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 卷五・汉文 · 项羽本纪赞 古文觀止 · 卷五・漢文 · 項羽本紀贊
简体
太史公曰：
吾闻之周生曰：
“舜目盖重瞳子。
”又闻项羽亦重瞳子。
羽岂其苗裔邪？
何兴之暴也？
夫秦失其政，
陈涉首难，
豪杰蜂起，
相与并争，
不可胜数。
然羽非有尺寸，
乘势起陇亩之中，
三年，
遂将五诸侯灭秦，
分裂天下而封王侯，
政由羽出，
号为霸王，
位虽不终，
近古以来，
未尝有也。
及羽背关怀楚，
放逐义帝而自立，
怨王侯叛己，
难矣。
自矜功伐，
奋其私智，
而不师古，
谓霸王之业，
欲以力征经营天下，
五年，
卒亡其国，
身死东城，
尚不觉寤，
而不自责，
过矣。
乃引“天亡我，
非用兵之罪也”，
岂不谬哉！
繁體
太史公曰：
吾聞之周生曰：
“舜目蓋重瞳子。
”又聞項羽亦重瞳子。
羽豈其苗裔邪？
何興之暴也？
夫秦失其政，
陳涉首難，
豪傑蜂起，
相與並爭，
不可勝數。
然羽非有尺寸，
乘勢起隴畝之中，
三年，
遂將五諸侯滅秦，
分裂天下而封王侯，
政由羽出，
號爲霸王，
位雖不終，
近古以來，
未嘗有也。
及羽背關懷楚，
放逐義帝而自立，
怨王侯叛己，
難矣。
自矜功伐，
奮其私智，
而不師古，
謂霸王之業，
欲以力征經營天下，
五年，
卒亡其國，
身死東城，
尚不覺寤，
而不自責，
過矣。
乃引“天亡我，
非用兵之罪也”，
豈不謬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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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太史公说：我听周生说过：舜的眼睛大概是双瞳子。又听说项羽也是双瞳子。项羽难道是舜的后代吗？不然他的发迹怎么那样突然啊！秦朝丧失政令，陈涉首先发难，豪杰蜂拥而起，互相并争，多得数不清。可是项羽没有一尺一寸的凭借，乘势起于田野之中，三年，就率领五国诸侯灭了秦朝，分裂天下而封立王侯，政令由项羽发出，号称霸王，他的地位虽然没有保全到底，近古以来，这样的人物还不曾有过。等到项羽背弃关中、怀恋楚地，放逐义帝而自立，怨恨王侯们背叛自己，想成就功业就难了。自夸功绩，逞弄个人的聪明，而不效法古代，以为霸王的事业，要靠武力征伐来经营天下，五年，终于亡国，自己死在东城，还不觉悟，又不自我责备，错误啊！竟然借口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用兵的过错，难道不荒谬吗！
注释
重瞳子：一只眼睛有两个瞳孔。 首难：首先发难起义。 五诸侯：指齐、赵、韩、魏、燕等反秦诸侯。 背关怀楚：放弃关中，怀念楚地(都彭城)。 东城：在今安徽定远东南，项羽败死处。 寤：通'悟'，觉悟。
赏析
本篇是《项羽本纪》的赞语，寓论于叹。开篇以'重瞳子'的奇闻作引，疑项羽为舜之后，接一句'何兴之暴也'，既惊叹其崛起之速，也暗寓惋惜。中间一段极写项羽三年灭秦、分裂天下、政由己出的赫赫功业，'近古以来未尝有也'，推崇至极。笔锋一转，'及羽背关怀楚'以下，历数其失策：放逐义帝、自矜功伐、奋私智、不师古、以力征经营天下，终致身死国灭。最痛切的是结尾'尚不觉寤而不自责''岂不谬哉'，直斥其引'天亡我'为口实。情感脉络由惊叹、推崇到批判、叹惋，抑扬相间，史论兼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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