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無家別

[唐] 杜甫 · 诗 按句式推定:十言十六句

有平仄 AI 解说

简体

寂寞天宝后,

园庐但蒿藜。

我里百余家,

世乱各东西。

存者无消息,

死者为尘泥。

贱子因阵败,

归来寻旧蹊。

人行见空巷,

日瘦气惨凄。

但对狐与貍,

竖毛怒我啼。

四邻何所有,

一二老寡妻。

宿鸟恋本枝,

安辞且穷栖。

方春独荷锄,

日暮还灌畦。

县吏知我至,

召令习鼓鞞。

虽从本州役,

内顾无所携。

近行止一身,

远去终转迷。

家乡既荡尽,

远近理亦齐。

永痛长病母,

五年委沟谿。

生我不得力,

终身两酸嘶。

人生无家别,

何以为烝黎。

繁體

寂寞天寶後,

園廬但蒿藜。

我里百餘家,

世亂各東西。

存者無消息,

死者爲塵泥。

賤子因陣敗,

歸來尋舊蹊。

人行見空巷,

日瘦氣慘悽。

但對狐與貍,

豎毛怒我啼。

四鄰何所有,

一二老寡妻。

宿鳥戀本枝,

安辭且窮棲。

方春獨荷鋤,

日暮還灌畦。

縣吏知我至,

召令習鼓鞞。

雖從本州役,

內顧無所攜。

近行止一身,

遠去終轉迷。

家鄉既盪盡,

遠近理亦齊。

永痛長病母,

五年委溝谿。

生我不得力,

終身兩酸嘶。

人生無家別,

何以爲烝黎。

解说 整理本

题解

《无家别》是唐代诗人杜甫创作的新题乐府组诗「三吏三别」之一。此诗叙写了一个邺城败后还乡无家可归、重又被征的军人,通过他的遭遇反映出当时农村的凋敝荒芜以及战区人民的悲惨遭遇,对统治者的残暴、腐朽,进行了有力的鞭挞。全诗情景交融,感人至深。全诗情感虽沉痛凄婉,批驳虽强烈深刻,却不是一味直陈显言,而是借景、物、事来寄情抒怀,显示了感人的艺术魅力。

译文

天宝以后,农村寂寞荒凉,家园里只剩下蒿草蒺藜。我的乡里百馀户人家,因世道乱离都各奔东西。活着的没有消息,死了的已化为尘土。因为邺城兵败,我回来寻找家乡的旧路。在村里走了很久只见空巷,日色无光,一片萧条凄惨的景象。只能面对着一只只竖起毛来向我怒号的野鼠狐狸。四邻还剩些什么人呢?只有一两个老寡妇。宿鸟总是留恋着本枝,我也同样依恋故土,哪能辞乡而去,且在此地栖宿。正当春季,我扛起锄头下田,到了天晚还忙着浇田。县吏知道我回来了,又征召我去练习军中的骑鼓。虽然在本州服役,家里也没什么可带。近处去,我只有空身一人;远处去终究也会迷失。家乡既已一片空荡,远近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永远伤痛我长年生病的母亲,死了五年也没有好好埋葬。她生了我,却得不到我的服侍,母子二人终身忍受辛酸。人活在世上却无家可别,这老百姓可怎么当?

注释

天宝后:指安史之乱以后。开篇是以追叙写起,追溯无家的原因,引出下文。 「园庐但蒿藜」句:极为概括也极为沉痛地传达出安禄山乱后的悲惨景象:什么都没有,唯有一片蒿藜(也就是野草)。 贱子:这位无家者的自谓。阵败:指邺城之败。 日瘦:日光淡薄,杜甫的自创语。 怒我啼:对我发怒且啼叫。写乡村的久已荒芜,野兽猖獗出没。 「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句:以「宿鸟」自比,言人皆恋故土,所以即便是困守穷栖,依旧在所不辞。 「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pí)」句:谓他又要被征去打仗。鞞,古同「鼙」,鼓名。 无所携:谓家里没有可以告别的人。携:即离。 「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句:以能够服役于本州而自幸。 终转迷:终究是前途迷茫,生死凶吉难料。 齐:齐同。 「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句:更进一层,是自伤语。是说家乡已经一无所有,在本州当兵和在外县当兵都是一样。 「五年委沟溪」句:从天宝十四年安禄山作乱到这一年正是五年。委沟溪,指母亲葬在山谷里。 两酸嘶:是说母子两个人都饮恨。酸嘶,失声痛哭。 蒸黎:指劳动人民。蒸,众;黎,黑。

赏析

《后村诗话》:《新安吏》、《潼关吏》、《石壕吏》、《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诸篇,其述男女怨旷、室家离别、父子夫妇不相保之意,与《东山》、《采薇》、《出车》、《杕杜》数诗相为表里。唐自中叶以徭役调发为常,至于亡国;肃、代而后,非复贞观、开元之唐矣。新旧唐史不载者,略见杜诗。 《唐诗品汇》:刘云:经历多矣,无如此语之在目前者(「久行」二句下)。刘云:写至此,亦无复馀恨,此其所以泣鬼神者(「家乡」二句下)。 《唐诗镜》:「日瘦气惨凄」一语备景略尽。故言不必多,惟其至者。「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老杜诗必穷工极苦,使无馀境乃止。李青莲只指点大意。 《唐诗归》:钟云:「日」何以「瘦」?摹写荒悲在目,此老胸中偏饶此等字面(「日瘦」句下)。钟云:说得无家人入细(「家乡」二句下)。钟云:即《小雅》「靡有黎」意,翻得纤妙(末二句下)。 《杜臆》:「空巷」而曰「久行见」,触处萧条。日安有肥瘦?创云「日瘦」,而惨凄宛然在目。狐啼而加一「竖毛怒我」,形状逼真,似虎头作画。(《新安吏》、《石壕吏》、《三别》)此五首非亲见不能作,他人虽亲见亦不能作。公以事至东都,目击成诗,若有神使之,遂下千秋之泪。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陈继儒曰:老杜「三吏」、「三别」等作,触时兴思,发得忠爱慨叹意出,真性情之诗,动千载人悲痛。浑厚苍峭,为世绝调,有不待言说者。 《唐诗评选》:「三别」皆一直下,唯此尤为平净。《新婚别》尽有可删者,如「结发为君妻」二句」、「君行虽不远」二句、「形势反苍黄」四句,皆可删者也;《垂老别》「忆昔少壮时」二句,亦以节去为佳。言有馀则气不足。 《然灯纪闻》:唐人乐府,惟有太白《蜀道难》、《乌夜啼》,子美《尤家别》、《垂老别》以及元、白、张、王诸作,不袭前人乐府之貌,而能得其神者,乃真乐府也。 《读杜心解》:通首只是一片。起八句,追叙无家之由,「久行」六句,合里无家之景。「宿鸟」以下,始入自己,反踢「别」字……「近行」八句,木身无家之情。其前四极曲,言远去固艰于近行,然总是无家,亦不论远近矣。翻进一层作意。《三别》体相类,其法又各别:一比起,一直起,一追叙起;一比体结,一别意结,一点题结。又《新婚》,妇语夫;《垂老》,夫语妇;《无家》,似自语,亦似语客。 《杜诗镜铨》:自六朝以来,乐府题率多摹拟剽窃,陈陈相因,最为可厌。子美出而独就当时所感触,上悯国难,下痛民穷,随意立题,尽脱去前人窠臼,《苕华》、《草黄》之哀,不是过也。乐天《新乐府》、《秦中吟》等篇,亦自此去,而语稍平易,不及杜之沉警独绝矣。 《网师园唐诗笺》:「家乡」二句旷达语,由痛极作,笔有化工。 《履园谭诗》:杜之前后《出塞》、《无家别》、《垂老别》诸篇,亦曹孟德之《苦寒行》,王仲宣之《七哀》等作也。

以上为整理本内容,来自公开古籍整理数据,未经逐条校勘。

题材

杜甫

唐712—770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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