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歌

[明] 唐寅 ·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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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浅浅水,

长长流,

来无尽,

去无休;

翻海狂风吹白浪,

接天尾闾吸不收。

即如我辈住人世,

何荣何辱?

何乐何忧?

有时邯郸梦一枕,

有时华胥酒一瓯。

古今兴亡付诗卷,

胜负得失旧松楸,

清风明月用不竭,

高山流水情相投,

瞑荚自晦朔,

兰菊自春秋;

我今视昔亦复尔,

后来还与今时伴。

君不见,

东家暴富十头牛;

又不见,

西家暴贵万户侯;

雄声赫势掀九州,

有如洪涛汹涌,

世界欲动天将浮。

忽然一日风打舟,

断蓬绝梗无少留;

桑田变海海为洲,

昔时声势空喧啾。

呜呼!

何如浅浅水长长流?

繁體

淺淺水,

長長流,

來無盡,

去無休;

翻海狂風吹白浪,

接天尾閭吸不收。

即如我輩住人世,

何榮何辱?

何樂何憂?

有時邯鄲夢一枕,

有時華胥酒一甌。

古今興亡付詩卷,

勝負得失舊鬆楸,

清風明月用不竭,

高山流水情相投,

瞑莢自晦朔,

蘭菊自春秋;

我今視昔亦復爾,

後來還與今時伴。

君不見,

東家暴富十頭牛;

又不見,

西家暴貴萬戶侯;

雄聲赫勢掀九州,

有如洪濤洶涌,

世界欲動天將浮。

忽然一日風打舟,

斷蓬絕梗無少留;

桑田變海海爲洲,

昔時聲勢空喧啾。

嗚呼!

何如淺淺水長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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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浅浅的水,长长地流,流进来无穷尽,流出去无止休;翻腾大海的狂风吹起白浪,接连天边的尾闾吸纳不止。就像我们这些人住在人世,有什么荣耀屈辱?什么快乐忧愁?有时做一枕邯郸梦,有时饮一瓯华胥酒。古今兴亡都交付诗卷,胜负得失只余旧日的松楸,清风明月取用不会枯竭,高山流水性情互相投合。瞑荚自按月晦月朔生落,兰菊自按春天秋天开放;我看从前也像这样,后来的人还将与今时相伴。君不见,东家骤然富有十头牛;又不见,西家骤然显贵做到万户侯;雄壮的声势掀动九州,好像洪涛汹涌,天地都将浮动。忽然一天风打翻船,断蓬绝梗一点不留;桑田变作大海、大海变作陆洲,从前的声势空自喧闹。呜呼!怎么比得上浅浅的水长长地流?

注释

尾闾:传说渤海末尾的泄水之处,见《列子·汤问》。 邯郸梦:即黄粱梦,唐沈既济《枕中记》所载卢生梦中历尽荣华的故事。 华胥:华胥国,传说中的理想国,此指梦中之境。 松楸:坟墓旁常植的树木,代指坟墓。 瞑荚:疑为蓂荚之讹,传说尧时的历草,每月朔日生一荚、晦日落一荚。 喧啾:喧闹嘈杂之声。

赏析

全诗以水起兴:浅水长流、来尽无休,先立不争不竭的意旨。中段连用邯郸梦、华胥酒二典,把荣辱忧乐一并付与虚幻,再以清风明月、高山流水勾出可久可亲的常景。后半忽作顿挫,东家富、西家贵,写其势如洪涛掀天,随即以风打舟、桑田变海一笔收倒,盛衰之变只在转瞬。结句复沓开篇浅浅水长长流之语,以重复呼应完成对比论证。全篇长短句相间,节奏由缓入急再归于冷,情绪在冷眼与感慨之间往复,是一首以俗谚入诗的说理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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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

明1470—1523

唐寅(yín),字伯虎,一字子畏,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鲁国唐生、逃禅仙吏等,据传于明宪宗成化六年庚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生,故名唐寅。汉族,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他玩世不恭而又才气横溢,诗文擅名,与祝允明、文征明、徐祯卿并称“江南四才子”,画名更著,与沈周、文征明、仇英并称“吴门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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