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 第五十回
吴学究双掌连环计 宋公明三打祝家庄吳學究雙掌連環計 宋公明三打祝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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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格言曰:
乾坤宏大,
日月照鉴分明。
宇宙宽洪,
天地不容奸党。
使心用幸,
果报只在今生。
积善存仁,
获福休言后世。
千般巧计,
不如本分为人。
万种强为,
争奈随缘俭用。
心慈行孝,
何须努力看经。
意恶损人,
空读如来一藏。
话说当时军师吴用启烦戴宗道:
“贤弟可与我回山寨去,
取铁面孔目裴宣,
圣手书生萧让,
通臂猿侯健,
玉臂匠金大坚。
可教此四人带了如此行头,
连夜下山来,
我自有用他处。
”戴宗去了。
只见寨外军士来报,
西村扈家庄上扈成,
牵牛担酒,
特来求见。
宋江叫请人来。
扈成来到中军帐前,
再拜恳告道:
“小妹一时粗卤,
年幼不省人事,
误犯威颜。
今者被擒,
望乞将军宽恕。
柰缘小妹原许祝家庄上,
小妹不合奋一时之勇,
陷于缧绁。
如蒙将军饶放,
但用之物,
当依命拜奉。
”宋江道:
“且请坐说话。
祝家庄那厮,
好生无礼,
平白欺负俺山寨,
因此行兵报仇。
须与你扈家无冤。
只是令妹引人捉了我王矮虎,
因此还礼,
拿了令妹。
你把王矮虎放回还我,
我便把令妹还你。
”扈成答道:
“不期已被祝家庄拿了这个好汉去。
”吴学究便道:
“我这王矮虎今在何处?
”扈成道:
“如今擒锁在祝家庄上。
小人怎敢去取。
”宋江道:
“你不去取得王矮虎来还我,
如何能勾得你令妹回去?
”吴学究道:
“兄长休如此说。
只依小生一言。
今后早晚,
祝家庄上,
但有些响亮,
你的庄上切不可令人来救护。
倘或祝家庄上有人投降降你处,
你可就缚在彼。
若是捉下得人时,
那时送还令妹到贵庄。
只是如今不在本寨,
前日已使人送上山寨,
奉养在宋太公处。
你且放心回去。
我这里自有个道理。
”扈成道:
“今番断然不敢去救应他。
若是他庄上果有人来投我时,
定缚来奉献将军麾下。
”宋江道:
“你若是如此,
便强似送我金帛。
”扈成拜谢了去。
且说孙立却把旗号上改换作登州兵马提辖孙立,
领了一行人马,
都来到祝家庄后门前。
庄上墙里望见是登州旗号,
报入庄里去。
栾廷玉听得是登州孙提辖到来相望,
说与祝氏三杰道:
“这孙提辖是我弟兄,
自幼与他同师学艺。
今日不知如何到此?
”带了二十余人马,
开了庄门,
放下吊桥,
出来迎接。
孙立一行人都下了马。
众人讲礼已罢,
栾廷玉问道:
“贤弟在登州守把,
如何到此?
”孙立答道:
“叫兵府行下文书,
对调我来此间郓州守把城池,
堤防梁山泊强寇,
便道经过,
闻知仁兄在此祝家庄,
特来相探。
本待从前门来。
因见村口庄前,
俱屯下许多军马,
不敢过来。
特地寻觅村里,
从小路问道庄后,
人来拜望仁兄。
”栾廷玉道:
“便是这几时,
连日与梁山泊强寇厮杀,
已拿得他几个头领在庄里了。
只要捉了宋江贼首,
一并解官。
天幸今得贤弟来此间镇守,
正如锦上添花,
旱苗得雨。
”孙立笑道:
“小弟不才,
且看相助捉拿这厮们,
成全兄长之功。
”栾廷玉大喜。
当下都引一行人进庄里来。
再拽起了吊桥,
关上了庄门。
孙立一行人安顿车仗人马,
更换衣裳,
都出前厅来相见。
祝朝奉与祝龙、
祝虎、
祝彪三杰,
都相见了,
一家儿都在厅前相接。
栾廷玉引孙立等上到厅上相见。
讲礼已罢,
便对祝朝奉说道:
“我这个贤弟孙立,
绰号病尉迟,
任登州兵马提辖。
今奉总兵府对调他来镇守此间郓州。
”祝朝奉道:
“老夫亦是治下。
”孙立道:
“卑小之职,
何足道哉!
早晚也要望朝奉提携指教。
”祝氏三杰相请众位尊坐。
孙立动问道:
“连日相杀,
征阵劳神。
”祝龙答道:
“也未见胜败。
众位尊兄鞍马劳神不易。
”孙立便叫顾大嫂引了栾大娘子叔伯姆两个,
去后堂拜见宅眷。
唤过孙新、
解珍、
解宝参见了,
说道:
“这三个是我兄弟。
”指着乐和便道:
“这位是此间郓州差来取的公吏。
”指着邹渊、
邹润道:
“这两个是登州送来的军官。
”祝朝奉并三子虽是聪明,
却见他又有老小,
并许多行李车仗人马,
又是乐廷玉教师的兄弟,
那里有疑心。
只顾杀牛宰马,
做筵席管待众人,
且饮酒食。
过了一两日,
到第三日,
庄兵报道:
“宋江又调军马杀奔庄上来了。
”祝彪道:
“我自去上马拿此贼。
”便出庄门,
放下吊桥,
引一百余骑马军杀将出来。
早迎见一彪军马,
约有五百来人。
当先拥出那个头领,
弯弓插箭,
拍马轮枪,
乃是小李广花荣。
祝彪见了,
跃马挺枪,
向前来斗。
花荣也纵马来战祝彪。
两个在独龙冈前,
约斗了十数合,
不分胜败。
花荣卖了个破绽,
拨回马便走,
引他赶来。
祝彪正待要纵马追去,
背后有认得的,
说道:
“将军休要去赶,
恐防暗器。
此人深好弓箭。
”祝彪听罢,
便勒转马来不赶,
领回人马,
投庄上来,
拽起吊桥。
看花荣时,
也引军马回去了。
祝彪直到厅前下马,
进后堂来饮酒。
孙立动问道:
“小将军今日拿得甚贼?
”祝彪道:
“这厮们夥里,
有个什么小李广花荣,
枪法好生了得。
斗了五十余合,
那厮走了。
我却待要赶去追他,
军人们道:
'那厮好弓箭,
'因此各自收兵回来。
”孙立道:
“来日看小弟不才,
拿他几个。
”当日筵席上,
叫乐和唱曲,
众人皆喜。
至晚席散,
又歇了一夜。
到第四日午牌,
忽有庄兵报道:
“宋江军马又来在庄前了。
”当下祝龙、
祝虎、
祝彪三子,
都披挂了,
出到庄前门外,
远远地望见,
早听得鸣锣擂鼓,
纳喊摇旗,
对面早摆成阵势。
这里祝朝奉坐在庄门上,
左边栾廷玉,
右边孙提辖,
祝家三杰并孙立带来的许多人伴,
都摆在两边。
早见宋江阵上豹子头林冲,
高声叫骂。
祝龙焦燥,
喝叫放下吊桥,
绰枪上马,
引一二百人马,
大喊一声,
直奔林冲阵上。
庄门下擂起鼓来。
两边各把弓弩射住阵脚。
林冲挺起丈八蛇矛,
和祝龙交战。
连斗到三十余合,
不分胜败。
两边鸣锣,
各回了马。
祝虎大怒,
提刀上马,
跑到阵前,
高声大叫宋江决战。
说言未了,
宋江阵上早有一将出马,
乃是没遮拦穆弘,
来战祝虎。
两个斗了三十余合,
又没胜败。
祝彪见了大怒,
便掉枪飞身上马,
引二百余骑,
奔到阵前。
宋江队里,
病关索杨雄,
一骑马,
一条枪,
飞抢出来战祝彪。
孙立看见两队儿在阵前厮杀,
心中忍耐不住,
便唤孙新:
“取我的鞭枪来,
就将我的衣甲头盔袍袄,
把来披挂了。
”牵过自己马来。
这骑马号鸟骓马,
鞴上鞍子,
扣了三条肚带,
腕上悬了虎眼钢鞭,
掉枪上马。
祝家庄上一声锣响,
孙立出马在阵前。
宋江阵上林冲、
穆弘、
杨雄都勒住马,
立于阵前。
孙立早跑马出来,
说道:
“看小可捉这厮们。
”孙立把马兜住,
喝问道:
“你那贼兵阵上,
有好厮杀的,
出来与吾决战。
”宋江阵内,
鸾铃响处,
一骑马跑将出来。
众人看时,
乃是拼命三石秀,
来战孙立。
两马相交,
双枪并举,
四条臂膊纵横,
八只马蹄撩乱。
两个斗到五十合,
孙立卖个破绽,
让石秀一枪搠入来,
虚闪一个过,
把石秀轻轻的从马上捉过来,
直挟到庄前撇下,
喝道:
“把来缚了。
”祝家三子,
把宋江军马一搅,
都赶散了。
三子收军,
回到门楼下,
见了孙立,
众皆拱手钦伏。
孙立便问道:
“共是捉得几个贼人?
”祝朝奉道:
“起初先捉得一个时迁,
次后拿得一个细作杨林,
又捉得一个黄信。
扈家庄一丈青捉得一个王矮虎。
阵上拿得两个,
秦明、
邓飞。
今番将军又捉得这个石秀。
这厮正是烧了我店屋的。
共是七个了。
”孙立道:
“一个也不要坏他。
快做七辆囚车装了,
与些酒饭,
将养身体,
休教饿损了他,
不好看。
他日拿了宋江,
一并解上东京去,
教天下传名,
说这个祝家庄三子。
”祝朝奉谢道:
“多幸得提辖相助,
想是这梁山泊当灭也。
”邀请孙立到后堂筵宴。
石秀自把囚车装了。
看官听说,
石秀的武艺不低似孙立。
要赚祝家庄人,
故意教孙立捉了,
使他庄上人一发信他。
孙立又暗暗地使邹渊、
邹润、
乐和去后房里,
把门户都看了出入的路数。
杨林、
邓飞见了邹渊、
邹润,
心中暗喜。
乐和张看得没人,
使透个消息与众人知了。
顾大嫂与乐大娘子在里面,
已看了房户出入的门径。
话休絮繁。
一是祝家庄当败,
二乃恶贯满盈。
早是祝家庄坦然不疑。
至第五日,
孙立等众人都在庄上闲行。
当日辰牌时候,
早饭已罢,
只见庄兵报道:
“今日宋江分兵做四路,
来打本庄。
”孙立道:
“分十路待怎地!
你手下人且不要慌,
早作准备便了。
先安排些挠钩套索,
须要活捉,
拿死的也不算。
”庄上人都披挂了。
祝朝奉亲自也引着一班儿上门楼来。
看时,
见正东上一彪人马,
当先一个头领,
乃是豹子头林冲,
背后便是李俊、
阮小二,
约有五百以上人马在此。
正西上,
又有五百来人马,
当先一个头领,
乃是小李广花荣,
随背后是张横、
张顺。
正南门楼上望时,
也有五百来人马,
当先三个头领,
乃是没遮拦穆弘,
病关索杨雄,
黑旋风李逵。
四面都是兵马,
战鼓齐鸣,
喊声大举。
栾廷玉听了道:
今日这厮们厮杀,
不可轻敌。
我引了一队人马出后门,
杀这正西北上的人马。
”祝龙道:
“我出前门杀这正东上的人马贼兵。
”祝虎道:
“我也出后门杀那正南上的人马。
”祝彪道:
“我也出前门捉宋江,
是要紧的贼首。
”祝朝奉大喜,
都赏了酒,
各人上马,
尽带了三百余骑,
奔出庄门。
其余的都守庄院,
门楼前纳喊。
此时邹渊、
邹润已藏了大斧,
只守在监门左侧。
解珍、
解宝藏了暗器,
不离后门。
孙新、
乐和已守定前门左右。
顾大嫂先拨人兵保护乐大娘子,
却自拿了两把双刀,
在堂前踅,
只听风声,
便乃下手。
且说祝家庄上擂了三通战鼓,
放了一个炮,
把前后门都开,
放下吊桥,
一齐杀将出来。
四路军兵出了门,
四下里分投去厮杀。
临后,
孙立带了十数个军兵,
立在吊桥上门里。
孙新便把原带来的旗号插起在门楼上。
乐和便提着枪,
直唱将入来。
邹渊、
邹润听得乐和唱,
便唿哨了几声,
轮动大斧,
早把守监房的庄兵砍翻了数十个,
便开了陷车,
放出七只大虫来。
各各寻了器械,
一声喊起,
顾大嫂掣出两把刀,
直奔入房里。
把应有妇人,
一刀一个,
尽都杀了。
祝朝奉见头势不好了,
却待要投井时,
早被石秀一刀剁翻,
割了首级。
那十数个好汉,
分投来杀庄兵。
后门头解珍、
解宝,
便去马草堆里放起把火,
黑焰冲天而起。
四路人马见庄上火起,
并力向前。
祝虎见庄里火起,
先奔回来。
孙立守在吊桥上,
大喝一声:
“你那厮那里去?
”拦住吊桥。
祝虎省口,
便拨转马头,
再奔宋江阵上来。
这里吕方、
郭盛两戟齐举,
早把祝虎和人连马,
搠翻在地。
众军乱上,
剁做肉泥。
前军四散奔走。
孙立、
孙新迎接宋公明入庄。
且说东路祝龙斗林冲不住,
飞马望庄后而来。
到得吊桥边,
见后门头解珍、
解宝把庄客的尸首,
一个个撺将下来火焰里。
祝龙急回马望北而走。
猛然撞着黑旋风,
踊身便到,
轮动双斧,
早砍翻马脚。
祝龙措手不及,
倒撞下来。
被李逵只一斧,
把头劈翻在地。
祝彪见庄兵走来报知,
不敢回,
直望扈家庄投奔。
被扈成叫庄客捉了,
绑缚下,
正解将来见宋江。
恰好遇着李逵,
只一斧砍翻祝彪头来。
庄客都四散走了。
李逵再轮起双斧,
便看着扈成砍来。
扈成见局面不好,
拍马落荒而走,
弃家逃命,
投延安府去了。
后来中兴内,
也做了个军官武将。
且说李逵正杀得手顺,
直抢入扈家庄里,
把扈太公一门老幼,
尽数杀了,
不留一个。
叫小喽罗牵了有的马匹,
把庄里一应有的财赋,
捎搭有四五十驮,
将庄院门一把火烧了。
却回来献纳。
再说宋江已在祝家庄上正厅坐下。
众头领都来献功。
生擒得四五百人,
夺得好马五百余疋,
活捉牛羊不记其数。
宋江看了,
大喜道:
“只可惜杀了栾廷玉那个好汉。
”正嗟叹间,
闻人报道:
“黑旋风烧了扈家庄,
砍得头来献纳。
”宋江便道:
“前日扈成已来投降,
谁教他杀了此人?
如何烧了他庄院?
”只见黑旋风一身血污,
腰里插着两把板斧,
直到宋江面前,
唱个大喏,
说道:
“祝龙是兄弟杀了,
祝彪也是兄弟砍了。
扈成那厮走了。
扈太公一家都杀得干干净净。
兄弟特来请功。
”宋江喝道:
“祝龙曾有人见你杀了,
别的怎地是你杀了?
”黑旋风道:
“我砍得手顺,
望扈家庄赶去,
正撞见一丈青的哥哥,
解那祝彪出来,
被我一斧砍了。
只可惜走了扈成那厮。
他家庄上,
被我杀得一个也没了。
”宋江喝道:
“你这厮,
谁叫你去来!
你也须知扈成前日牵牛担酒,
前来投降了。
如何不听得我的言语,
擅自去杀他一家,
故违了我的将令?
”李逵道:
“你便忘记了,
我须不忘记!
那厮前日教那个乌婆娘赶着哥哥要杀,
你今却又做人情。
你又不曾和他妹子成亲,
便又思量阿舅丈人!
”宋江喝道:
“你这铁牛,
休得胡说!
我如何肯要这妇人?
我自有个处置。
你这黑厮拿得活的有几个?
”李逵答道:
“谁乌奈烦!
见着活的便砍了。
”宋江道:
“你这厮违了我的军令,
本合斩首。
且把杀祝龙、
祝彪的功劳折过了。
下次违令,
定行不饶。
”黑旋风笑道:
“虽然没了功劳,
也吃我杀得快活。
”
只见军师吴学究引着一行人马,
都到庄上来,
与宋江把盏贺喜。
宋江与吴用商议道:
“要把这祝家庄村坊洗荡了。
”石秀禀说起:
“这钟离老人仁德之人,
指路之力,
救济大恩,
也有此等善心良民在内,
亦不可屈坏了这等好人。
”宋江听罢,
叫石秀去寻那老人来。
石秀去不多时,
引着那个钟离老人来到庄上,
拜见宋江、
吴学究。
宋江取一包金帛,
赏与老人,
永为乡民。
”不是你这个老人面上有恩,
把你这个村坊尽数洗荡了,
不留一家。
因为你一家为善,
以此饶了你这一境村坊人民。
”那钟离老人,
只是下拜。
宋江又道:
“我连日在此搅扰你们百姓,
今日打破了祝家庄,
与你村中除害。
所有各家,
赐粮米一石,
以表人心。
”就着钟离老人为头给散。
一面把祝家庄多余粮米,
尽数装载上车,
金银财赋,
犒赏三军众将。
其余牛羊骡马等物,
将去山中支用。
打破祝家庄,
得粮五千万石。
宋江大喜。
大小头领将军马收拾起身,
又得若干新到头领,
孙立、
孙新、
解珍、
解宝、
邹渊、
邹润、
乐和、
顾大嫂,
并救出七个好汉。
孙立等将自己马也稍带了自己的财赋同老小,
乐大娘子,
跟随了大队军马上山。
当有村坊乡民,
扶老挈幼,
香花灯烛,
于路拜谢宋江等。
众将一齐上马。
将军兵分作三队摆开。
前面鞭敲金镫,
后军齐唱凯歌。
但见:
云开见日,
雾散天清。
旱苗得时雨重生,
枯树遇春风再活。
一鞭喜色,
如龙骏马赴梁山。
满面笑容,
似虎雄兵归大寨。
车上满装粮草,
军中尽是降兵。
风卷旌旗,
将将齐敲金镫响。
春风宇宙,
人人都唱凯歌回。
宋江把这祝家庄兵都收在部下,
一行军马,
尽出村口。
乡民百姓,
自把祝家庄村坊拆作白地。
话分两头,
且说扑天雕李应,
恰才将息得箭疮平复,
闭门在庄上不出,
暗地使人常常去探听祝家庄消息,
今次有人回报道。
只见庄客入来报说:
“有本州知府,
带领三五十部汉到庄,
便问祝家庄事情。
”李庆慌忙叫杜兴开了庄门,
放下吊桥,
迎接入庄。
李应把条白绢搭膊络着手,
出来迎迓,
邀请进庄里前厅。
知府下了马,
来到厅上,
居中坐了。
侧首坐着孔目,
下面一个押番,
几个虞候,
阶下尽是许多节级牢子。
李应拜罢,
立在厅前。
知府问道:
“祝家庄被杀一事,
如何?
”李应答道:
“小人因被祝彪射了一箭,
有伤左臂,
一向闭门不敢出去,
不知其实。
”知府道:
“胡说!
祝家庄见有状子告你结连梁山泊强寇,
引诱他军马,
打破了庄。
前日又受他鞍马、
羊酒、
采段、
金银。
你如何赖得过?
知情是你。
”李应告道:
“小人是知法度的人,
如何敢受他的东西?
”知府道:
“难信你说。
且提去府里,
你自与他对理明白。
”喝叫狱卒牢子捉了,
“带他州里去,
与祝家分辩。
”两下押番,
虞候,
把李应缚了。
众人族拥知府上了马。
知府又问道:
“那个是杜主管杜兴?
”杜兴道:
“小人便是。
”知府道:
“状上也有你名,
一同带去,
也与他锁了。
”一行人都出庄门。
当时拿了李应、
杜兴,
离了李家庄,
脚不停地解来。
行不过三十余里,
只见林子边撞出宋江、
林冲、
花荣、
杨雄、
石秀一班人马,
拦住去路。
林冲大喝道:
“梁山泊好汉全夥在此!
”那知府人等,
不敢抵敌,
撇了李应、
杜兴,
逃命去了。
宋江喝叫赶上。
众人赶了一程,
回来说道:
“我们若赶上时,
也把这个乌知府杀了。
但自不知去向。
”便与李应、
杜兴解了缚索,
开了锁,
便牵两疋马过来,
与他两个骑了。
宋江便道:
“且请大官人上梁山泊躲几时如何?
”李应道:
“:
却是使不得。
知府是你们杀了,
不干我事。
”宋江笑道:
“官司里怎肯与你如此分辩。
我们去了,
必然要负累了你。
既是大官人不落草,
且在山寨消停几日,
打听得没事了时,
再下山来不迟。
”当下不由李应、
杜兴不行,
大队军马中间,
如何回得来。
一行三军人马,
迤里回到梁山泊了。
寨里头领晁盖等众人,
擂鼓吹笛,
下山来迎接。
把了接风酒,
都上到大寨里聚义厅上,
扇圈也似坐下。
请上李应与众头领都相见了。
两个讲礼已罢,
李应禀宋江道:
“小可两个,
已送将军到大寨了,
既与众头领亦都相见了,
在此趋侍不妨。
只不知家中老小如何?
可教小人下山则个。
”吴学究笑道:
“大官人差矣!
宝眷已都到山寨了。
贵庄一把火,
已都烧做白地。
大官人却回那里去?
”李应不信。
早见车仗人马,
队队上山来。
李应看时,
却见是自家的庄客并老小人等。
李应连忙来问时,
妻子说道:
“你被知府捉了来,
随后又有两个巡检,
引着四个都头,
带领二百来士兵,
到来抄扎家私。
把我们好好地教上车子,
将家里一应箱笼、
牛羊、
马疋、
驴骡等项,
都拿了去。
又把庄院放起火来,
都烧了。
”李应听罢,
只叫得苦。
晁盖、
宋江都下厅伏罪道:
“我等弟兄们端的久闻大官人好处,
因此行出这条计来,
万望大官人情恕。
”李应见了如此言事,
只得随顺了。
宋江道:
“且请宅眷后厅耳房中安歇。
”李应又见厅前、
厅后这许多头领亦有家眷老小在彼,
便与妻子道:
“只得依允他过。
”宋江等当时请至厅前,
叙说闲话。
众皆大喜。
宋江便取笑道:
“大官人,
你看我叫过两个巡检并那知府过来。
”扮知府的是萧让,
扮巡检的两个是戴宗、
杨林,
孔目的是裴宣,
扮虞候的是金大坚、
侯健。
又叫唤那四个都头,
却是李俊、
张横、
马麟、
白胜。
李应都看了,
目睁口呆,
言语不得。
宋江喝叫小头目,
快杀牛宰马,
与大官人陪话,
庆贺新上山的十二位头领。
乃是:
李应、
孙立、
孙新、
解珍、
解宝、
邹渊、
邹润、
杜兴、
乐和、
时迁,
女头领扈三娘、
顾大嫂同乐大娘子、
李应宅眷,
另做一席,
在后堂饮酒。
正厅上大吹大擂。
众多好汉,
饮酒至晚方散。
新到头领,
俱各拨房安顿。
次日又作席面会请众头领作主张。
宋江唤王矮虎来说道:
“我当初在清风寨时许下你一头亲事,
悬挂在心中,
不曾完得此愿。
今日我父亲有个女儿,
招你为婿。
”宋江自去请出宋太公来,
引着一丈青扈三娘到筵前。
宋江亲自与他陪话,
说道:
“我这兄弟王英,
虽有武艺,
不及贤妹。
是我当初曾许下他一头亲事,
一向未曾成得。
今日贤妹认义我父亲了。
众头领都是媒人,
今朝是个良辰吉日,
贤妹与王英结为夫妇。
”一丈青见宋江义气深重,
推不得。
两口儿只得拜谢了。
晁盖等众人皆喜,
都称领宋公明真乃有德有义之士。
当日尽皆筵席,
饮酒庆贺。
正饮宴间,
只见山下有人来报道:
“朱贵头领酒店里有个郓城县人在那里,
要来见头领。
”晁盖、
宋江听得报了,
大喜道:
“既是这恩人上山来入夥,
足遂平生之愿。
”不知那个人来?
有分教:
枷稍起处,
打翻路柳墙花,
大斧落时,
杀倒幼童稚子。
皆是两筹好汉恩逢义,
一个军师智隐情。
毕竟来的是郓城县什么人?
且听下回分解。
繁體
格言曰:
乾坤宏大,
日月照鑑分明。
宇宙寬洪,
天地不容奸黨。
使心用幸,
果報只在今生。
積善存仁,
獲福休言後世。
千般巧計,
不如本分爲人。
萬種強爲,
爭奈隨緣儉用。
心慈行孝,
何須努力看經。
意惡損人,
空讀如來一藏。
話說當時軍師吳用啓煩戴宗道:
“賢弟可與我回山寨去,
取鐵面孔目裴宣,
聖手書生蕭讓,
通臂猿侯健,
玉臂匠金大堅。
可教此四人帶了如此行頭,
連夜下山來,
我自有用他處。
”戴宗去了。
只見寨外軍士來報,
西村扈家莊上扈成,
牽牛擔酒,
特來求見。
宋江叫請人來。
扈成來到中軍帳前,
再拜懇告道:
“小妹一時粗鹵,
年幼不省人事,
誤犯威顏。
今者被擒,
望乞將軍寬恕。
柰緣小妹原許祝家莊上,
小妹不合奮一時之勇,
陷於縲紲。
如蒙將軍饒放,
但用之物,
當依命拜奉。
”宋江道:
“且請坐說話。
祝家莊那廝,
好生無禮,
平白欺負俺山寨,
因此行兵報仇。
須與你扈家無冤。
只是令妹引人捉了我王矮虎,
因此還禮,
拿了令妹。
你把王矮虎放回還我,
我便把令妹還你。
”扈成答道:
“不期已被祝家莊拿了這個好漢去。
”吳學究便道:
“我這王矮虎今在何處?
”扈成道:
“如今擒鎖在祝家莊上。
小人怎敢去取。
”宋江道:
“你不去取得王矮虎來還我,
如何能勾得你令妹回去?
”吳學究道:
“兄長休如此說。
只依小生一言。
今後早晚,
祝家莊上,
但有些響亮,
你的莊上切不可令人來救護。
倘或祝家莊上有人投降降你處,
你可就縛在彼。
若是捉下得人時,
那時送還令妹到貴莊。
只是如今不在本寨,
前日已使人送上山寨,
奉養在宋太公處。
你且放心回去。
我這裏自有個道理。
”扈成道:
“今番斷然不敢去救應他。
若是他莊上果有人來投我時,
定縛來奉獻將軍麾下。
”宋江道:
“你若是如此,
便強似送我金帛。
”扈成拜謝了去。
且說孫立卻把旗號上改換作登州兵馬提轄孫立,
領了一行人馬,
都來到祝家莊後門前。
莊上牆裏望見是登州旗號,
報入莊裏去。
欒廷玉聽得是登州孫提轄到來相望,
說與祝氏三傑道:
“這孫提轄是我弟兄,
自幼與他同師學藝。
今日不知如何到此?
”帶了二十餘人馬,
開了莊門,
放下吊橋,
出來迎接。
孫立一行人都下了馬。
衆人講禮已罷,
欒廷玉問道:
“賢弟在登州守把,
如何到此?
”孫立答道:
“叫兵府行下文書,
對調我來此間鄆州守把城池,
堤防梁山泊強寇,
便道經過,
聞知仁兄在此祝家莊,
特來相探。
本待從前門來。
因見村口莊前,
俱屯下許多軍馬,
不敢過來。
特地尋覓村裏,
從小路問道莊後,
人來拜望仁兄。
”欒廷玉道:
“便是這幾時,
連日與梁山泊強寇廝殺,
已拿得他幾個頭領在莊裏了。
只要捉了宋江賊首,
一併解官。
天幸今得賢弟來此間鎮守,
正如錦上添花,
旱苗得雨。
”孫立笑道:
“小弟不才,
且看相助捉拿這廝們,
成全兄長之功。
”欒廷玉大喜。
當下都引一行人進莊裏來。
再拽起了吊橋,
關上了莊門。
孫立一行人安頓車仗人馬,
更換衣裳,
都出前廳來相見。
祝朝奉與祝龍、
祝虎、
祝彪三傑,
都相見了,
一家兒都在廳前相接。
欒廷玉引孫立等上到廳上相見。
講禮已罷,
便對祝朝奉說道:
“我這個賢弟孫立,
綽號病尉遲,
任登州兵馬提轄。
今奉總兵府對調他來鎮守此間鄆州。
”祝朝奉道:
“老夫亦是治下。
”孫立道:
“卑小之職,
何足道哉!
早晚也要望朝奉提攜指教。
”祝氏三傑相請衆位尊坐。
孫立動問道:
“連日相殺,
徵陣勞神。
”祝龍答道:
“也未見勝敗。
衆位尊兄鞍馬勞神不易。
”孫立便叫顧大嫂引了欒大娘子叔伯姆兩個,
去後堂拜見宅眷。
喚過孫新、
解珍、
解寶參見了,
說道:
“這三個是我兄弟。
”指着樂和便道:
“這位是此間鄆州差來取的公吏。
”指着鄒淵、
鄒潤道:
“這兩個是登州送來的軍官。
”祝朝奉並三子雖是聰明,
卻見他又有老小,
並許多行李車仗人馬,
又是樂廷玉教師的兄弟,
那裏有疑心。
只顧殺牛宰馬,
做筵席管待衆人,
且飲酒食。
過了一兩日,
到第三日,
莊兵報道:
“宋江又調軍馬殺奔莊上來了。
”祝彪道:
“我自去上馬拿此賊。
”便出莊門,
放下吊橋,
引一百餘騎馬軍殺將出來。
早迎見一彪軍馬,
約有五百來人。
當先擁出那個頭領,
彎弓插箭,
拍馬輪槍,
乃是小李廣花榮。
祝彪見了,
躍馬挺槍,
向前來鬥。
花榮也縱馬來戰祝彪。
兩個在獨龍岡前,
約鬥了十數合,
不分勝敗。
花榮賣了個破綻,
撥回馬便走,
引他趕來。
祝彪正待要縱馬追去,
背後有認得的,
說道:
“將軍休要去趕,
恐防暗器。
此人深好弓箭。
”祝彪聽罷,
便勒轉馬來不趕,
領回人馬,
投莊上來,
拽起吊橋。
看花榮時,
也引軍馬回去了。
祝彪直到廳前下馬,
進後堂來飲酒。
孫立動問道:
“小將軍今日拿得甚賊?
”祝彪道:
“這廝們夥裏,
有個什麼小李廣花榮,
槍法好生了得。
鬥了五十餘合,
那廝走了。
我卻待要趕去追他,
軍人們道:
'那廝好弓箭,
'因此各自收兵回來。
”孫立道:
“來日看小弟不才,
拿他幾個。
”當日筵席上,
叫樂和唱曲,
衆人皆喜。
至晚席散,
又歇了一夜。
到第四日午牌,
忽有莊兵報道:
“宋江軍馬又來在莊前了。
”當下祝龍、
祝虎、
祝彪三子,
都披掛了,
出到莊前門外,
遠遠地望見,
早聽得鳴鑼擂鼓,
納喊搖旗,
對面早擺成陣勢。
這裏祝朝奉坐在莊門上,
左邊欒廷玉,
右邊孫提轄,
祝家三傑並孫立帶來的許多人伴,
都擺在兩邊。
早見宋江陣上豹子頭林沖,
高聲叫罵。
祝龍焦燥,
喝叫放下吊橋,
綽槍上馬,
引一二百人馬,
大喊一聲,
直奔林沖陣上。
莊門下擂起鼓來。
兩邊各把弓弩射住陣腳。
林沖挺起丈八蛇矛,
和祝龍交戰。
連鬥到三十餘合,
不分勝敗。
兩邊鳴鑼,
各回了馬。
祝虎大怒,
提刀上馬,
跑到陣前,
高聲大叫宋江決戰。
說言未了,
宋江陣上早有一將出馬,
乃是沒遮攔穆弘,
來戰祝虎。
兩個鬥了三十餘合,
又沒勝敗。
祝彪見了大怒,
便掉槍飛身上馬,
引二百餘騎,
奔到陣前。
宋江隊裏,
病關索楊雄,
一騎馬,
一條槍,
飛搶出來戰祝彪。
孫立看見兩隊兒在陣前廝殺,
心中忍耐不住,
便喚孫新:
“取我的鞭槍來,
就將我的衣甲頭盔袍襖,
把來披掛了。
”牽過自己馬來。
這騎馬號鳥騅馬,
鞴上鞍子,
扣了三條肚帶,
腕上懸了虎眼鋼鞭,
掉槍上馬。
祝家莊上一聲鑼響,
孫立出馬在陣前。
宋江陣上林沖、
穆弘、
楊雄都勒住馬,
立於陣前。
孫立早跑馬出來,
說道:
“看小可捉這廝們。
”孫立把馬兜住,
喝問道:
“你那賊兵陣上,
有好廝殺的,
出來與吾決戰。
”宋江陣內,
鸞鈴響處,
一騎馬跑將出來。
衆人看時,
乃是拼命三石秀,
來戰孫立。
兩馬相交,
雙槍並舉,
四條臂膊縱橫,
八隻馬蹄撩亂。
兩個鬥到五十合,
孫立賣個破綻,
讓石秀一槍搠入來,
虛閃一個過,
把石秀輕輕的從馬上捉過來,
直挾到莊前撇下,
喝道:
“把來縛了。
”祝家三子,
把宋江軍馬一攪,
都趕散了。
三子收軍,
回到門樓下,
見了孫立,
衆皆拱手欽伏。
孫立便問道:
“共是捉得幾個賊人?
”祝朝奉道:
“起初先捉得一個時遷,
次後拿得一個細作楊林,
又捉得一個黃信。
扈家莊一丈青捉得一個王矮虎。
陣上拿得兩個,
秦明、
鄧飛。
今番將軍又捉得這個石秀。
這廝正是燒了我店屋的。
共是七個了。
”孫立道:
“一個也不要壞他。
快做七輛囚車裝了,
與些酒飯,
將養身體,
休教餓損了他,
不好看。
他日拿了宋江,
一併解上東京去,
教天下傳名,
說這個祝家莊三子。
”祝朝奉謝道:
“多幸得提轄相助,
想是這梁山泊當滅也。
”邀請孫立到後堂筵宴。
石秀自把囚車裝了。
看官聽說,
石秀的武藝不低似孫立。
要賺祝家莊人,
故意教孫立捉了,
使他莊上人一發信他。
孫立又暗暗地使鄒淵、
鄒潤、
樂和去後房裏,
把門戶都看了出入的路數。
楊林、
鄧飛見了鄒淵、
鄒潤,
心中暗喜。
樂和張看得沒人,
使透個消息與衆人知了。
顧大嫂與樂大娘子在裏面,
已看了房戶出入的門徑。
話休絮繁。
一是祝家莊當敗,
二乃惡貫滿盈。
早是祝家莊坦然不疑。
至第五日,
孫立等衆人都在莊上閒行。
當日辰牌時候,
早飯已罷,
只見莊兵報道:
“今日宋江分兵做四路,
來打本莊。
”孫立道:
“分十路待怎地!
你手下人且不要慌,
早作準備便了。
先安排些撓鉤套索,
須要活捉,
拿死的也不算。
”莊上人都披掛了。
祝朝奉親自也引着一班兒上門樓來。
看時,
見正東上一彪人馬,
當先一個頭領,
乃是豹子頭林沖,
背後便是李俊、
阮小二,
約有五百以上人馬在此。
正西上,
又有五百來人馬,
當先一個頭領,
乃是小李廣花榮,
隨背後是張橫、
張順。
正南門樓上望時,
也有五百來人馬,
當先三個頭領,
乃是沒遮攔穆弘,
病關索楊雄,
黑旋風李逵。
四面都是兵馬,
戰鼓齊鳴,
喊聲大舉。
欒廷玉聽了道:
今日這廝們廝殺,
不可輕敵。
我引了一隊人馬出後門,
殺這正西北上的人馬。
”祝龍道:
“我出前門殺這正東上的人馬賊兵。
”祝虎道:
“我也出後門殺那正南上的人馬。
”祝彪道:
“我也出前門捉宋江,
是要緊的賊首。
”祝朝奉大喜,
都賞了酒,
各人上馬,
盡帶了三百餘騎,
奔出莊門。
其餘的都守莊院,
門樓前納喊。
此時鄒淵、
鄒潤已藏了大斧,
只守在監門左側。
解珍、
解寶藏了暗器,
不離後門。
孫新、
樂和已守定前門左右。
顧大嫂先撥人兵保護樂大娘子,
卻自拿了兩把雙刀,
在堂前踅,
只聽風聲,
便乃下手。
且說祝家莊上擂了三通戰鼓,
放了一個炮,
把前後門都開,
放下吊橋,
一齊殺將出來。
四路軍兵出了門,
四下裏分投去廝殺。
臨後,
孫立帶了十數個軍兵,
立在吊橋上門裏。
孫新便把原帶來的旗號插起在門樓上。
樂和便提着槍,
直唱將入來。
鄒淵、
鄒潤聽得樂和唱,
便唿哨了幾聲,
輪動大斧,
早把守監房的莊兵砍翻了數十個,
便開了陷車,
放出七隻大蟲來。
各各尋了器械,
一聲喊起,
顧大嫂掣出兩把刀,
直奔入房裏。
把應有婦人,
一刀一個,
盡都殺了。
祝朝奉見頭勢不好了,
卻待要投井時,
早被石秀一刀剁翻,
割了首級。
那十數個好漢,
分投來殺莊兵。
後門頭解珍、
解寶,
便去馬草堆裏放起把火,
黑焰沖天而起。
四路人馬見莊上火起,
併力向前。
祝虎見莊裏火起,
先奔回來。
孫立守在吊橋上,
大喝一聲:
“你那廝那裏去?
”攔住吊橋。
祝虎省口,
便撥轉馬頭,
再奔宋江陣上來。
這裏呂方、
郭盛兩戟齊舉,
早把祝虎和人連馬,
搠翻在地。
衆軍亂上,
剁做肉泥。
前軍四散奔走。
孫立、
孫新迎接宋公明入莊。
且說東路祝龍鬥林沖不住,
飛馬望莊後而來。
到得吊橋邊,
見後門頭解珍、
解寶把莊客的屍首,
一個個攛將下來火焰裏。
祝龍急回馬望北而走。
猛然撞着黑旋風,
踊身便到,
輪動雙斧,
早砍翻馬腳。
祝龍措手不及,
倒撞下來。
被李逵只一斧,
把頭劈翻在地。
祝彪見莊兵走來報知,
不敢回,
直望扈家莊投奔。
被扈成叫莊客捉了,
綁縛下,
正解將來見宋江。
恰好遇着李逵,
只一斧砍翻祝彪頭來。
莊客都四散走了。
李逵再輪起雙斧,
便看着扈成砍來。
扈成見局面不好,
拍馬落荒而走,
棄家逃命,
投延安府去了。
後來中興內,
也做了個軍官武將。
且說李逵正殺得手順,
直搶入扈家莊裏,
把扈太公一門老幼,
盡數殺了,
不留一個。
叫小嘍羅牽了有的馬匹,
把莊裏一應有的財賦,
捎搭有四五十馱,
將莊院門一把火燒了。
卻回來獻納。
再說宋江已在祝家莊上正廳坐下。
衆頭領都來獻功。
生擒得四五百人,
奪得好馬五百餘疋,
活捉牛羊不記其數。
宋江看了,
大喜道:
“只可惜殺了欒廷玉那個好漢。
”正嗟嘆間,
聞人報道:
“黑旋風燒了扈家莊,
砍得頭來獻納。
”宋江便道:
“前日扈成已來投降,
誰教他殺了此人?
如何燒了他莊院?
”只見黑旋風一身血污,
腰裏插着兩把板斧,
直到宋江面前,
唱個大喏,
說道:
“祝龍是兄弟殺了,
祝彪也是兄弟砍了。
扈成那廝走了。
扈太公一家都殺得乾乾淨淨。
兄弟特來請功。
”宋江喝道:
“祝龍曾有人見你殺了,
別的怎地是你殺了?
”黑旋風道:
“我砍得手順,
望扈家莊趕去,
正撞見一丈青的哥哥,
解那祝彪出來,
被我一斧砍了。
只可惜走了扈成那廝。
他家莊上,
被我殺得一個也沒了。
”宋江喝道:
“你這廝,
誰叫你去來!
你也須知扈成前日牽牛擔酒,
前來投降了。
如何不聽得我的言語,
擅自去殺他一家,
故違了我的將令?
”李逵道:
“你便忘記了,
我須不忘記!
那廝前日教那個烏婆娘趕着哥哥要殺,
你今卻又做人情。
你又不曾和他妹子成親,
便又思量阿舅丈人!
”宋江喝道:
“你這鐵牛,
休得胡說!
我如何肯要這婦人?
我自有個處置。
你這黑廝拿得活的有幾個?
”李逵答道:
“誰烏奈煩!
見着活的便砍了。
”宋江道:
“你這廝違了我的軍令,
本合斬首。
且把殺祝龍、
祝彪的功勞折過了。
下次違令,
定行不饒。
”黑旋風笑道:
“雖然沒了功勞,
也吃我殺得快活。
”
只見軍師吳學究引着一行人馬,
都到莊上來,
與宋江把盞賀喜。
宋江與吳用商議道:
“要把這祝家莊村坊洗盪了。
”石秀稟說起:
“這鐘離老人仁德之人,
指路之力,
救濟大恩,
也有此等善心良民在內,
亦不可屈壞了這等好人。
”宋江聽罷,
叫石秀去尋那老人來。
石秀去不多時,
引着那個鍾離老人來到莊上,
拜見宋江、
吳學究。
宋江取一包金帛,
賞與老人,
永爲鄉民。
”不是你這個老人面上有恩,
把你這個村坊盡數洗盪了,
不留一家。
因爲你一家爲善,
以此饒了你這一境村坊人民。
”那鍾離老人,
只是下拜。
宋江又道:
“我連日在此攪擾你們百姓,
今日打破了祝家莊,
與你村中除害。
所有各家,
賜糧米一石,
以表人心。
”就着鍾離老人爲頭給散。
一面把祝家莊多餘糧米,
盡數裝載上車,
金銀財賦,
犒賞三軍衆將。
其餘牛羊騾馬等物,
將去山中支用。
打破祝家莊,
得糧五千萬石。
宋江大喜。
大小頭領將軍馬收拾起身,
又得若干新到頭領,
孫立、
孫新、
解珍、
解寶、
鄒淵、
鄒潤、
樂和、
顧大嫂,
並救出七個好漢。
孫立等將自己馬也稍帶了自己的財賦同老小,
樂大娘子,
跟隨了大隊軍馬上山。
當有村坊鄉民,
扶老挈幼,
香花燈燭,
於路拜謝宋江等。
衆將一齊上馬。
將軍兵分作三隊擺開。
前面鞭敲金鐙,
後軍齊唱凱歌。
但見:
雲開見日,
霧散天清。
旱苗得時雨重生,
枯樹遇春風再活。
一鞭喜色,
如龍駿馬赴梁山。
滿面笑容,
似虎雄兵歸大寨。
車上滿裝糧草,
軍中盡是降兵。
風捲旌旗,
將將齊敲金鐙響。
春風宇宙,
人人都唱凱歌回。
宋江把這祝家莊兵都收在部下,
一行軍馬,
盡出村口。
鄉民百姓,
自把祝家莊村坊拆作白地。
話分兩頭,
且說撲天雕李應,
恰纔將息得箭瘡平復,
閉門在莊上不出,
暗地使人常常去探聽祝家莊消息,
今次有人回報道。
只見莊客入來報說:
“有本州知府,
帶領三五十部漢到莊,
便問祝家莊事情。
”李慶慌忙叫杜興開了莊門,
放下吊橋,
迎接入莊。
李應把條白絹搭膊絡着手,
出來迎迓,
邀請進莊裏前廳。
知府下了馬,
來到廳上,
居中坐了。
側首坐着孔目,
下面一個押番,
幾個虞候,
階下盡是許多節級牢子。
李應拜罷,
立在廳前。
知府問道:
“祝家莊被殺一事,
如何?
”李應答道:
“小人因被祝彪射了一箭,
有傷左臂,
一向閉門不敢出去,
不知其實。
”知府道:
“胡說!
祝家莊見有狀子告你結連梁山泊強寇,
引誘他軍馬,
打破了莊。
前日又受他鞍馬、
羊酒、
採段、
金銀。
你如何賴得過?
知情是你。
”李應告道:
“小人是知法度的人,
如何敢受他的東西?
”知府道:
“難信你說。
且提去府裏,
你自與他對理明白。
”喝叫獄卒牢子捉了,
“帶他州里去,
與祝家分辯。
”兩下押番,
虞候,
把李應縛了。
衆人族擁知府上了馬。
知府又問道:
“那個是杜主管杜興?
”杜興道:
“小人便是。
”知府道:
“狀上也有你名,
一同帶去,
也與他鎖了。
”一行人都出莊門。
當時拿了李應、
杜興,
離了李家莊,
腳不停地解來。
行不過三十餘里,
只見林子邊撞出宋江、
林沖、
花榮、
楊雄、
石秀一班人馬,
攔住去路。
林沖大喝道:
“梁山泊好漢全夥在此!
”那知府人等,
不敢抵敵,
撇了李應、
杜興,
逃命去了。
宋江喝叫趕上。
衆人趕了一程,
回來說道:
“我們若趕上時,
也把這個烏知府殺了。
但自不知去向。
”便與李應、
杜興解了縛索,
開了鎖,
便牽兩疋馬過來,
與他兩個騎了。
宋江便道:
“且請大官人上梁山泊躲幾時如何?
”李應道:
“:
卻是使不得。
知府是你們殺了,
不干我事。
”宋江笑道:
“官司裏怎肯與你如此分辯。
我們去了,
必然要負累了你。
既是大官人不落草,
且在山寨消停幾日,
打聽得沒事了時,
再下山來不遲。
”當下不由李應、
杜興不行,
大隊軍馬中間,
如何回得來。
一行三軍人馬,
迤裏回到梁山泊了。
寨裏頭領晁蓋等衆人,
擂鼓吹笛,
下山來迎接。
把了接風酒,
都上到大寨裏聚義廳上,
扇圈也似坐下。
請上李應與衆頭領都相見了。
兩個講禮已罷,
李應稟宋江道:
“小可兩個,
已送將軍到大寨了,
既與衆頭領亦都相見了,
在此趨侍不妨。
只不知家中老小如何?
可教小人下山則個。
”吳學究笑道:
“大官人差矣!
寶眷已都到山寨了。
貴莊一把火,
已都燒做白地。
大官人卻回那裏去?
”李應不信。
早見車仗人馬,
隊隊上山來。
李應看時,
卻見是自家的莊客並老小人等。
李應連忙來問時,
妻子說道:
“你被知府捉了來,
隨後又有兩個巡檢,
引着四個都頭,
帶領二百來士兵,
到來抄札傢俬。
把我們好好地教上車子,
將家裏一應箱籠、
牛羊、
馬疋、
驢騾等項,
都拿了去。
又把莊院放起火來,
都燒了。
”李應聽罷,
只叫得苦。
晁蓋、
宋江都下廳伏罪道:
“我等弟兄們端的久聞大官人好處,
因此行出這條計來,
萬望大官人情恕。
”李應見了如此言事,
只得隨順了。
宋江道:
“且請宅眷後廳耳房中安歇。
”李應又見廳前、
廳後這許多頭領亦有家眷老小在彼,
便與妻子道:
“只得依允他過。
”宋江等當時請至廳前,
敘說閒話。
衆皆大喜。
宋江便取笑道:
“大官人,
你看我叫過兩個巡檢並那知府過來。
”扮知府的是蕭讓,
扮巡檢的兩個是戴宗、
楊林,
孔目的是裴宣,
扮虞候的是金大堅、
侯健。
又叫喚那四個都頭,
卻是李俊、
張橫、
馬麟、
白勝。
李應都看了,
目睜口呆,
言語不得。
宋江喝叫小頭目,
快殺牛宰馬,
與大官人陪話,
慶賀新上山的十二位頭領。
乃是:
李應、
孫立、
孫新、
解珍、
解寶、
鄒淵、
鄒潤、
杜興、
樂和、
時遷,
女頭領扈三娘、
顧大嫂同樂大娘子、
李應宅眷,
另做一席,
在後堂飲酒。
正廳上大吹大擂。
衆多好漢,
飲酒至晚方散。
新到頭領,
俱各撥房安頓。
次日又作席面會請衆頭領作主張。
宋江喚王矮虎來說道:
“我當初在清風寨時許下你一頭親事,
懸掛在心中,
不曾完得此願。
今日我父親有個女兒,
招你爲婿。
”宋江自去請出宋太公來,
引着一丈青扈三娘到筵前。
宋江親自與他陪話,
說道:
“我這兄弟王英,
雖有武藝,
不及賢妹。
是我當初曾許下他一頭親事,
一向未曾成得。
今日賢妹認義我父親了。
衆頭領都是媒人,
今朝是個良辰吉日,
賢妹與王英結爲夫婦。
”一丈青見宋江義氣深重,
推不得。
兩口兒只得拜謝了。
晁蓋等衆人皆喜,
都稱領宋公明真乃有德有義之士。
當日盡皆筵席,
飲酒慶賀。
正飲宴間,
只見山下有人來報道:
“朱貴頭領酒店裏有個鄆城縣人在那裏,
要來見頭領。
”晁蓋、
宋江聽得報了,
大喜道:
“既是這恩人上山來入夥,
足遂平生之願。
”不知那個人來?
有分教:
枷稍起處,
打翻路柳牆花,
大斧落時,
殺倒幼童稚子。
皆是兩籌好漢恩逢義,
一個軍師智隱情。
畢竟來的是鄆城縣什麼人?
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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