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十二本纪 · 吕太后本纪 史記 · 十二本紀 · 呂太后本紀

[汉] 司马迁 · 文

简体

吕太后者,

高祖微时妃也,

生孝惠帝、

女鲁元太后。

及高祖为汉王,

得定陶戚姬,

爱幸,

生赵隐王如意。

孝惠为人仁弱,

高祖以为不类我,

常欲废太子,

立戚姬子如意,

如意类我。

戚姬幸,

常从上之关东,

日夜啼泣,

欲立其子代太子。

吕后年长,

常留守,

希见上,

益疏。

如意立为赵王后,

几代太子者数矣,

赖大臣争之,

及留侯策,

太子得毋废。

吕后为人刚毅,

佐高祖定天下,

所诛大臣多吕后力。

吕后兄二人,

皆为将。

长兄周吕侯死事,

封其子吕台为郦侯,

子产为交侯;

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

崩长乐宫,

太子袭号为帝。

是时高祖八子:

长男肥,

孝惠兄也,

异母,

肥为齐王;

余皆孝惠弟,

戚姬子如意为赵王,

薄夫人子恒为代王,

诸姬子子恢为梁王,

子友为淮阳王,

子长为淮南王,

子建为燕王。

高祖弟交为楚王,

兄子濞为吴王。

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

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

乃令永巷囚戚夫人,

而召赵王。

使者三反,

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

“高帝属臣赵王,

赵王年少。

窃闻太后怨戚夫人,

欲召赵王并诛之,

臣不敢遣王。

王且亦病,

不能奉诏。

”吕后大怒,

乃使人召赵相。

赵相征至长安,

乃使人复召赵王。

王来,

未到。

孝惠帝慈仁,

知太后怒,

自迎赵王霸上,

与入宫,

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

太后欲杀之,

不得闲。

孝惠元年十二月,

帝晨出射。

赵王少,

不能蚤起。

太后闻其独居,

使人持鸩饮之。

犁明,

孝惠还,

赵王已死。

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

夏,

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

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

去眼,

辉耳,

饮喑药,

使居厕中,

命曰“人彘”。

居数日,

乃召孝惠帝观人彘。

孝惠见,

问,

乃知其戚夫人,

乃大哭,

因病,

岁余不能起。

使人请太后曰:

“此非人所为。

臣为太后子,

终不能治天下。

”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

不听政,

故有病也。

二年,

楚元王、

齐悼惠王皆来朝。

十月,

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

孝惠以为齐王兄,

置上坐,

如家人之礼。

太后怒,

乃令酌两卮酖,

置前,

令齐王起为寿。

齐王起,

孝惠亦起,

取卮欲俱为寿。

太后乃恐,

自起泛孝惠卮。

齐王怪之,

因不敢饮,

详醉去。

问,

知其酖,

齐王恐,

自以为不得脱长安,

忧。

齐内史士说王曰:

“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

今王有七十余城,

而公主乃食数城。

王诚以一郡上太后,

为公主汤沐邑,

太后必喜,

王必无忧。

”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

尊公主为王太后。

吕后喜,

许之。

乃置酒齐邸,

乐饮,

罢,

归齐王。

三年,

方筑长安城,

四年就半,

五年六年城就。

诸侯来会。

十月朝贺。

七年秋八月戊寅,

孝惠帝崩。

发丧,

太后哭,

泣不下。

留侯子张辟彊为侍中,

年十五,

谓丞相曰:

“太后独有孝惠,

今崩,

哭不悲,

君知其解乎?

”丞相曰:

“何解?

”辟彊曰:

“帝毋壮子,

太后畏君等。

君今请拜吕台、

吕产、

吕禄为将,

将兵居南北军,

及诸吕皆入宫,

居中用事,

如此则太后心安,

君等幸得脱祸矣。

”丞相乃如辟彊计。

太后说,

其哭乃哀。

吕氏权由此起。

乃大赦天下。

九月辛丑,

葬。

太子即位为帝,

谒高庙。

元年,

号令一出太后。

太后称制,

议欲立诸吕为王,

问右丞相王陵。

王陵曰:

“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

天下共击之‘。

今王吕氏,

非约也。

”太后不说。

问左丞相陈平、

绛侯周勃。

勃等对曰:

“高帝定天下,

王子弟,

今太后称制,

王昆弟诸吕,

无所不可。

”太后喜,

罢朝。

王陵让陈平、

绛侯曰:

“始与高帝啑血盟,

诸君不在邪?

今高帝崩,

太后女主,

欲王吕氏,

诸君从欲阿意背约,

何面目见高帝地下?

”陈平、

绛侯曰:

“于今面折廷争,

臣不如君;

夫全社稷,

定刘氏之后,

君亦不如臣。

”王陵无以应之。

十一月,

太后欲废王陵,

乃拜为帝太傅,

夺之相权。

王陵遂病免归。

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

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

左丞相不治事,

令监宫中,

如郎中令。

食其故得幸太后,

常用事,

公卿皆因而决事。

乃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

欲以王诸吕为渐。

四月,

太后欲侯诸吕,

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

鲁元公主薨,

赐谥为鲁元太后。

子偃为鲁王。

鲁王父,

宣平侯张敖也。

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

以吕禄女妻之。

齐丞相寿为平定侯。

少府延为梧侯。

乃封吕种为沛侯,

吕平为扶柳侯,

张买为南宫侯。

太后欲王吕氏,

先立孝惠后宫子彊为淮阳王,

子不疑为常山王,

子山为襄城侯,

子朝为轵侯,

子武为壶关侯。

太后风大臣,

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

太后许之。

建成康侯释之卒,

嗣子有罪,

废,

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

续康侯后。

二年,

常山王薨,

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

更名义。

十一月,

吕王台薨,

谥为肃王,

太子嘉代立为王。

三年,

无事。

四年,

封吕嬃为临光侯,

吕他为俞侯,

吕更始为赘其侯,

吕忿为吕城侯,

及诸侯丞相五人。

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

无子,

详为有身,

取美人子名之,

杀其母,

立所名子为太子。

孝惠崩,

太子立为帝。

帝壮,

或闻其母死,

非真皇后子,

乃出言曰:

“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

我未壮,

壮即为变。

”太后闻而患之,

恐其为乱,

乃幽之永卷中,

言帝病甚,

左右莫得见。

太后曰:

“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

盖之如天,

容之如地,

上有欢心以安百姓,

百姓欣然以事其上,

欢欣交通而天下治。

今皇帝病久不已,

乃失惑惛乱,

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

不可属天下,

其代之。

”群臣皆顿首言:

“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

群臣顿首奉诏。

”帝废位,

太后幽杀之。

五月丙辰,

立常山王义为帝,

更名曰弘。

不称元年者,

以太后制天下事也。

以轵侯朝为常山王。

置太尉官,

绛侯勃为太尉。

五年八月,

淮阳王薨,

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

六年十月,

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

废之,

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

夏,

赦天下。

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

七年正月,

太后召赵王友。

友以诸吕女为受后,

弗爱,

爱他姬,

诸吕女妒,

怒去,

谗之于太后,

诬以罪过,

曰:

“吕氏安得王!

太后百岁后,

吾必击之”。

太后怒,

以故召赵王。

赵王至,

置邸不见,

令卫围守之,

弗与食。

其群臣或窃馈,

辄捕论之,

赵王饿,

乃歌曰:

“诸吕用事兮刘氏危,

迫胁王侯兮彊授我妃。

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

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

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

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

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

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

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

”丁丑,

赵王幽死,

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

己丑,

日食,

昼晦。

太后恶之,

心不乐,

乃谓左右曰:

“此为我也。

”

二月,

徙梁王恢为赵王。

吕王产徙为梁王,

梁王不之国,

为帝太傅。

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

更名梁曰吕,

吕曰济川。

太后女弟吕嬃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

泽为大将军。

太后王诸吕,

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

乃以刘泽为琅邪王,

以慰其心。

梁王恢之徙王赵,

心怀不乐。

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

王后从官皆诸吕,

擅权,

微伺赵王,

赵王不得自恣。

王有所爱姬,

王后使人酖杀之。

王乃为歌诗四章,

令乐人歌之。

王悲,

六月即自杀。

太后闻之,

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

废其嗣。

宣平侯张敖卒,

以子偃为鲁王,

敖赐谥为鲁元王。

秋,

太后使使告代王,

欲徙王赵。

代王谢,

愿守代边。

太傅产、

丞相平等言,

武信侯吕禄上侯,

位次第一,

请立为赵王。

太后许之,

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

九月,

燕灵王建薨,

有美人子,

太后使人杀之,

无后,

国除。

八年十月,

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

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

三月中,

吕后祓,

还过轵道,

见物如苍犬,

据高后掖,

忽弗复见。

卜之,

云赵王如意为祟。

高后遂病掖伤。

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

蚤失父母,

孤弱,

乃封张敖前姬两子,

侈为新都侯,

寿为乐昌侯,

以辅鲁元王偃。

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

吕荣为祝兹侯。

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

食邑五百户。

七月中,

高后病甚,

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

军北军;

吕王产居南军。

吕太后诫产、

禄曰:

“高帝已定天下,

与大臣约,

曰’非刘氏王者,

天下共击之‘。

今吕氏王,

大臣弗平。

我即崩,

帝年少,

大臣恐为变。

必据兵卫宫,

慎毋送丧,

毋为人所制。

”辛巳,

高后崩,

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

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

大赦天下。

以吕王产为相国,

以吕禄女为帝后。

高后已葬,

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朱虚侯刘章有气力,

东牟侯兴居其弟也。

皆齐哀王弟,

居长安。

当是时,

诸吕用事擅权,

欲为乱,

畏高帝故大臣绛、

灌等,

未敢发。

朱虚侯妇,

吕禄女,

阴知其谋。

恐见诛,

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

欲令发兵西,

诛诸吕而立。

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

齐王欲发兵,

其相弗听。

八月丙午,

齐王欲使人诛相,

相召平乃反,

举兵欲围王,

王因杀其相,

遂发兵东,

诈夺琅邪王兵,

并将之而西。

语在齐王语中。

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

“高帝平定天下,

王诸子弟,

悼惠王王齐。

悼惠王薨,

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

孝惠崩,

高后用事,

春秋高,

听诸吕,

擅废帝更立,

又比杀三赵王,

灭梁、

赵、

燕以王诸吕,

分齐为四。

忠臣进谏,

上惑乱弗听。

今高后崩,

而帝春秋富,

未能治天下,

固恃大臣诸侯。

而诸吕又擅自尊官,

聚兵严威,

劫列侯忠臣,

矫制以令天下,

宗庙所以危。

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

”汉闻之,

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

灌婴至荥阳,

乃谋曰:

“诸吕权兵关中,

欲危刘氏而自立。

今我破齐还报,

此益吕氏之资也。

”乃留屯荥阳,

使使谕齐王及诸侯,

与连和,

以待吕氏变,

共诛之。

齐王闻之,

乃还兵西界待约。

吕禄、

吕产欲发乱关中,

内惮绛侯、

朱虚等,

外畏齐、

楚兵,

又恐灌婴畔之,

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

犹豫未决。

当是时,

济川王太、

淮阳王武、

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

及鲁元王吕后外孙,

皆年少未之国,

居长安。

赵王禄、

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

皆吕氏之人。

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

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

曲周侯郦商老病,

其子寄与吕禄善。

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

使人劫郦商。

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

“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

刘氏所立九王,

吕氏所立三王,

皆大臣之议,

事已布告诸侯,

诸侯皆以为宜。

今太后崩,

帝少,

而足下佩赵王印,

不急之国守藩,

乃为上将,

将兵留此,

为大臣诸侯所疑。

足下何不归印,

以兵属太尉?

请梁王归相国印,

与大臣盟而之国,

齐兵必罢,

大臣得安,

足下高枕而王千里,

此万世之利也。

”吕禄信然其计,

欲归将印,

以兵属太尉。

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

或以为便,

或曰不便,

计犹豫未有所决。

吕禄信郦寄,

时与出游猎。

过其姑吕嬃,

嬃大怒,

曰:

“若为将而弃军,

吕氏今无处矣。

”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

曰:

“毋为他人守也”

左丞相食其免。

八月庚申旦,

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

见相国产计事。

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

因子产曰:

“王不蚤之国,

今虽欲行,

尚可得邪?

”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

欲诛诸吕告产,

乃趣产急入宫。

平阳侯颇闻其语,

乃驰告丞相、

太尉。

太尉欲入北军,

不得入。

襄平侯通尚符节。

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

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

“帝使太尉守北军,

欲足下之国,

急归将印辞去,

不然,

祸且起。

”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

遂解印属典客,

而以兵授太尉。

太尉将之入军门,

行令军中曰:

“为吕氏右襢,

为刘氏左襢。

”军中皆左襢为刘氏。

太尉行至,

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

太尉遂将北军。

然尚有南军。

平阳侯闻之,

以吕产谋告丞相平,

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

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

令平阳侯告卫尉:

“毋入相国产殿门。

”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

乃入未央宫,

欲为乱,

殿门弗得入,

裴回往来。

平阳侯恐弗胜,

驰语太尉。

太尉尚恐不胜诸吕,

未敢讼言诛之,

乃遣朱虚侯谓曰:

“急入宫卫帝。

”朱虚侯请卒,

太尉予卒千余人。

入未央宫门,

遂见产廷中。

日哺时,

遂击产。

产走,

天风大起,

以故其从官乱,

莫敢斗。

逐产,

杀之郎中府吏厕中。

朱虚侯已杀产,

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

朱虚侯欲夺节信,

谒者不肯,

朱虚侯则从与载,

因节信驰走,

斩长乐卫尉吕更始。

还,

驰入北军,

报太尉。

太尉起,

拜贺朱虚侯曰:

“所患独吕产,

今已诛,

天下定矣。

”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

无少长皆斩之。

辛酉,

捕斩吕禄,

而笞杀吕嬃。

使人诛燕王吕通,

而废鲁王偃。

壬戌,

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

戊辰,

徙济川王王梁,

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

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

令罢兵。

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

“少帝及梁、

淮阳、

常山王,

皆非真孝惠子也。

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

杀其母,

养后宫,

令孝惠子之,

立以为后,

及诸王,

以彊吕氏。

今皆已夷灭诸吕,

而置所立,

即长用事,

吾属无类矣。

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

”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

今其适子为齐王,

推本言之,

高帝适长孙,

可立也”。

大臣皆曰:

“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

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

驷钧,

恶人也。

即立齐王,

则复为吕氏。

”欲立淮南王,

以为少,

母家又恶。

乃曰:

“代王方今高帝见子,

最长,

仁孝宽厚。

太后家薄氏谨良。

且立长故顺,

以仁孝闻于天下,

便。

”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

代王使人辞谢。

再反,

然后乘六乘传。

后九月晦日己酉,

至长安,

舍代邸。

大臣皆往谒,

奉天子玺上代王,

共尊立为天子。

代王数让,

群臣固请,

然后听。

东牟侯兴居曰:

“诛吕氏吾无功,

请得除宫。

”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

前谓少帝曰:

“足下非刘氏,

不当立。

”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

有数人不肯去兵,

宦者令张泽谕告,

亦去兵。

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

少帝曰:

“欲将我安之乎?

”滕公曰“出就舍。

”舍少府。

乃奉天子法驾,

迎代王于邸。

报曰:

“宫谨除。

”代王即夕入未央宫。

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

曰:

“天子在也,

足下何为者而入?

”代王乃谓太尉。

太尉往谕,

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

代王遂入而听政。

夜,

有司分部诛灭梁、

淮阳、

常山王及少帝于邸。

代王立为天子。

二十三年崩,

谥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曰:

孝惠皇帝、

高后之时,

黎民得离战国之苦,

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

故惠帝垂拱,

高后女主称制,

政不出房户,

天下晏然。

刑罚罕用,

罪人是希。

民务稼穑,

衣食滋殖。

繁體

呂太后者,

高祖微時妃也,

生孝惠帝、

女魯元太后。

及高祖爲漢王,

得定陶戚姬,

愛幸,

生趙隱王如意。

孝惠爲人仁弱,

高祖以爲不類我,

常欲廢太子,

立戚姬子如意,

如意類我。

戚姬幸,

常從上之關東,

日夜啼泣,

欲立其子代太子。

呂后年長,

常留守,

希見上,

益疏。

如意立爲趙王后,

幾代太子者數矣,

賴大臣爭之,

及留侯策,

太子得毋廢。

呂后爲人剛毅,

佐高祖定天下,

所誅大臣多呂后力。

呂后兄二人,

皆爲將。

長兄周呂侯死事,

封其子呂臺爲酈侯,

子產爲交侯;

次兄呂釋之爲建成侯。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

崩長樂宮,

太子襲號爲帝。

是時高祖八子:

長男肥,

孝惠兄也,

異母,

肥爲齊王;

餘皆孝惠弟,

戚姬子如意爲趙王,

薄夫人子恆爲代王,

諸姬子子恢爲樑王,

子友爲淮陽王,

子長爲淮南王,

子建爲燕王。

高祖弟交爲楚王,

兄子濞爲吳王。

非劉氏功臣番君吳芮子臣爲長沙王。

呂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趙王,

乃令永巷囚戚夫人,

而召趙王。

使者三反,

趙相建平侯周昌謂使者曰:

“高帝屬臣趙王,

趙王年少。

竊聞太后怨戚夫人,

欲召趙王並誅之,

臣不敢遣王。

王且亦病,

不能奉詔。

”呂后大怒,

乃使人召趙相。

趙相徵至長安,

乃使人復召趙王。

王來,

未到。

孝惠帝慈仁,

知太后怒,

自迎趙王霸上,

與入宮,

自挾與趙王起居飲食。

太后欲殺之,

不得閒。

孝惠元年十二月,

帝晨出射。

趙王少,

不能蚤起。

太后聞其獨居,

使人持酖飲之。

犁明,

孝惠還,

趙王已死。

於是乃徙淮陽王友爲趙王。

夏,

詔賜酈侯父追諡爲令武侯。

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

去眼,

煇耳,

飲瘖藥,

使居廁中,

命曰“人彘”。

居數日,

乃召孝惠帝觀人彘。

孝惠見,

問,

乃知其戚夫人,

乃大哭,

因病,

歲餘不能起。

使人請太后曰:

“此非人所爲。

臣爲太后子,

終不能治天下。

”孝惠以此日飲爲淫樂,

不聽政,

故有病也。

二年,

楚元王、

齊悼惠王皆來朝。

十月,

孝惠與齊王燕飲太后前,

孝惠以爲齊王兄,

置上坐,

如家人之禮。

太后怒,

乃令酌兩卮酖,

置前,

令齊王起爲壽。

齊王起,

孝惠亦起,

取卮欲俱爲壽。

太后乃恐,

自起泛孝惠卮。

齊王怪之,

因不敢飲,

詳醉去。

問,

知其酖,

齊王恐,

自以爲不得脫長安,

憂。

齊內史士說王曰:

“太后獨有孝惠與魯元公主。

今王有七十餘城,

而公主乃食數城。

王誠以一郡上太后,

爲公主湯沐邑,

太后必喜,

王必無憂。

”於是齊王乃上城陽之郡,

尊公主爲王太后。

呂后喜,

許之。

乃置酒齊邸,

樂飲,

罷,

歸齊王。

三年,

方築長安城,

四年就半,

五年六年城就。

諸侯來會。

十月朝賀。

七年秋八月戊寅,

孝惠帝崩。

發喪,

太后哭,

泣不下。

留侯子張闢彊爲侍中,

年十五,

謂丞相曰:

“太后獨有孝惠,

今崩,

哭不悲,

君知其解乎?

”丞相曰:

“何解?

”闢彊曰:

“帝毋壯子,

太后畏君等。

君今請拜呂臺、

呂產、

呂祿爲將,

將兵居南北軍,

及諸呂皆入宮,

居中用事,

如此則太后心安,

君等幸得脫禍矣。

”丞相乃如闢彊計。

太后說,

其哭乃哀。

呂氏權由此起。

乃大赦天下。

九月辛丑,

葬。

太子即位爲帝,

謁高廟。

元年,

號令一出太后。

太后稱制,

議欲立諸呂爲王,

問右丞相王陵。

王陵曰:

“高帝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而王,

天下共擊之‘。

今王呂氏,

非約也。

”太后不說。

問左丞相陳平、

絳侯周勃。

勃等對曰:

“高帝定天下,

王子弟,

今太后稱制,

王昆弟諸呂,

無所不可。

”太后喜,

罷朝。

王陵讓陳平、

絳侯曰:

“始與高帝啑血盟,

諸君不在邪?

今高帝崩,

太后女主,

欲王呂氏,

諸君從欲阿意背約,

何面目見高帝地下?

”陳平、

絳侯曰:

“於今面折廷爭,

臣不如君;

夫全社稷,

定劉氏之後,

君亦不如臣。

”王陵無以應之。

十一月,

太后欲廢王陵,

乃拜爲帝太傅,

奪之相權。

王陵遂病免歸。

乃以左丞相平爲右丞相,

以闢陽侯審食其爲左丞相。

左丞相不治事,

令監宮中,

如郎中令。

食其故得幸太后,

常用事,

公卿皆因而決事。

乃追尊酈侯父爲悼武王,

欲以王諸呂爲漸。

四月,

太后欲侯諸呂,

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無擇爲博城侯。

魯元公主薨,

賜諡爲魯元太后。

子偃爲魯王。

魯王父,

宣平侯張敖也。

封齊悼惠王子章爲朱虛侯,

以呂祿女妻之。

齊丞相壽爲平定侯。

少府延爲梧侯。

乃封呂種爲沛侯,

呂平爲扶柳侯,

張買爲南宮侯。

太后欲王呂氏,

先立孝惠後宮子彊爲淮陽王,

子不疑爲常山王,

子山爲襄城侯,

子朝爲軹侯,

子武爲壺關侯。

太后風大臣,

大臣請立酈侯呂臺爲呂王,

太后許之。

建成康侯釋之卒,

嗣子有罪,

廢,

立其弟呂祿爲胡陵侯,

續康侯後。

二年,

常山王薨,

以其弟襄城侯山爲常山王,

更名義。

十一月,

呂王臺薨,

諡爲肅王,

太子嘉代立爲王。

三年,

無事。

四年,

封呂嬃爲臨光侯,

呂他爲俞侯,

呂更始爲贅其侯,

呂忿爲呂城侯,

及諸侯丞相五人。

宣平侯女爲孝惠皇后時,

無子,

詳爲有身,

取美人子名之,

殺其母,

立所名子爲太子。

孝惠崩,

太子立爲帝。

帝壯,

或聞其母死,

非真皇后子,

乃出言曰:

“後安能殺吾母而名我?

我未壯,

壯即爲變。

”太后聞而患之,

恐其爲亂,

乃幽之永卷中,

言帝病甚,

左右莫得見。

太后曰:

“凡有天下治爲萬民命者,

蓋之如天,

容之如地,

上有歡心以安百姓,

百姓欣然以事其上,

歡欣交通而天下治。

今皇帝病久不已,

乃失惑惛亂,

不能繼嗣奉宗廟祭祀,

不可屬天下,

其代之。

”羣臣皆頓首言:

“皇太后爲天下齊民計所以安宗廟社稷甚深,

羣臣頓首奉詔。

”帝廢位,

太后幽殺之。

五月丙辰,

立常山王義爲帝,

更名曰弘。

不稱元年者,

以太后制天下事也。

以軹侯朝爲常山王。

置太尉官,

絳侯勃爲太尉。

五年八月,

淮陽王薨,

以弟壺關侯武爲淮陽王。

六年十月,

太后曰呂王嘉居處驕恣,

廢之,

以肅王臺弟呂產爲呂王。

夏,

赦天下。

封齊悼惠王子興居爲東牟侯。

七年正月,

太后召趙王友。

友以諸呂女爲受後,

弗愛,

愛他姬,

諸呂女妒,

怒去,

讒之於太后,

誣以罪過,

曰:

“呂氏安得王!

太后百歲後,

吾必擊之”。

太后怒,

以故召趙王。

趙王至,

置邸不見,

令衛圍守之,

弗與食。

其羣臣或竊饋,

輒捕論之,

趙王餓,

乃歌曰:

“諸呂用事兮劉氏危,

迫脅王侯兮彊授我妃。

我妃既妒兮誣我以惡,

讒女亂國兮上曾不寤。

我無忠臣兮何故棄國?

自決中野兮蒼天舉直!

于嗟不可悔兮寧蚤自財。

爲王而餓死兮誰者憐之!

呂氏絕理兮託天報仇。

”丁丑,

趙王幽死,

以民禮葬之長安民冢次。

己丑,

日食,

晝晦。

太后惡之,

心不樂,

乃謂左右曰:

“此爲我也。

”

二月,

徙樑王恢爲趙王。

呂王產徙爲樑王,

樑王不之國,

爲帝太傅。

立皇子平昌侯太爲呂王。

更名樑曰呂,

呂曰濟川。

太后女弟呂嬃有女爲營陵侯劉澤妻,

澤爲大將軍。

太后王諸呂,

恐即崩後劉將軍爲害,

乃以劉澤爲琅邪王,

以慰其心。

樑王恢之徙王趙,

心懷不樂。

太后以呂產女爲趙王后。

王后從官皆諸呂,

擅權,

微伺趙王,

趙王不得自恣。

王有所愛姬,

王后使人酖殺之。

王乃爲歌詩四章,

令樂人歌之。

王悲,

六月即自殺。

太后聞之,

以爲王用婦人棄宗廟禮,

廢其嗣。

宣平侯張敖卒,

以子偃爲魯王,

敖賜諡爲魯元王。

秋,

太后使使告代王,

欲徙王趙。

代王謝,

願守代邊。

太傅產、

丞相平等言,

武信侯呂祿上侯,

位次第一,

請立爲趙王。

太后許之,

追尊祿父康侯爲趙昭王。

九月,

燕靈王建薨,

有美人子,

太后使人殺之,

無後,

國除。

八年十月,

立呂肅王子東平侯呂通爲燕王,

封通弟呂莊爲東平侯。

三月中,

呂后祓,

還過軹道,

見物如蒼犬,

據高後掖,

忽弗復見。

卜之,

雲趙王如意爲祟。

高後遂病掖傷。

高後爲外孫魯元王偃年少,

蚤失父母,

孤弱,

乃封張敖前姬兩子,

侈爲新都侯,

壽爲樂昌侯,

以輔魯元王偃。

及封中大謁者張釋爲建陵侯,

呂榮爲祝茲侯。

諸中宦者令丞皆爲關內侯,

食邑五百戶。

七月中,

高後病甚,

乃令趙王呂祿爲上將軍,

軍北軍;

呂王產居南軍。

呂太后誡產、

祿曰:

“高帝已定天下,

與大臣約,

曰’非劉氏王者,

天下共擊之‘。

今呂氏王,

大臣弗平。

我即崩,

帝年少,

大臣恐爲變。

必據兵衛宮,

慎毋送喪,

毋爲人所制。

”辛巳,

高後崩,

遺詔賜諸侯王各千金,

將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賜金。

大赦天下。

以呂王產爲相國,

以呂祿女爲帝后。

高後已葬,

以左丞相審食其爲帝太傅。

朱虛侯劉章有氣力,

東牟侯興居其弟也。

皆齊哀王弟,

居長安。

當是時,

諸呂用事擅權,

欲爲亂,

畏高帝故大臣絳、

灌等,

未敢發。

朱虛侯婦,

呂祿女,

陰知其謀。

恐見誅,

乃陰令人告其兄齊王,

欲令發兵西,

誅諸呂而立。

朱虛侯欲從中與大臣爲應。

齊王欲發兵,

其相弗聽。

八月丙午,

齊王欲使人誅相,

相召平乃反,

舉兵欲圍王,

王因殺其相,

遂發兵東,

詐奪琅邪王兵,

並將之而西。

語在齊王語中。

齊王乃遺諸侯王書曰:

“高帝平定天下,

王諸子弟,

悼惠王王齊。

悼惠王薨,

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爲齊王。

孝惠崩,

高後用事,

春秋高,

聽諸呂,

擅廢帝更立,

又比殺三趙王,

滅樑、

趙、

燕以王諸呂,

分齊爲四。

忠臣進諫,

上惑亂弗聽。

今高後崩,

而帝春秋富,

未能治天下,

固恃大臣諸侯。

而諸呂又擅自尊官,

聚兵嚴威,

劫列侯忠臣,

矯制以令天下,

宗廟所以危。

寡人率兵入誅不當爲王者。

”漢聞之,

相國呂產等乃遣潁陰侯灌嬰將兵擊之。

灌嬰至滎陽,

乃謀曰:

“諸呂權兵關中,

欲危劉氏而自立。

今我破齊還報,

此益呂氏之資也。

”乃留屯滎陽,

使使諭齊王及諸侯,

與連和,

以待呂氏變,

共誅之。

齊王聞之,

乃還兵西界待約。

呂祿、

呂產欲發亂關中,

內憚絳侯、

朱虛等,

外畏齊、

楚兵,

又恐灌嬰畔之,

欲待灌嬰兵與齊合而發,

猶豫未決。

當是時,

濟川王太、

淮陽王武、

常山王朝名爲少帝弟,

及魯元王呂后外孫,

皆年少未之國,

居長安。

趙王祿、

樑王產各將兵居南北軍,

皆呂氏之人。

列侯羣臣莫自堅其命。

太尉絳侯勃不得入軍中主兵。

曲周侯酈商老病,

其子寄與呂祿善。

絳侯乃與丞相陳平謀,

使人劫酈商。

令其子寄往紿說呂祿曰:

“高帝與呂后共定天下,

劉氏所立九王,

呂氏所立三王,

皆大臣之議,

事已佈告諸侯,

諸侯皆以爲宜。

今太后崩,

帝少,

而足下佩趙王印,

不急之國守藩,

乃爲上將,

將兵留此,

爲大臣諸侯所疑。

足下何不歸印,

以兵屬太尉?

請樑王歸相國印,

與大臣盟而之國,

齊兵必罷,

大臣得安,

足下高枕而王千里,

此萬世之利也。

”呂祿信然其計,

欲歸將印,

以兵屬太尉。

使人報呂產及諸呂老人,

或以爲便,

或曰不便,

計猶豫未有所決。

呂祿信酈寄,

時與出遊獵。

過其姑呂嬃,

嬃大怒,

曰:

“若爲將而棄軍,

呂氏今無處矣。

”乃悉出珠玉寶器散堂下,

曰:

“毋爲他人守也”

左丞相食其免。

八月庚申旦,

平陽侯窋行御史大夫事,

見相國產計事。

郎中令賈壽使從齊來,

因子產曰:

“王不蚤之國,

今雖欲行,

尚可得邪?

”具以灌嬰與齊楚合從,

欲誅諸呂告產,

乃趣產急入宮。

平陽侯頗聞其語,

乃馳告丞相、

太尉。

太尉欲入北軍,

不得入。

襄平侯通尚符節。

乃令持節矯內太尉北軍。

太尉復令酈寄與典客劉揭先說呂祿曰:

“帝使太尉守北軍,

欲足下之國,

急歸將印辭去,

不然,

禍且起。

”呂祿以爲酈兄不欺己,

遂解印屬典客,

而以兵授太尉。

太尉將之入軍門,

行令軍中曰:

“爲呂氏右襢,

爲劉氏左襢。

”軍中皆左襢爲劉氏。

太尉行至,

將軍呂祿亦已解上將印去,

太尉遂將北軍。

然尚有南軍。

平陽侯聞之,

以呂產謀告丞相平,

丞相平乃召朱虛侯佐太尉。

太尉令朱虛侯監軍門。

令平陽侯告衛尉:

“毋入相國產殿門。

”呂產不知呂祿已去北軍,

乃入未央宮,

欲爲亂,

殿門弗得入,

裴回往來。

平陽侯恐弗勝,

馳語太尉。

太尉尚恐不勝諸呂,

未敢訟言誅之,

乃遣朱虛侯謂曰:

“急入宮衛帝。

”朱虛侯請卒,

太尉予卒千餘人。

入未央宮門,

遂見產廷中。

日哺時,

遂擊產。

產走,

天風大起,

以故其從官亂,

莫敢鬥。

逐產,

殺之郎中府吏廁中。

朱虛侯已殺產,

帝命謁者持節勞朱虛侯。

朱虛侯欲奪節信,

謁者不肯,

朱虛侯則從與載,

因節信馳走,

斬長樂衛尉呂更始。

還,

馳入北軍,

報太尉。

太尉起,

拜賀朱虛侯曰:

“所患獨呂產,

今已誅,

天下定矣。

”遂遣人分部悉捕諸呂男女,

無少長皆斬之。

辛酉,

捕斬呂祿,

而笞殺呂嬃。

使人誅燕王呂通,

而廢魯王偃。

壬戌,

以帝太傅食其復爲左丞相。

戊辰,

徙濟川王王樑,

立趙幽王子遂爲趙王。

遣朱虛侯章以誅諸呂氏事告齊王,

令罷兵。

灌嬰兵亦罷滎陽而歸。

諸大臣相與陰謀曰:

“少帝及樑、

淮陽、

常山王,

皆非真孝惠子也。

呂后以計詐名他人子,

殺其母,

養後宮,

令孝惠子之,

立以爲後,

及諸王,

以彊呂氏。

今皆已夷滅諸呂,

而置所立,

即長用事,

吾屬無類矣。

不如視諸王最賢者立之。

”或言“齊悼惠王高帝長子,

今其適子爲齊王,

推本言之,

高帝適長孫,

可立也”。

大臣皆曰:

“呂氏以外家惡而幾危宗廟,

亂功臣今齊王母家駟(鈞),

駟鈞,

惡人也。

即立齊王,

則復爲呂氏。

”欲立淮南王,

以爲少,

母家又惡。

乃曰:

“代王方今高帝見子,

最長,

仁孝寬厚。

太后家薄氏謹良。

且立長故順,

以仁孝聞於天下,

便。

”乃相與共陰使人召代王。

代王使人辭謝。

再反,

然後乘六乘傳。

後九月晦日己酉,

至長安,

舍代邸。

大臣皆往謁,

奉天子璽上代王,

共尊立爲天子。

代王數讓,

羣臣固請,

然後聽。

東牟侯興居曰:

“誅呂氏吾無功,

請得除宮。

”乃與太僕汝陰侯滕公入宮,

前謂少帝曰:

“足下非劉氏,

不當立。

”乃顧麾左右執戟者掊兵罷去。

有數人不肯去兵,

宦者令張澤諭告,

亦去兵。

滕公乃召乘輿車載少帝出。

少帝曰:

“欲將我安之乎?

”滕公曰“出就舍。

”舍少府。

乃奉天子法駕,

迎代王於邸。

報曰:

“宮謹除。

”代王即夕入未央宮。

有謁者十人持戟衛端門,

曰:

“天子在也,

足下何爲者而入?

”代王乃謂太尉。

太尉往諭,

謁者十人皆掊兵而去。

代王遂入而聽政。

夜,

有司分部誅滅樑、

淮陽、

常山王及少帝於邸。

代王立爲天子。

二十三年崩,

諡爲孝文皇帝。

太史公曰:

孝惠皇帝、

高後之時,

黎民得離戰國之苦,

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爲,

故惠帝垂拱,

高後女主稱制,

政不出房戶,

天下晏然。

刑罰罕用,

罪人是希。

民務稼穡,

衣食滋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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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汉-145—-87

司马迁,字子长,西汉夏阳(今陕西韩城,一说山西河津)人,中国古代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被后人尊为“史圣”。他最大的贡献是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史记》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司马迁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完成的史学巨著《史记》,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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