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乐思歸樂

[唐] 元稹 · 诗 按句式推定:十言三十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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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山中思归乐,

尽作思归鸣。

尔是此山鸟,

安得失乡名。

应缘此山路,

自古离人征。

阴愁感和气,

俾尔从此生。

我虽失乡去,

我无失乡情。

惨舒在方寸,

宠辱将何惊。

浮生居大块,

寻丈可寄形。

身安即形乐,

岂独乐咸京。

命者道之本,

死者天之平。

安问远与近,

何言殇与彭。

君看赵工部,

八十支体轻。

交州二十载,

一到长安城。

长安不须臾,

复作交州行。

交州又累岁,

移镇广与荆。

归朝新天子,

济济为上卿。

肌肤无瘴色,

饮食康且宁。

长安一昼夜,

死者如霣星。

丧车四门出,

何关炎瘴萦。

况我三十二,

百年未半程。

江陵道涂近,

楚俗云水清。

遐想玉泉寺,

久闻岘山亭。

此去尽绵历,

岂无心赏并。

红餐日充腹,

碧涧朝析酲。

开门待宾客,

寄书安弟兄。

闲穷四声韵,

闷阅九部经。

身外皆委顺,

眼前随所营。

此意久已定,

谁能求苟荣。

所以官甚小,

不畏权势倾。

倾心岂不易,

巧诈神之刑。

万物有本性,

况复人性灵。

金埋无土色,

玉坠无瓦声。

剑折有寸利,

镜破有片明。

我可俘为囚,

我可刃为兵。

我心终不死,

金石贯以诚。

此诚患不至,

诚至道亦亨。

微哉满山鸟,

叫噪何足听。

繁體

山中思歸樂,

盡作思歸鳴。

爾是此山鳥,

安得失鄉名。

應緣此山路,

自古離人征。

陰愁感和氣,

俾爾從此生。

我雖失鄉去,

我無失鄉情。

慘舒在方寸,

寵辱將何驚。

浮生居大塊,

尋丈可寄形。

身安即形樂,

豈獨樂咸京。

命者道之本,

死者天之平。

安問遠與近,

何言殤與彭。

君看趙工部,

八十支體輕。

交州二十載,

一到長安城。

長安不須臾,

復作交州行。

交州又累歲,

移鎭廣與荆。

歸朝新天子,

濟濟爲上卿。

肌膚無瘴色,

飲食康且寧。

長安一晝夜,

死者如霣星。

喪車四門出,

何關炎瘴縈。

況我三十二,

百年未半程。

江陵道塗近,

楚俗雲水清。

遐想玉泉寺,

久聞峴山亭。

此去盡綿歷,

豈無心賞幷。

紅餐日充腹,

碧澗朝析酲。

開門待賓客,

寄書安弟兄。

閑窮四聲韻,

悶閱九部經。

身外皆委順,

眼前隨所營。

此意久已定,

誰能求苟榮。

所以官甚小,

不畏權勢傾。

傾心豈不易,

巧詐神之刑。

萬物有本性,

況復人性靈。

金埋無土色,

玉墜無瓦聲。

劒折有寸利,

鏡破有片明。

我可俘爲囚,

我可刃爲兵。

我心終不死,

金石貫以誠。

此誠患不至,

誠至道亦亨。

微哉滿山鳥,

呌噪何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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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山中名叫思归乐的鸟啊,都在作着思归的鸣叫。 你本是这山里的鸟,怎么会落个失乡的名目。 大概因为这条山路,自古以来就是离人行走的地方。 暗中的愁思感应了和畅之气,使你从此出生。 我虽然离开了故乡,我并没有失去对故乡的感情。 悲惨与舒畅只在心中,宠辱又能惊动我什么。 飘浮的人生寄居在天地之间,一席之地便可安放身体。 身体安适就是形体的快乐,哪里只是以京城为乐。 命是道的根本,死是天的均平。 哪里用得着问远近,又何必说夭折与长寿。 你看那位赵工部,八十岁肢体轻健。 在交州二十年,才到一次长安城。 在长安不过片刻,又作交州之行。 在交州又连几年,转而镇守广州和荆州。 归朝追随新天子,人才济济做了上卿。 肌肤没有瘴气之色,饮食健康安宁。 长安一昼夜之间,死去的人像陨落的星辰。 丧车从四座城门出去,哪里和炎热的瘴气相干。 何况我才三十二岁,一生还没走到一半路程。 江陵的路途近,楚地的风俗云水清朗。 遥想那玉泉寺,久已听闻岘山亭。 这一路绵延经历,难道没有赏心之景相伴。 红色的饭菜天天充饥,清晨在碧涧边解酒。 开门等待宾客,寄信安慰弟兄。 闲了就探究四声的音韵,闷了就阅读九部佛经。 身外之物一概听任随顺,眼前之事随意经营。 这心意早已坚定,谁还能去求苟且的荣华。 所以官职尽管很小,也不怕权势的倾轧。 倾心逢迎难道不容易吗,巧诈是神明所惩罚的。 万物各有本性,何况人本性灵慧。 金子埋在土里不带土色,玉掉在瓦上不作瓦声。 剑折断了还有一寸锋利,镜子破了还有一片光明。 我可以被俘做囚徒,我可以被刀兵所加。 我的心终究不死,精诚可贯穿金石。 这诚心只怕达不到,诚心到了大道也亨通。 多么微小啊满山的鸟,叫叫嚷嚷有什么值得听。

注释

思归乐:鸟名,以其鸣声若诉思归而得名。 咸京:指京城长安。 殇与彭:殇指夭折者,彭指彭祖,长寿之代称。 霣星:坠落之星,喻死者之多。 析酲(chéng):解酒消酲。 委顺:听任随顺。

赏析

诗以山鸟「思归乐」的鸣声起兴,反诘鸟本在山、何失乡之有,随即翻出人虽去乡而乡情不失的主旨,点明「惨舒在方寸」,把荣辱远近都收归一心。中段以赵姓故人八十而轻健、历瘴地而不死、长安反多暴卒的故事,反复申说死生有命、远近无别的道理,为自己的贬谪处境开解。后半自述此志已定:不求苟荣、不畏权倾,复以金玉、剑镜为喻,说明本性不移、寸明犹在,语气斩截。结尾忽以「满山鸟叫噪何足听」收束,看似轻蔑鸟鸣,实则以不屑的口吻压住前文的激愤,寓悲凉于旷达。全篇说理层层推进,是元白一派以议论为诗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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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

唐779—831

元稹,字微之,别字威明,唐洛阳人(今河南洛阳)。父元宽,母郑氏。为北魏宗室鲜卑族拓跋部后裔,是什翼犍之十四世孙。早年和白居易共同提倡“新乐府”。世人常把他和白居易并称“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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