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碑韓碑

[唐] 李商隐 · 诗 按句式推定:十四言二十六句

唐诗三百首 有平仄 AI 解说

简体

元和天子神武姿,

彼何人哉轩与羲。

誓将上雪列圣耻,

坐法宫中朝四夷。

淮西有贼五十载,

封狼生䝙䝙生罴。

不据山河据平地,

长戈利矛日可麾。

帝得圣相相曰度,

贼斫不死神扶持。

腰悬相印作都统,

阴风惨澹天王旗。

愬武古通作牙爪,

仪曹外郎载笔随。

行军司马智且勇,

十四万众犹虎貔。

入蔡缚贼献太庙,

功无与让恩不訾。

帝曰汝度功第一,

汝从事愈宜为辞。

愈拜稽首蹈且舞,

金石刻画臣能为。

古者世称大手笔,

此事不系于职司。

当仁自古有不让,

言讫屡颔天子颐。

公退斋戒坐小阁,

濡染大笔何淋漓。

点窜尧典舜典字,

涂改清庙生民诗。

文成破体书在纸,

清晨再拜铺丹墀。

表曰臣愈昧死上,

咏神圣功书之碑。

碑高三丈字如斗,

负以灵鼇蟠以螭。

句奇语重喻者少,

谗之天子言其私。

长绳百尺拽碑倒,

麤砂大石相磨治。

公之斯文若元气,

先时已入人肝脾。

汤盘孔鼎有述作,

今无其器存其辞。

呜呼圣皇及圣相,

相与烜赫流淳熙。

公之斯文不示后,

曷与三五相攀追。

愿书万本诵万过,

口角流沫右手胝。

传之七十有二代,

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

繁體

元和天子神武姿,

彼何人哉軒與羲。

誓將上雪列聖恥,

坐法宮中朝四夷。

淮西有賊五十載,

封狼生貙貙生羆。

不據山河據平地,

長戈利矛日可麾。

帝得聖相相曰度,

賊斫不死神扶持。

腰懸相印作都統,

陰風慘澹天王旗。

愬武古通作牙爪,

儀曹外郎載筆隨。

行軍司馬智且勇,

十四萬衆猶虎貔。

入蔡縛賊獻太廟,

功無與讓恩不訾。

帝曰汝度功第一,

汝從事愈宜爲辭。

愈拜稽首蹈且舞,

金石刻畫臣能爲。

古者世稱大手筆,

此事不繫于職司。

當仁自古有不讓,

言訖屢頷天子頤。

公退齋戒坐小閣,

濡染大筆何淋漓。

點竄堯典舜典字,

塗改清廟生民詩。

文成破體書在紙,

清晨再拜鋪丹墀。

表曰臣愈昧死上,

詠神聖功書之碑。

碑高三丈字如斗,

負以靈鼇蟠以螭。

句奇語重喻者少,

讒之天子言其私。

長繩百尺拽碑倒,

麤砂大石相磨治。

公之斯文若元氣,

先時已入人肝脾。

湯盤孔鼎有述作,

今無其器存其辭。

嗚呼聖皇及聖相,

相與烜赫流淳熙。

公之斯文不示後,

曷與三五相攀追。

願書萬本誦萬過,

口角流沫右手胝。

傳之七十有二代,

以爲封禪玉檢明堂基。

解说 整理本

题解

宪宗元和十二年(817),宰相裴度率兵平定淮西,但首先破蔡州生擒叛者吴元济的是大将李愬。宪宗命韩愈撰《平淮西碑》时,韩主要是突出了裴度在执行宪宗旨意后的运筹帷幄,引起李愬不满。愬妻(唐安公主之女)进宫诉说碑文不实,宪宗就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文勒石,观点迥然不同。李商隐完全赞同韩愈的观点,诗中强烈地表达以对《韩碑》被磨去的愤慨,热情地歌颂了这篇碑文,含蓄的批判了李愬自私自利的行为。

译文

元和天子禀赋神武英姿,可比古来的轩辕、伏羲。他立誓要洗雪历代圣王的耻辱,坐镇皇宫接受四夷的贡礼。淮西逆贼为祸五十年,割据一方世代绵延。自恃强大,不去占山河却来割据平地;梦想挥戈退日,胆敢反叛作乱。 圣君得到贤相名叫裴度,逆贼暗杀未成,自有神灵卫护。他腰悬相印,统兵上战场,天子的军旗在寒风中飘扬。得力的将官有、武、古、通,仪曹外郎任书记随军出征;还有那智勇双全的行军司马韩愈,十四万大军,龙腾虎跃陷阵冲锋。攻下了蔡州,擒住叛贼献俘太庙,功业盖世皇上加恩无限;天子宣布裴度功劳第一,命令韩愈撰写赞辞。 韩愈在朝堂拜舞行礼接受诏命说歌功的文章他能够胜任。从来撰述都推崇大手笔,此事本不属佐吏的职司;既然自古有当仁不让的箴言,韩愈欣然领受圣上的旨意。天子听完这番言辞,频频点头大加赞许。韩公退朝后斋戒沐浴坐于小阁,笔蘸饱墨挥洒淋漓。推敲《尧典》《舜典》的古奥文字,化用《清庙》《生民》的庄严笔意。一纸雄文,别具一格,朝拜时铺展在玉陛丹墀。上表说“臣韩愈冒死呈览”,歌颂圣君贤相的功业,刻写在石碑之上。 碑高三丈字大如斗,灵鳌驼负,螭龙盘围。文句奇特语意深长,世俗难以理解;有人便向皇上进谗,诬蔑此文偏私失实。百尺长绳把韩碑拽倒,粗砂大石磨去了字迹。韩公此文浩浩真气却无法磨灭,已经深入众人的肝脾;正象那汤盘孔鼎的铭文,古器虽早就荡然无存,世间却永远流传着文辞。啊,圣王与贤相的不朽功勋,显耀人寰辉煌无比。韩公碑文倘不能昭示百代,宪宗的帝业,又怎得与三皇五帝遥相承继!我甘愿抄写一万本、吟诵一万遍,哪怕是我口角流沫,右手磨出茧皮!让它流传千秋万代,好作封禅的祭天玉检、明堂的万世基石。

注释

元和:唐宪宗年号。 轩、羲:轩辕、伏羲氏,代表三皇五帝。 列圣:前几位皇帝。 法宫:君王主事的正殿。 四夷:泛指四方边地。 淮西有贼:指盘踞蔡州的藩镇势力。 封狼:大狼。 貙(chū)、罴(pí):野兽,喻指叛将。 日可麾:用鲁阳公与韩人相争援戈挥日的典故。此喻反叛作乱。麾,通“挥”。 度:即裴度。 都统:招讨藩镇的军事统帅。 天王旗:皇帝仪仗的旗帜。 愬(sù)武古通:愬,李愬;武,韩公武;古,李道古;通,李文通,四人皆裴度手下大将。 仪曹外郎:礼部员外郎李宗闵。 行军司马:指韩愈。 虎貔(pí):猛兽。喻勇猛善战。 蔡:蔡州。 贼:指叛将吴元济。 无与让:即无人可及。 不訾(zī):即“不赀”,不可估量。 从事:州郡官自举的僚属。 愈:韩愈。 为辞:指撰《平淮西碑》。 稽(qǐ)首:叩头。 蹈且舞:指古代臣子朝拜皇帝时手舞足蹈的一种礼节。 金石刻画:指为钟鼎石碑撰写铭文。 大手笔:指撰写国家重要文告的名家。 职司:指掌管文笔的翰林院。 屡颔天子颐:使皇帝多次点头称赞。颐,指面颊。 公:指韩愈。 斋戒:沐浴更衣。 濡染:浸沾。 点窜:同涂改为运用的意思。 尧典、舜典:《尚书》中篇名。 清庙、生民:《诗经》中篇名。 破体:指文能改变旧体,另一说为行书的一种。 丹墀(chí):宫中红色台阶。 昧死:冒死,上书用谦语。 圣功:指平定淮西的战功。 灵鳌:驭负石碑的,形似大龟。 蟠(pán)以螭(chī):碑上所刻盘绕的龙类饰纹。 喻:领悟,理解。 谗:进言诋毁。 拽:用力拉。 磨治:指磨去碑上的刻文。 斯文:此文。 若:像。 元气:无法消毁的正气。 汤盘:商汤浴盆,《史记正义》:“商汤沐浴之盘而刻铭为戒”。 孔鼎:孔子先祖正考夫鼎。此以汤盘、孔鼎喻韩碑。 相与:相互。 赫:显耀。 淳熙:鲜明的光泽。 曷(hé):何,怎么。 书:抄写。 胝(zhī):因磨擦而生厚皮,俗称老茧。 明堂基:明堂的基石。

赏析

《艇斋诗话》:李义山诗雕镌,唯《咏平淮西碑》一篇,诗极雄健,不类常日作。如“点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及“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等语,甚雄健。 《彦周诗话》:李义山诗,字字锻炼,用事婉约,仍多近体,唯有《韩碑》诗一首是古体。有曰:“涂改《尧典》《舜典》字,点窜《清庙》《生民》诗。”岂立段碑时躁词耶? 《唐诗镜》:宏达典雅,其品不在《淮西碑》下。 《唐诗归》:钟云:特识(“此事不系”句下)。钟云:二语是此诗大主意(“点窜《尧典》”二句下)。钟云:文章定价,说得帝王无权(“公之斯文”二句下)。谭云:比例甚妙(“汤盘孔鼎”二句下)。钟云:一篇典谟、雅颂大文字,出自纤丽手中,尤为不测。潭云:文章语作诗,毕竟要看来是诗,不是文章。 《诗源辨体》:(义山)七言唯《韩碑》、《安平公》二诗稍类退之,而《韩碑》为工。 《李义山诗集辑评》:朱彝尊曰;题赋《韩碑》,诗定学韩文,神物之善变如此。纪昀:笔笔挺拔,步步顿挫,不肯作一流易语。 《五朝诗善鸣集》:此大手笔也,出之纤浓艳丽之人,令人不测,非唯晚唐,亦初、盛、中有数文字。 《义门读书记》:可继《石鼓歌》,字字古茂,句句典雅,颂美之体,讽刺之遗也。 《唐音审体》:诗咏韩碑,即用韩文叙事笔法。然是学韩文,非学韩诗也,识者辨之。 《载酒园诗话又编》:《韩碑》诗亦甚肖韩,仿佛《石鼓歌》气概,造语更胜之。 《中晚唐诗叩弹集》:义山古诗奇丽,有酷似长吉处,独此篇直追退之,荆公谓其得老杜藩篱,亦以近体言之耳。 《古欢堂集杂著》:李商隐《韩碑》一首,媲杜凌韩,音声节奏之妙,令人含咀无尽。每怪义山用事隐僻,而此诗又别辟一境,诗人莫测如此。 《野鸿诗的》:(李商隐)唯《韩碑》一首乃为可取,惜“彼何人哉轩与羲”句,恶劣不堪颂耳。 《消寒诗话》:义山《韩碑》,在其诗中另自一体,直拟退之,殆复过之。 《古诗选·七言诗凡例》:杜七言千古标准,自钱、刘、元、白以来无能步趋者。贞元、元和间,学杜者唯韩文公一人耳……李义山《韩碑》一篇,直追昌黎。 《唐诗观澜集》:玉溪诗以纤丽胜,此独古质,纯以气行,而句奇语重,直欲上步韩碑,乃全集中第一等作。“封狼生貙貙生罴”,句奇。 《唐诗别裁》:晚唐人古诗,秾鲜柔媚,近诗余矣。即义山七古,亦以辞胜。独此篇,意则正正堂堂,辞则鹰扬风翙,在尔时如景星庆云,偶然一见。 《唐诗易简录》:七仄句作提笔,倍见峭劲,叠用“相”字,其和转筋脉在此,其古趣横生亦在此(“帝得圣相”句下)。 《唐贤清雅集》:义山自负杜诗韩文,此篇即本碑体成诗。渔洋山人谓直追昌黎,愚意有过之无不及也。叙事简明,极似碑文。一路烟云缭绕,至此三峰连合,脱卸到作碑着重司马一层(“行军司马”句下)。众写得十分郑重,与后“拽碑倒”相激射点窜,确亦可谓大笔淋漓,句奇语重(“濡染大笔”句下)。大段排宕,至此“一落千丈强”;故意用“长绳”、“粗砂”、“大石”等字,增其气焰,亦自学韩得来(“长绳百尺”二句下)。仍用总束回应成章法,归重碑文作结。余尝言不熟《史记》法,不能作七古大篇。观此知非臆说,作七古最要紧是气,最好熟读千万遍,自然异人。 《唐贤小三昧集续集》:星心月口,忽变为伟调雄文,才人固不可测。 《网师园唐诗笺》:昌黎出人头地,正在句奇语重,咏韩诗便似韩笔,才人能事,无所不可。 《七言诗平仄举隅》:中间顿宕纡回,于此第五字用平处见之(“帝曰汝度”句下)。第四字变换者二句,皆极力摹仿韩公之撑住也。而前句以二“貙”字相磨戛出之,尚不自觉;后句以“功”字撑出,又以“书”字硬接,则劲势到二十分矣。此句内五平问以二仄,而其势较前句之七平者更劲:是岂得以七仄、七平之例泥之乎(“咏神圣功”句下)!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李义山《韩碑》,句奇语重,追步退之。 《选玉溪生诗补说》:淮西之役,晋公以宰相督师,则功罪系焉。韩碑归美天子,推重晋公,《春秋》法也,况碑文于愬功原未尝略,前人论之详矣。义山此摩昌黎酷肖。或云义山与段文昌之子成式交,故不敢贬段。愚谓诗取蕴藉,极力推重韩碑,则段碑自见,义山原未尝有讳也。若侈口诋段,岂复成风雅乎! 《玉溪生诗笺注》:今以其赋元和时事,煌煌巨篇,实当弁冕全集,故首登之,无嫌少通其例。 《唐诗三百首》:咏《韩碑》即学韩体,才大者无所不可也。

以上为整理本内容,来自公开古籍整理数据,未经逐条校勘。

题材

李商隐

唐812—858

李商隐,字义山,怀州河内人。令狐楚帅河阳,奇其文,使与诸子游。楚徙天平、宣武,皆表署巡官。开成二年,高锴知贡举,令狐绹雅善锴,奖誉甚力,故擢进士第,调弘农尉,以忤观察使,罢去。寻复官,又试拔萃中选。王茂元镇河阳,爱其才,表掌书记,以子妻之,得侍御史。茂元死,来游京师,久不调,更依桂管观察使郑亚府为判官,亚谪循州,商隐从之,凡三年乃归。茂元与亚皆李德裕所善,绹以商隐为忘家恩,谢不通。京兆尹卢弘正表为府参军,典笺奏。绹当国,商隐归,穷自解,绹憾不置,弘正镇徐州,表为掌书记。久之,还朝,复干绹,乃补太学博士。柳仲郢节度剑南东川,辟判官、检校工部员外郎,府罢,客荥阳卒。商隐初为文,瑰迈奇古,及在令狐楚府,楚本工章奏,因授其学,商隐俪偶长短而繁缛过之。时温[庭]廷筠、段成式俱用是相夸,号三十六体。《樊南甲集》二十卷、《乙集》二十卷,《玉溪生诗》三卷,今合编诗三卷。 李商隐字义山,号玉谿生,怀州河内人。生元和八年,大中十二年卒(据冯浩《玉谿生年谱》及岑仲勉《玉谿生年谱会笺平质》所推定。)补诗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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