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立淮南诸子疏 諫立淮南諸子疏

[汉] 贾谊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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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恐陛下接王淮南王子,

曾不与如臣者孰计之也。

淮南王之悖逆亡道,

陛下为顿颡谢罪皇太后之前,

淮南王曾不诮让,

敷留之罪无加身者。

舍人横制等室之门,

追而赦之,

吏曾不得捕。

主人于天子国横行,

不辜而无谴,

乃赐美人,

多载黄金而归。

侯邑之在其国者,

毕徙之佗所。

陛下于淮南王,

不可谓薄矣。

然而淮南王,

天子之法咫蹂促而弗用也,

皇帝之令,

咫批倾而不行,

天下孰不知?

天子选功臣有职者以为之相吏,

王仅不踏蹴而逐耳,

无不称病而走者,

天下孰弗知?

日接持怨言,

以诽谤陛下之为,

皇太后之馈赐,

逆拒而不受,

天子使者奉诏而弗得见,

僵卧以发诏书,

天下孰不知?

聚罪人奇狡少年,

通栈奇之徒启章之等,

而谋为东帝,

天下孰弗知?

淮南王罪已明,

陛下赦其死罪,

解之金道,

以为之神,

其人自病死,

陛下何负天下大指?

孰能以王之死为不当?

陛下无负也。

如是,

咫淮南王,

罪人之身也,

淮南子,

罪人之子也,

奉尊罪人之子,

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

无解细于前事。

且世人不以肉为心则已,

若以肉为心,

人之心可知也。

今淮南子,

少壮闻父辱状,

是立咫泣洽衿,

卧咫泣交项,

肠至腰肘,

如缪维耳,

岂能须臾忘哉?

是而不如是,

非人也。

陛下制天下之命,

而淮南王至如此极,

其子舍陛下而更安所归其怨尔。

特曰势未便,

事未发,

含乱而不敢言,

若诚其心,

岂能忘陛下哉!

白公胜所为父报仇者,

报大父与诸伯父叔父也,

令尹子西司马子綦皆亲群父也,

无不尽伤。

昔者白公之为乱也,

非欲取国代王也,

为发愤快志尔。

故挟匕首以冲仇人之匈,

固为要俱靡而已耳,

固非冀生也。

今淮南土虽小,

黥布尝用之矣,

汉存特幸耳。

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

于策安便?

虽割而为四,

四子一心也。

豫让为智伯报赵襄子,

五起而不取者,

无他,

资力少也。

子胥之报楚也,

有吴之众也;

白公成乱也,

有白公之众也;

阖闾富故,

然使专诸刺吴王僚;

燕太子丹富故,

然使荆轲杀秦王政。

今陛下将尊不亿之人,

与之众积之财,

此非有白公、

子胥之报于广都之中者,

即疑有专诸、

荆轲起两柱之闲,

其策安便哉?

此所谓假贼兵、

为虎翼者也,

愿陛下少留意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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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恐陛下接王淮南王子,

曾不與如臣者孰計之也。

淮南王之悖逆亡道,

陛下爲頓顙謝罪皇太后之前,

淮南王曾不誚讓,

敷留之罪無加身者。

舍人橫制等室之門,

追而赦之,

吏曾不得捕。

主人於天子國橫行,

不辜而無譴,

乃賜美人,

多載黃金而歸。

侯邑之在其國者,

畢徙之佗所。

陛下於淮南王,

不可謂薄矣。

然而淮南王,

天子之法咫蹂促而弗用也,

皇帝之令,

咫批傾而不行,

天下孰不知?

天子選功臣有職者以爲之相吏,

王僅不踏蹴而逐耳,

無不稱病而走者,

天下孰弗知?

日接持怨言,

以誹謗陛下之爲,

皇太后之饋賜,

逆拒而不受,

天子使者奉詔而弗得見,

僵臥以發詔書,

天下孰不知?

聚罪人奇狡少年,

通棧奇之徒啓章之等,

而謀爲東帝,

天下孰弗知?

淮南王罪已明,

陛下赦其死罪,

解之金道,

以爲之神,

其人自病死,

陛下何負天下大指?

孰能以王之死爲不當?

陛下無負也。

如是,

咫淮南王,

罪人之身也,

淮南子,

罪人之子也,

奉尊罪人之子,

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

無解細於前事。

且世人不以肉爲心則已,

若以肉爲心,

人之心可知也。

今淮南子,

少壯聞父辱狀,

是立咫泣洽衿,

臥咫泣交項,

腸至腰肘,

如繆維耳,

豈能須臾忘哉?

是而不如是,

非人也。

陛下制天下之命,

而淮南王至如此極,

其子舍陛下而更安所歸其怨爾。

特曰勢未便,

事未發,

含亂而不敢言,

若誠其心,

豈能忘陛下哉!

白公勝所爲父報仇者,

報大父與諸伯父叔父也,

令尹子西司馬子綦皆親羣父也,

無不盡傷。

昔者白公之爲亂也,

非欲取國代王也,

爲發憤快志爾。

故挾匕首以衝仇人之匈,

固爲要俱靡而已耳,

固非冀生也。

今淮南土雖小,

黥布嘗用之矣,

漢存特幸耳。

夫擅仇人足以危漢之資,

於策安便?

雖割而爲四,

四子一心也。

豫讓爲智伯報趙襄子,

五起而不取者,

無他,

資力少也。

子胥之報楚也,

有吳之衆也;

白公成亂也,

有白公之衆也;

闔閭富故,

然使專諸刺吳王僚;

燕太子丹富故,

然使荊軻殺秦王政。

今陛下將尊不億之人,

與之衆積之財,

此非有白公、

子胥之報於廣都之中者,

即疑有專諸、

荊軻起兩柱之閒,

其策安便哉?

此所謂假賊兵、

爲虎翼者也,

願陛下少留意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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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

汉-200—-168

贾谊,又称贾生、贾太傅、贾长沙,汉族,洛阳(今河南洛阳东 )人,西汉初年著名政论家、文学家,世称贾生。贾谊少有才名,十八岁时,以善文为郡人所称。文帝时任博士,迁太中大夫,受大臣周勃、灌婴排挤,谪为长沙王太傅,故后世亦称贾长沙、贾太傅。三年后被召回长安,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坠马而死,贾谊深自歉疚,抑郁而亡,时仅33岁。司马迁对屈原、贾谊都寄予同情,为二人写了一篇合传,后世因而往往把贾谊与屈原并称为“屈贾”。 贾谊著作主要有散文和辞赋两类,深受庄子与列子的影响。散文的主要文学成就是政论文,评论时政,风格朴实峻拔,议论酣畅,鲁迅称之为“西汉鸿文”,代表作有《过秦论》、《论积贮疏》、《陈政事疏》等。其辞赋皆为骚体,形式趋于散体化,是汉赋发展的先声,以《吊屈原赋》、《𫛳鸟赋》最为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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