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三十世家 · 齐太公世家 史記 · 三十世家 · 齊太公世家

[汉] 司马迁 · 文

简体

太公望吕尚者,

东海上人。

其先祖尝为四岳,

佐禹平水土甚有功。

虞夏之际封于吕,

或封于申,

姓姜氏。

夏商之时,

申、

吕或封枝庶子孙,

或为庶人,

尚其后苗裔也。

本姓姜氏,

从其封姓,

故曰吕尚。

吕尚盖尝穷困,

年老矣,

以渔钓奸周西伯。

西伯将出猎,

卜之,

曰“所获非龙非彨非虎非罴;

所获霸王之辅”。

于是周西伯猎,

果遇太公于渭之阳,

与语大说,

曰:

“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

周以兴’。

子真是邪?

吾太公望子久矣。

”故号之曰“太公望”,

载与俱归,

立为师。

或曰,

太公博闻,

尝事纣。

纣无道,

去之。

游说诸侯,

无所遇,

而卒西归周西伯。

或曰,

吕尚处士,

隐海滨。

周西伯拘羑里,

散宜生、

闳夭素知而招吕尚。

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

又善养老,

盍往焉”。

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奇物,

献之于纣,

以赎西伯。

西伯得以出,

反国。

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

然要之为文武师。

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

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

其事多兵权与奇计,

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

周西伯政平,

及断虞芮之讼,

而诗人称西伯受命曰文王。

伐崇、

密须、

犬夷,

大作丰邑。

天下三分,

其二归周者,

太公之谋计居多。

文王崩,

武王即位。

九年,

欲修文王业,

东伐以观诸侯集否。

师行,

师尚父左杖黄钺,

右把白旄以誓,

曰:

“苍兕苍兕,

总尔众庶,

与尔舟楫,

后至者斩!

”遂至盟津。

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

诸侯皆曰:

“纣可伐也。

”武王曰:

“未可。

”还师,

与太公作此太誓。

居二年,

纣杀王子比干,

囚箕子。

武王将伐纣,

卜龟兆,

不吉,

风雨暴至。

群公尽惧,

唯太公彊之劝武王,

武王于是遂行。

十一年正月甲子,

誓于牧野,

伐商纣。

纣师败绩。

纣反走,

登鹿台,

遂追斩纣。

明日,

武王立于社,

群公奉明水,

卫康叔封布采席,

师尚父牵牲,

史佚策祝,

以告神讨纣之罪。

散鹿台之钱,

发钜桥之粟,

以振贫民。

封比干墓,

释箕子囚。

迁九鼎,

修周政,

与天下更始。

师尚父谋居多。

于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

封师尚父于齐营丘。

东就国,

道宿行迟。

逆旅之人曰:

“吾闻时难得而易失。

客寝甚安,

殆非就国者也。

”太公闻之,

夜衣而行,

犁明至国。

莱侯来伐,

与之争营丘。

营丘边莱。

莱人,

夷也,

会纣之乱而周初定,

未能集远方,

是以与太公争国。

太公至国,

修政,

因其俗,

简其礼,

通商工之业,

便鱼盐之利,

而人民多归齐,

齐为大国。

及周成王少时,

管蔡作乱,

淮夷畔周,

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曰:

“东至海,

西至河,

南至穆陵,

北至无棣,

五侯九伯,

实得征之。

”齐由此得征伐,

为大国。

都营丘。

盖太公之卒百有馀年,

子丁公吕伋立。

丁公卒,

子乙公得立。

乙公卒,

子癸公慈母立。

癸公卒,

子哀公不辰立。

哀公时,

纪侯谮之周,

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静,

是为胡公。

胡公徙都薄姑,

而当周夷王之时。

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

乃与其党率营丘人袭攻杀胡公而自立,

是为献公。

献公元年,

尽逐胡公子,

因徙薄姑都,

治临菑。

九年,

献公卒,

子武公寿立。

武公九年,

周厉王出奔,

居彘。

十年,

王室乱,

大臣行政,

号曰“共和”。

二十四年,

周宣王初立。

二十六年,

武公卒,

子厉公无忌立。

厉公暴虐,

故胡公子复入齐,

齐人欲立之,

乃与攻杀厉公。

胡公子亦战死。

齐人乃立厉公子赤为君,

是为文公,

而诛杀厉公者七十人。

文公十二年卒,

子成公脱立。

成公九年卒,

子庄公购立。

庄公二十四年,

犬戎杀幽王,

周东徙雒。

秦始列为诸侯。

五十六年,

晋弑其君昭侯。

六十四年,

庄公卒,

子釐公禄甫立。

釐公九年,

鲁隐公初立。

十九年,

鲁桓公弑其兄隐公而自立为君。

二十五年,

北戎伐齐。

郑使太子忽来救齐,

齐欲妻之。

忽曰:

“郑小齐大,

非我敌。

”遂辞之。

三十二年,

釐公同母弟夷仲年死。

其子曰公孙无知,

釐公爱之,

令其秩服奉养比太子。

三十三年,

釐公卒,

太子诸儿立,

是为襄公。

襄公元年,

始为太子时,

尝与无知斗,

及立,

绌无知秩服,

无知怨。

四年,

鲁桓公与夫人如齐。

齐襄公故尝私通鲁夫人。

鲁夫人者,

襄公女弟也,

自釐公时嫁为鲁桓公妇,

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

鲁桓公知之,

怒夫人,

夫人以告齐襄公。

齐襄公与鲁君饮,

醉之,

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

因拉杀鲁桓公,

桓公下车则死矣。

鲁人以为让,

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

八年,

伐纪,

纪迁去其邑。

十二年,

初,

襄公使连称、

管至父戍葵丘,

瓜时而往,

及瓜而代。

往戍一岁,

卒瓜时而公弗为发代。

或为请代,

公弗许。

故此二人怒,

因公孙无知谋作乱。

连称有从妹在公宫,

无宠,

使之闲襄公,

曰“事成以女为无知夫人”。

冬十二月,

襄公游姑棼,

遂猎沛丘。

见彘,

从者曰“彭生”。

公怒,

射之,

彘人立而啼。

公惧,

坠车伤足,

失屦。

反而鞭主屦者茀三百。

茀出宫。

而无知、

连称、

管至父等闻公伤,

乃遂率其众袭宫。

逢主屦茀,

茀曰:

“且无入惊宫,

惊宫未易入也。

”无知弗信,

茀示之创,

乃信之。

待宫外,

令茀先入。

茀先入,

即匿襄公户闲。

良久,

无知等恐,

遂入宫。

茀反与宫中及公之幸臣攻无知等,

不胜,

皆死。

无知入宫,

求公不得。

或见人足于户闲,

发视,

乃襄公,

遂弑之,

而无知自立为齐君。

桓公元年春,

齐君无知游于雍林。

雍林人尝有怨无知,

及其往游,

雍林人袭杀无知,

告齐大夫曰:

“无知弑襄公自立,

臣谨行诛。

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

唯命是听。

”

初,

襄公之醉杀鲁桓公,

通其夫人,

杀诛数不当,

淫于妇人,

数欺大臣,

群弟恐祸及,

故次弟纠奔鲁。

其母鲁女也。

管仲、

召忽傅之。

次弟小白奔莒,

鲍叔傅之。

小白母,

卫女也,

有宠于釐公。

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

及雍林人杀无知,

议立君,

高、

国先阴召小白于莒。

鲁闻无知死,

亦发兵送公子纠,

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

射中小白带钩。

小白详死,

管仲使人驰报鲁。

鲁送纠者行益迟,

六日至齐,

则小白已入,

高傒立之,

是为桓公。

桓公之中钩,

详死以误管仲,

已而载温车中驰行,

亦有高、

国内应,

故得先入立,

发兵距鲁。

秋,

与鲁战于乾时,

鲁兵败走,

齐兵掩绝鲁归道。

齐遗鲁书曰:

“子纠兄弟,

弗忍诛,

请鲁自杀之。

召忽、

管仲雠也,

请得而甘心醢之。

不然,

将围鲁。

”鲁人患之,

遂杀子纠于笙渎。

召忽自杀,

管仲请囚。

桓公之立,

发兵攻鲁,

心欲杀管仲。

鲍叔牙曰:

“臣幸得从君,

君竟以立。

君之尊,

臣无以增君。

君将治齐,

即高傒与叔牙足也。

君且欲霸王,

非管夷吾不可。

夷吾所居国国重,

不可失也。

”于是桓公从之。

乃详为召管仲欲甘心,

实欲用之。

管仲知之,

故请往。

鲍叔牙迎受管仲,

及堂阜而脱桎梏,

斋祓而见桓公。

桓公厚礼以为大夫,

任政。

桓公既得管仲,

与鲍叔、

隰朋、

高傒修齐国政,

连五家之兵,

设轻重鱼盐之利,

以赡贫穷,

禄贤能,

齐人皆说。

二年,

伐灭郯,

郯子奔莒。

初,

桓公亡时,

过郯,

郯无礼,

故伐之。

五年,

伐鲁,

鲁将师败。

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

桓公许,

与鲁会柯而盟。

鲁将盟,

曹沬以匕首劫桓公于坛上,

曰:

“反鲁之侵地!

”桓公许之。

已而曹沬去匕首,

北面就臣位。

桓公后悔,

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

管仲曰:

“夫劫许之而倍信杀之,

愈一小快耳,

而弃信于诸侯,

失天下之援,

不可。

”于是遂与曹沬三败所亡地于鲁。

诸侯闻之,

皆信齐而欲附焉。

七年,

诸侯会桓公于甄,

而桓公于是始霸焉。

十四年,

陈厉公子完,

号敬仲,

来奔齐。

齐桓公欲以为卿,

让;

于是以为工正。

田成子常之祖也。

二十三年,

山戎伐燕,

燕告急于齐。

齐桓公救燕,

遂伐山戎,

至于孤竹而还。

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

桓公曰:

“非天子,

诸侯相送不出境,

吾不可以无礼于燕。

”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

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

纳贡于周,

如成康之时。

诸侯闻之,

皆从齐。

二十七年,

鲁愍公母曰哀姜,

桓公女弟也。

哀姜淫于鲁公子庆父,

庆父弑愍公,

哀姜欲立庆父,

鲁人更立釐公。

桓公召哀姜,

杀之。

二十八年,

卫文公有狄乱,

告急于齐。

齐率诸侯城楚丘而立卫君。

二十九年,

桓公与夫人蔡姬戏船中。

蔡姬习水,

荡公,

公惧,

止之,

不止,

出船,

怒,

归蔡姬,

弗绝。

蔡亦怒,

嫁其女。

桓公闻而怒,

兴师往伐。

三十年春,

齐桓公率诸侯伐蔡,

蔡溃。

遂伐楚。

楚成王兴师问曰:

“何故涉吾地?

”管仲对曰:

“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

‘五侯九伯,

若实征之,

以夹辅周室。

’赐我先君履,

东至海,

西至河,

南至穆陵,

北至无棣。

楚贡包茅不入,

王祭不具,

是以来责。

昭王南征不复,

是以来问。

”楚王曰:

“贡之不入,

有之,

寡人罪也,

敢不共乎!

昭王之出不复,

君其问之水滨。

”齐师进次于陉。

夏,

楚王使屈完将兵捍齐,

齐师退次召陵。

桓公矜屈完以其众。

屈完曰:

“君以道则可;

若不,

则楚方城以为城,

江、

汉以为沟,

君安能进乎?

”乃与屈完盟而去。

过陈,

陈袁涛涂诈齐,

令出东方,

觉。

秋,

齐伐陈。

是岁,

晋杀太子申生。

三十五年夏,

会诸侯于葵丘。

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

彤弓矢、

大路,

命无拜。

桓公欲许之,

管仲曰“不可”,

乃下拜受赐。

秋,

复会诸侯于葵丘,

益有骄色。

周使宰孔会。

诸侯颇有叛者。

晋侯病,

后,

遇宰孔。

宰孔曰:

“齐侯骄矣,

弟无行。

”从之。

是岁,

晋献公卒,

里克杀奚齐、

卓子,

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为晋君。

桓公于是讨晋乱,

至高梁,

使隰朋立晋君,

还。

是时周室微,

唯齐、

楚、

秦、

晋为强。

晋初与会,

献公死,

国内乱。

秦穆公辟远,

不与中国会盟。

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

夷狄自置。

唯独齐为中国会盟,

而桓公能宣其德,

故诸侯宾会。

于是桓公称曰:

“寡人南伐至召陵,

望熊山;

北伐山戎、

离枝、

孤竹;

西伐大夏,

涉流沙;

束马悬车登太行,

至卑耳山而还。

诸侯莫违寡人。

寡人兵车之会三,

乘车之会六,

九合诸侯,

一匡天下。

昔三代受命,

有何以异于此乎?

吾欲封泰山,

禅梁父。

”管仲固谏,

不听;

乃说桓公以远方珍怪物至乃得封,

桓公乃止。

三十八年,

周襄王弟带与戎、

翟合谋伐周,

齐使管仲平戎于周。

周欲以上卿礼管仲,

管仲顿首曰:

“臣陪臣,

安敢!

”三让,

乃受下卿礼以见。

三十九年,

周襄王弟带来奔齐。

齐使仲孙请王,

为带谢。

襄王怒,

弗听。

四十一年,

秦穆公虏晋惠公,

复归之。

是岁,

管仲、

隰朋皆卒。

管仲病,

桓公问曰:

“群臣谁可相者?

”管仲曰:

“知臣莫如君。

”公曰:

“易牙如何?

”对曰:

“杀子以适君,

非人情,

不可。

”公曰:

“开方如何?

”对曰:

“倍亲以适君,

非人情,

难近。

”公曰:

“竖刁如何?

”对曰:

“自宫以适君,

非人情,

难亲。

”管仲死,

而桓公不用管仲言,

卒近用三子,

三子专权。

四十二年,

戎伐周,

周告急于齐,

齐令诸侯各发卒戍周。

是岁,

晋公子重耳来,

桓公妻之。

四十三年。

初,

齐桓公之夫人三:

曰王姬、

徐姬、

蔡姬,

皆无子。

桓公好内,

多内宠,

如夫人者六人,

长卫姬,

生无诡;

少卫姬,

生惠公元;

郑姬,

生孝公昭;

葛嬴,

生昭公潘;

密姬,

生懿公商人;

宋华子,

生公子雍。

桓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

以为太子。

雍巫有宠于卫共姬,

因宦者竖刀以厚献于桓公,

亦有宠,

桓公许之立无诡。

管仲卒,

五公子皆求立。

冬十月乙亥,

齐桓公卒。

易牙入,

与竖刀因内宠杀群吏,

而立公子无诡为君。

太子昭奔宋。

桓公病,

五公子各树党争立。

及桓公卒,

遂相攻,

以故宫中空,

莫敢棺。

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

尸虫出于户。

十二月乙亥,

无诡立,

乃棺赴。

辛巳夜,

敛殡。

桓公十有馀子,

要其后立者五人:

无诡立三月死,

无谥;

次孝公;

次昭公;

次懿公;

次惠公。

孝公元年三月,

宋襄公率诸侯兵送齐太子昭而伐齐。

齐人恐,

杀其君无诡。

齐人将立太子昭,

四公子之徒攻太子,

太子走宋,

宋遂与齐人四公子战。

五月,

宋败齐四公子师而立太子昭,

是为齐孝公。

宋以桓公与管仲属之太子,

故来征之。

以乱故,

八月乃葬齐桓公。

六年春,

齐伐宋,

以其不同盟于齐也。

夏,

宋襄公卒。

七年,

晋文公立。

十年,

孝公卒,

孝公弟潘因卫公子开方杀孝公子而立潘,

是为昭公。

昭公,

桓公子也,

其母曰葛嬴。

昭公元年,

晋文公败楚于城濮,

而会诸侯践土,

朝周,

天子使晋称伯。

六年,

翟侵齐。

晋文公卒。

秦兵败于肴。

十二年,

秦穆公卒。

十九年五月,

昭公卒,

子舍立为齐君。

舍之母无宠于昭公,

国人莫畏。

昭公之弟商人以桓公死争立而不得,

阴交贤士,

附爱百姓,

百姓说。

及昭公卒,

子舍立,

孤弱,

即与众十月即墓上弑齐君舍,

而商人自立,

是为懿公。

懿公,

桓公子也,

其母曰密姬。

懿公四年春,

初,

懿公为公子时,

与丙戎之父猎,

争获不胜,

及即位,

断丙戎父足,

而使丙戎仆。

庸职之妻好,

公内之宫,

使庸职骖乘。

五月,

懿公游于申池,

二人浴,

戏。

职曰:

“断足子!

”戎曰:

“夺妻者!

”二人俱病此言,

乃怨。

谋与公游竹中,

二人弑懿公车上,

弃竹中而亡去。

懿公之立,

骄,

民不附。

齐人废其子而迎公子元于卫,

立之,

是为惠公。

惠公,

桓公子也。

其母卫女,

曰少卫姬,

避齐乱,

故在卫。

惠公二年,

长翟来,

王子城父攻杀之,

埋之于北门。

晋赵穿弑其君灵公。

十年,

惠公卒,

子顷公无野立。

初,

崔杼有宠于惠公,

惠公卒,

高、

国畏其逼也,

逐之,

崔杼奔卫。

顷公元年,

楚庄王彊,

伐陈;

二年,

围郑,

郑伯降,

已复国郑伯。

六年春,

晋使郤克于齐,

齐使夫人帷中而观之。

郤克上,

夫人笑之。

郤克曰:

“不是报,

不复涉河!

”归,

请伐齐,

晋侯弗许。

齐使至晋,

郤克执齐使者四人河内,

杀之。

八年。

晋伐齐,

齐以公子彊质晋,

晋兵去。

十年春,

齐伐鲁、

卫。

鲁、

卫大夫如晋请师,

皆因郤克。

晋使郤克以车八百乘为中军将,

士燮将上军,

栾书将下军,

以救鲁、

卫,

伐齐。

六月壬申,

与齐侯兵合靡笄下。

癸酉,

陈于鞍。

逄丑父为齐顷公右。

顷公曰:

“驰之,

破晋军会食。

”射伤郤克,

流血至履。

克欲还入壁,

其御曰:

“我始入,

再伤,

不敢言疾,

恐惧士卒,

原子忍之。

”遂复战。

战,

齐急,

丑父恐齐侯得,

乃易处,

顷公为右,

车絓于木而止。

晋小将韩厥伏齐侯车前,

曰“寡君使臣救鲁、

卫”,

戏之。

丑父使顷公下取饮,

因得亡,

脱去,

入其军。

晋郤克欲杀丑父。

丑父曰:

“代君死而见僇,

后人臣无忠其君者矣。

”克舍之,

丑父遂得亡归齐。

于是晋军追齐至马陵。

齐侯请以宝器谢,

不听;

必得笑克者萧桐叔子,

令齐东亩。

对曰:

“叔子,

齐君母。

齐君母亦犹晋君母,

子安置之?

且子以义伐而以暴为后,

其可乎?

”于是乃许,

令反鲁、

卫之侵地。

十一年,

晋初置六卿,

赏鞌之功。

齐顷公朝晋,

欲尊王晋景公,

晋景公不敢受,

乃归。

归而顷公弛苑囿,

薄赋敛,

振孤问疾,

虚积聚以救民,

民亦大说。

厚礼诸侯。

竟顷公卒,

百姓附,

诸侯不犯。

十七年,

顷公卒,

子灵公环立。

灵公九年,

晋栾书弑其君厉公。

十年,

晋悼公伐齐,

齐令公子光质晋。

十九年,

立子光为太子,

高厚傅之,

令会诸侯盟于钟离。

二十七年,

晋使中行献子伐齐。

齐师败,

灵公走入临菑。

晏婴止灵公,

灵公弗从。

曰:

“君亦无勇矣!

”晋兵遂围临菑,

临菑城守不敢出,

晋焚郭中而去。

二十八年,

初,

灵公取鲁女,

生子光,

以为太子。

仲姬,

戎姬。

戎姬嬖,

仲姬生子牙,

属之戎姬。

戎姬请以为太子,

公许之。

仲姬曰:

“不可。

光之立,

列于诸侯矣,

今无故废之,

君必悔之。

”公曰:

“在我耳。

”遂东太子光,

使高厚傅牙为太子。

灵公疾,

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

是为庄公。

庄公杀戎姬。

五月壬辰,

灵公卒,

庄公即位,

执太子牙于句窦之丘,

杀之。

八月,

崔杼杀高厚。

晋闻齐乱,

伐齐,

至高唐。

庄公三年,

晋大夫栾盈奔齐,

庄公厚客待之。

晏婴、

田文子谏,

公弗听。

四年,

齐庄公使栾盈闲入晋曲沃为内应,

以兵随之,

上太行,

入孟门。

栾盈败,

齐兵还,

取朝歌。

六年,

初,

棠公妻好,

棠公死,

崔杼取之。

庄公通之,

数如崔氏,

以崔杼之冠赐人。

待者曰:

“不可。

”崔杼怒,

因其伐晋,

欲与晋合谋袭齐而不得闲。

庄公尝笞宦者贾举,

贾举复侍,

为崔杼闲公以报怨。

五月,

莒子朝齐,

齐以甲戌飨之。

崔杼称病不视事。

乙亥,

公问崔杼病,

遂从崔杼妻。

崔杼妻入室,

与崔杼自闭户不出,

公拥柱而歌。

宦者贾举遮公从官而入,

闭门,

崔杼之徒持兵从中起。

公登台而请解,

不许;

请盟,

不许;

请自杀于庙,

不许。

皆曰:

“君之臣杼疾病,

不能听命。

近于公宫。

陪臣争趣有淫者,

不知二命。

”公逾墙,

射中公股,

公反坠,

遂弑之。

晏婴立崔杼门外,

曰:

“君为社稷死则死之,

为社稷亡则亡之。

若为己死己亡,

非其私暱,

谁敢任之!

”门开而入,

枕公尸而哭,

三踊而出。

人谓崔杼:

“必杀之。

”崔杼曰:

“民之望也,

舍之得民。

”

丁丑,

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臼,

是为景公。

景公母,

鲁叔孙宣伯女也。

景公立,

以崔杼为右相,

庆封为左相。

二相恐乱起,

乃与国人盟曰:

“不与崔庆者死!

”晏子仰天曰:

“婴所不(获)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从!

”不肯盟。

庆封欲杀晏子,

崔杼曰:

“忠臣也,

舍之。

”齐太史书曰“崔杼弑庄公”,

崔杼杀之。

其弟复书,

崔杼复杀之。

少弟复书,

崔杼乃舍之。

景公元年,

初,

崔杼生子成及彊,

其母死,

取东郭女,

生明。

东郭女使其前夫子无咎与其弟偃相崔氏。

成有罪,

二相急治之,

立明为太子。

成请老于崔,

崔杼许之,

二相弗听,

曰:

“崔,

宗邑,

不可。

”成、

彊怒,

告庆封。

庆封与崔杼有郄,

欲其败也。

成、

彊杀无咎、

偃于崔杼家,

家皆奔亡。

崔杼怒,

无人,

使一宦者御,

见庆封。

庆封曰:

“请为子诛之。

”使崔杼仇卢蒲嫳攻崔氏,

杀成、

彊,

尽灭崔氏,

崔杼妇自杀。

崔杼毋归,

亦自杀。

庆封为相国,

专权。

三年十月,

庆封出猎。

初,

庆封已杀崔杼,

益骄,

嗜酒好猎,

不听政令。

庆舍用政,

已有内郄。

田文子谓桓子曰:

“乱将作。

”田、

鲍、

高、

栾氏相与谋庆氏。

庆舍发甲围庆封宫,

四家徒共击破之。

庆封还,

不得入,

奔鲁。

齐人让鲁,

封奔吴。

吴与之朱方,

聚其族而居之,

富于在齐。

其秋,

齐人徙葬庄公,

僇崔杼尸于市以说众。

九年,

景公使晏婴之晋,

与叔向私语曰:

“齐政卒归田氏。

田氏虽无大德,

以公权私,

有德于民,

民爱之。

”十二年,

景公如晋,

见平公,

欲与伐燕。

十八年,

公复如晋,

见昭公。

二十六年,

猎鲁郊,

因入鲁,

与晏婴俱问鲁礼。

三十一年,

鲁昭公辟季氏难,

奔齐。

齐欲以千社封之,

子家止昭公,

昭公乃请齐伐鲁,

取郓以居昭公。

三十二年,

彗星见。

景公坐柏寝,

叹曰:

“堂堂!

谁有此乎?

”群臣皆泣,

晏子笑,

公怒。

晏子曰:

“臣笑群臣谀甚。

”景公曰:

“彗星出东北,

当齐分野,

寡人以为忧。

”晏子曰:

“君高台深池,

赋敛如弗得,

刑罚恐弗胜,

茀星将出,

彗星何惧乎?

”公曰:

“可禳否?

”晏子曰:

“使神可祝而来,

亦可禳而去也。

百姓苦怨以万数,

而君令一人禳之,

安能胜众口乎?

”是时景公好治宫室,

聚狗马,

奢侈,

厚赋重刑,

故晏子以此谏之。

四十二年,

吴王阖闾伐楚,

入郢。

四十七年,

鲁阳虎攻其君,

不胜,

奔齐,

请齐伐鲁。

鲍子谏景公,

乃囚阳虎。

阳虎得亡,

奔晋。

四十八年,

与鲁定公好会夹谷。

犁锄曰:

“孔丘知礼而怯,

请令莱人为乐,

因执鲁君,

可得志。

”景公害孔丘相鲁,

惧其霸,

故从犁锄之计。

方会,

进莱乐,

孔子历阶上,

使有司执莱人斩之,

以礼让景公。

景公惭,

乃归鲁侵地以谢,

而罢去。

是岁,

晏婴卒。

五十五年,

范、

中行反其君于晋,

晋攻之急,

来请粟。

田乞欲为乱,

树党于逆臣,

说景公曰:

“范、

中行数有德于齐,

不可不救。

”及使乞救而输之粟。

五十八年夏,

景公夫人燕姬适子死。

景公宠妾芮姬生子荼,

荼少,

其母贱,

无行,

诸大夫恐其为嗣,

乃言愿择诸子长贤者为太子。

景公老,

恶言嗣事,

又爱荼母,

欲立之,

惮发之口,

乃谓诸大夫曰:

“为乐耳,

国何患无君乎?

”秋,

景公病,

命国惠子、

高昭子立少子荼为太子,

逐群公子,

迁之莱。

景公卒,

太子荼立,

是为晏孺子。

冬,

未葬,

而群公子畏诛,

皆出亡。

荼诸异母兄公子寿、

驹、

黔奔卫,

公子驵、

阳生奔鲁。

莱人歌之曰:

“景公死乎弗与埋,

三军事乎弗与谋,

师乎师乎,

胡党之乎?

”

晏孺子元年春,

田乞伪事高、

国者,

每朝,

乞骖乘,

言曰:

“子得君,

大夫皆自危,

欲谋作乱。

”又谓诸大夫曰:

“高昭子可畏,

及未发,

先之。

”大夫从之。

六月,

田乞、

鲍牧乃与大夫以兵入公宫,

攻高昭子。

昭子闻之,

与国惠子救公。

公师败,

田乞之徒追之,

国惠子奔莒,

遂反杀高昭子。

晏圉奔鲁。

八月,

齐秉意兹。

田乞败二相,

乃使人之鲁召公子阳生。

阳生至齐,

私匿田乞家。

十月戊子,

田乞请诸大夫曰:

“常之母有鱼菽之祭,

幸来会饮。

”会饮,

田乞盛阳生橐中,

置坐中央,

发橐出阳生,

曰:

“此乃齐君矣!

”大夫皆伏谒。

将与大夫盟而立之,

鲍牧醉,

乞诬大夫曰:

“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

”鲍牧怒曰:

“子忘景公之命乎?

”诸大夫相视欲悔,

阳生前,

顿首曰:

“可则立之,

否则已。

”鲍牧恐祸起,

乃复曰:

“皆景公子也,

何为不可!

”乃与盟,

立阳生,

是为悼公。

悼公入宫,

使人迁晏孺子于骀,

杀之幕下,

而逐孺子母芮子。

芮子故贱而孺子少,

故无权,

国人轻之。

悼公元年,

齐伐鲁,

取讙、

阐。

初,

阳生亡在鲁,

季康子以其妹妻之。

及归即位,

使迎之。

季姬与季鲂侯通,

言其情,

鲁弗敢与,

故齐伐鲁,

竟迎季姬。

季姬嬖,

齐复归鲁侵地。

鲍子与悼公有郄,

不善。

四年,

吴、

鲁伐齐南方。

鲍子弑悼公,

赴于吴。

吴王夫差哭于军门外三日,

将从海入讨齐。

齐人败之,

吴师乃去。

晋赵鞅伐齐,

至赖而去。

齐人共立悼公子壬,

是为简公。

简公四年春,

初,

简公与父阳生俱在鲁也,

监止有宠焉。

及即位,

使为政。

田成子惮之,

骤顾于朝。

御鞅言简公曰:

“田、

监不可并也,

君其择焉。

”弗听。

子我夕,

田逆杀人,

逢之,

遂捕以入。

田氏方睦,

使囚病而遗守囚者酒,

醉而杀守者,

得亡。

子我盟诸田于陈宗。

初,

田豹欲为子我臣,

使公孙言豹,

豹有丧而止。

后卒以为臣,

幸于子我。

子我谓曰:

“吾尽逐田氏而立女,

可乎?

”对曰:

“我远田氏矣。

且其违者不过数人,

何尽逐焉!

”遂告田氏。

子行曰:

“彼得君,

弗先,

必祸子。

”子行舍于公宫。

夏五月壬申,

成子兄弟四乘如公。

子我在幄,

出迎之,

遂入,

闭门。

宦者御之,

子行杀宦者。

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

成子迁诸寝。

公执戈将击之,

太史子馀曰:

“非不利也,

将除害也。

”成子出舍于库,

闻公犹怒,

将出,

曰:

“何所无君!

”子行拔剑曰:

“需,

事之贼也。

谁非田宗?

所不杀子者有如田宗。

”乃止。

子我归,

属徒攻闱与大门,

皆弗胜,

乃出。

田氏追之。

丰丘人执子我以告,

杀之郭关。

成子将杀大陆子方,

田逆请而免之。

以公命取车于道,

出雍门。

田豹与之车,

弗受,

曰:

“逆为余请,

豹与余车,

余有私焉。

事子我而有私于其雠,

何以见鲁、

卫之士?

”

庚辰,

田常执简公于俆州。

公曰:

“余蚤从御鞅言,

不及此。

”甲午,

田常弑简公于俆州。

田常乃立简公弟骜,

是为平公。

平公即位,

田常相之,

专齐之政,

割齐安平以东为田氏封邑。

平公八年,

越灭吴。

二十五年卒,

子宣公积立。

宣公五十一年卒,

子康公贷立。

田会反廪丘。

康公二年,

韩、

魏、

赵始列为诸侯。

十九年,

田常曾孙田和始为诸侯,

迁康公海滨。

二十六年,

康公卒,

吕氏遂绝其祀。

田氏卒有齐国,

为齐威王,

彊于天下。

太史公曰:

吾适齐,

自泰山属之琅邪,

北被于海,

膏壤二千里,

其民阔达多匿知,

其天性也。

以太公之圣,

建国本,

桓公之盛,

修善政,

以为诸侯会盟,

称伯,

不亦宜乎?

洋洋哉,

固大国之风也!

繁體

太公望呂尚者,

東海上人。

其先祖嘗爲四嶽,

佐禹平水土甚有功。

虞夏之際封於呂,

或封於申,

姓姜氏。

夏商之時,

申、

呂或封枝庶子孫,

或爲庶人,

尚其後苗裔也。

本姓姜氏,

從其封姓,

故曰呂尚。

呂尚蓋嘗窮困,

年老矣,

以漁釣奸周西伯。

西伯將出獵,

卜之,

曰“所獲非龍非彲非虎非羆;

所獲霸王之輔”。

於是周西伯獵,

果遇太公於渭之陽,

與語大說,

曰:

“自吾先君太公曰‘當有聖人適周,

周以興’。

子真是邪?

吾太公望子久矣。

”故號之曰“太公望”,

載與俱歸,

立爲師。

或曰,

太公博聞,

嘗事紂。

紂無道,

去之。

遊說諸侯,

無所遇,

而卒西歸周西伯。

或曰,

呂尚處士,

隱海濱。

周西伯拘羑里,

散宜生、

閎夭素知而招呂尚。

呂尚亦曰“吾聞西伯賢,

又善養老,

盍往焉”。

三人者爲西伯求美女奇物,

獻之於紂,

以贖西伯。

西伯得以出,

反國。

言呂尚所以事周雖異,

然要之爲文武師。

周西伯昌之脫羑里歸,

與呂尚陰謀修德以傾商政,

其事多兵權與奇計,

故後世之言兵及周之陰權皆宗太公爲本謀\。

周西伯政平,

及斷虞芮之訟,

而詩人稱西伯受命曰文王。

伐崇、

密須、

犬夷,

大作豐邑。

天下三分,

其二歸周者,

太公之謀計居多。

文王崩,

武王即位。

九年,

欲修文王業,

東伐以觀諸侯集否。

師行,

師尚父左杖黃鉞,

右把白旄以誓,

曰:

“蒼兕蒼兕,

總爾衆庶,

與爾舟楫,

後至者斬!

”遂至盟津。

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諸侯。

諸侯皆曰:

“紂可伐也。

”武王曰:

“未可。

”還師,

與太公作此太誓。

居二年,

紂殺王子比干,

囚箕子。

武王將伐紂,

卜龜兆,

不吉,

風雨暴至。

羣公盡懼,

唯太公彊之勸武王,

武王於是遂行。

十一年正月甲子,

誓於牧野,

伐商紂。

紂師敗績。

紂反走,

登鹿臺,

遂追斬紂。

明日,

武王立於社,

羣公奉明水,

衛康叔封布採席,

師尚父牽牲,

史佚策祝,

以告神討紂之罪。

散鹿臺之錢,

發鉅橋之粟,

以振貧民。

封比干墓,

釋箕子囚。

遷九鼎,

修周政,

與天下更始。

師尚父謀居多。

於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

封師尚父於齊營丘。

東就國,

道宿行遲。

逆旅之人曰:

“吾聞時難得而易失。

客寢甚安,

殆非就國者也。

”太公聞之,

夜衣而行,

犁明至國。

萊侯來伐,

與之爭營丘。

營丘邊萊。

萊人,

夷也,

會紂之亂而周初定,

未能集遠方,

是以與太公爭國。

太公至國,

修政,

因其俗,

簡其禮,

通商工之業,

便魚鹽之利,

而人民多歸齊,

齊爲大國。

及周成王少時,

管蔡作亂,

淮夷畔周,

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曰:

“東至海,

西至河,

南至穆陵,

北至無棣,

五侯九伯,

實得徵之。

”齊由此得征伐,

爲大國。

都營丘。

蓋太公之卒百有餘年,

子丁公呂伋立。

丁公卒,

子乙公得立。

乙公卒,

子癸公慈母立。

癸公卒,

子哀公不辰立。

哀公時,

紀侯譖之周,

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靜,

是爲胡公。

胡公徙都薄姑,

而當週夷王之時。

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

乃與其黨率營丘人襲攻殺胡公而自立,

是爲獻公。

獻公元年,

盡逐胡公子,

因徙薄姑都,

治臨菑。

九年,

獻公卒,

子武公壽立。

武公九年,

周厲王出奔,

居彘。

十年,

王室亂,

大臣行政,

號曰“共和”。

二十四年,

周宣王初立。

二十六年,

武公卒,

子厲公無忌立。

厲公暴虐,

故胡公子復入齊,

齊人慾立之,

乃與攻殺厲公。

胡公子亦戰死。

齊人乃立厲公子赤爲君,

是爲文公,

而誅殺厲公者七十人。

文公十二年卒,

子成公脫立。

成公九年卒,

子莊公購立。

莊公二十四年,

犬戎殺幽王,

周東徙雒。

秦始列爲諸侯。

五十六年,

晉弒其君昭侯。

六十四年,

莊公卒,

子釐公祿甫立。

釐公九年,

魯隱公初立。

十九年,

魯桓公弒其兄隱公而自立爲君。

二十五年,

北戎伐齊。

鄭使太子忽來救齊,

齊欲妻之。

忽曰:

“鄭小齊大,

非我敵。

”遂辭之。

三十二年,

釐公同母弟夷仲年死。

其子曰公孫無知,

釐公愛之,

令其秩服奉養比太子。

三十三年,

釐公卒,

太子諸兒立,

是爲襄公。

襄公元年,

始爲太子時,

嘗與無知鬬,

及立,

絀無知秩服,

無知怨。

四年,

魯桓公與夫人如齊。

齊襄公故嘗私通魯夫人。

魯夫人者,

襄公女弟也,

自釐公時嫁爲魯桓公婦,

及桓公來而襄公復通焉。

魯桓公知之,

怒夫人,

夫人以告齊襄公。

齊襄公與魯君飲,

醉之,

使力士彭生抱上魯君車,

因拉殺魯桓公,

桓公下車則死矣。

魯人以爲讓,

而齊襄公殺彭生以謝魯。

八年,

伐紀,

紀遷去其邑。

十二年,

初,

襄公使連稱、

管至父戍葵丘,

瓜時而往,

及瓜而代。

往戍一歲,

卒瓜時而公弗爲發代。

或爲請代,

公弗許。

故此二人怒,

因公孫無知謀作亂。

連稱有從妹在公宮,

無寵,

使之閒襄公,

曰“事成以女爲無知夫人”。

冬十二月,

襄公遊姑棼,

遂獵沛丘。

見彘,

從者曰“彭生”。

公怒,

射之,

彘人立而啼。

公懼,

墜車傷足,

失屨。

反而鞭主屨者茀三百。

茀出宮。

而無知、

連稱、

管至父等聞公傷,

乃遂率其衆襲宮。

逢主屨茀,

茀曰:

“且無入驚宮,

驚宮未易入也。

”無知弗信,

茀示之創,

乃信之。

待宮外,

令茀先入。

茀先入,

即匿襄公戶閒。

良久,

無知等恐,

遂入宮。

茀反與宮中及公之倖臣攻無知等,

不勝,

皆死。

無知入宮,

求公不得。

或見人足於戶閒,

發視,

乃襄公,

遂弒之,

而無知自立爲齊君。

桓公元年春,

齊君無知遊於雍林。

雍林人嘗有怨無知,

及其往遊,

雍林人襲殺無知,

告齊大夫曰:

“無知弒襄公自立,

臣謹行誅。

唯大夫更立公子之當立者,

唯命是聽。

”

初,

襄公之醉殺魯桓公,

通其夫人,

殺誅數不當,

淫於婦人,

數欺大臣,

羣弟恐禍及,

故次弟糾奔魯。

其母魯女也。

管仲、

召忽傅之。

次弟小白奔莒,

鮑叔傅之。

小白母,

衛女也,

有寵於釐公。

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

及雍林人殺無知,

議立君,

高、

國先陰召小白於莒。

魯聞無知死,

亦發兵送公子糾,

而使管仲別將兵遮莒道,

射中小白帶鉤。

小白詳死,

管仲使人馳報魯。

魯送糾者行益遲,

六日至齊,

則小白已入,

高傒立之,

是爲桓公。

桓公之中鉤,

詳死以誤管仲,

已而載溫車中馳行,

亦有高、

國內應,

故得先入立,

發兵距魯。

秋,

與魯戰於乾時,

魯兵敗走,

齊兵掩絕魯歸道。

齊遺魯書曰:

“子糾兄弟,

弗忍誅,

請魯自殺之。

召忽、

管仲讎也,

請得而甘心醢之。

不然,

將圍魯。

”魯人患之,

遂殺子糾於笙瀆。

召忽自殺,

管仲請囚。

桓公之立,

發兵攻魯,

心欲殺管仲。

鮑叔牙曰:

“臣幸得從君,

君竟以立。

君之尊,

臣無以增君。

君將治齊,

即高傒與叔牙足也。

君且欲霸王,

非管夷吾不可。

夷吾所居國國重,

不可失也。

”於是桓公從之。

乃詳爲召管仲欲甘心,

實欲用之。

管仲知之,

故請往。

鮑叔牙迎受管仲,

及堂阜而脫桎梏,

齋祓而見桓公。

桓公厚禮以爲大夫,

任政。

桓公既得管仲,

與鮑叔、

隰朋、

高傒修齊國政,

連五家之兵,

設輕重魚鹽之利,

以贍貧窮,

祿賢能,

齊人皆說。

二年,

伐滅郯,

郯子奔莒。

初,

桓公亡時,

過郯,

郯無禮,

故伐之。

五年,

伐魯,

魯將師敗。

魯莊公請獻遂邑以平,

桓公許,

與魯會柯而盟。

魯將盟,

曹沬以匕首劫桓公於壇上,

曰:

“反魯之侵地!

”桓公許之。

已而曹沬去匕首,

北面就臣位。

桓公後悔,

欲無與魯地而殺曹沬。

管仲曰:

“夫劫許之而倍信殺之,

愈一小快耳,

而棄信於諸侯,

失天下之援,

不可。

”於是遂與曹沬三敗所亡地於魯。

諸侯聞之,

皆信齊而欲附焉。

七年,

諸侯會桓公於甄,

而桓公於是始霸焉。

十四年,

陳厲公子完,

號敬仲,

來奔齊。

齊桓公欲以爲卿,

讓;

於是以爲工正。

田成子常之祖也。

二十三年,

山戎伐燕,

燕告急於齊。

齊桓公救燕,

遂伐山戎,

至於孤竹而還。

燕莊公遂送桓公入齊境。

桓公曰:

“非天子,

諸侯相送不出境,

吾不可以無禮於燕。

”於是分溝割燕君所至與燕,

命燕君復修召公之政,

納貢於周,

如成康之時。

諸侯聞之,

皆從齊。

二十七年,

魯愍公母曰哀姜,

桓公女弟也。

哀姜淫於魯公子慶父,

慶父弒愍公,

哀姜欲立慶父,

魯人更立釐公。

桓公召哀姜,

殺之。

二十八年,

衛文公有狄亂,

告急於齊。

齊率諸侯城楚丘而立衛君。

二十九年,

桓公與夫人蔡姬戲船中。

蔡姬習水,

蕩公,

公懼,

止之,

不止,

出船,

怒,

歸蔡姬,

弗絕。

蔡亦怒,

嫁其女。

桓公聞而怒,

興師往伐。

三十年春,

齊桓公率諸侯伐蔡,

蔡潰。

遂伐楚。

楚成王興師問曰:

“何故涉吾地?

”管仲對曰:

“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

‘五侯九伯,

若實徵之,

以夾輔周室。

’賜我先君履,

東至海,

西至河,

南至穆陵,

北至無棣。

楚貢包茅不入,

王祭不具,

是以來責。

昭王南征不復,

是以來問。

”楚王曰:

“貢之不入,

有之,

寡人罪也,

敢不共乎!

昭王之出不復,

君其問之水濱。

”齊師進次於陘。

夏,

楚王使屈完將兵捍齊,

齊師退次召陵。

桓公矜屈完以其衆。

屈完曰:

“君以道則可;

若不,

則楚方城以爲城,

江、

漢以爲溝,

君安能進乎?

”乃與屈完盟而去。

過陳,

陳袁濤塗詐齊,

令出東方,

覺。

秋,

齊伐陳。

是歲,

晉殺太子申生。

三十五年夏,

會諸侯於葵丘。

周襄王使宰孔賜桓公文武胙、

彤弓矢、

大路,

命無拜。

桓公欲許之,

管仲曰“不可”,

乃下拜受賜。

秋,

復會諸侯於葵丘,

益有驕色。

周使宰孔會。

諸侯頗有叛者。

晉侯病,

後,

遇宰孔。

宰孔曰:

“齊侯驕矣,

弟無行。

”從之。

是歲,

晉獻公卒,

裏克殺奚齊、

卓子,

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爲晉君。

桓公於是討晉亂,

至高梁,

使隰朋立晉君,

還。

是時周室微,

唯齊、

楚、

秦、

晉爲彊。

晉初與會,

獻公死,

國內亂。

秦穆公闢遠,

不與中國會盟。

楚成王初收荊蠻有之,

夷狄自置。

唯獨齊爲中國會盟,

而桓公能宣其德,

故諸侯賓會。

於是桓公稱曰:

“寡人南伐至召陵,

望熊山;

北伐山戎、

離枝、

孤竹;

西伐大夏,

涉流沙;

束馬懸車登太行,

至卑耳山而還。

諸侯莫違寡人。

寡人兵車之會三,

乘車之會六,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昔三代受命,

有何以異於此乎?

吾欲封泰山,

禪樑父。

”管仲固諫,

不聽;

乃說桓公以遠方珍怪物至乃得封,

桓公乃止。

三十八年,

周襄王弟帶與戎、

翟合謀伐周,

齊使管仲平戎於周。

周欲以上卿禮管仲,

管仲頓首曰:

“臣陪臣,

安敢!

”三讓,

乃受下卿禮以見。

三十九年,

周襄王弟帶來奔齊。

齊使仲孫請王,

爲帶謝。

襄王怒,

弗聽。

四十一年,

秦穆公虜晉惠公,

復歸之。

是歲,

管仲、

隰朋皆卒。

管仲病,

桓公問曰:

“羣臣誰可相者?

”管仲曰:

“知臣莫如君。

”公曰:

“易牙如何?

”對曰:

“殺子以適君,

非人情,

不可。

”公曰:

“開方如何?

”對曰:

“倍親以適君,

非人情,

難近。

”公曰:

“豎刁如何?

”對曰:

“自宮以適君,

非人情,

難親。

”管仲死,

而桓公不用管仲言,

卒近用三子,

三子專權。

四十二年,

戎伐周,

周告急於齊,

齊令諸侯各發卒戍周。

是歲,

晉公子重耳來,

桓公妻之。

四十三年。

初,

齊桓公之夫人三:

曰王姬、

徐姬、

蔡姬,

皆無子。

桓公好內,

多內寵,

如夫人者六人,

長衛姬,

生無詭;

少衛姬,

生惠公元;

鄭姬,

生孝公昭;

葛嬴,

生昭公潘;

密姬,

生懿公商人;

宋華子,

生公子雍。

桓公與管仲屬孝公於宋襄公,

以爲太子。

雍巫有寵於衛共姬,

因宦者豎刀以厚獻於桓公,

亦有寵,

桓公許之立無詭。

管仲卒,

五公子皆求立。

冬十月乙亥,

齊桓公卒。

易牙入,

與豎刀因內寵殺羣吏,

而立公子無詭爲君。

太子昭奔宋。

桓公病,

五公子各樹黨爭立。

及桓公卒,

遂相攻,

以故宮中空,

莫敢棺。

桓公屍在牀上六十七日,

屍蟲出於戶。

十二月乙亥,

無詭立,

乃棺赴。

辛巳夜,

斂殯。

桓公十有餘子,

要其後立者五人:

無詭立三月死,

無諡;

次孝公;

次昭公;

次懿公;

次惠公。

孝公元年三月,

宋襄公率諸侯兵送齊太子昭而伐齊。

齊人恐,

殺其君無詭。

齊人將立太子昭,

四公子之徒攻太子,

太子走宋,

宋遂與齊人四公子戰。

五月,

宋敗齊四公子師而立太子昭,

是爲齊孝公。

宋以桓公與管仲屬之太子,

故來徵之。

以亂故,

八月乃葬齊桓公。

六年春,

齊伐宋,

以其不同盟於齊也。

夏,

宋襄公卒。

七年,

晉文公立。

十年,

孝公卒,

孝公弟潘因衛公子開方殺孝公子而立潘,

是爲昭公。

昭公,

桓公子也,

其母曰葛嬴。

昭公元年,

晉文公敗楚於城濮,

而會諸侯踐土,

朝周,

天子使晉稱伯。

六年,

翟侵齊。

晉文公卒。

秦兵敗於餚。

十二年,

秦穆公卒。

十九年五月,

昭公卒,

子舍立爲齊君。

舍之母無寵於昭公,

國人莫畏。

昭公之弟商人以桓公死爭立而不得,

陰交賢士,

附愛百姓,

百姓說。

及昭公卒,

子舍立,

孤弱,

即與衆十月即墓上弒齊君舍,

而商人自立,

是爲懿公。

懿公,

桓公子也,

其母曰密姬。

懿公四年春,

初,

懿公爲公子時,

與丙戎之父獵,

爭獲不勝,

及即位,

斷丙戎父足,

而使丙戎僕。

庸職之妻好,

公內之宮,

使庸職驂乘。

五月,

懿公遊於申池,

二人浴,

戲。

職曰:

“斷足子!

”戎曰:

“奪妻者!

”二人俱病此言,

乃怨。

謀與公遊竹中,

二人弒懿公車上,

棄竹中而亡去。

懿公之立,

驕,

民不附。

齊人廢其子而迎公子元於衛,

立之,

是爲惠公。

惠公,

桓公子也。

其母衛女,

曰少衛姬,

避齊亂,

故在衛。

惠公二年,

長翟來,

王子城父攻殺之,

埋之於北門。

晉趙穿弒其君靈公。

十年,

惠公卒,

子頃公無野立。

初,

崔杼有寵於惠公,

惠公卒,

高、

國畏其逼也,

逐之,

崔杼奔衛。

頃公元年,

楚莊王彊,

伐陳;

二年,

圍鄭,

鄭伯降,

已復國鄭伯。

六年春,

晉使郤克於齊,

齊使夫人帷中而觀之。

郤克上,

夫人笑之。

郤克曰:

“不是報,

不復涉河!

”歸,

請伐齊,

晉侯弗許。

齊使至晉,

郤克執齊使者四人河內,

殺之。

八年。

晉伐齊,

齊以公子彊質晉,

晉兵去。

十年春,

齊伐魯、

衛。

魯、

衛大夫如晉請師,

皆因郤克。

晉使郤克以車八百乘爲中軍將,

士燮將上軍,

欒書將下軍,

以救魯、

衛,

伐齊。

六月壬申,

與齊侯兵合靡笄下。

癸酉,

陳於鞍。

逄醜父爲齊頃公右。

頃公曰:

“馳之,

破晉軍會食。

”射傷郤克,

流血至履。

克欲還入壁,

其御曰:

“我始入,

再傷,

不敢言疾,

恐懼士卒,

原子忍之。

”遂復戰。

戰,

齊急,

醜父恐齊侯得,

乃易處,

頃公爲右,

車絓於木而止。

晉小將韓厥伏齊侯車前,

曰“寡君使臣救魯、

衛”,

戲之。

醜父使頃公下取飲,

因得亡,

脫去,

入其軍。

晉郤克欲殺醜父。

醜父曰:

“代君死而見僇,

後人臣無忠其君者矣。

”克舍之,

醜父遂得亡歸齊。

於是晉軍追齊至馬陵。

齊侯請以寶器謝,

不聽;

必得笑克者蕭桐叔子,

令齊東畝。

對曰:

“叔子,

齊君母。

齊君母亦猶晉君母,

子安置之?

且子以義伐而以暴爲後,

其可乎?

”於是乃許,

令反魯、

衛之侵地。

十一年,

晉初置六卿,

賞鞌之功。

齊頃公朝晉,

欲尊王晉景公,

晉景公不敢受,

乃歸。

歸而頃公弛苑囿,

薄賦斂,

振孤問疾,

虛積聚以救民,

民亦大說。

厚禮諸侯。

竟頃公卒,

百姓附,

諸侯不犯。

十七年,

頃公卒,

子靈公環立。

靈公九年,

晉欒書弒其君厲公。

十年,

晉悼公伐齊,

齊令公子光質晉。

十九年,

立子光爲太子,

高厚傅之,

令會諸侯盟於鍾離。

二十七年,

晉使中行獻子伐齊。

齊師敗,

靈公走入臨菑。

晏嬰止靈公,

靈公弗從。

曰:

“君亦無勇矣!

”晉兵遂圍臨菑,

臨菑城守不敢出,

晉焚郭中而去。

二十八年,

初,

靈公取魯女,

生子光,

以爲太子。

仲姬,

戎姬。

戎姬嬖,

仲姬生子牙,

屬之戎姬。

戎姬請以爲太子,

公許之。

仲姬曰:

“不可。

光之立,

列於諸侯矣,

今無故廢之,

君必悔之。

”公曰:

“在我耳。

”遂東太子光,

使高厚傅牙爲太子。

靈公疾,

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

是爲莊公。

莊公殺戎姬。

五月壬辰,

靈公卒,

莊公即位,

執太子牙於句竇之丘,

殺之。

八月,

崔杼殺高厚。

晉聞齊亂,

伐齊,

至高唐。

莊公三年,

晉大夫欒盈奔齊,

莊公厚客待之。

晏嬰、

田文子諫,

公弗聽。

四年,

齊莊公使欒盈閒入晉曲沃爲內應,

以兵隨之,

上太行,

入孟門。

欒盈敗,

齊兵還,

取朝歌。

六年,

初,

棠公妻好,

棠公死,

崔杼取之。

莊公通之,

數如崔氏,

以崔杼之冠賜人。

待者曰:

“不可。

”崔杼怒,

因其伐晉,

欲與晉合謀襲齊而不得閒。

莊公嘗笞宦者賈舉,

賈舉復侍,

爲崔杼閒公以報怨。

五月,

莒子朝齊,

齊以甲戌饗之。

崔杼稱病不視事。

乙亥,

公問崔杼病,

遂從崔杼妻。

崔杼妻入室,

與崔杼自閉戶不出,

公擁柱而歌。

宦者賈舉遮公從官而入,

閉門,

崔杼之徒持兵從中起。

公登臺而請解,

不許;

請盟,

不許;

請自殺於廟,

不許。

皆曰:

“君之臣杼疾病,

不能聽命。

近於公宮。

陪臣爭趣有淫者,

不知二命。

”公逾墻,

射中公股,

公反墜,

遂弒之。

晏嬰立崔杼門外,

曰:

“君爲社稷死則死之,

爲社稷亡則亡之。

若爲己死己亡,

非其私暱,

誰敢任之!

”門開而入,

枕公屍而哭,

三踊而出。

人謂崔杼:

“必殺之。

”崔杼曰:

“民之望也,

舍之得民。

”

丁丑,

崔杼立莊公異母弟杵臼,

是爲景公。

景公母,

魯叔孫宣伯女也。

景公立,

以崔杼爲右相,

慶封爲左相。

二相恐亂起,

乃與國人盟曰:

“不與崔慶者死!

”晏子仰天曰:

“嬰所不(獲)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從!

”不肯盟。

慶封欲殺晏子,

崔杼曰:

“忠臣也,

舍之。

”齊太史書曰“崔杼弒莊公”,

崔杼殺之。

其弟復書,

崔杼復殺之。

少弟復書,

崔杼乃舍之。

景公元年,

初,

崔杼生子成及彊,

其母死,

取東郭女,

生明。

東郭女使其前夫子無咎與其弟偃相崔氏。

成有罪,

二相急治之,

立明爲太子。

成請老於崔,

崔杼許之,

二相弗聽,

曰:

“崔,

宗邑,

不可。

”成、

彊怒,

告慶封。

慶封與崔杼有郄,

欲其敗也。

成、

彊殺無咎、

偃於崔杼家,

家皆奔亡。

崔杼怒,

無人,

使一宦者御,

見慶封。

慶封曰:

“請爲子誅之。

”使崔杼仇盧蒲嫳攻崔氏,

殺成、

彊,

盡滅崔氏,

崔杼婦自殺。

崔杼毋歸,

亦自殺。

慶封爲相國,

專權。

三年十月,

慶封出獵。

初,

慶封已殺崔杼,

益驕,

嗜酒好獵,

不聽政令。

慶舍用政,

已有內郄。

田文子謂桓子曰:

“亂將作。

”田、

鮑、

高、

欒氏相與謀慶氏。

慶舍發甲圍慶封宮,

四家徒共擊破之。

慶封還,

不得入,

奔魯。

齊人讓魯,

封奔吳。

吳與之朱方,

聚其族而居之,

富於在齊。

其秋,

齊人徙葬莊公,

僇崔杼屍於市以說衆。

九年,

景公使晏嬰之晉,

與叔向私語曰:

“齊政卒歸田氏。

田氏雖無大德,

以公權私,

有德於民,

民愛之。

”十二年,

景公如晉,

見平公,

欲與伐燕。

十八年,

公復如晉,

見昭公。

二十六年,

獵魯郊,

因入魯,

與晏嬰俱問魯禮。

三十一年,

魯昭公闢季氏難,

奔齊。

齊欲以千社封之,

子家止昭公,

昭公乃請齊伐魯,

取鄆以居昭公。

三十二年,

彗星見。

景公坐柏寢,

嘆曰:

“堂堂!

誰有此乎?

”羣臣皆泣,

晏子笑,

公怒。

晏子曰:

“臣笑羣臣諛甚。

”景公曰:

“彗星出東北,

當齊分野,

寡人以爲憂。

”晏子曰:

“君高臺深池,

賦斂如弗得,

刑罰恐弗勝,

茀星將出,

彗星何懼乎?

”公曰:

“可禳否?

”晏子曰:

“使神可祝而來,

亦可禳而去也。

百姓苦怨以萬數,

而君令一人禳之,

安能勝衆口乎?

”是時景公好治宮室,

聚狗馬,

奢侈,

厚賦重刑,

故晏子以此諫之。

四十二年,

吳王闔閭伐楚,

入郢。

四十七年,

魯陽虎攻其君,

不勝,

奔齊,

請齊伐魯。

鮑子諫景公,

乃囚陽虎。

陽虎得亡,

奔晉。

四十八年,

與魯定公好會夾谷。

犁鉏曰:

“孔丘知禮而怯,

請令萊人爲樂,

因執魯君,

可得志。

”景公害孔丘相魯,

懼其霸,

故從犁鉏之計。

方會,

進萊樂,

孔子歷階上,

使有司執萊人斬之,

以禮讓景公。

景公慚,

乃歸魯侵地以謝,

而罷去。

是歲,

晏嬰卒。

五十五年,

範、

中行反其君於晉,

晉攻之急,

來請粟。

田乞欲爲亂,

樹黨於逆臣,

說景公曰:

“範、

中行數有德於齊,

不可不救。

”及使乞救而輸之粟。

五十八年夏,

景公夫人燕姬適子死。

景公寵妾芮姬生子荼,

荼少,

其母賤,

無行,

諸大夫恐其爲嗣,

乃言願擇諸子長賢者爲太子。

景公老,

惡言嗣事,

又愛荼母,

欲立之,

憚發之口,

乃謂諸大夫曰:

“爲樂耳,

國何患無君乎?

”秋,

景公病,

命國惠子、

高昭子立少子荼爲太子,

逐羣公子,

遷之萊。

景公卒,

太子荼立,

是爲晏孺子。

冬,

未葬,

而羣公子畏誅,

皆出亡。

荼諸異母兄公子壽、

駒、

黔奔衛,

公子駔、

陽生奔魯。

萊人歌之曰:

“景公死乎弗與埋,

三軍事乎弗與謀,

師乎師乎,

胡黨之乎?

”

晏孺子元年春,

田乞僞事高、

國者,

每朝,

乞驂乘,

言曰:

“子得君,

大夫皆自危,

欲謀作亂。

”又謂諸大夫曰:

“高昭子可畏,

及未發,

先之。

”大夫從之。

六月,

田乞、

鮑牧乃與大夫以兵入公宮,

攻高昭子。

昭子聞之,

與國惠子救公。

公師敗,

田乞之徒追之,

國惠子奔莒,

遂反殺高昭子。

晏圉奔魯。

八月,

齊秉意茲。

田乞敗二相,

乃使人之魯召公子陽生。

陽生至齊,

私匿田乞家。

十月戊子,

田乞請諸大夫曰:

“常之母有魚菽之祭,

幸來會飲。

”會飲,

田乞盛陽生橐中,

置坐中央,

發橐出陽生,

曰:

“此乃齊君矣!

”大夫皆伏謁。

將與大夫盟而立之,

鮑牧醉,

乞誣大夫曰:

“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

”鮑牧怒曰:

“子忘景公之命乎?

”諸大夫相視欲悔,

陽生前,

頓首曰:

“可則立之,

否則已。

”鮑牧恐禍起,

乃復曰:

“皆景公子也,

何爲不可!

”乃與盟,

立陽生,

是爲悼公。

悼公入宮,

使人遷晏孺子於駘,

殺之幕下,

而逐孺子母芮子。

芮子故賤而孺子少,

故無權,

國人輕之。

悼公元年,

齊伐魯,

取讙、

闡。

初,

陽生亡在魯,

季康子以其妹妻之。

及歸即位,

使迎之。

季姬與季魴侯通,

言其情,

魯弗敢與,

故齊伐魯,

竟迎季姬。

季姬嬖,

齊復歸魯侵地。

鮑子與悼公有郄,

不善。

四年,

吳、

魯伐齊南方。

鮑子弒悼公,

赴於吳。

吳王夫差哭於軍門外三日,

將從海入討齊。

齊人敗之,

吳師乃去。

晉趙鞅伐齊,

至賴而去。

齊人共立悼公子壬,

是爲簡公。

簡公四年春,

初,

簡公與父陽生俱在魯也,

監止有寵焉。

及即位,

使爲政。

田成子憚之,

驟顧於朝。

御鞅言簡公曰:

“田、

監不可並也,

君其擇焉。

”弗聽。

子我夕,

田逆殺人,

逢之,

遂捕以入。

田氏方睦,

使囚病而遺守囚者酒,

醉而殺守者,

得亡。

子我盟諸田於陳宗。

初,

田豹欲爲子我臣,

使公孫言豹,

豹有喪而止。

後卒以爲臣,

幸於子我。

子我謂曰:

“吾盡逐田氏而立女,

可乎?

”對曰:

“我遠田氏矣。

且其違者不過數人,

何盡逐焉!

”遂告田氏。

子行曰:

“彼得君,

弗先,

必禍子。

”子行舍於公宮。

夏五月壬申,

成子兄弟四乘如公。

子我在幄,

出迎之,

遂入,

閉門。

宦者御之,

子行殺宦者。

公與婦人飲酒於檀臺,

成子遷諸寢。

公執戈將擊之,

太史子餘曰:

“非不利也,

將除害也。

”成子出舍於庫,

聞公猶怒,

將出,

曰:

“何所無君!

”子行拔劍曰:

“需,

事之賊也。

誰非田宗?

所不殺子者有如田宗。

”乃止。

子我歸,

屬徒攻闈與大門,

皆弗勝,

乃出。

田氏追之。

豐丘人執子我以告,

殺之郭關。

成子將殺大陸子方,

田逆請而免之。

以公命取車於道,

出雍門。

田豹與之車,

弗受,

曰:

“逆爲餘請,

豹與余車,

餘有私焉。

事子我而有私於其讎,

何以見魯、

衛之士?

”

庚辰,

田常執簡公於俆州。

公曰:

“餘蚤從御鞅言,

不及此。

”甲午,

田常弒簡公於俆州。

田常乃立簡公弟驁,

是爲平公。

平公即位,

田常相之,

專齊之政,

割齊安平以東爲田氏封邑。

平公八年,

越滅吳。

二十五年卒,

子宣公積立。

宣公五十一年卒,

子康公貸立。

田會反廩丘。

康公二年,

韓、

魏、

趙始列爲諸侯。

十九年,

田常曾孫田和始爲諸侯,

遷康公海濱。

二十六年,

康公卒,

呂氏遂絕其祀。

田氏卒有齊國,

爲齊威王,

彊於天下。

太史公曰:

吾適齊,

自泰山屬之琅邪,

北被於海,

膏壤二千里,

其民闊達多匿知,

其天性也。

以太公之聖,

建國本,

桓公之盛,

修善政,

以爲諸侯會盟,

稱伯,

不亦宜乎?

洋洋哉,

固大國之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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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汉-145—-87

司马迁,字子长,西汉夏阳(今陕西韩城,一说山西河津)人,中国古代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被后人尊为“史圣”。他最大的贡献是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史记》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司马迁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完成的史学巨著《史记》,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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