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 卷五・汉文 · 管晏列传 古文觀止 · 卷五・漢文 · 管晏列傳

[清] 两汉:司马迁 · 文

古文观止 AI 解说

简体

管仲夷吾者,

颍上人也。

少时常与鲍叔牙游,

鲍叔知其贤。

管仲贫困,

常欺鲍叔,

鲍叔终善遇之,

不以为言。

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

管仲事公子纠。

及小白立为桓公,

公子纠死,

管仲囚焉。

鲍叔遂进管仲。

管仲既用,

任政于齐,

齐桓公以霸,

九合诸侯,

一匡天下,

管仲之谋也。

管仲曰:

“吾始困时,

尝与鲍叔贾,

分财利多自与,

鲍叔不以我为贪,

知我贫也。

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

鲍叔不以我为愚,

知时有利不利也。

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

鲍叔不以我为不肖,

知我不遇时。

吾尝三战三走,

鲍叔不以我怯,

知我有老母也。

公子纠败,

召忽死之,

吾幽囚受辱,

鲍叔不以我为无耻,

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

生我者父母,

知我者鲍子也。

”

鲍叔既进管仲,

以身下之。

子孙世禄于齐,

有封邑者十余世,

常为名大夫。

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

管仲

既任政相齐,

以区区之齐在海滨,

通货积财,

富国强兵,

与俗同好恶。

故其称曰:

“仓廪实而知礼节,

衣食足而知荣辱,

上服度则六亲固。

四维不张,

国乃灭亡。

下令如流水之原,

令顺民心。

”故论卑而易行。

俗之所欲,

因而予之;

俗之所否,

因而去之。

其为政也,

善因祸而为福,

转败而为功。

贵轻重,

慎权衡。

桓公实怒少姬,

南袭蔡,

管仲因而伐楚,

责包茅不入贡于周室。

桓公实北征山戎,

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

于柯之会,

桓公欲背曹沫之约,

管仲因而信之,

诸侯由是归齐。

故曰:

“知与之为取,

政之宝也。

”

管仲富拟于公室,

有三归、

反坫,

齐人不以为侈。

管仲卒,

齐国遵其政,

常强于诸侯。

后百余年而有晏子焉。

晏子

晏平仲婴者,

莱之夷维人也。

事齐灵公、

庄公、

景公,

以节俭力行重于齐。

既相齐,

食不重肉,

妾不衣帛。

其在朝,

君语及之,

即危言;

语不及之,

即危行。

国有道,

即顺命;

无道,

即衡命。

以此三世显名于诸侯。

越石父贤,

在缧绁中。

晏子出,

遭之涂,

解左骖赎之,

载归。

弗谢,

入闺。

久之,

越石父请绝。

晏子惧然,

摄衣冠谢曰:

“婴虽不仁,

免子于缌何子求绝之速也?

”石父曰:

“不然。

吾闻君子诎于不知己而信于知己者。

方吾在缧绁中,

彼不知我也。

夫子既已感寤而赎我,

是知己;

知己而无礼,

固不如在缧绁之中。

”晏子于是延入为上客。

为齐相,

出,

其御之妻从门闲而窥其夫。

其夫为相御,

拥大盖,

策驷马,

意气扬扬甚自得也。

既而归,

其妻请去。

夫问其故。

妻曰:

“晏子长不满六尺,

身相齐国,

名显诸侯。

今者妾观其出,

志念深矣,

常有以自下者。

今子长八尺,

乃为人仆御,

然子之意自以为足,

妾是以求去也。

”其后夫自抑损。

晏子怪而问之,

御以实对。

晏子荐以为大夫。

太史公曰:

吾读管氏牧民、

山高、

乘马、

轻重、

九府,

及晏子春秋,

详哉其言之也。

既见其著书,

欲观其行事,

故次其传。

至其书,

世多有之,

是以不论,

论其轶事。

管仲世所谓贤臣,

然孔子小之。

岂以为周道衰微,

桓公既贤,

而不勉之至王,

乃称霸哉?

语曰“将顺其美,

匡救其恶,

故上下能相亲也”。

岂管仲之谓乎?

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

成礼然后去,

岂所谓“见义不为无勇”者邪?

至其谏说,

犯君之颜,

此所谓“进思尽忠,

退思补过”者哉!

假令晏子而在,

余虽为之执鞭,

所忻慕焉。

繁體

管仲夷吾者,

潁上人也。

少時常與鮑叔牙遊,

鮑叔知其賢。

管仲貧困,

常欺鮑叔,

鮑叔終善遇之,

不以爲言。

已而鮑叔事齊公子小白,

管仲事公子糾。

及小白立爲桓公,

公子糾死,

管仲囚焉。

鮑叔遂進管仲。

管仲既用,

任政於齊,

齊桓公以霸,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管仲之謀也。

管仲曰:

“吾始困時,

嘗與鮑叔賈,

分財利多自與,

鮑叔不以我爲貪,

知我貧也。

吾嘗爲鮑叔謀事而更窮困,

鮑叔不以我爲愚,

知時有利不利也。

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

鮑叔不以我爲不肖,

知我不遇時。

吾嘗三戰三走,

鮑叔不以我怯,

知我有老母也。

公子糾敗,

召忽死之,

吾幽囚受辱,

鮑叔不以我爲無恥,

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也。

生我者父母,

知我者鮑子也。

”

鮑叔既進管仲,

以身下之。

子孫世祿於齊,

有封邑者十餘世,

常爲名大夫。

天下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叔能知人也。

管仲

既任政相齊,

以區區之齊在海濱,

通貨積財,

富國強兵,

與俗同好惡。

故其稱曰:

“倉廩實而知禮節,

衣食足而知榮辱,

上服度則六親固。

四維不張,

國乃滅亡。

下令如流水之原,

令順民心。

”故論卑而易行。

俗之所欲,

因而予之;

俗之所否,

因而去之。

其爲政也,

善因禍而爲福,

轉敗而爲功。

貴輕重,

慎權衡。

桓公實怒少姬,

南襲蔡,

管仲因而伐楚,

責包茅不入貢於周室。

桓公實北征山戎,

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

於柯之會,

桓公欲背曹沫之約,

管仲因而信之,

諸侯由是歸齊。

故曰:

“知與之爲取,

政之寶也。

”

管仲富擬於公室,

有三歸、

反坫,

齊人不以爲侈。

管仲卒,

齊國遵其政,

常強於諸侯。

後百餘年而有晏子焉。

晏子

晏平仲嬰者,

萊之夷維人也。

事齊靈公、

莊公、

景公,

以節儉力行重於齊。

既相齊,

食不重肉,

妾不衣帛。

其在朝,

君語及之,

即危言;

語不及之,

即危行。

國有道,

即順命;

無道,

即衡命。

以此三世顯名於諸侯。

越石父賢,

在縲紲中。

晏子出,

遭之塗,

解左驂贖之,

載歸。

弗謝,

入閨。

久之,

越石父請絕。

晏子懼然,

攝衣冠謝曰:

“嬰雖不仁,

免子於緦何子求絕之速也?

”石父曰:

“不然。

吾聞君子詘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

方吾在縲紲中,

彼不知我也。

夫子既已感寤而贖我,

是知己;

知己而無禮,

固不如在縲紲之中。

”晏子於是延入爲上客。

爲齊相,

出,

其御之妻從門閒而窺其夫。

其夫爲相御,

擁大蓋,

策駟馬,

意氣揚揚甚自得也。

既而歸,

其妻請去。

夫問其故。

妻曰:

“晏子長不滿六尺,

身相齊國,

名顯諸侯。

今者妾觀其出,

志念深矣,

常有以自下者。

今子長八尺,

乃爲人僕御,

然子之意自以爲足,

妾是以求去也。

”其後夫自抑損。

晏子怪而問之,

御以實對。

晏子薦以爲大夫。

太史公曰:

吾讀管氏牧民、

山高、

乘馬、

輕重、

九府,

及晏子春秋,

詳哉其言之也。

既見其著書,

欲觀其行事,

故次其傳。

至其書,

世多有之,

是以不論,

論其軼事。

管仲世所謂賢臣,

然孔子小之。

豈以爲周道衰微,

桓公既賢,

而不勉之至王,

乃稱霸哉?

語曰“將順其美,

匡救其惡,

故上下能相親也”。

豈管仲之謂乎?

方晏子伏莊公屍哭之,

成禮然後去,

豈所謂“見義不爲無勇”者邪?

至其諫說,

犯君之顏,

此所謂“進思盡忠,

退思補過”者哉!

假令晏子而在,

餘雖爲之執鞭,

所忻慕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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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 AI 生成,仅供参考

译文

管仲,名夷吾,是颍上人。年轻时常和鲍叔牙交游,鲍叔知道他贤能。管仲贫困,常占鲍叔的便宜,鲍叔始终待他很好,不因此多说什么。后来鲍叔事奉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奉公子纠。等到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了,管仲被囚禁。鲍叔就举荐管仲。管仲被任用,在齐国执政,桓公因此称霸,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这都是管仲的谋略。 管仲说:“我当初贫困时,曾和鲍叔做买卖,分财利多给自己,鲍叔不认为我贪,知道我穷。我曾替鲍叔谋事反而更穷困,鲍叔不认为我愚,知道时运有不利。我曾多次做官多次被逐,鲍叔不认为我不成器,知道我没遇到好时机。我曾多次作战多次逃跑,鲍叔不认为我胆怯,知道我有老母。公子纠败,召忽为此而死,我被囚禁受辱,鲍叔不认为我无耻,知道我不以小节为羞而耻于功名不显于天下。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啊。” 鲍叔举荐管仲之后,自己位次居于他之下。他的子孙世代在齐国享有俸禄,有封邑的十几代,常是有名的大夫。天下人不称赞管仲的贤能而称赞鲍叔能了解人。 管仲执掌齐国国政后,凭着小小的齐国地处海滨,流通货物,积聚财富,富国强兵,与百姓同好恶。所以他说:“仓库充实就懂得礼节,衣食充足就懂得荣辱,在上者服用合度则六亲稳固。礼义廉耻不能张扬,国家就会灭亡。下达命令要像流水的源头,让它顺应民心。”所以命令平易而容易实行。百姓想要的,就顺势给予;百姓反对的,就顺势除去。 他执政,善于把祸转为福,把败转成功。重视轻重缓急,谨慎权衡。桓公实因恼怒少姬,南下袭击蔡国,管仲就趁机伐楚,责备楚国不向周室进贡包茅。桓公实是北征山戎,管仲就趁机让燕国重修召公的政令。在柯地会盟,桓公想背弃曹沫的约定,管仲就趁机昭示信义,诸侯因此归顺齐国。所以说:“懂得给予就是取得,这是为政的法宝。” 管仲的财富可与公室相比,有三归、反坫,齐国人不认为他奢侈。管仲死后,齐国遵循他的政令,常比诸侯强大。此后一百多年又出了晏子。 晏平仲,名婴,是莱地夷维人。事奉齐灵公、庄公、景公,因节俭努力而被齐人敬重。他做了齐相,吃饭没有两样肉菜,妾不穿丝帛。他在朝廷上,国君问到他,就正直地进言;问不到他,就正直地行事。国家有道,就遵命而行;国家无道,就权衡行事。因此连续三代在诸侯中名声显扬。 越石父贤能,在囚禁中。晏子外出,在路上遇到他,就解下左边的骖马赎他,载他回去。晏子没有向他告辞,就进了内室。过了很久,越石父请求绝交。晏子大惊,整理衣冠谢罪说:“我虽然不仁,却帮您脱离困境,您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绝交呢?”石父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君子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那里受屈,在了解自己的人那里得到伸张。我在囚禁中时,那人不了解我。您既然已经醒悟而赎我,就是知己;知己却无礼,还不如在囚禁之中。”晏子于是请他进来,待为上客。 晏子做齐相,外出时,他车夫的妻子从门缝里偷看丈夫。她丈夫替相国驾车,撑着大伞,赶着四马,意气扬扬很是得意。不久他回来,妻子请求离去。丈夫问原因。妻子说:“晏子身高不满六尺,做齐国的相,名声显扬诸侯。今天我看他外出,思虑深沉,常表现出谦虚自居的样子。现在您身高八尺,却做人家的车夫,可您自以为满足,我因此请求离去。”此后丈夫就自我克制。晏子感到奇怪而问他,车夫如实回答。晏子就推荐他做了大夫。 太史公说:我读管氏的《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以及《晏子春秋》,说得很详尽啊。既已看到他们著的书,就想看看他们的事迹,所以编写这篇传。至于他们的书,世上多有,所以不议论,只论他们的轶事。 管仲是世人所说的贤臣,但孔子小看他。难道认为周道衰微,桓公既然贤明,却不勉励他成就王业,而称霸吗?古语说“顺应君主的美德,匡救他的过失,所以上下能相亲”。难道说的是管仲吗? 当初晏子伏在庄公尸体上哭他,尽了礼然后离开,难道是所谓“见到正义的事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的人吗?至于他进谏劝说,敢冒犯君主的脸色,这就是所谓“上朝想着尽忠,退朝想着补过”的人啊!假使晏子还活着,我即使替他执鞭赶车,也是我所高兴仰慕的。

注释

鲍叔牙:齐大夫,举荐管仲。 三归:台名,一说指市租。 反坫(diàn):诸侯放酒器的土台。 越石父:齐贤士,曾被囚禁。 左骖:驾车四马中左边的马。 御:车夫。

赏析

此传合管、晏为一,以“知”字为枢纽。管仲传大段引其自述报鲍叔之恩,“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一句千载动容;太史公借此写知己之难。晏婴传则选取赎越石父、御妻窥夫两则轶事,以小见大,见其识人、克己之风。赞语中管仲“将顺其美,匡救其恶”与晏婴“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对举,既评其功,又寄寓自身慨叹。通篇叙事简净,感慨遥深,于列传体例中别具情韵。

以上为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 · 模型 seedream-5.0-flash · 2026-10-11 16:19:36 · 置信度 medium。

两汉:司马迁

清

暂无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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