衣服盘缠,
先赍发了两个公人。
当下离了郓城县,
迤逦望沧州横海郡来。
于路无话。
到得沧州,
入进城中,
投州衙里来,
正值知府升厅。
两个公人押朱仝在厅阶下,
呈上公文。
知府看了,
见朱仝一表非俗,
貌如重枣,
美髯过腹,
知府先有八分欢喜。
便教:
“这个犯人休发下牢城营里,
只留在本府听候使唤。
”当下除了行枷,
便与了回文,
两个公人相辞了自回。
只说朱仝自在府中,
每日只在厅前伺候呼唤。
那沧州府里押番、
虞候、
门子、
承局、
节级、
牢子,
都送了些人情,
又见朱仝和气,
因此上都欢喜他。
忽一日,
本官知府正在厅上坐堂,
朱仝在阶侍立。
知府唤朱仝上厅问道:
“你缘何放了雷横,
自遭配在这里?
”朱仝禀道:
“小人怎敢故放了雷横,
只是一时间不小心,
被他走了。
”知府道:
“你如何得此重罪?
”朱仝道:
“被原告人执定要小人如此招做故放,
以此问得重了。
”知府道:
“雷横为何打死了那娼妓?
”朱仝却把雷横上项的事备细说了一遍。
知府道:
“你敢见他孝道,
为义气上放了他?
”朱仝道:
“小人怎敢欺公罔上。
”正问之间,
只见屏风背后转出一个小衙内来,
方年四岁,
生得端严美貌,
乃是知府亲子,
知府爱惜如金似玉。
那小衙内见了朱仝,
径走过来便要他抱。
朱仝只得抱起小衙内在怀里。
那小衙内双手扯住朱仝长髯,
说道:
“我只要这胡子抱。
”知府道:
“孩儿快放了手,
休要啰唣。
”小衙内又道:
“我只要这胡子抱,
和我去耍。
”朱仝禀道:
“小人抱衙内去府前闲走,
耍一回了来。
”知府道:
“孩儿既是要你抱,
你和他去耍一回了来。
”朱仝抱了小衙内,
出府衙前来,
买些细糖果子与他吃,
转了一遭,
再抱入府里来。
知府看见,
问衙内道:
“孩儿那里去来?
”小衙内道:
“这胡子和我街上看耍,
又买糖和果子请我吃。
”知府说道:
“你那里得钱买物事与孩儿吃?
”朱仝禀道:
“微表小人孝顺之心,
何足挂齿。
”知府教取酒来与朱仝吃。
府里侍婢捧着银瓶果盒,
筛酒连与朱仝吃了三大赏锺。
知府道:
“早晚孩儿要你耍时,
你可自行去抱他耍去。
”朱仝道:
“恩相台旨,
怎敢有违。
”自此为始,
每日来和小衙内上街闲耍。
朱仝囊箧又有,
只要本官见喜,
小衙内面上抵自赔费。
时过半月之后,
便是七月十五日盂兰盆大斋之日。
年例各处点放河灯,
修设好事。
当日天晚,
堂里侍婢奶子叫道:
“朱都头,
小衙内今夜要去看河灯,
夫人分付,
你可抱他去看一看。
”朱仝道:
“小人抱去。
”那小衙内穿一领绿纱衫儿,
头上角儿拴两条珠子头须,
从里面走出来。
朱仝驮在肩头上,
转出府衙内前来,
望地藏寺里去看点放河灯。
那时恰才是初更时分,
但见:
钟声杳霭,
幡影招摇。
炉中焚百和名香,
盘内贮诸般素食。
僧持金杵,
诵真言荐拔幽魂;
人列银钱,
挂孝服超升滞魄。
合堂功德,
画阴司八难三涂;
绕寺庄严,
列地狱四生六道。
杨柳枝头分净水,
莲花池内放明灯。
当时朱仝肩背着小衙内,
绕寺看了一遭,
却来水陆堂放生池边看放河灯。
那小衙内爬在栏干上,
看了笑耍。
只见背后有人拽朱仝袖子道:
“哥哥借一步说话。
”朱仝回头看时,
却是雷横,
吃了一惊,
便道:
“小衙内且下来,
坐在这里,
我去买糖来与你吃,
切不要走动。
”小衙内道:
“你快来,
我要去桥上看河灯。
”朱仝道:
“我便来也。
”转身却与雷横说话。
朱仝道:
“贤弟因何到此?
”雷横扯朱仝到静处,
拜道:
“自从哥哥救了性命,
和老母无处归着,
只得上梁山泊投奔了宋公明入伙。
小弟说哥哥恩德,
宋公明亦然思想哥哥旧日放他的恩念,
晁天王和众头领皆感激不浅,
因此特地教吴军师同兄弟前来相探。
”朱仝道:
“吴先生见在何处?
”背后转过吴学究道:
“吴用在此。
”言罢便拜。
朱仝慌忙答礼道:
“多时不见,
先生一向安乐?
”吴学究道:
“山寨里众头领多多拜意,
今番教吴用和雷都头特来相请足下上山,
同聚大义。
到此多日了,
不敢相见。
今夜伺候得着,
望仁兄便那尊步,
同赴山寨,
以满晁、
宋二公之意。
”朱仝听罢,
半晌答应不得,
便道:
“先生差矣。
这话休题,
恐被外人听了不好。
雷横兄弟他自犯了该死的罪,
我因义气放了他。
上山入伙,
出身不得。
我亦为他配在这里。
天可怜见,
一年半载挣扎还乡,
复为良民。
我却如何肯做这等的事!
你二位便可请回,
休在此间惹口面不好。
”雷横道:
“哥哥在此,
无非只是在人之下,
伏侍他人,
非大丈夫男子汉的勾当。
不是小弟裹合上山,
端的晁、
宋二公仰望哥哥久矣,
休得迟延自误。
”朱仝道:
“兄弟,
你是甚么言语!
你不想我为你母老家寒上放了你去,
今日你倒来陷我为不义。
”吴学究道:
“既然都头不肯去时,
我们自告退,
相辞了去休。
”朱仝道:
“说我贱名,
上复众位头领。
”一同出来。
朱仝回来,
不见了小衙内,
叫起苦来,
两头没路去寻。
雷横扯住朱仝:
“哥哥休寻,
多管是我带来的两个伴当听得哥哥不肯去,
因此倒抱了小衙内去了,
我们一处去寻。
”朱仝道:
“兄弟,
不是耍处。
这个小衙内是知府相公的性命,
分付在我身上。
”雷横道:
“哥哥且跟我来。
”朱仝帮住雷横、
吴用,
三个离了地藏寺,
径出城外。
朱仝心慌,
便问道:
“你的伴当抱小衙内在那里?
”雷横道:
“哥哥且走到我下处,
包还你小衙内。
”朱仝道:
“迟了时,
恐知府相公见怪。
”吴用道:
“我那带来的两个伴当是个没分晓的,
以定直抱到我们的下处去了。
”朱仝道:
“你那伴当姓甚名谁?
”雷横答道:
“我也不认得,
只听闻叫做黑旋风李逵。
”朱仝失惊道:
“莫不是江州杀人的李逵么?
”吴用道:
“便是此人。
”朱仝跌脚叫苦,
慌忙便赶。
离城走下到二十里,
只见李逵在前面叫道:
“我在这里。
”朱仝抢近前来问道:
“小衙内放在那里?
”李逵唱个喏道:
“拜揖节级哥哥。
小衙内有在这里。
”朱仝道:
“你好好的抱出小衙内还我。
”李逵指着头上道:
“小衙内头须儿却在我头上。
”朱仝看了,
又问:
“小衙内正在何处?
”李逵道:
“被我把些麻药抹在口里,
直驮出城来,
如今睡在林子里,
你自请去看。
”朱仝乘着月色明朗,
径抢入林子里寻时,
只见小衙内倒在地上。
朱仝便把手去扶时,
只见头劈做两半个,
已死在那里。
有诗为证:
远从萧寺看花灯,
偶遇雷横便请行。
只为坚心悭入伙,
更将婴孺劈天灵。
当时朱仝心下大怒,
奔出林子来,
早不见了三个人。
四下里望时,
只见黑旋风远远地拍着双斧叫道:
“来,
来,
来!
和你斗二三十合。
”朱仝性起,
奋不顾身,
拽扎起布衫,
大踏步赶将来。
李逵回身便走,
背后朱仝赶来。
这李逵却是穿山度岭惯走的人,
朱仝如何赶得上,
先自喘做一块。
李逵却在前面,
又叫:
“来,
来,
来!
和你并个你死我活。
”朱仝恨不得一口气吞了他,
只是赶他不上。
赶来赶去,
天色渐明。
李逵在前面,
急赶急走,
慢赶慢行,
不赶不走。
看看赶入一个大庄院里去了。
朱仝看了道:
“那厮既有下落,
我和他干休不得!
”朱仝直赶入庄院内厅前去,
见里面两边都插着许多军器。
朱仝道:
“想必也是个官宦之家。
”立住了脚,
高声叫道:
“庄里有人么?
”只见屏风背后转出一人来。
那人是谁?
正是:
累代金枝玉叶,
先朝凤子龙孙。
丹书铁券护家门,
万里招贤名振。
待客一团和气,
挥金满面阳春。
能文会武孟尝君,
小旋风聪明柴进。
出来的正是小旋风柴进,
问道:
“兀是谁?
”朱仝见那人人物轩昂,
资质秀丽,
慌忙施礼,
答道:
“小人是郓城县当牢节级朱仝,
犯罪刺配到此。
昨晚因和知府的小衙内出来看放河灯,
被黑旋风杀害小衙内,
见今走在贵庄,
望烦添力捉拿送官。
”柴进道:
“既是美髯公,
且请坐。
”朱仝道:
“小人不敢拜问官人高姓?
”柴进答道:
“小生姓柴名进,
小旋风便是。
”朱仝道:
“久闻大名。
”连忙下拜,
又道:
“不期今日得识尊颜。
”柴进说道:
“美髯公亦久闻名,
且请后堂说话。
”
朱仝随着柴进直到里面。
朱仝道:
“黑旋风那厮如何却敢径入贵庄躲避?
”柴进道:
“容复。
小可平生专爱结识江湖上好汉,
为是家间祖上有陈桥让位之功,
先朝曾敕赐丹书铁券,
但有做下不是的人,
停藏在家,
无人敢搜。
近间有个爱友,
和足下亦是旧交,
目今见在梁山泊做头领,
名唤及时雨宋公明,
写一封密书,
令吴学究、
雷横、
黑旋风俱在敝庄安歇,
礼请足下上山,
同聚大义。
因见足下推阻不从,
故意教李逵杀害了小衙内,
先绝了足下归路,
只得上山坐把交椅。
吴先生、
雷兄,
如何不出来陪话?
”只见吴用、
雷横从侧首阁子里出来,
望着朱仝便拜,
说道:
“兄长,
望乞恕罪!
皆是宋公明哥哥将令分付如此。
若到山寨,
自有分晓。
”朱仝道:
“是则是你们弟兄好情意,
只是忒毒些个!
”柴进一力相劝。
朱仝道:
“我去则去,
只教我见黑旋风面罢。
”柴进道:
“李大哥,
你快出来陪话。
”李逵也从侧首出来,
唱个大喏。
朱仝见了,
心头一把无明业火高三千丈,
按纳不下,
起身抢近前来,
要和李逵性命相搏。
柴进、
雷横、
吴用三个苦死劝住。
朱仝道:
“若要我上山时,
依得我一件事,
我便去。
”吴用道:
“休说一件事,
遮莫几十件也都依你。
愿闻那一件事?
”
不争朱仝说出这件事来,
有分教:
大闹高唐州,
惹动梁山泊。
直教招贤国戚遭刑法,
好客皇亲丧土坑。
毕竟朱仝对柴进等说出甚么事来,
且听下回分解。
繁體
詩曰:
龍虎山中走煞罡,
英雄豪傑起多方。
魁罡飛入山東界,
挺挺黃金架海樑。
幼讀經書明禮義,
長爲吏道志軒昂。
名揚四海稱時雨,
歲歲朝陽集鳳凰。
運蹇時乖遭迭配,
如龍失水困泥岡。
曾將玄女天書受,
漫向梁山水滸藏。
報冤率衆臨曾市,
挾恨興兵破祝莊。
談笑西陲屯甲冑,
等閒東府列刀槍。
兩贏童貫排天陣,
三敗高俅在水鄉。
施功紫塞遼兵退,
報國清溪方臘亡。
行道合天呼保義,
高名留得萬年揚。
話說梁山泊聚義廳上,
晁蓋、
宋江並衆頭領與撲天雕李應陪話,
敲牛宰馬,
做慶喜筵席,
犒賞三軍,
並衆大小嘍囉筵宴,
置備禮物酬謝。
孫立、
孫新、
解珍、
解寶、
鄒淵、
鄒潤、
樂和、
顧大嫂俱各撥房安頓。
次日,
又作席面,
會請衆頭領作主張。
宋江喚王矮虎來說道:
“我當初在清風山時,
許下你一頭親事,
懸懸掛在心中,
不曾完得此願。
今日我父親有個女兒,
招你爲婿。
”宋江自去請出宋太公來,
引着一丈青扈三娘到筵前。
宋江親自與他陪話,
說道;
“我這兄弟王英,
雖有武藝,
不及賢妹。
是我當初曾許下他一頭親事,
一向未曾成得。
今日賢妹你認義我父親了,
衆頭領都是媒人,
今朝是個良辰吉日,
賢妹與王英結爲夫婦。
”一丈青見宋江義氣深重,
推卻不得,
兩口兒只得拜謝了。
晁蓋等衆人皆喜,
都稱賀宋公明真乃有德有義之士。
當日盡皆筵宴,
飲酒慶賀。
正飲宴間,
只見朱貴酒店裏使人上山來報道:
“林子前大路上一夥客人經過,
小嘍囉出去攔截,
數內一個稱是鄆城縣都頭雷橫。
朱頭領邀請住了,
見在店裏飲分例酒食,
先使小校報知。
”晁蓋、
宋江聽了大喜,
隨即與同軍師吳用三個下山迎接。
朱貴早把船送至金沙灘上岸。
宋江見了,
慌忙下拜道:
“久別尊顏,
常切雲樹之思。
今日緣何經過賤處?
”雷橫連忙答禮道:
“小弟蒙本縣差遣往東昌府公幹,
回來經過路口,
小嘍囉攔討買路錢,
小弟提起賤名,
因此朱兄堅意留住。
”宋江道:
“天與之幸!
”請到大寨,
教衆頭領都相見了,
置酒管待。
一連住了五日,
每日與宋江閒話。
晁蓋動問朱仝消息。
雷橫答道:
“朱仝見今參做本縣當牢節級,
新任知縣好生欣喜。
”宋江宛曲把話來說雷橫上山入夥。
雷橫推辭:
“老母年高,
不能相從。
待小弟送母終年之後,
卻來相投。
”雷橫當下拜辭了下山。
宋江等再三苦留不住。
衆頭領各以金帛相贈,
宋江、
晁蓋自不必說。
雷橫得了一大包金銀下山,
衆頭領都送至路口作別,
把船渡過大路,
自回鄆城縣去了。
不在話下。
且說晁蓋、
宋江回至大寨聚義廳上,
起請軍師吳學究定議山寨職事。
吳用已與宋公明商議已定。
次日,
會合衆頭領聽號令。
先撥外面守店頭領。
宋江道:
“孫新、
顧大嫂原是開酒店之家,
着令夫婦二人替回童威、
童猛別用。
再令時遷去幫助石勇,
樂和去幫助朱貴,
鄭天壽去幫助李立,
東南西北四座店內,
賣酒賣肉,
招接四方入夥好漢。
每店內設兩個頭領。
一丈青、
王矮虎後山下寨,
監督馬匹。
金沙灘小寨,
童威、
童猛弟兄兩個守把。
鴨嘴灘小寨,
鄒淵、
鄒潤叔侄兩個守把。
山前大路,
黃信、
燕順部領馬軍下寨守護。
解珍、
解寶守把山前第一關。
杜遷、
宋萬守把宛子城第二關。
劉唐、
穆弘守把大寨口第三關。
阮家三雄守把山南水寨。
孟康仍前監造戰船。
李應、
杜興、
蔣敬總管山寨錢糧金帛。
陶宗旺、
薛永監築梁山泊內城垣雁臺。
侯健專管監造衣袍、
鎧甲、
旌旗、
戰襖。
朱富、
宋清提調筵宴。
穆春、
李雲監造屋宇寨柵。
蕭讓、
金大堅掌管一應賓客書信公文。
裴宣專管軍政司,
賞功罰罪。
其餘呂方、
郭盛、
孫立、
歐鵬、
馬麟、
鄧飛、
楊林、
白勝,
分調大寨八面安歇。
晁蓋、
宋江、
吳用居於山頂寨內。
花榮、
秦明居於山左寨內。
林沖、
戴宗居於山右寨內。
李俊、
李逵居於山前。
張橫、
張順居於山後。
楊雄、
石秀守護聚義廳兩側。
”一班頭領分撥已定,
每日輪流一位頭領做筵席慶賀。
山寨體統,
甚是齊整。
有詩爲證:
巍巍高寨水中央,
列職分頭任所長。
從此山東遭擾攘,
難禁地煞與天罡。
再說雷橫離了梁山泊,
背了包裹,
提了朴刀,
取路回到鄆城縣。
到家參見老母,
更換些衣服,
齎了迴文,
徑投縣裏來,
拜見了知縣,
回了話,
銷繳公文批帖,
且自歸家暫歇。
依舊每日縣中書畫卯酉,
聽候差使。
因一日行到縣衙東首,
只聽得背後有人叫道:
“都頭幾時回來?
”雷橫回過臉來看時,
卻是本縣一個幫閒的李小二。
雷橫答道:
“我卻纔前日來家。
”李小二道:
“都頭出去了許多時,
不知此處近日有個東京新來打踅的行院,
色藝雙絕,
叫做白秀英。
那妮子來參都頭,
卻值公差出外不在。
如今見在勾欄裏,
說唱諸般品調。
每日有那一般打散,
或有戲舞,
或有吹彈,
或有歌唱,
賺得那人山人海價看。
都頭如何不去睃一睃?
端的是好個粉頭。
”
雷橫聽了,
又遇心閒,
便和那李小二徑到勾欄裏來看。
只見門首掛着許多金字帳額,
旗杆吊着等身靠背。
入到裏面,
便去青龍頭上第一位坐了。
看戲臺上卻做笑樂院本。
那李小二人叢裏撇了雷橫,
自出外面趕碗頭腦去了。
院本下來,
只見一個老兒裹着磕腦兒頭巾,
穿着一領茶褐羅衫,
系一條皁絛,
拿把扇子,
上來開呵道:
“老漢是東京人氏白玉喬的便是。
如今年邁,
只憑女兒秀英歌舞吹彈,
普天下伏侍看官。
”鑼聲響處,
那白秀英早上戲臺,
參拜四方。
拈起鑼棒,
如撒豆般點動。
拍下一聲界方,
唸了四句七言詩,
便說道:
“今日秀英招牌上明寫着這場話本,
是一段風流醞藉的格範,
喚做‘豫章城雙漸趕蘇卿’。
”說了開話又唱,
唱了又說,
合棚價衆人喝采不絕。
雷橫坐在上面,
看那婦人時,
果然是色藝雙絕。
但見:
羅衣疊雪,
寶髻堆雲。
櫻桃口杏臉桃腮,
楊柳腰蘭心蕙性。
歌喉宛轉,
聲如枝上鶯啼;
舞態蹁躚,
影似花間鳳轉。
腔依古調,
音出天然。
舞回明月墜秦樓,
歌遏行雲遮楚館。
高低緊慢,
按宮商吐雪噴珠;
輕重疾徐,
依格範鏗金戛玉。
笛吹紫竹篇篇錦,
板拍紅牙字字新。
那白秀英唱到務頭,
這白玉喬按唱道:
“雖無買馬博金藝,
要動聰明鑑事人。
看官喝采道是過去了,
我兒且回一回,
下來便是襯交鼓兒的院本。
”白秀英拿起盤子指着道:
“財門上起,
利地上住,
吉地上過,
旺地上行。
手到面前,
休教空過。
”白玉喬道:
“我兒且走一遭,
看官都待賞你。
”白秀英託着盤子,
先到雷橫面前。
雷橫便去身邊袋裏摸時,
不想並無一文。
雷橫道:
“今日忘了,
不曾帶得些出來,
明日一發賞你。
”白秀英笑道:
“頭醋不釅徹底薄。
官人坐當其位,
可出個標首。
”雷橫通紅了麪皮道:
“我一時不曾帶得出來,
非是我捨不得。
”白秀英道:
“官人既是來聽唱,
如何不記得帶錢出來?
”雷橫道:
“我賞你三五兩銀子也不打緊,
卻恨今日忘記帶來。
”白秀英道:
“官人今日見一文也無,
提甚三五兩銀子。
正是教俺望梅止渴,
畫餅充飢。
”白玉喬叫道:
“我兒,
你自沒眼。
不看城裏人村裏人,
只顧問他討甚麼。
且過去自問曉事的恩官告個標首。
”雷橫道:
“我怎地不是曉事的?
”白玉喬道:
“你若省得這子弟門庭時,
狗頭上生角。
”衆人齊和起來。
雷橫大怒,
便罵道:
“這忤奴怎敢辱我!
”白玉喬道:
“便罵你這三家村使牛的,
打甚麼緊!
”有認得的喝道:
“使不得!
這個是本縣雷都頭。
”白玉喬道:
“只怕是驢筋頭。
”雷橫那裏忍耐得住,
從坐椅上直跳下戲臺來,
揪住白玉喬,
一拳一腳,
便打得脣綻齒落。
衆人見打得兇,
都來解拆開了,
又勸雷橫自回去了。
勾欄里人一鬨盡散了。
原來這白秀英卻和那新任知縣舊在東京兩個來往,
今日特地在鄆城縣開勾欄。
那娼妓見父親被雷橫打了,
又帶重傷,
叫一乘轎子,
徑到知縣衙內訴告:
“雷橫毆打父親,
攪散勾欄,
意在欺騙奴家。
”知縣聽了,
大怒道:
“快寫狀來!
”這個喚做枕邊靈。
便教白玉喬寫了狀子,
驗了傷痕,
指定證見。
本處縣裏有人都和雷橫好的,
替他去知縣處打關節。
怎當那婆娘守定在衙內,
撒嬌撒癡,
不由知縣不行,
立等知縣差人把雷橫捉拿到官,
當廳責打,
取了招狀,
將具枷來枷了,
押出去號令示衆。
那婆娘要逞好手,
又去知縣行說了,
定要把雷橫號令在勾欄門首。
第二日那婆娘再去做場,
知縣卻教把雷橫號令在勾欄門首。
這一班禁子人等,
都是和雷橫一般的公人,
如何肯掤扒他。
這婆娘尋思一會:
“既是出名奈何了他,
只是一怪。
”走出勾欄門,
去茶坊裏坐下,
叫禁子過去,
發話道:
“你們都和他有首尾,
卻放他自在。
知縣相公教你們掤扒他,
你倒做人情!
少刻我對知縣說了,
看道奈何得你們也不!
”禁子道:
“娘子不必發怒,
我們自去掤扒他便了。
”白秀英道:
“恁地時,
我自將錢賞你。
”禁子們只得來對雷橫說道:
“兄長,
沒奈何且胡亂掤一掤。
”把雷橫掤扒在街上。
人鬧裏,
卻好雷橫的母親正來送飯,
看見兒子吃他掤扒在那裏,
便哭起來,
罵那禁子們道:
“你衆人也和我兒一般在衙門裏出入的人,
錢財直這般好使?
誰保的常沒事!
”禁子答道:
“我那老孃,
聽我說:
我們卻也要容情,
怎禁被原告人監定在這裏要掤,
我們也沒做道理處。
不時便要去和知縣說,
苦害我們,
因此上做不的麪皮。
”那婆婆道:
“幾曾見原告人自監着被告號令的道理。
”禁子們又低低道:
“老孃,
他和知縣來往得好,
一句話便送了我們,
因此兩難。
”那婆婆一面自去解索,
一頭口裏罵道:
“這個賊賤人直恁的倚勢!
我且解了這索子,
看他如今怎的!
”白秀英卻在茶房裏聽得,
走將過來,
便道:
“你那老婢子卻纔道甚麼?
”那婆婆那裏有好氣,
便指着罵道:
“你這千人騎、
萬人壓、
亂人入的賤母狗!
做甚麼倒罵我!
”白秀英聽得,
柳眉倒豎,
星眼圓睜,
大罵道:
“老咬蟲,
吃貧婆!
賤人怎敢罵我!
”婆婆道:
“我罵你待怎的!
你須不是鄆城縣知縣。
”白秀英大怒,
搶向前只一掌,
把那婆婆打個踉蹌。
那婆婆卻待掙扎,
白秀英再趕入去,
老大耳光子只顧打。
這雷橫是個大孝的人,
見了母親吃打,
一時怒從心發,
扯起枷來,
望着白秀英腦蓋上打將下來。
那一枷梢打個正着,
劈開了腦蓋,
撲地倒了。
衆人看時,
那白秀英打得腦漿迸流,
眼珠突出,
動撣不得,
情知死了。
有詩爲證:
玉貌花顏俏粉頭,
當場歌舞擅風流。
只因窘辱雷橫母,
裂腦橫屍一命休。
衆人見打死了白秀英,
就押帶了雷橫,
一發來縣裏首告,
見知縣備訴前事。
知縣隨即差人押雷橫下來,
會集相官,
拘喚里正鄰佑人等,
對屍檢驗已了,
都押回縣來。
雷橫一面都招承了,
並無難意。
他娘自保領回家聽候。
禁子都監下了。
把雷橫枷了,
下在牢裏。
當牢節級卻是美髯公朱仝,
見發下雷橫來,
也沒做奈何處。
只得安排些酒食管待,
教小牢子打掃一間淨房,
安頓了雷橫。
少間,
她娘來牢裏送飯,
哭着哀告朱仝道:
“老身年紀六旬之上,
眼睜地只看着這個孩兒。
望煩節級哥哥可看日常間弟兄面上,
可憐見我這個孩兒,
看覷看覷。
”朱仝道:
“老孃自請放心歸去。
今後飯食不必來送,
小人自管待他。
倘有方便處,
可以救之。
”雷橫娘道:
“哥哥救得孩兒,
卻是重生父母。
若孩兒有些好歹,
老身性命也便休了!
”朱仝道:
“小人專記在心,
老孃不必掛念。
”那婆婆拜謝去了。
朱仝尋思了一日,
沒做道理救他處。
朱仝自央人去知縣處打關節,
上下替他使用人情。
那知縣雖然愛朱仝,
只是恨這雷橫打死了他表子白秀英,
也容不得他說了,
又怎奈白玉喬那廝,
催併疊成文案,
要知縣斷教雷橫償命。
因在牢裏六十日限滿斷結,
解上濟州。
主案押司抱了文卷先行,
卻教朱仝解送雷橫。
朱仝引了十數個小牢子,
監押雷橫,
離了鄆城縣。
約行了十數裏地,
見個酒店。
朱仝道:
“我等衆人就此吃兩碗酒去。
”衆人都到店裏吃酒。
朱仝獨自帶過雷橫,
只做水火,
乘後面僻淨處開了枷,
放了雷橫,
分付道:
“賢弟自回,
快去家裏取了老母,
星夜去別處逃難。
這裏我自替你吃官司。
”雷橫道:
“小弟走了自不妨,
必須要連累了哥哥,
恐怕罪犯深重。
”朱仝道:
“兄弟,
你不知。
知縣怪你打死了他表子,
把這文案卻做死了,
解到州里,
必是要你償命。
我放了你,
我須不該死罪。
況兼我又無父母掛念,
傢俬儘可賠償。
你顧前程萬里自去。
”雷橫拜謝了,
便從後門小路奔回家裏,
收拾了細軟包裹,
引了老母,
星夜自投梁山泊入夥去了。
不在話下。
卻說朱仝拿着空枷,
攛在草裏,
卻出來對衆小牢子說道:
“吃雷橫走了,
卻是怎地好?
”衆人道:
“我們快趕去他家裏捉!
”朱仝故意延遲了半日,
料着雷橫去得遠了,
卻引衆人來縣裏出首。
朱仝告道:
“小人自不小心,
路上被雷橫走了,
在逃無獲,
情願甘罪無辭。
”知縣本愛朱仝,
有心將就出脫他,
被白玉喬要赴上司陳告朱仝故意脫放雷橫,
知縣只得把朱仝所犯情由申將濟州去。
朱仝家中自着人去上州里使錢透了,
卻解朱仝到濟州來。
當廳審錄明白,
斷了二十脊杖,
刺配滄州牢城。
朱仝只得帶上行枷,
兩個防送公人領了文案,
押送朱仝上路。
家間人自有送衣服盤纏,
先齎發了兩個公人。
當下離了鄆城縣,
迤邐望滄州橫海郡來。
於路無話。
到得滄州,
入進城中,
投州衙裏來,
正值知府升廳。
兩個公人押朱仝在廳階下,
呈上公文。
知府看了,
見朱仝一表非俗,
貌如重棗,
美髯過腹,
知府先有八分歡喜。
便教:
“這個犯人休發下牢城營裏,
只留在本府聽候使喚。
”當下除了行枷,
便與了迴文,
兩個公人相辭了自回。
只說朱仝自在府中,
每日只在廳前伺候呼喚。
那滄州府裏押番、
虞候、
門子、
承局、
節級、
牢子,
都送了些人情,
又見朱仝和氣,
因此上都歡喜他。
忽一日,
本官知府正在廳上坐堂,
朱仝在階侍立。
知府喚朱仝上廳問道:
“你緣何放了雷橫,
自遭配在這裏?
”朱仝稟道:
“小人怎敢故放了雷橫,
只是一時間不小心,
被他走了。
”知府道:
“你如何得此重罪?
”朱仝道:
“被原告人執定要小人如此招做故放,
以此問得重了。
”知府道:
“雷橫爲何打死了那娼妓?
”朱仝卻把雷橫上項的事備細說了一遍。
知府道:
“你敢見他孝道,
爲義氣上放了他?
”朱仝道:
“小人怎敢欺公罔上。
”正問之間,
只見屏風背後轉出一個小衙內來,
方年四歲,
生得端嚴美貌,
乃是知府親子,
知府愛惜如金似玉。
那小衙內見了朱仝,
徑走過來便要他抱。
朱仝只得抱起小衙內在懷裏。
那小衙內雙手扯住朱仝長髯,
說道:
“我只要這鬍子抱。
”知府道:
“孩兒快放了手,
休要囉唣。
”小衙內又道:
“我只要這鬍子抱,
和我去耍。
”朱仝稟道:
“小人抱衙內去府前閒走,
耍一回了來。
”知府道:
“孩兒既是要你抱,
你和他去耍一回了來。
”朱仝抱了小衙內,
出府衙前來,
買些細糖果子與他吃,
轉了一遭,
再抱入府裏來。
知府看見,
問衙內道:
“孩兒那裏去來?
”小衙內道:
“這鬍子和我街上看耍,
又買糖和果子請我吃。
”知府說道:
“你那裏得錢買物事與孩兒吃?
”朱仝稟道:
“微表小人孝順之心,
何足掛齒。
”知府教取酒來與朱仝吃。
府裏侍婢捧着銀瓶果盒,
篩酒連與朱仝吃了三大賞鍾。
知府道:
“早晚孩兒要你耍時,
你可自行去抱他耍去。
”朱仝道:
“恩相臺旨,
怎敢有違。
”自此爲始,
每日來和小衙內上街閒耍。
朱仝囊篋又有,
只要本官見喜,
小衙內面上抵自賠費。
時過半月之後,
便是七月十五日盂蘭盆大齋之日。
年例各處點放河燈,
修設好事。
當日天晚,
堂裏侍婢奶子叫道:
“朱都頭,
小衙內今夜要去看河燈,
夫人分付,
你可抱他去看一看。
”朱仝道:
“小人抱去。
”那小衙內穿一領綠紗衫兒,
頭上角兒拴兩條珠子頭須,
從裏面走出來。
朱仝馱在肩頭上,
轉出府衙內前來,
望地藏寺裏去看點放河燈。
那時恰纔是初更時分,
但見:
鐘聲杳靄,
幡影招搖。
爐中焚百和名香,
盤內貯諸般素食。
僧持金杵,
誦真言薦拔幽魂;
人列銀錢,
掛孝服超升滯魄。
合堂功德,
畫陰司八難三塗;
繞寺莊嚴,
列地獄四生六道。
楊柳枝頭分淨水,
蓮花池內放明燈。
當時朱仝肩揹着小衙內,
繞寺看了一遭,
卻來水陸堂放生池邊看放河燈。
那小衙內爬在欄干上,
看了笑耍。
只見背後有人拽朱仝袖子道:
“哥哥借一步說話。
”朱仝回頭看時,
卻是雷橫,
吃了一驚,
便道:
“小衙內且下來,
坐在這裏,
我去買糖來與你吃,
切不要走動。
”小衙內道:
“你快來,
我要去橋上看河燈。
”朱仝道:
“我便來也。
”轉身卻與雷橫說話。
朱仝道:
“賢弟因何到此?
”雷橫扯朱仝到靜處,
拜道:
“自從哥哥救了性命,
和老母無處歸着,
只得上梁山泊投奔了宋公明入夥。
小弟說哥哥恩德,
宋公明亦然思想哥哥舊日放他的恩念,
晁天王和衆頭領皆感激不淺,
因此特地教吳軍師同兄弟前來相探。
”朱仝道:
“吳先生見在何處?
”背後轉過吳學究道:
“吳用在此。
”言罷便拜。
朱仝慌忙答禮道:
“多時不見,
先生一向安樂?
”吳學究道:
“山寨裏衆頭領多多拜意,
今番教吳用和雷都頭特來相請足下上山,
同聚大義。
到此多日了,
不敢相見。
今夜伺候得着,
望仁兄便那尊步,
同赴山寨,
以滿晁、
宋二公之意。
”朱仝聽罷,
半晌答應不得,
便道:
“先生差矣。
這話休題,
恐被外人聽了不好。
雷橫兄弟他自犯了該死的罪,
我因義氣放了他。
上山入夥,
出身不得。
我亦爲他配在這裏。
天可憐見,
一年半載掙扎還鄉,
復爲良民。
我卻如何肯做這等的事!
你二位便可請回,
休在此間惹口面不好。
”雷橫道:
“哥哥在此,
無非只是在人之下,
伏侍他人,
非大丈夫男子漢的勾當。
不是小弟裹合上山,
端的晁、
宋二公仰望哥哥久矣,
休得遲延自誤。
”朱仝道:
“兄弟,
你是甚麼言語!
你不想我爲你母老家寒上放了你去,
今日你倒來陷我爲不義。
”吳學究道:
“既然都頭不肯去時,
我們自告退,
相辭了去休。
”朱仝道:
“說我賤名,
上覆衆位頭領。
”一同出來。
朱仝回來,
不見了小衙內,
叫起苦來,
兩頭沒路去尋。
雷橫扯住朱仝:
“哥哥休尋,
多管是我帶來的兩個伴當聽得哥哥不肯去,
因此倒抱了小衙內去了,
我們一處去尋。
”朱仝道:
“兄弟,
不是耍處。
這個小衙內是知府相公的性命,
分付在我身上。
”雷橫道:
“哥哥且跟我來。
”朱仝幫住雷橫、
吳用,
三個離了地藏寺,
徑出城外。
朱仝心慌,
便問道:
“你的伴當抱小衙內在那裏?
”雷橫道:
“哥哥且走到我下處,
包還你小衙內。
”朱仝道:
“遲了時,
恐知府相公見怪。
”吳用道:
“我那帶來的兩個伴當是個沒分曉的,
以定直抱到我們的下處去了。
”朱仝道:
“你那伴當姓甚名誰?
”雷橫答道:
“我也不認得,
只聽聞叫做黑旋風李逵。
”朱仝失驚道:
“莫不是江州殺人的李逵麼?
”吳用道:
“便是此人。
”朱仝跌腳叫苦,
慌忙便趕。
離城走下到二十里,
只見李逵在前面叫道:
“我在這裏。
”朱仝搶近前來問道:
“小衙內放在那裏?
”李逵唱個喏道:
“拜揖節級哥哥。
小衙內有在這裏。
”朱仝道:
“你好好的抱出小衙內還我。
”李逵指着頭上道:
“小衙內頭須兒卻在我頭上。
”朱仝看了,
又問:
“小衙內正在何處?
”李逵道:
“被我把些麻藥抹在口裏,
直馱出城來,
如今睡在林子裏,
你自請去看。
”朱仝乘着月色明朗,
徑搶入林子裏尋時,
只見小衙內倒在地上。
朱仝便把手去扶時,
只見頭劈做兩半個,
已死在那裏。
有詩爲證:
遠從蕭寺看花燈,
偶遇雷橫便請行。
只爲堅心慳入夥,
更將嬰孺劈天靈。
當時朱仝心下大怒,
奔出林子來,
早不見了三個人。
四下裏望時,
只見黑旋風遠遠地拍着雙斧叫道:
“來,
來,
來!
和你鬥二三十合。
”朱仝性起,
奮不顧身,
拽扎起布衫,
大踏步趕將來。
李逵回身便走,
背後朱仝趕來。
這李逵卻是穿山度嶺慣走的人,
朱仝如何趕得上,
先自喘做一塊。
李逵卻在前面,
又叫:
“來,
來,
來!
和你並個你死我活。
”朱仝恨不得一口氣吞了他,
只是趕他不上。
趕來趕去,
天色漸明。
李逵在前面,
急趕急走,
慢趕慢行,
不趕不走。
看看趕入一個大莊院裏去了。
朱仝看了道:
“那廝既有下落,
我和他干休不得!
”朱仝直趕入莊院內廳前去,
見裏面兩邊都插着許多軍器。
朱仝道:
“想必也是個官宦之家。
”立住了腳,
高聲叫道:
“莊裏有人麼?
”只見屏風背後轉出一人來。
那人是誰?
正是:
累代金枝玉葉,
先朝鳳子龍孫。
丹書鐵券護家門,
萬里招賢名振。
待客一團和氣,
揮金滿面陽春。
能文會武孟嘗君,
小旋風聰明柴進。
出來的正是小旋風柴進,
問道:
“兀是誰?
”朱仝見那人人物軒昂,
資質秀麗,
慌忙施禮,
答道:
“小人是鄆城縣當牢節級朱仝,
犯罪刺配到此。
昨晚因和知府的小衙內出來看放河燈,
被黑旋風殺害小衙內,
見今走在貴莊,
望煩添力捉拿送官。
”柴進道:
“既是美髯公,
且請坐。
”朱仝道:
“小人不敢拜問官人高姓?
”柴進答道:
“小生姓柴名進,
小旋風便是。
”朱仝道:
“久聞大名。
”連忙下拜,
又道:
“不期今日得識尊顏。
”柴進說道:
“美髯公亦久聞名,
且請後堂說話。
”
朱仝隨着柴進直到裏面。
朱仝道:
“黑旋風那廝如何卻敢徑入貴莊躲避?
”柴進道:
“容復。
小可平生專愛結識江湖上好漢,
爲是家間祖上有陳橋讓位之功,
先朝曾敕賜丹書鐵券,
但有做下不是的人,
停藏在家,
無人敢搜。
近間有個愛友,
和足下亦是舊交,
目今見在梁山泊做頭領,
名喚及時雨宋公明,
寫一封密書,
令吳學究、
雷橫、
黑旋風俱在敝莊安歇,
禮請足下上山,
同聚大義。
因見足下推阻不從,
故意教李逵殺害了小衙內,
先絕了足下歸路,
只得上山坐把交椅。
吳先生、
雷兄,
如何不出來陪話?
”只見吳用、
雷橫從側首閣子裏出來,
望着朱仝便拜,
說道:
“兄長,
望乞恕罪!
皆是宋公明哥哥將令分付如此。
若到山寨,
自有分曉。
”朱仝道:
“是則是你們弟兄好情意,
只是忒毒些個!
”柴進一力相勸。
朱仝道:
“我去則去,
只教我見黑旋風面罷。
”柴進道:
“李大哥,
你快出來陪話。
”李逵也從側首出來,
唱個大喏。
朱仝見了,
心頭一把無明業火高三千丈,
按納不下,
起身搶近前來,
要和李逵性命相搏。
柴進、
雷橫、
吳用三個苦死勸住。
朱仝道:
“若要我上山時,
依得我一件事,
我便去。
”吳用道:
“休說一件事,
遮莫幾十件也都依你。
願聞那一件事?
”
不爭朱仝說出這件事來,
有分教:
大鬧高唐州,
惹動梁山泊。
直教招賢國戚遭刑法,
好客皇親喪土坑。
畢竟朱仝對柴進等說出甚麼事來,
且聽下回分解。
该作品暂无平仄数据。
解说
该作品暂无解说。可查看 作者全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