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三章章五句

[唐] 杜甫 · 诗

简体

【其一】

曲江萧条秋气高,

菱荷枯折随波涛,

游子空嗟垂二毛。

白石素沙亦相荡,

哀鸿独叫求其曹。

【其二】

即事非今亦非古,

长歌激越捎林莽,

比屋豪华固难数。

吾人甘作心似灰,

弟侄何伤泪如雨。

【其三】

自断此生休问天,

杜曲幸有桑麻田,

故将移往南山边。

短衣匹马随李广,

看射猛虎终残年。

繁體

【其一】

曲江蕭條秋氣高,

菱荷枯折隨波濤,

遊子空嗟垂二毛。

白石素沙亦相蕩,

哀鴻獨叫求其曹。

【其二】

即事非今亦非古,

長歌激越捎林莽,

比屋豪華固難數。

吾人甘作心似灰,

弟侄何傷淚如雨。

【其三】

自斷此生休問天,

杜曲幸有桑麻田,

故將移往南山邊。

短衣匹馬隨李廣,

看射猛虎終殘年。

该作品暂无平仄数据。

解说 整理本

题解

《曲江三章章五句》是唐代诗人杜甫创作的七言古诗组诗作品。第一章诗人借曲江秋季萧瑟,抒发个人怀才不遇的寂寞和忧伤。第二章写诗人放歌解忧,语似旷达,实为悲愤之词。第三章写诗人仕途无望,意欲归隐,抒发了内心的愤懑心情。此诗章法独特,前三句连韵作一顿,为杜甫自创的“连章体”。全诗层次井然,首尾相应,承转圆熟,结构严谨。

译文

其一 曲江秋气肃杀景物萧条,枯折为菱荷随着波涛漂摇,飘泊他乡的我啊空叹岁目已老!江边的素沙冲刷着白石,哀呜的孤雁将同伴寻找。 其二 即事吟诗既非今体又非古体,激越的歌声摇动着丛生的草木,江边的华屋比比相连难以计数。我能甘心忍受贫苦,弟侄们何必为我泪落如雨。 其三 我已断定此生艰难而不去问天,幸好杜曲那边还有几亩桑麻田,所以我将移居终南山边。短衣匹马追随李广的足迹,射杀猛虎以度过余年。

注释

曲江:一名曲江池,故址在今西安市东南,为汉武帝所造,因池水曲折而得名。唐开元中疏凿为游赏胜地,南有紫云楼和芙蓉苑,西有杏园和慈恩寺,春秋佳日,游人如云。 萧条:寂寥冷落。 游子:杜甫自谓。嗟(jiē):感叹。垂二毛:年将老意。二毛,头发斑白。 白石素沙:即净石白沙。相荡:谓白石素沙在水中相荡磨。 哀鸿:孤雁哀鸣。曹:同类。 即事:眼前事物。后因称以书当前事物为题材的诗为即事诗。今:今体。古:古体。 “长歌”句:宋玉《风赋》:“蹶石伐木,捎杀林莽。”此句意谓长歌当哭,悲愤激烈,声震草木。长歌,连章叠歌之意。激越,歌声浑厚高亢。捎(shāo),摧折。林莽(mǎng),丛生的草木。 比屋豪华:形容富贵豪宅之多。比,相接连。 吾人:犹我辈,指杜甫自己。 何伤:为何伤心。 自断:自己判断。休问天:不必问人。 杜曲:地名。亦称下杜,在长安城南,是杜甫的祖籍。杜甫困居长安时,尝家于此。桑麻田:即唐之永业田。《新唐书·食货志一》:“授田之制,丁及男年十八以上者,人一顷,其八卜亩为口分,二十亩为永业。”“永业之田,树以榆、枣、桑及所宜之木,皆有数。”规定植桑五十株,产麻地另给男夫麻四十亩,故称“桑麻田”。 南山:指终南诸山。杜曲在终南山麓,所以称“南山边”。 李广:?—前119,陇西成纪(今甘肃静宁)人,西汉名将,善骑射。 残年:犹余生。

赏析

其一 明·许学夷《诗源辨体》:子美歌行,起语工拙不同。如“曲江萧条秋气高,菱荷枯折随风涛”······等句,既为超绝;至······“悲台萧瑟石巃嵷,获壑杈枒浩呼汹”等句,则更奇特。 明·王嗣奭《杜臆》:曲江秋高,菱枯荷折,以兴起游子“二毛”,萧条相似,沙石无情,犹然相荡;孤鸿哀叫,尚尔求曹,况人之有情者乎? 清·何焯《义门读书记》:层次深浅(“白石”句)。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首章自伤不遇,其情悲。在第三句点意、上二属兴,下二属比。 清·郎廷槐《师友诗传录》:阮亭答:七言五句,起于杜子美之“曲江萧条秋气高”也。昔人谓贵词明意尽。愚谓贵矫健,有短兵相接之势乃佳。 清·杨伦《杜诗镜铨》:前后四句写景,将自己一句插在中间,章法错落。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在第三句顿。······妙在下二句悬空挂脚,而落魄孤零之况可想。 其二 宋·张表臣《珊瑚钩诗话》:“比屋豪华固难数。吾人甘作心似灰,弟侄何伤泪如雨!”······夫众豪华而己贫贱,所谓士贤能而不用,国之耻也。吾虽甘心若死灰,然而弟侄之伤涕零如雨何耶?盖行成而名不彰,友朋之罪也;亲戚不能致其力,闻长歌之哀,所以涕洟也耶? 明·王嗣奭《杜臆》:诗人有即事之作。我今即事,既非今体,亦非古调,信口长歌,其声激越,梢林莽而变色,何其悲也?盖追昔盛时,比屋豪华,今难复数矣,况我贫贱人甘心似灰矣。第心可死,而念弟侄之心不能死,如鸿失曹,岂能堪忍?虽甘灰槁,何伤乎泪之如雨也,盖情之必不容己者也。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次章放歌自遣,其语旷。歌声激林,足以一抒胸臆,在第二句作截。······即事吟诗,体杂古今。其五句成章,有似古体;七言成句,又似今体。曰长歌者,连章叠歌也。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非今亦非古”五字,自道其诗。语非夸而格独立,于汉魏六朝之外,辟我堂阶;于“轻薄为文”之伦,任渠嗤点,不拟古,不谐今,确然自信。 清·杨伦《杜诗镜铨》:此首接上起下。 其三 宋·张表臣《珊瑚钩诗话》:“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余曰:犹足以消英豪之气。 明·钟惺《唐诗归》:寂寥行径,壮愤心肠,尽此五句。 明·许学夷《诗源辨体》:子美七言歌行,如《曲江》第三章、《同谷县七歌》、《君不见简苏溪》、《短歌赠王郎》、《醉歌赠颜少府》及《晚晴》等篇,突兀峥嵘,无首无尾,既不易学。 明·王嗣奭《杜臆》:念我昔为游子,意图自见,直欲叩苍天而问之,而今已矣,自断此生不必问天矣。犹幸杜曲尚有薄田,但当移隐南山,随李广,看射虎,消我雄心,终吾残年已矣。所谓甘心似灰者也。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三章在归隐,其辞激。穷达休问于天,首句陡然截住。因杜曲,故及南山;因南山,故及李广射虎。一时感慨之情,豪纵之气,殆有不能自掩者矣。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首句顿,第三又顿。诗只五句,凡作三截。如歌曲之有歇头,历落可喜。“自断此生”一读,“休问天”另粘。······“短衣”“射虎”、从“南山”字触起。曰“移住南山”,则归隐耳。设无后二句,则真心似死灰,意索然矣。“塌翼惊飞,忽遨天际”是也。 清·杨伦《杜诗镜铨》:承转悲壮。一句截住,见笔力(首句下)。 总评 明·陆时雍《唐诗镜》:意气豪荡,是侘傺搔首语。 清·翁方纲《杜诗话》:末章因杜曲而及南山,一时感愤孤衷,不自摧抑,故以“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作结,索性畅其豪气,激为古音。虽以七言成句,降从今体,实则堂奥独开,为集中创格。 明·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雄豪放荡,语尽气尽。他人称豪说霸,更不足道。 清·吴震方《放胆诗》:公此诗学《三百篇》,《七歌》学《离骚》,《新安吏》、《新婚别》诸作学古乐府,俱自开堂奥,不肯优孟古人。 明·王嗣奭《杜臆》:先言鸟“求曹”,以起次章“弟侄”之伤。次言“心似灰”,以起末章“南山”之隐。虽分三章,气脉相属。总以九回之苦心,发清商之怨曲,意沉郁而气愤张,慷慨悲凄,直与楚《骚》为匹;非唐人所能及也。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此诗三章,旧注皆云至德二载,公陷贼中时作。按诗旨乃自叹失意,初无忧乱之词,当是天宝十一载献赋不遇后有感而作。李肇《国史补》:进士既捷,大燕于曲江亭子,谓之“曲江会”;曲江大会,在关试后,亦谓之“开宴”。据此,则知公之对景兴慨,固有所为矣。卢世㴶曰:《曲江三章》,塌翼惊呼,忽遨天际。《国风》之后,又续《国风》。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短五古已难作,尚有冷僻缥缈一径;若短七古,安得崛强苍茫如许,千古仰法也。 清·杨伦《杜诗镜铨》:题仿《三百》体,诗则公之变调。邵子湘云:短章谌踔,空同极学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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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材

杜甫

唐712—770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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