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 卷十一・宋文 · 三槐堂铭 古文觀止 · 卷十一・宋文 · 三槐堂銘
简体
天可必乎?
贤者不必贵,
仁者不必寿。
天不可必乎?
仁者必有后。
二者将安取衷哉?
吾闻之申包胥曰:
“人定者胜天,
天定亦能胜人。
”世之论天者,
皆不待其定而求之,
故以天为茫茫。
善者以怠,
恶者以肆。
盗跖之寿,
孔、
颜之厄,
此皆天之未定者也。
松柏生于山林,
其始也,
困于蓬蒿,
厄于牛羊;
而其终也,
贯四时、
阅千岁而不改者,
其天定也。
善恶之报,
至于子孙,
则其定也久矣。
吾以所见所闻考之,
而其可必也审矣。
国之将兴,
必有世德之臣,
厚施而不食其报,
然后其子孙能与守文太平之主、
共天下之福。
故兵部侍郎晋国王公,
显于汉、
周之际,
历事太祖、
太宗,
文武忠孝,
天下望以为相,
而公卒以直道不容于时。
盖尝手植三槐于庭,
曰:
“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
”已而其子魏国文正公,
相真宗皇帝于景德、
祥符之间,
朝廷清明,
天下无事之时,
享其福禄荣名者十有八年。
今夫寓物于人,
明日而取之,
有得有否;
而晋公修德于身,
责报于天,
取必于数十年之后,
如持左契,
交手相付。
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
吾不及见魏公,
而见其子懿敏公,
以直谏事仁宗皇帝,
出入侍从将帅三十余年,
位不满其德。
天将复兴王氏也欤!
何其子孙之多贤也?
世有以晋公比李栖筠者,
其雄才直气,
真不相上下。
而栖筠之子吉甫,
其孙德裕,
功名富贵,
略与王氏等;
而忠恕仁厚,
不及魏公父子。
由此观之,
王氏之福盖未艾也。
懿敏公之子巩与吾游,
好德而文,
以世其家,
吾以是铭之。
铭曰:
“呜呼休哉!
魏公之业,
与槐俱萌;
封植之勤,
必世乃成。
既相真宗,
四方砥平。
归视其家,
槐阴满庭。
吾侪小人,
朝不及夕,
相时射利,
皇恤厥德?
庶几侥幸,
不种而获。
不有君子,
其何能国?
王城之东,
晋公所庐;
郁郁三槐,
惟德之符。
呜呼休哉!
繁體
天可必乎?
賢者不必貴,
仁者不必壽。
天不可必乎?
仁者必有後。
二者將安取衷哉?
吾聞之申包胥曰:
“人定者勝天,
天定亦能勝人。
”世之論天者,
皆不待其定而求之,
故以天爲茫茫。
善者以怠,
惡者以肆。
盜跖之壽,
孔、
顏之厄,
此皆天之未定者也。
松柏生於山林,
其始也,
困於蓬蒿,
厄於牛羊;
而其終也,
貫四時、
閱千歲而不改者,
其天定也。
善惡之報,
至於子孫,
則其定也久矣。
吾以所見所聞考之,
而其可必也審矣。
國之將興,
必有世德之臣,
厚施而不食其報,
然後其子孫能與守文太平之主、
共天下之福。
故兵部侍郎晉國王公,
顯於漢、
周之際,
歷事太祖、
太宗,
文武忠孝,
天下望以爲相,
而公卒以直道不容於時。
蓋嘗手植三槐於庭,
曰:
“吾子孫必有爲三公者。
”已而其子魏國文正公,
相真宗皇帝於景德、
祥符之間,
朝廷清明,
天下無事之時,
享其福祿榮名者十有八年。
今夫寓物於人,
明日而取之,
有得有否;
而晉公修德於身,
責報於天,
取必於數十年之後,
如持左契,
交手相付。
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
吾不及見魏公,
而見其子懿敏公,
以直諫事仁宗皇帝,
出入侍從將帥三十餘年,
位不滿其德。
天將復興王氏也歟!
何其子孫之多賢也?
世有以晉公比李棲筠者,
其雄才直氣,
真不相上下。
而棲筠之子吉甫,
其孫德裕,
功名富貴,
略與王氏等;
而忠恕仁厚,
不及魏公父子。
由此觀之,
王氏之福蓋未艾也。
懿敏公之子鞏與吾遊,
好德而文,
以世其家,
吾以是銘之。
銘曰:
“嗚呼休哉!
魏公之業,
與槐俱萌;
封植之勤,
必世乃成。
既相真宗,
四方砥平。
歸視其家,
槐陰滿庭。
吾儕小人,
朝不及夕,
相時射利,
皇恤厥德?
庶幾僥倖,
不種而獲。
不有君子,
其何能國?
王城之東,
晉公所廬;
鬱郁三槐,
惟德之符。
嗚呼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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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天可以必定吗?贤者未必富贵,仁者未必长寿。天不可以必定吗?仁者必有后代。两者将取哪个中道呢?我听申包胥说:"人定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世上论天的人,都不等它定就求它,所以以为天是茫茫的。善者因此懈怠,恶者因此放肆。盗跖的长寿,孔、颜的困厄,这都是天未定的时候。松柏生于山林,起初困于蓬蒿,厄于牛羊;而最终贯穿四时、历千岁不改的,那是天定了。善恶的报应,到子孙身上,那定就久了。我以所见所闻考之,天之可必是明白的。 国之将兴,必有累世积德的臣子,厚施而不享受其报,然后他的子孙能与守成太平之主、共天下之福。所以兵部侍郎晋国王公,显于汉、周之际,历事太祖、太宗,文武忠孝,天下望以为相,而公终以直道不被时世容纳。曾亲手在庭中种三棵槐树,说:"我子孙必有为三公的。"不久他的儿子魏国文正公,在景德、祥符之间为宋真宗宰相,朝廷清明、天下无事之时,享福禄荣名十八年。如今把东西寄存在人那,明天去取,有得有失;而晋公修德于身,责报于天,取必于数十年之后,如持左契,交手相付。我因此知天之果可必。 我不及见魏公,而见他儿子懿敏公,以直谏事仁宗,出入侍从将帅三十余年,位不满其德。天将复兴王氏吗!为何其子孙多贤?世上有以晋公比李栖筠的,其雄才直气,真不相上下。而栖筠之子吉甫、其孙德裕,功名富贵,略与王氏相等;而忠恕仁厚,不及魏公父子。由此看,王氏之福大概未止。 懿敏公之子巩与我交游,好德而文,以世其家,我因此铭之。铭曰:"呜呼美哉!魏公之业,与槐俱萌;封植之勤,必世乃成。既相真宗,四方砥平。归视其家,槐阴满庭。吾侪小人,朝不及夕,相时射利,何恤其德?庶几侥幸,不种而获。不有君子,其何能国?王城之东,晋公所庐;郁郁三槐,惟德之符。呜呼美哉!"
注释
申包胥:春秋楚臣,有"人定胜天"之言。 盗跖(zhí):传说中古之大盗,喻恶人长寿。 晋国王公:王祐(一作王祜),手植三槐,预言子孙为三公。 魏国文正公:王旦,王祐之子,真宗朝宰相。 懿敏公:王素,王旦之子;巩,王巩,王素之子。 李栖筠、吉甫、德裕:唐代李氏三世,喻与王氏并论。
赏析
三槐堂铭借王氏种槐之典,阐发"天之可必"与"积德之报"。起首以"贤不必贵,仁必有后"的设问立论,引申包胥"人定胜天、天定胜人",以盗跖之寿、孔颜之厄为天未定,松柏千岁不改为天定,奠定"善恶之报于子孙久矣"的根基。中段叙王祐植三槐、预言子孙为三公,其子王旦果相真宗十八年,以"如持左契"喻修德责报于天;再及其后多贤,与李氏比较,见王氏忠厚之福未艾。末系铭文,以"郁郁三槐,惟德之符"收束。全篇以"德—报—槐"为脉,将议论、叙事、铭赞融为一体,于称美王氏中寄寓劝善之意,理直而辞婉。
以上为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 · 模型 hy3 · 2026-10-11 16:26:25 · 置信度 hi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