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麗人行

[唐] 杜甫 · 诗 按句式推定:十四言十三句

唐诗三百首 有平仄 AI 解说

简体

三月三日天气新,

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

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

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上何所有,

翠微㔩叶垂鬓唇。

背后何所见,

珠压腰衱稳称身。

就中云幕椒房亲,

赐名大国虢与秦。

紫驼之峰出翠釜,

水精之盘行素鳞。

犀箸厌饫久未下,

銮刀缕切空纷纶。

黄门飞鞚不动尘,

御厨络绎送八珍。

箫鼓哀吟感鬼神,

宾从杂遝实要津。

后来鞍马何逡巡,

当轩下马入锦茵。

杨花雪落覆白苹,

青鸟飞去衔红巾。

炙手可热势绝伦,

慎莫近前丞相嗔。

繁體

三月三日天氣新,

長安水邊多麗人。

態濃意遠淑且真,

肌理細膩骨肉勻。

繡羅衣裳照暮春,

蹙金孔雀銀麒麟。

頭上何所有,

翠微㔩葉垂鬢脣。

背後何所見,

珠壓腰衱穩稱身。

就中雲幕椒房親,

賜名大國虢與秦。

紫駝之峰出翠釜,

水精之盤行素鱗。

犀箸厭飫久未下,

鑾刀縷切空紛綸。

黃門飛鞚不動塵,

御廚絡繹送八珍。

簫鼓哀吟感鬼神,

賓從雜遝實要津。

後來鞍馬何逡巡,

當軒下馬入錦茵。

楊花雪落覆白蘋,

青鳥飛去銜紅巾。

炙手可熱勢絕倫,

慎莫近前丞相嗔。

解说 整理本

题解

唐代自武后以来,外戚擅权已成为统治阶层中一种通常现象,他们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利益集团,引起了广大人民的强烈不满,这也是后来酿成安史之乱的主因。《旧唐书·杨贵妃传》载:“玄宗每年十月,幸华清宫,国忠姊妹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着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之焕发。而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璨瓓芳馥于路。而国忠私于虢国,而不避雄狐之刺;每入朝,或联镳方驾,不施帷幔。每三朝庆贺,五鼓待漏,靓妆盈巷,蜡炬如昼。”又杨国忠于天宝十一年(公元752年)十一月拜右丞相兼文部尚书,势倾朝野。这首诗大约作于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春。 此诗通过描写杨氏兄妹曲江春游的情景,揭露了统治者荒淫腐朽作威作福的丑态,从一个角度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夕的社会现实。诗分三段:先泛写游春仕女的体态之美和服饰之盛,引出主角杨氏姐妹的娇艳姿色;次写宴饮的豪华及所得的宠幸;最后写杨国忠的骄横。全诗场面宏大,鲜艳富丽,笔调细腻生动,讽刺含蓄不露,通篇只是写“丽人”们的生活情形,却正如前人所说的,达到了“无一刺讥语,描摹处语语刺讥;无一慨叹声,点逗处声声慨叹”的艺术效果。

译文

三月三日阳春时节天气清新,长安曲江河畔聚集好多美人。 姿态凝重神情高远文静自然,肌肤丰润胖瘦适中身材匀称。 绫花绫罗衣裳映衬暮春风光,金丝绣的孔雀银丝刺的麒麟。 头上戴的是什么珠宝首饰呢?翡翠玉做的花饰垂挂在两鬓。 在她们的背后能看见什么呢?珠宝镶嵌的裙腰多稳当合身。 其中有几位都是后妃的亲戚,里面有虢国和秦国二位夫人。 青黑色的蒸锅端出褐色驼峰,水晶圆盘送来鲜美的白鳞鱼。 她们捏着犀角筷子久久不动,厨师们快刀细切空忙了一场。 宦官骑马飞驰不敢扬起灰尘,御厨络绎不绝送来海味山珍。 笙箫鼓乐缠绵宛转感动鬼神,宾客随从满座都是达官贵人。 有一个骑马官人是何等骄横,车前下马从绣毯上走进帐门。 白雪似的杨花飘落覆盖浮萍,青鸟飞去衔起地上的红丝帕。 杨家气焰很高权势无与伦比,切勿近前以免丞相发怒斥人!

注释

三月三日:为上巳日,唐代长安士女多于此日到城南曲江游玩踏青。 态浓:姿态浓艳。 意远:神气高远。 淑且真:淑美而不做作。 肌理细腻:皮肤细嫩光滑。 骨肉匀:身材匀称适中。 “绣罗衣裳(cháng)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句:用金银线镶绣着孔雀和麒麟的华丽衣裳与暮春的美丽景色相映生辉。 翠微:薄薄的翡翠片。微,一本作“为”。 㔩(è)叶:一种首饰。 珠压:谓珠按其上,使不让风吹起,故下云“稳称身”。 腰衱(jié):裙带。 就中:其中。 云幕:指宫殿中的云状帷幕。 椒房:汉代皇后居室,以椒和泥涂壁。后世因称皇后为椒房,皇后家属为椒房亲。 “赐名大国虢与秦”句:指天宝七载(公元748年)唐玄宗赐封杨贵妃的大姐为韩国夫人,三姐为虢国夫人,八姐为秦国夫人。 紫驼之峰:即驼峰,是一种珍贵的食品。唐贵族食品中有“驼峰炙”。 翠釜:形容锅的色泽。釜,古代的一种锅。 水精:即水晶。 行:传送。 素鳞:指白鳞鱼。 犀箸(zhù):犀牛角作的筷子。 厌饫(yù):吃饱,吃腻。 鸾刀:带鸾铃的刀。 缕切:细切。 空纷纶:厨师们白白忙乱一番。贵人们吃不下。 黄门:宦官。 飞鞚(kòng),即飞马。 八珍:形容珍美食品之多。 宾从:宾客随从。 杂遝(tà):众多杂乱。 要津:本指重要渡口,这里喻指杨国忠兄妹的家门,所谓“虢国门前闹如市”。 后来鞍马:指杨国忠,却故意不在这里明说。 逡(qūn)巡:原意为欲进不进,这里是顾盼自得的意思。 “杨花雪落覆白蘋”句:是隐语,以曲江暮春的自然景色来影射杨国忠与其从妹虢国夫人(嫁裴氏)的暧昧关系,又引北魏胡太后和杨白花私通事,因太后曾作“杨花飘荡落南家”,及“愿衔杨花入窠里”诗句。后人有“杨花入水化为浮萍”之说,萍之大者为蘋。杨花、萍和蘋虽为三物,实出一体,故以杨花覆蘋影射兄妹苟且乱伦。据史载:“虢国素与国忠乱,颇为人知,不耻也。每入谒,并驱道中,从监、侍姆百余骑,炬密如昼,靓妆盈里,不施帏障,时人谓为雄狐。” 青鸟:神话中鸟名,西王母使者。相传西王母将见汉武帝时,先有青鸟飞集殿前(见《汉武故事》)。后常被用作男女之间的信使。 丞相:指杨国忠,天宝十一年(公元752年)十一月为右丞相。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chēn)。”句:言杨氏权倾朝野,气焰灼人,无人能比。嗔,发怒。

赏析

《彦周诗话》:老杜作《丽人行》云:“赐名大国虢与秦。”其卒曰:“慎勿近前丞相嗔!”虢国、秦国何预国忠事,而近前即嗔耶?东坡言:老杜似司马迁。盖深知之。 《李杜诗选》:刘曰:三、四语便尔亲切,盖身亲见之,自与想象次第不同。此亦所当识也。又曰:画出次第宛然。“杨花”、“青鸟”二语,极当时拥从如云、冲拂开合、绮丽骄捷之盛;作者之意,自不必人人通晓也。 《唐诗归》:钟云:本是讽刺,而诗中直叙富丽,若深羡不容口者,妙,妙!如此富丽,一片清明之气行其中,标出以见富丽之不足为诗累。 《唐诗镜》:诗,言穷则尽,意亵则丑,韵软则卑。杜少陵《丽人行》,一以雅道行之,故君子言有则也。色古而厚,点染处,不免墨气太重。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周敬曰:起结中情,铺叙得体,气脉调畅,的从古乐府摹出,另成老杜乐府。吴山民曰:“头上”数语是真乐府,又跌宕而雅。周珽曰:“态浓”以后十句,模写丽人妖艳入神。想其笔兴酣时,不觉大家伎俩自不可禁。 《杜臆》:自“态浓意远”至“穿凳银”(按:杨用修谓“稳称身”后,尚有“穿凳银”等二句),极状姿色、服饰之盛;而后接以“就中云幕”二句,突然又起“紫驼之峰”四句,极状馔食之丰侈;而后接以“黄门飞鞚”二句,皆弇州所谓“倒插法”,唯杜能之者。……“紫驼之峰”二句,语对、意对而词义不对,与“裙拖六幅”“髻挽巫山”俱别一对法,诗联变体。……至“杨花”、“青鸟”两语,似不可解,而驺徒拥从之盛可想见于言外,真化工之笔。 《姜斋诗话》:“赐名大国虢与秦”,与“美孟姜矣”、“美孟弋矣”、“美孟孱矣”一辙,古有不讳之言也,乃《国风》之怨而诽、直而绞者也。夫子存而弗删以见卫之政散民离,人诬其上;而子美以得“诗史”之誉。 《唐诗评选》:可谓“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矣。是杜集中第一首乐府。杨用修犹嫌其末句之露,则为已甚。 《唐诗快》:通篇俱描画豪贵浓艳之景而讽刺自在言外。少陵岂非诗史?实有所指,转若无所指,故妙(首二句下)。何以体认亲切至此(“态浓意远”二句下)。 《杜诗详注》:此诗刺诸杨游宴曲江之事。……本写秦、虢冶容,乃概言丽人以檃括之,此诗家含蓄得体处。 《杜诗话》:《卫风·硕人》美之曰:“其颀”,自手而肤,而领而齿,而首而眉,而口而目,一一传神,此即《洛神赋》蓝本。《丽人行》为刺诸杨作,本写秦、虢冶容,首段却泛言游女以檃括之。曰“态浓意远淑且真”,状其丰神之丽也;“肌理细腻骨肉均”,状其体貌之丽也;“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状其服色之丽也;头上“翠微㔩叶”,背后“珠压腰衱”,通身华丽俱见,与《洛神赋》另样写法。若如杨升庵伪本,添出“足下何所著”,尚成何诗体耶? 《唐诗别裁》:大意本《君子偕老》之诗,而风刺意较显。“态浓意远”下,倒插秦、虢;“当轩下马”下,倒插丞相;他人无此笔法。 《读杜心解》:“绣罗”一段,陈衣妆之丽,“紫驼”一段,陈厨膳之侈。而秦虢诸姨,却在两段中间点出,笔法活变。……末段以国忠正后作收,而“丞相”字直到煞句点出,冷隽。……“杨花雪落”、“青鸟衔巾”,隐语秀绝,妙不伤雅无一刺讥语,描摹处语语刺讥;无一慨叹声,点逗处声声慨叹。 《杜诗镜铨》:李安溪云:欧阳文忠言《春秋》之义,痛之深则词益隐,“一般卒”是也;刺之切则旨益微,《君子偕老》是也。此诗实与“美目巧笑”、“象揥绉絺”同旨。诗至老杜,乃可与《风》《雅》代兴耳。宋辕文曰:唐人不讳宫掖,拟之乐府,亦《羽林郎》之亚也。蒋弱六曰:美人相、富贵相、妖淫相,后乃现出罗刹相,真可笑可畏。

名句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以上为整理本内容,来自公开古籍整理数据,未经逐条校勘。

题材

杜甫

唐712—770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曾祖依艺为巩令,因居巩。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后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安禄山陷京师,肃宗即位灵武,甫自贼中遯赴行在,拜左拾遗,以论救房琯,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寓居同州同谷县,身自负薪采梠,𫗦糒不给。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道阻不赴。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武与甫世旧,待遇甚厚,乃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枕江结庐,纵酒啸歌其中。武卒,甫无所依,乃之东蜀就高适,既至而适卒。是岁,蜀帅相攻杀,蜀大扰。甫携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亦乱,乃溯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天宝间,甫与李白齐名,时称李杜。然元稹之言曰:李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白居易亦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元、白之论如此,盖其出处劳佚,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以知其世,故当时谓之诗史。旧集诗文共六十卷,今编诗十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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