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 卷十 · 宋文

留侯论 留侯論

[清] 宋代:苏轼 · 文

古文观止 AI 解说

简体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

必有过人之节。

人情有所不能忍者,

匹夫见辱,

拔剑而起,

挺身而斗,

此不足为勇也。

天下有大勇者,

卒然临之而不惊,

无故加之而不怒。

此其所挟持者甚大,

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

其事甚怪;

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

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

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

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

而世不察,

以为鬼物,

亦已过矣。

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

秦之方盛也,

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

其平居无罪夷灭者,

不可胜数。

虽有贲、

育,

无所复施。

夫持法太急者,

其锋不可犯,

而其势未可乘。

子房不忍忿忿之心,

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

当此之时,

子房之不死者,

其间不能容发,

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

不死于盗贼,

何者?

其身之可爱,

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

子房以盖世之才,

不为伊尹、

太公之谋,

而特出于荆轲、

聂政之计,

以侥幸于不死,

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

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

彼其能有所忍也,

然后可以就大事,

故曰:

“孺子可教也。

”

楚庄王伐郑,

郑伯肉袒牵羊以逆;

庄王曰:

“其君能下人,

必能信用其民矣。

”遂舍之。

勾践之困于会稽,

而归臣妾于吴者,

三年而不倦。

且夫有报人之志,

而不能下人者,

是匹夫之刚也。

夫老人者,

以为子房才有余,

而忧其度量之不足,

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

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

何则?

非有生平之素,

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

而命以仆妾之役,

油然而不怪者,

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

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

而项籍之所以败者,

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

项籍唯不能忍,

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

高祖忍之,

养其全锋而待其弊,

此子房教之也。

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

高祖发怒,

见于词色。

由此观之,

犹有刚强不忍之气,

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

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

不称其志气。

呜呼!

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繁體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

必有過人之節。

人情有所不能忍者,

匹夫見辱,

拔劍而起,

挺身而鬥,

此不足爲勇也。

天下有大勇者,

卒然臨之而不驚,

無故加之而不怒。

此其所挾持者甚大,

而其志甚遠也。

夫子房受書於圯上之老人也,

其事甚怪;

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

有隱君子者出而試之。

觀其所以微見其意者,

皆聖賢相與警戒之義;

而世不察,

以爲鬼物,

亦已過矣。

且其意不在書。

當韓之亡,

秦之方盛也,

以刀鋸鼎鑊待天下之士。

其平居無罪夷滅者,

不可勝數。

雖有賁、

育,

無所復施。

夫持法太急者,

其鋒不可犯,

而其勢未可乘。

子房不忍忿忿之心,

以匹夫之力而逞於一擊之間;

當此之時,

子房之不死者,

其間不能容發,

蓋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

不死於盜賊,

何者?

其身之可愛,

而盜賊之不足以死也。

子房以蓋世之才,

不爲伊尹、

太公之謀,

而特出於荊軻、

聶政之計,

以僥倖於不死,

此圯上老人所爲深惜者也。

是故倨傲鮮腆而深折之。

彼其能有所忍也,

然後可以就大事,

故曰:

“孺子可教也。

”

楚莊王伐鄭,

鄭伯肉袒牽羊以逆;

莊王曰:

“其君能下人,

必能信用其民矣。

”遂舍之。

勾踐之困於會稽,

而歸臣妾於吳者,

三年而不倦。

且夫有報人之志,

而不能下人者,

是匹夫之剛也。

夫老人者,

以爲子房纔有餘,

而憂其度量之不足,

故深折其少年剛銳之氣,

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謀。

何則?

非有生平之素,

卒然相遇於草野之間,

而命以僕妾之役,

油然而不怪者,

此固秦皇之所不能驚,

而項籍之所不能怒也。

觀夫高祖之所以勝,

而項籍之所以敗者,

在能忍與不能忍之間而已矣。

項籍唯不能忍,

是以百戰百勝而輕用其鋒;

高祖忍之,

養其全鋒而待其弊,

此子房教之也。

當淮陰破齊而欲自王,

高祖發怒,

見於詞色。

由此觀之,

猶有剛強不忍之氣,

非子房其誰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爲魁梧奇偉,

而其狀貌乃如婦人女子,

不稱其志氣。

嗚呼!

此其所以爲子房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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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注释

子房:张良,字子房,封留侯。 圯(yí)上:桥上,圯上老人即黄石公。 贲、育:孟贲、夏育,古勇士。 荆轲、聂政:战国刺客。 伊尹、太公:商周开国辅臣。 肉袒:脱上衣露体,表示降服。

赏析

苏轼《留侯论》翻新'圯上授书'旧说,以'能忍'为豪杰之节。首段立'大勇者卒然不惊、无故不怒',志远故能忍。次段破'鬼物'之妄,谓老人'意不在书'。中段叙子房博浪一击'危矣',老人'倨傲深折'正惜其不能忍;引楚庄、勾践'能下人'为证,点'忍小忿就大谋'。后段以高祖能忍、项籍不能忍定楚汉成败,归到'状貌如妇人女子'正其所以为子房。翻空出奇,以忍贯串,是东坡史论的警策之作。

以上为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 · 模型 hy3 · 2026-10-11 16:26:25 · 置信度 high。

宋代:苏轼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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