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 卷十一・宋文 · 超然台记 古文觀止 · 卷十一・宋文 · 超然臺記

[清] 宋代:苏轼 · 文

古文观止 AI 解说

简体

凡物皆有可观。

苟有可观,

皆有可乐,

非必怪奇伟丽者也。

哺糟啜醨皆可以醉;

果蔬草木,

皆可以饱。

推此类也,

吾安往而不乐?

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

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

人之所欲无穷,

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

美恶之辨战乎中,

而去取之择交乎前。

则可乐者常少,

而可悲者常多。

是谓求祸而辞褔。

夫求祸而辞褔,

岂人之情也哉?

物有以盖之矣。

彼游于物之内,

而不游于物之外。

物非有大小也,

自其内而观之,

未有不高且大者也。

彼挟其高大以临我,

则我常眩乱反复,

如隙中之观斗,

又焉知胜负之所在。

是以美恶横生,

而忧乐出焉,

可不大哀乎!

余自钱塘移守胶西,

释舟楫之安,

而服车马之劳;

去雕墙之美,

而蔽采椽之居;

背湖山之观,

而适桑麻之野。

始至之日,

岁比不登,

盗贼满野,

狱讼充斥;

而斋厨索然,

日食杞菊。

人固疑余之不乐也。

处之期年,

而貌加丰,

发之白者,

日以反黑。

予既乐其风俗之淳,

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

于是治其园圃,

洁其庭宇,

伐安丘、

高密之木,

以修补破败,

为苟全之计。

而园之北,

因城以为台者旧矣,

稍葺而新之。

时相与登览,

放意肆志焉。

南望马耳、

常山,

出没隐见,

若近若远,

庶几有隐君子乎!

而其东则庐山,

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

西望穆陵,

隐然如城郭,

师尚父、

齐桓公之遗烈,

犹有存者。

北俯潍水,

慨然太息,

思淮阴之功,

而吊其不终。

台高而安,

深而明,

夏凉而冬温。

雨雪之朝,

风月之夕,

予未尝不在,

客未尝不从。

撷园蔬,

取池鱼,

酿秫酒,

瀹脱粟而食之,

曰:

“乐哉游乎!

"

方是时,

予弟子由,

适在济南,

闻而赋之,

且名其台曰“超然”,

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

盖游于物之外也。

繁體

凡物皆有可觀。

苟有可觀,

皆有可樂,

非必怪奇偉麗者也。

哺糟啜醨皆可以醉;

果蔬草木,

皆可以飽。

推此類也,

吾安往而不樂?

夫所爲求褔而辭禍者,

以褔可喜而禍可悲也。

人之所欲無窮,

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盡,

美惡之辨戰乎中,

而去取之擇交乎前。

則可樂者常少,

而可悲者常多。

是謂求禍而辭褔。

夫求禍而辭褔,

豈人之情也哉?

物有以蓋之矣。

彼遊於物之內,

而不遊於物之外。

物非有大小也,

自其內而觀之,

未有不高且大者也。

彼挾其高大以臨我,

則我常眩亂反覆,

如隙中之觀鬥,

又焉知勝負之所在。

是以美惡橫生,

而憂樂出焉,

可不大哀乎!

餘自錢塘移守膠西,

釋舟楫之安,

而服車馬之勞;

去雕牆之美,

而蔽採椽之居;

背湖山之觀,

而適桑麻之野。

始至之日,

歲比不登,

盜賊滿野,

獄訟充斥;

而齋廚索然,

日食杞菊。

人固疑餘之不樂也。

處之期年,

而貌加豐,

發之白者,

日以反黑。

予既樂其風俗之淳,

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

於是治其園圃,

潔其庭宇,

伐安丘、

高密之木,

以修補破敗,

爲苟全之計。

而園之北,

因城以爲臺者舊矣,

稍葺而新之。

時相與登覽,

放意肆志焉。

南望馬耳、

常山,

出沒隱見,

若近若遠,

庶幾有隱君子乎!

而其東則廬山,

秦人盧敖之所從遁也。

西望穆陵,

隱然如城郭,

師尚父、

齊桓公之遺烈,

猶有存者。

北俯濰水,

慨然太息,

思淮陰之功,

而吊其不終。

臺高而安,

深而明,

夏涼而冬溫。

雨雪之朝,

風月之夕,

予未嘗不在,

客未嘗不從。

擷園蔬,

取池魚,

釀秫酒,

瀹脫粟而食之,

曰:

“樂哉遊乎!

"

方是時,

予弟子由,

適在濟南,

聞而賦之,

且名其臺曰“超然”,

以見餘之無所往而不樂者,

蓋遊於物之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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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大凡事物都有值得观赏的地方。如果有值得观赏的地方,就都有令人快乐之处,并不一定是怪异奇特、雄伟壮丽的东西。 吃酒糟、喝薄酒都可以醉;瓜果蔬菜、草木之类,都可以吃饱。由此类推,我到哪里会不快乐呢? 人们之所以追求福分而躲避祸患,是因为福分可喜而祸患可悲。人的欲望无穷,而能满足欲望的外物有限,美与恶的辨别在心中斗争,取舍的选择在面前交错。那么可快乐的事常常很少,可悲伤的事常常很多。这叫做追求祸患而躲避福分。追求祸患而躲避福分,难道是人的常情吗?是外物遮蔽了人啊。那游处于物之内,而不游处于物之外。物本来无所谓大小,从它内部去看,没有不高大宏大的。它挟着高大来面对我,我就常常眼花缭乱、反复不定,如同从缝隙中看人争斗,又哪里知道胜负的所在。因此美恶横生,忧乐由此产生,能不令人大大悲哀吗! 我从钱塘调任到胶西任职,舍弃了舟船的安逸,而承受车马的劳苦;离开雕饰墙壁的华美,而居住在以采木为椽的简陋屋舍;背弃湖光山色的胜景,而来到桑麻遍野的乡间。刚到的那天,连年收成不好,盗贼遍布原野,诉讼案件充斥;而厨房空荡荡的,每天以枸杞菊花为食。人们固然怀疑我不会快乐。住了满一年,容貌却更加丰润,白的头发,一天天转黑。我既喜欢那里风俗的淳朴,而那里的官吏百姓也安于我的笨拙。于是整治园圃,清扫庭院屋宇,砍伐安丘、高密的木材,来修补破败之处,作为暂且保全的打算。 而园子北面,靠着城墙筑成的高台已经很旧了,稍加修整使它焕然一新。时常与众人登台观览,纵情放怀。向南望马耳山、常山,时隐时现,似近似远,或许有隐居的君子吧!而它东边是庐山,是秦人卢敖隐遁的地方。向西望穆陵关,隐隐像城郭,师尚父、齐桓公的遗业,还有留存。向北俯瞰潍水,感慨叹息,思念淮阴侯的功劳,而哀悼他不得善终。台子高而安稳,幽深而明亮,夏凉而冬暖。雨雪的早晨,风月的夜晚,我没有不在的,宾客没有不跟从的。采摘园中蔬菜,捞取池中鱼,酿制糯米酒,煮去皮的糙米饭来吃,说:"游赏的快乐啊!" 正当这时,我的弟弟子由,恰好在济南,听说后写了赋,并且给这座台命名为"超然",来表明我无论到哪里都快乐,是因为游处于物之外啊。

注释

哺糟啜醨(bū zāo chuò lí):吃酒糟,喝薄酒。啜,喝;醨,薄酒。 胶西:地名,今山东高密一带,苏轼曾知密州(治所诸城,古称胶西)。 采椽(chuán):以采木为椽,指简陋的房屋。 马耳、常山:密州附近的山名。 卢敖:秦代方士,相传隐居庐山。 淮阴:指淮阴侯韩信。

赏析

超然台记以"游于物之外"为主线,先发议论:凡物皆有可观可乐,人之所以多悲少乐,在于"游于物之内",为外物所蔽。继以自身经历印证:自钱塘移守胶西,初至时岁荒盗多、斋厨索然,然处之一期年,貌丰发黑,反得其乐。再写修台登览,南望马耳常山,东想卢敖,西思齐桓,北吊淮阴,于寻常风月中见旷达。文以"乐哉游乎"收束,点出"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全篇由理入事,由事及景,层层递进,将议论、叙事、写景融为一片,不藉奇伟之景,而于蔬食登台之间写出超然自得之襟怀,正是坡公"凡物皆有可观"的现身说法。

以上为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 · 模型 hy3 · 2026-10-11 16:26:25 · 置信度 high。

宋代:苏轼

清

暂无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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