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

[唐] 杜甫 · 诗 按句式推定:十言三十句

有平仄 AI 解说

简体

昔我去草堂,

蛮夷塞成都。

今我归草堂,

成都适无虞。

请陈初乱时,

反复乃须臾。

大将赴朝廷,

群小起异图。

中宵斩白马,

盟歃气已麤。

西取邛南兵,

北断劒阁隅。

布衣数十人,

亦拥专城居。

其势不两大,

始闻蕃汉殊。

西卒却倒戈,

贼臣互相诛。

焉知肘腋祸,

自及枭獍徒。

义士皆痛愤,

纪纲乱相逾。

一国实三公,

万人欲为鱼。

唱和作威福,

孰肯辨无辜。

眼前列杻械,

背后吹笙竽。

谈笑行杀戮,

溅血满长衢。

到今用钺地,

风雨闻号呼。

鬼妾与鬼马,

色悲充尔娱。

国家法令在,

此又足惊吁。

贱子且奔走,

三年望东吴。

弧矢暗江海,

难为游五湖。

不忍竟舍此,

复来薙榛芜。

入门四松在,

步屧万竹疎。

旧犬喜我归,

低徊入衣裾。

邻舍喜我归,

酤酒携胡芦。

大官喜我来,

遣骑问所须。

城郭喜我来,

宾客隘邨墟。

天下尚未宁,

健儿胜腐儒。

飘飖风尘际,

何地置老夫。

于时见疣赘,

骨髓幸未枯。

饮啄媿残生,

食薇不敢余。

繁體

昔我去草堂,

蠻夷塞成都。

今我歸草堂,

成都適無虞。

請陳初亂時,

反復乃須臾。

大將赴朝廷,

羣小起異圖。

中宵斬白馬,

盟歃氣已麤。

西取邛南兵,

北斷劒閣隅。

布衣數十人,

亦擁專城居。

其勢不兩大,

始聞蕃漢殊。

西卒却倒戈,

賊臣互相誅。

焉知肘腋禍,

自及梟獍徒。

義士皆痛憤,

紀綱亂相踰。

一國實三公,

萬人欲爲魚。

唱和作威福,

孰肯辨無辜。

眼前列杻械,

背後吹笙竽。

談笑行殺戮,

濺血滿長衢。

到今用鉞地,

風雨聞號呼。

鬼妾與鬼馬,

色悲充爾娛。

國家法令在,

此又足驚吁。

賤子且奔走,

三年望東吳。

弧矢暗江海,

難爲遊五湖。

不忍竟舍此,

復來薙榛蕪。

入門四松在,

步屧萬竹疎。

舊犬喜我歸,

低徊入衣裾。

鄰舍喜我歸,

酤酒攜胡蘆。

大官喜我來,

遣騎問所須。

城郭喜我來,

賓客隘邨墟。

天下尚未寧,

健兒勝腐儒。

飄颻風塵際,

何地置老夫。

於時見疣贅,

骨髓幸未枯。

飲啄媿殘生,

食薇不敢餘。

解说 AI 生成,仅供参考

译文

从前我离开草堂,蛮夷(叛军)塞满成都。如今我回到草堂,成都恰好没有忧患。请让我陈述当初乱起之时,变乱反复只在须臾之间。大将(奉召)赴朝廷,群小随即起了异图。半夜斩白马(为盟),歃血结盟的气势已经粗豪。向西调取邛南之兵,向北截断剑阁一角。几十个平头百姓,也占据专城而居。两股势力不能并存,开始听说蕃汉相异(相攻)。西边的士兵反而倒戈,贼臣互相诛杀。哪知肘腋之下的祸患,最终殃及枭獍一样的恶徒。义士都痛愤,法纪乱相逾越。一国之中实际上有三个国君,万人都想把别人当鱼肉。一唱一和作威作福,谁肯分辨无辜。眼前摆列着刑具,背后吹着笙竽。谈笑之间就行杀戮,溅血洒满长街。到如今行刑用钺的地方,风雨中还能听到号哭之声。死者的姬妾与马匹,面带悲色充当你们的娱乐。国家法令还在,这又足以令人惊叹。贱子我且奔走他方,三年来盼望东吴。兵戈使江海昏暗,难于遨游五湖。不忍心终于舍弃这里,又回来铲除榛芜。进门四株松树还在,举步之间万竿修竹疏朗。旧犬喜欢我归来,低徊着钻入我的衣裾。邻舍喜欢我归来,打着酒携着葫芦。大官喜欢我来,派骑从问我需要什么。城郭喜欢我来,宾客挤满了村墟。天下尚未安宁,健儿(武人)胜过腐儒。飘摇在风尘之际,哪里是安顿老夫的地方。此时(自视)如同多余的疣赘,幸而骨髓还未枯竭。饮啄苟活的残生有愧,吃着薇菜不敢有余。

注释

歃(shà):古代盟誓时以牲血涂口。 麤(cū):同「粗」。 枭獍(xiāo jìng):枭食母、獍食父,喻恶逆之徒。 杻械(chǒu xiè):刑具,手铐脚镣。 薙(tì):除草。 疣赘(yóu zhuì):皮肤上多余的肉瘤,喻无所可用之人。

赏析

以草堂的失而复得为框架,中段追述蜀中乱事:斩马盟歃、调兵断阁、布衣据城、倒戈互诛,层层铺叙,写尽「一国实三公」「谈笑行杀戮」的无法无天;「眼前列杻械,背后吹笙竽」表里对照,「鬼妾与鬼马」一句尤见乱后惨状。乱事叙毕,国家法令一句收束,转入「三年望东吴」的流离与归来:薙草重居、四松万竹、旧犬入裾、邻舍携酒、官宾相问,连用四「喜」铺排归来之乐,与前面乱时惨状恰成对照。然而结处复归于忧:天下未宁、健儿胜儒、飘飖无所,自比疣赘而食薇不敢余,喜极而忧生。乱与治、悲与喜两次转折,身世之感与忧世之情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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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材

杜甫

唐712—770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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