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过秦下(事势) 卷一·過秦下(事勢)

[汉] 贾谊 · 文

简体

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

循津关,

据险塞,

缮甲兵而守之。

然陈涉率散乱之众数百,

奋臂大呼,

不用弓戟之兵,

锄耰白梃,

望屋而食,

横行天下。

秦人阻险不守,

关梁不闭,

长戟不刺,

强弩不射,

楚沛深入,

战于鸿门,

曾无藩篱之难。

于是山东诸侯并起,

豪俊相立,

秦使章邯将而东征。

章邯因其三军之众,

要市于外,

以谋其二。

群臣之不相信,

可见于此矣。

子婴立,

遂不悟。

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材,

而仅得中佐,

山东虽乱,

三秦之地可全而有,

宗庙之祀宜未绝也。

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

四塞之国也。

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

二十余君,

常为诸侯雄。

此岂世贤哉,

其势居然也。

且天下尝同心并力攻秦矣,

然困于崄岨而不能进者,

岂勇力智慧不足哉?

形不利,

势不便。

秦虽小邑,

伐并大城,

得阨塞而守之。

诸侯起于匹夫,

以利会,

非有素王之行也。

其交未亲,

其名未附,

名曰亡秦,

其实利之也。

彼见秦阻之难犯,

必退师,

案土息民以待其弊。

承解诛疲以令国君,

不患不得意于海内。

贵为天子,

富有四海,

而身为禽者,

救败非也。

秦王足己而不问,

遂过而不变。

二世受之,

因而不改,

暴虐以重祸。

子婴孤立无亲,

危弱无辅。

三主之惑,

终身不悟,

亡不亦宜乎?

当此时也,

世非无深谋远虑知化之士也,

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

秦俗多忌讳之禁也,

忠言未卒于口,

而身糜没矣。

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

重足而立,

合口而不言。

是以三主失道,

而忠臣不谏、

智士不谋也。

天下已乱,

奸臣不上闻,

岂不悲哉!

先王知壅蔽之伤国也,

故置公、

卿、

大夫、

士,

以饰法设刑,

而天下治。

其强也,

禁暴诛乱而天下服;

其弱也,

五霸征而诸侯从;

其削也,

内守外附而社稷存。

故秦之盛也,

繁法严刑而天下震;

及其衰也,

百姓怨而海内叛矣。

故周王序得其道,

千余载不绝,

秦本末并失,

故不能长。

由是观之,

安危之统相去远矣。

鄙谚曰:

“前事之不忘,

后之师也。

”是以君子为国,

观之上古,

验之当世,

参之人事。

察盛衰之理,

审权势之宜,

去就有序,

变化因时,

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繁體

秦兼諸侯山東三十餘郡,

循津關,

據險塞,

繕甲兵而守之。

然陳涉率散亂之衆數百,

奮臂大呼,

不用弓戟之兵,

鋤耰白梃,

望屋而食,

橫行天下。

秦人阻險不守,

關樑不閉,

長戟不刺,

強弩不射,

楚沛深入,

戰於鴻門,

曾無藩籬之難。

於是山東諸侯並起,

豪俊相立,

秦使章邯將而東征。

章邯因其三軍之衆,

要市於外,

以謀其二。

羣臣之不相信,

可見於此矣。

子嬰立,

遂不悟。

借使子嬰有庸主之材,

而僅得中佐,

山東雖亂,

三秦之地可全而有,

宗廟之祀宜未絕也。

秦地被山帶河以爲固,

四塞之國也。

自繆公以來至於秦王,

二十餘君,

常爲諸侯雄。

此豈世賢哉,

其勢居然也。

且天下嘗同心並力攻秦矣,

然困於嶮岨而不能進者,

豈勇力智慧不足哉?

形不利,

勢不便。

秦雖小邑,

伐並大城,

得阨塞而守之。

諸侯起於匹夫,

以利會,

非有素王之行也。

其交未親,

其名未附,

名曰亡秦,

其實利之也。

彼見秦阻之難犯,

必退師,

案土息民以待其弊。

承解誅疲以令國君,

不患不得意於海內。

貴爲天子,

富有四海,

而身爲禽者,

救敗非也。

秦王足己而不問,

遂過而不變。

二世受之,

因而不改,

暴虐以重禍。

子嬰孤立無親,

危弱無輔。

三主之惑,

終身不悟,

亡不亦宜乎?

當此時也,

世非無深謀遠慮知化之士也,

然所以不敢盡忠拂過者,

秦俗多忌諱之禁也,

忠言未卒於口,

而身糜沒矣。

故使天下之士傾耳而聽,

重足而立,

合口而不言。

是以三主失道,

而忠臣不諫、

智士不謀也。

天下已亂,

奸臣不上聞,

豈不悲哉!

先王知壅蔽之傷國也,

故置公、

卿、

大夫、

士,

以飾法設刑,

而天下治。

其強也,

禁暴誅亂而天下服;

其弱也,

五霸徵而諸侯從;

其削也,

內守外附而社稷存。

故秦之盛也,

繁法嚴刑而天下震;

及其衰也,

百姓怨而海內叛矣。

故周王序得其道,

千餘載不絕,

秦本末並失,

故不能長。

由是觀之,

安危之統相去遠矣。

鄙諺曰:

“前事之不忘,

後之師也。

”是以君子爲國,

觀之上古,

驗之當世,

參之人事。

察盛衰之理,

審權勢之宜,

去就有序,

變化因時,

故曠日長久而社稷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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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

汉-200—-168

贾谊,又称贾生、贾太傅、贾长沙,汉族,洛阳(今河南洛阳东 )人,西汉初年著名政论家、文学家,世称贾生。贾谊少有才名,十八岁时,以善文为郡人所称。文帝时任博士,迁太中大夫,受大臣周勃、灌婴排挤,谪为长沙王太傅,故后世亦称贾长沙、贾太傅。三年后被召回长安,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坠马而死,贾谊深自歉疚,抑郁而亡,时仅33岁。司马迁对屈原、贾谊都寄予同情,为二人写了一篇合传,后世因而往往把贾谊与屈原并称为“屈贾”。 贾谊著作主要有散文和辞赋两类,深受庄子与列子的影响。散文的主要文学成就是政论文,评论时政,风格朴实峻拔,议论酣畅,鲁迅称之为“西汉鸿文”,代表作有《过秦论》、《论积贮疏》、《陈政事疏》等。其辞赋皆为骚体,形式趋于散体化,是汉赋发展的先声,以《吊屈原赋》、《𫛳鸟赋》最为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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