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十二本纪 · 周本纪 史記 · 十二本紀 · 周本紀

[汉] 司马迁 · 文

简体

周后稷,

名弃。

其母有邰氏女,

曰姜原。

姜原为帝喾元妃。

姜原出野,

见巨人迹,

心欣然说,

欲践之,

践之而身动如孕者。

居期而生子,

以为不祥,

弃之隘巷,

马牛过者皆辟不践;

徙置之林中,

适会山林多人,

迁之;

而弃渠中冰上,

飞鸟以其翼覆荐之。

姜原以为神,

遂收养长之。

初欲弃之,

因名曰弃。

弃为儿时,

屹如巨人之志。

其游戏,

好种树麻、

菽,

麻、

菽美。

及为成人,

遂好耕农,

相地之宜,

宜穀者稼穑焉,

民皆法则之。

帝尧闻之,

举弃为农师,

天下得其利,

有功。

帝舜曰:

“弃,

黎民始饥,

尔后稷播时百穀。

”封弃于邰,

号曰后稷,

别姓姬氏。

后稷之兴,

在陶唐、

虞、

夏之际,

皆有令德。

后稷卒,

子不窋立。

不窋末年,

夏后氏政衰,

去稷不务,

不窋以失其官而饹戎狄之间。

不窋卒,

子鞠立。

鞠卒,

子公刘立。

公刘虽在戎狄之间,

复修后稷之业,

务耕种,

行地宜,

自漆、

沮度渭,

取材用,

行者有资,

居者有畜积,

民赖其庆。

百姓怀之,

多徙而保归焉。

周道之兴自此始,

故诗人歌乐思其德。

公刘卒,

子庆节立,

国于豳。

庆节卒,

子皇仆立。

皇仆卒,

子差弗立。

差弗卒,

子毁隃立。

毁隃卒,

子公非立。

公非卒,

子高圉立。

高圉卒,

子亚圉立。

亚圉卒,

子公叔祖类立。

公叔祖类卒,

子古公亶父立。

古公亶父复修后稷、

公刘之业,

积德行义,

国人皆戴之。

薰育戎狄攻之,

欲得财物,

予之。

已复攻,

欲得地与民。

民皆怒,

欲战。

古公曰:

“有民立君,

将以利之。

今戎狄所为攻战,

以吾地与民。

民之在我,

与其在彼,

何异。

民欲以我故战,

杀人父子而君之,

予不忍为。

”乃与私属遂去豳,

度漆、

沮,

逾梁山,

止于岐下。

豳人举国扶老携弱,

尽复归古公于岐下。

及他旁国闻古公仁,

亦多归之。

于是古公乃贬戎狄之俗,

而营筑城郭室屋,

而邑别居之。

作五官有司。

民皆歌乐之,

颂其德。

古公有长子曰太伯,

次曰虞仲。

太姜生少子季历,

季历娶太任,

皆贤妇人,

生昌,

有圣瑞。

古公曰:

“我世当有兴者,

其在昌乎?

”长子太伯、

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

乃二人亡如荆蛮,

文身断发,

以让季历。

古公卒,

季历立,

是为公季。

公季修古公遗道,

笃于行义,

诸侯顺之。

公季卒,

子昌立,

是为西伯。

西伯曰文王,

遵后稷、

公刘之业,

则古公、

公季之法,

笃仁,

敬老,

慈少。

礼下贤者,

日中不暇食以待士,

士以此多归之。

伯夷、

叔齐在孤竹,

闻西伯善养老,

盍往归之。

太颠、

闳夭、

散宜生、

鬻子、

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

崇侯虎谮西伯于殷纣曰:

“西伯积善累德,

诸侯皆向之,

将不利于帝。

”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

闳夭之徒患之。

乃求有莘氏美女,

骊戎之文马,

有熊九驷,

他奇怪物,

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

纣大说,

曰:

“此一物足以释西伯,

况其多乎!

”乃赦西伯,

赐之弓矢斧钺,

使西伯得征伐。

曰:

“谮西伯者,

崇侯虎也。

”西伯乃献洛西之地,

以请纣去炮格之刑。

纣许之。

西伯阴行善,

诸侯皆来决平。

于是虞、

芮之人有狱不能决,

乃如周。

入界,

耕者皆让畔,

民俗皆让长。

虞、

芮之人未见西伯,

皆惭,

相谓曰:

“吾所争,

周人所耻,

何往为,

祇取辱耳。

”遂还,

俱让而去。

诸侯闻之,

曰“西伯盖受命之君”。

明年,

伐犬戎。

明年,

伐密须。

明年,

败耆国。

殷之祖伊闻之,

惧,

以告帝纣。

纣曰:

“不有天命乎?

是何能为!

”明年,

伐邘。

明年,

伐崇侯虎。

而作丰邑,

自岐下而徙都丰。

明年,

西伯崩,

太子发立,

是为武王。

西伯盖即位五十年。

其囚羑里,

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

诗人道西伯,

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

后十年而崩,

谥为文王。

改法度,

制正朔矣。

追尊古公为太王,

公季为王季:

盖王瑞自太王兴。

武王即位,

太公望为师,

周公旦为辅,

召公、

毕公之徒左右王,

师修文王绪业。

九年,

武王上祭于毕。

东观兵,

至于盟津。

为文王木主,

载以车,

中军。

武王自称太子发,

言奉文王以伐,

不敢自专。

乃告司马、

司徒、

司空、

诸节:

“齐栗,

信哉!

予无知,

以先祖有德臣,

小子受先功,

毕立赏罚,

以定其功。

”遂兴师。

师尚父号曰:

“总尔众庶,

与尔舟楫,

后至者斩。

”武王渡河,

中流,

白鱼跃入王舟中,

武王俯取以祭。

既渡,

有火自上复于下,

至于王屋,

流为乌,

其色赤,

其声魄云。

是时,

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

诸侯皆曰:

“纣可伐矣。

”武王曰:

“女未知天命,

未可也。

”乃还师归。

居二年,

闻纣昏乱暴虐滋甚,

杀王子比干,

囚箕子。

太师疵、

少师彊抱其乐器而饹周。

于是武王遍告诸侯曰:

“殷有重罪,

不可以不毕伐。

”乃遵文王,

遂率戎车三百乘,

虎贲三千人,

甲士四万五千人,

以东伐纣。

十一年十二月戊午,

师毕渡盟津,

诸侯咸会。

曰:

“孳孳无怠!

”武王乃作太誓,

告于众庶:

“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

自绝于天,

毁坏其三正,

离逷其王父母弟,

乃断弃其先祖之乐,

乃为淫声,

用变乱正声,

怡说妇人。

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

勉哉夫子,

不可再,

不可三!

”

二月甲子昧爽,

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

乃誓。

武王左杖黄钺,

右秉白旄,

以麾。

曰:

“远矣西土之人!

”武王曰:

“嗟!

我有国冢君,

司徒、

司马、

司空,

亚旅、

师氏,

千夫长、

百夫长,

及庸、

蜀、

羌、

髳、

微、

纑、

彭、

濮人,

称尔戈,

比尔干,

立尔矛,

予其誓。

”王曰:

“古人有言‘牝鸡无晨。

牝鸡之晨,

惟家之索’。

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

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

昏弃其家国,

遗其王父母弟不用,

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

是信是使,

俾暴虐于百姓,

以奸轨于商国。

今予发维共行天之罚。

今日之事,

不过六步七步,

乃止齐焉,

夫子勉哉!

不过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

乃止齐焉,

勉哉夫子!

尚桓桓,

如虎如罴,

如豺如离,

于商郊,

不御克饹,

以役西土,

勉哉夫子!

尔所不勉,

其于尔身有戮。

”誓已,

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

陈师牧野。

帝纣闻武王来,

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

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

以大卒驰帝纣师。

纣师虽众,

皆无战之心,

心欲武王亟入。

纣师皆倒兵以战,

以开武王。

武王驰之,

纣兵皆崩畔纣。

纣走,

反入登于鹿台之上,

蒙衣其殊玉,

自燔于火而死。

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

诸侯毕拜武王,

武王乃揖诸侯,

诸侯毕从。

武王至商国,

商国百姓咸待于郊。

于是武王使群臣告语商百姓曰:

“上天降休!

”商人皆再拜稽首,

武王亦答拜。

遂入,

至纣死所。

武王自射之,

三发而后下车,

以轻剑击之,

以黄钺斩纣头,

县大白之旗。

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

二女皆经自杀。

武王又射三发,

击以剑,

斩以玄钺,

县其头小白之旗。

武王已乃出复军。

其明日,

除道,

修社及商纣宫。

及期,

百夫荷罕旗以先驱。

武王弟叔振铎奉陈常车,

周公旦把大钺,

毕公把小钺,

以夹武王。

散宜生、

太颠、

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

既入,

立于社南大卒之左,

右毕从。

毛叔郑奉明水,

卫康叔封布兹,

召公奭赞采,

师尚父牵牲。

尹佚策祝曰:

“殷之末孙季纣,

殄废先王明德,

侮蔑神祇不祀,

昏暴商邑百姓,

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

”于是武王再拜稽首,

曰:

“膺更大命,

革殷,

受天明命。

”武王又再拜稽首,

乃出。

封商纣子禄父殷之馀民。

武王为殷初定未集,

乃使其弟管叔鲜、

蔡叔度相禄父治殷。

已而命召公释箕子之囚。

命毕公释百姓之囚,

表商容之闾。

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

发钜桥之粟,

以振贫弱萌隶。

命南宫括、

史佚展九鼎保玉。

命闳夭封比干之墓。

命宗祝享祠于军。

乃罢兵西归。

行狩,

记政事,

作武成。

封诸侯,

班赐宗彝,

作分殷之器物。

武王追思先圣王,

乃襃封神农之后于焦,

黄帝之后于祝,

帝尧之后于蓟,

帝舜之后于陈,

大禹之后于杞。

于是封功臣谋士,

而师尚父为首封。

封尚父于营丘,

曰齐。

封弟周公旦于曲阜,

曰鲁。

封召公奭于燕。

封弟叔鲜于管,

弟叔度于蔡。

馀各以次受封。

武王徵九牧之君,

登豳之阜,

以望商邑。

武王至于周,

自夜不寐。

周公旦即王所,

曰:

“曷为不寐?

”王曰:

“告女:

维天不飨殷,

自发未生于今六十年,

麋鹿在牧,

蜚鸿满野。

天不享殷,

乃今有成。

维天建殷,

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

不显亦不宾灭,

以至今。

我未定天保,

何暇寐!

”王曰:

“定天保,

依天室,

悉求夫恶,

贬从殷王受。

日夜劳来定我西土,

我维显服,

及德方明。

自洛汭延于伊汭,

居易毋固,

其有夏之居。

我南望三涂,

北望岳鄙,

顾詹有河,

粤詹雒、

伊,

毋远天室。

”营周居于雒邑而后去。

纵马于华山之阳,

放牛于桃林之虚;

偃干戈,

振兵释旅:

示天下不复用也。

武王已克殷,

后二年,

问箕子殷所以亡。

箕子不忍言殷恶,

以存亡国宜告。

武王亦丑,

故问以天道。

武王病。

天下未集,

群公惧,

穆卜,

周公乃祓斋,

自为质,

欲代武王,

武王有瘳。

后而崩,

太子诵代立,

是为成王。

成王少,

周初定天下,

周公恐诸侯畔周,

公乃摄行政当国。

管叔、

蔡叔群弟疑周公,

与武庚作乱,

畔周。

周公奉成王命,

伐诛武庚、

管叔,

放蔡叔。

以微子开代殷后,

国于宋。

颇收殷馀民,

以封武王少弟封为卫康叔。

晋唐叔得嘉穀,

献之成王,

成王以归周公于兵所。

周公受禾东土,

鲁天子之命。

初,

管、

蔡畔周,

周公讨之,

三年而毕定,

故初作大诰,

次作微子之命,

次归禾,

次嘉禾,

次康诰、

酒诰、

梓材,

其事在周公之篇。

周公行政七年,

成王长,

周公反政成王,

北面就群臣之位。

成王在丰,

使召公复营洛邑,

如武王之意。

周公复卜申视,

卒营筑,

居九鼎焉。

曰:

“此天下之中,

四方入贡道里均。

”作召诰、

洛诰。

成王既迁殷遗民,

周公以王命告,

作多士、

无佚。

召公为保,

周公为师,

东伐淮夷,

残奄,

迁其君薄姑。

成王自奄归,

在宗周,

作多方。

既绌殷命,

袭淮夷,

归在丰,

作周官。

兴正礼乐,

度制于是改,

而民和睦,

颂声兴。

成王既伐东夷,

息慎来贺,

王赐荣伯作贿息慎之命。

成王将崩,

惧太子钊之不任,

乃命召公、

毕公率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

成王既崩,

二公率诸侯,

以太子钊见于先王庙,

申告以文王、

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

务在节俭,

毋多欲,

以笃信临之,

作顾命。

太子钊遂立,

是为康王。

康王即位,

遍告诸侯,

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

作康诰。

故成康之际,

天下安宁,

刑错四十馀年不用。

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

成周郊,

作毕命。

康王卒,

子昭王瑕立。

昭王之时,

王道微缺。

昭王南巡狩不返,

卒于江上。

其卒不赴告,

讳之也。

立昭王子满,

是为穆王。

穆王即位,

春秋已五十矣。

王道衰微,

穆王闵文武之道缺,

乃命伯

申诫太仆国之政,

作命。

复宁。

穆王将征犬戎,

祭公谋父谏曰:

“不可。

先王燿德不观兵。

夫兵戢而时动,

动则威,

观则玩,

玩则无震。

是故周文公之颂曰:

‘载戢干戈,

载櫜弓矢,

我求懿德,

肆于时夏,

允王保之。

’先王之于民也,

茂正其德而厚其性,

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

明利害之乡,

以文修之,

使之务利而辟害,

怀德而畏威,

故能保世以滋大。

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

夏。

及夏之衰也,

弃稷不务,

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

而自窜于戎狄之间。

不敢怠业,

时序其德,

遵修其绪,

修其训典,

朝夕恪勤,

守以敦笃,

奉以忠信。

奕世载德,

不忝前人。

至于文王、

武王,

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

事神保民,

无不欣喜。

商王帝辛大恶于民,

庶民不忍,

载武王,

以致戎于商牧。

是故先王非务武也,

劝恤民隐而除其害也。

夫先王之制,

邦内甸服,

邦外侯服,

侯卫宾服,

夷蛮要服,

戎翟荒服。

甸服者祭,

侯服者祀,

宾服者享,

要服者贡,

荒服者王。

日祭,

月祀,

时享,

岁贡,

终王。

先王之顺祀也,

有不祭则修意,

有不祀则修言,

有不享则修文,

有不贡则修名,

有不王则修德,

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

于是有刑不祭,

伐不祀,

征不享,

让不贡,

告不王。

于是有刑罚之辟,

有攻伐之兵,

有征讨之备,

有威让之命,

有文告之辞。

布令陈辞而有不至,

则增修于德,

无勤民于远。

是以近无不听,

远无不服。

今自大毕、

伯士之终也,

犬戎氏以其职来王,

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

且观之兵’,

无乃废先王之训,

而王几顿乎?

吾闻犬戎树敦,

率旧德而守终纯固,

其有以御我矣。

”王遂征之,

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

自是荒服者不至。

诸侯有不睦者,

甫侯言于王,

作修刑辟。

王曰:

“吁,

来!

有国有土,

告汝祥刑。

在今尔安百姓,

何择非其人,

何敬非其刑,

何居非其宜与?

两造具备,

师听五辞。

五辞简信,

正于五刑。

五刑不简,

正于五罚。

五罚不服,

正于五过。

五过之疵,

官狱内狱,

阅实其罪,

惟钧其过。

五刑之疑有赦,

五罚之疑有赦,

其审克之。

简信有众,

惟讯有稽。

无简不疑,

共严天威。

黥辟疑赦,

其罚百率,

阅实其罪。

劓辟疑赦,

其罚倍洒,

阅实其罪。

膑辟疑赦,

其罚倍差,

阅实其罪。

宫辟疑赦,

其罚五百率,

阅实其罪。

大辟疑赦,

其罚千率,

阅实其罪。

墨罚之属千,

劓罚之属千,

膑罚之属五百,

宫罚之属三百,

大辟之罚其属二百:

五刑之属三千。

”命曰甫刑。

穆王立五十五年,

崩,

子共王繄扈立。

共王游于泾上,

密康公从,

有三女饹之。

其母曰:

“必致之王。

夫兽三为群,

人三为众,

女三为粲。

王田不取群,

公行不下众,

王御不参一族。

夫粲,

美之物也。

众以美物归女,

而何德以堪之?

王犹不堪,

况尔之小丑乎!

小丑备物,

终必亡。

”康公不献,

一年,

共王灭密。

共王崩,

子懿王畑立。

懿王之时,

王室遂衰,

诗人作刺。

懿王崩,

共王弟辟方立,

是为孝王。

孝王崩,

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

是为夷王。

夷王崩,

子厉王胡立。

厉王即位三十年,

好利,

近荣夷公。

大夫芮良夫谏厉王曰:

“王室其将卑乎?

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

夫利,

百物之所生也,

天地之所载也,

而有专之,

其害多矣。

天地百物皆将取焉,

何可专也?

所怒甚多,

不备大难。

以是教王,

王其能久乎?

夫王人者,

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

使神人百物无不得极,

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

故颂曰‘思文后稷,

克配彼天,

立我蒸民,

莫匪尔极’。

大雅曰‘陈锡载周’。

是不布利而惧难乎,

故能载周以至于今。

今王学专利,

其可乎?

匹夫专利,

犹谓之盗,

王而行之,

其归鲜矣。

荣公若用,

周必败也。

”厉王不听,

卒以荣公为卿士,

用事。

王行暴虐侈傲,

国人谤王。

召公谏曰:

“民不堪命矣。

”王怒,

得卫巫,

使监谤者,

以告则杀之。

其谤鲜矣,

诸侯不朝。

三十四年,

王益严,

国人莫敢言,

道路以目。

厉王喜,

告召公曰:

“吾能弭谤矣,

乃不敢言。

”召公曰:

“是鄣之也。

防民之口,

甚于防水。

水壅而溃,

伤人必多,

民亦如之。

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

为民者宣之使言。

故天子听政,

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

瞽献曲,

史献书,

师箴,

瞍赋,

蒙诵,

百工谏,

庶人传语,

近臣尽规,

亲戚补察,

瞽史教诲,

耆艾修之,

而后王斟酌焉,

是以事行而不悖。

民之有口也,

犹土之有山川也,

财用于是乎出:

犹其有原隰衍沃也,

衣食于是乎生。

口之宣言也,

善败于是乎兴。

行善而备败,

所以产财用衣食者也。

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

成而行之。

若壅其口,

其与能几何?

”王不听。

于是国莫敢出言,

三年,

乃相与畔,

袭厉王。

厉王出奔于彘。

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

国人闻之,

乃围之。

召公曰:

“昔吾骤谏王,

王不从,

以及此难也。

今杀王太子,

王其以我为雠而怼怒乎?

夫事君者,

险而不雠怼,

怨而不怒,

况事王乎!

”乃以其子代王太子,

太子竟得脱。

召公、

周公二相行政,

号曰“共和”。

共和十四年,

厉王死于彘。

太子静长于召公家,

二相乃共立之为王,

是为宣王。

宣王即位,

二相辅之,

修政,

法文、

武、

成、

康之遗风,

诸侯复宗周。

十二年,

鲁武公来朝。

宣王不修籍于千亩,

虢文公谏曰不可,

王弗听。

三十九年,

战于千亩,

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

宣王既亡南国之师,

乃料民于太原。

仲山甫谏曰:

“民不可料也。

”宣王不听,

卒料民。

四十六年,

宣王崩,

子幽王宫湦立。

幽王二年,

西周三川皆震。

伯阳甫曰:

“周将亡矣。

夫天地之气,

不失其序;

若过其序,

民乱之也。

阳伏而不能出,

阴迫而不能蒸,

于是有地震。

今三川实震,

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

阳失而在阴,

原必塞;

原塞,

国必亡。

夫水土演而民用也。

土无所演,

民乏财用,

不亡何待!

昔伊、

洛竭而夏亡,

河竭而商亡。

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

其川原又塞,

塞必竭。

夫国必依山川,

山崩川竭,

亡国之徵也。

川竭必山崩。

若国亡不过十年,

数之纪也。

天之所弃,

不过其纪。

”是岁也,

三川竭,

岐山崩。

三年,

幽王嬖爱襃姒。

襃姒生子伯服,

幽王欲废太子。

太子母申侯女,

而为后。

后幽王得襃姒,

爱之,

欲废申后,

并去太子宜臼,

以襃姒为后,

以伯服为太子。

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

“周亡矣。

”昔自夏后氏之衰也,

有二神龙止于夏帝庭而言曰:

“余,

襃之二君。

”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

莫吉。

卜请其漦而藏之,

乃吉。

于是布币而策告之,

龙亡而漦在,

椟而去之。

夏亡,

传此器殷。

殷亡,

又传此器周。

比三代,

莫敢发之,

至厉王之末,

发而观之。

漦流于庭,

不可除。

厉王使妇人裸而譟之。

漦化为玄鼋,

以入王后宫。

后宫之童妾既龀而遭之,

既笄而孕,

无夫而生子,

惧而弃之。

宣王之时童女谣曰:

“檿弧箕服,

实亡周国。

”于是宣王闻之,

有夫妇卖是器者,

宣王使执而戮之。

逃于道,

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出于路者,

闻其夜啼,

哀而收之,

夫妇遂亡,

饹于襃。

襃人有罪,

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于王以赎罪。

弃女子出于襃,

是为襃姒。

当幽王三年,

王之后宫见而爱之,

生子伯服,

竟废申后及太子,

以襃姒为后,

伯服为太子。

太史伯阳曰:

“祸成矣,

无可奈何!

”

襃姒不好笑,

幽王欲其笑万方,

故不笑。

幽王为烽燧大鼓,

有寇至则举烽火。

诸侯悉至,

至而无寇,

襃姒乃大笑。

幽王说之,

为数举烽火。

其后不信,

诸侯益亦不至。

幽王以虢石父为卿,

用事,

国人皆怨。

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

王用之。

又废申后,

去太子也。

申侯怒,

与缯、

西夷犬戎攻幽王。

幽王举烽火徵兵,

兵莫至。

遂杀幽王骊山下,

虏襃姒,

尽取周赂而去。

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

是为平王,

以奉周祀。

平王立,

东迁于雒邑,

辟戎寇。

平王之时,

周室衰微,

诸侯彊并弱,

齐、

楚、

秦、

晋始大,

政由方伯。

四十九年,

鲁隐公即位。

五十一年,

平王崩,

太子洩父蚤死,

立其子林,

是为桓王。

桓王,

平王孙也。

桓王三年,

郑庄公朝,

桓王不礼。

五年,

郑怨,

与鲁易许田。

许田,

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

八年,

鲁杀隐公,

立桓公。

十三年,

伐郑,

郑射伤桓王,

桓王去归。

二十三年,

桓王崩,

子庄王佗立。

庄王四年,

周公黑肩欲杀庄王而立王子克。

辛伯告王,

王杀周公。

王子克饹燕。

十五年,

庄王崩,

子釐王胡齐立。

釐王三年,

齐桓公始霸。

五年,

釐王崩,

子惠王阆立。

惠王二年。

初,

庄王嬖姬姚,

生子穨,

穨有宠。

及惠王即位,

夺其大臣园以为囿,

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

谋召燕、

卫师,

伐惠王。

惠王饹温,

已居郑之栎。

立釐王弟穨为王。

乐及遍舞,

郑、

虢君怒。

四年,

郑与虢君伐杀王穨,

复入惠王。

惠王十年,

赐齐桓公为伯。

二十五年,

惠王崩,

子襄王郑立。

襄王母蚤死,

后母曰惠后。

惠后生叔带,

有宠于惠王,

襄王畏之。

三年,

叔带与戎、

翟谋伐襄王,

襄王欲诛叔带,

叔带饹齐。

齐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

使隰朋平戎于晋。

王以上卿礼管仲。

管仲辞曰:

“臣贱有司也,

有天子之二守国、

高在。

若节春秋来承王命,

何以礼焉。

陪臣敢辞。

”王曰:

“舅氏,

余嘉乃勋,

毋逆朕命。

”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

九年,

齐桓公卒。

十二年,

叔带复归于周。

十三年,

郑伐滑,

王使游孙、

伯服请滑,

郑人囚之。

郑文公怨惠王之入不与厉公爵,

又怨襄王之与卫滑,

故囚伯服。

王怒,

将以翟伐郑。

富辰谏曰:

“凡我周之东徙,

晋、

郑焉依。

子穨之乱,

又郑之由定,

今以小怨弃之!

”王不听。

十五年,

王降翟师以伐郑。

王德翟人,

将以其女为后。

富辰谏曰:

“平、

桓、

庄、

惠皆受郑劳,

王弃亲亲翟,

不可从。

”王不听。

十六年,

王绌翟后,

翟人来诛,

杀谭伯。

富辰曰:

“吾数谏不从。

如是不出,

王以我为怼乎?

”乃以其属死之。

初,

惠后欲立王子带,

故以党开翟人,

翟人遂入周。

襄王出饹郑,

郑居王于氾。

子带立为王,

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

十七年,

襄王告急于晋,

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

襄王乃赐晋文公珪鬯弓矢,

为伯,

以河内地与晋。

二十年,

晋文公召襄王,

襄王会之河阳、

践土,

诸侯毕朝,

书讳曰“天王狩于河阳”。

二十四年,

晋文公卒。

三十一年,

秦穆公卒。

三十二年,

襄王崩,

子顷王壬臣立。

顷王六年,

崩,

子匡王班立。

匡王六年,

崩,

弟瑜立,

是为定王。

定王元年,

楚庄王伐陆浑之戎,

次洛,

使人问九鼎。

王使王孙满应设以辞,

楚兵乃去。

十年,

楚庄王围郑,

郑伯降,

已而复之。

十六年,

楚庄王卒。

二十一年,

定王崩,

子简王夷立。

简王十三年,

晋杀其君厉公,

迎子周于周,

立为悼公。

十四年,

简王崩,

子灵王泄心立。

灵王二十四年,

齐崔杼弑其君庄公。

二十七年,

灵王崩,

子景王贵立。

景王十八年,

后太子圣而蚤卒。

二十年,

景王爱子朝,

欲立之,

会崩,

子丐之党与争立,

国人立长子猛为王,

子朝攻杀猛。

猛为悼王。

晋人攻子朝而立丐,

是为敬王。

敬王元年,

晋人入敬王,

子朝自立,

敬王不得入,

居泽。

四年,

晋率诸侯入敬王于周,

子朝为臣,

诸侯城周。

十六年,

子朝之徒复作乱,

敬王饹于晋。

十七年,

晋定公遂入敬王于周。

三十九年,

齐田常杀其君简公。

四十一年,

楚灭陈。

孔子卒。

四十二年,

敬王崩,

子元王仁立。

元王八年,

崩,

子定王介立。

定王十六年,

三晋灭智伯,

分有其地。

二十八年,

定王崩,

长子去疾立,

是为哀王。

哀王立三月,

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

是为思王。

思王立五月,

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

是为考王。

此三王皆定王之子。

考王十五年,

崩,

子威烈王午立。

考王封其弟于河南,

是为桓公,

以续周公之官职。

桓公卒,

子威公代立。

威公卒,

子惠公代立,

乃封其少子于巩以奉王,

号东周惠公。

威烈王二十三年,

九鼎震。

命韩、

魏、

赵为诸侯。

二十四年,

崩,

子安王骄立。

是岁盗杀楚声王。

安王立二十六年,

崩,

子烈王喜立。

烈王二年,

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

“始周与秦国合而别,

别五百载复合,

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

”

十年,

烈王崩,

弟扁立,

是为显王。

显王五年,

贺秦献公,

献公称伯。

九年,

致文武胙于秦孝公。

二十五年,

秦会诸侯于周。

二十六年,

周致伯于秦孝公。

三十三年,

贺秦惠王。

三十五年,

致文武胙于秦惠王。

四十四年,

秦惠王称王。

其后诸侯皆为王。

四十八年,

显王崩,

子慎靓王定立。

慎靓王立六年,

崩,

子赧王延立。

王赧时东西周分治。

王赧徙都西周。

西周武公之共太子死,

有五庶子,

毋适立。

司马剪谓楚王曰:

“不如以地资公子咎,

为请太子。

”左成曰:

“不可。

周不听,

是公之知困而交疏于周也。

不如请周君孰欲立,

以微告剪,

剪请令楚之以地。

”果立公子咎为太子。

八年,

秦攻宜阳,

楚救之。

而楚以周为秦故,

将伐之。

苏代为周说楚王曰:

“何以周为秦之祸也?

言周之为秦甚于楚者,

欲令周入秦也,

故谓‘周秦’也。

周知其不可解,

必入于秦,

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

为王计者,

周于秦因善之,

不于秦亦言善之,

以疏之于秦。

周绝于秦,

必入于郢矣。

”

秦借道两周之间,

将以伐韩,

周恐借之畏于韩,

不借畏于秦。

史厌谓周君曰:

“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秦之敢绝周而伐韩者,

信东周也。

公何不与周地,

发质使之楚’?

秦必疑楚不信周,

是韩不伐也。

又谓秦曰‘韩彊与周地,

将以疑周于秦也,

周不敢不受’。

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

是受地于韩而听于秦。

”

秦召西周君,

西周君恶往,

故令人谓韩王曰:

“秦召西周君,

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

王何不出兵于南阳?

周君将以为辞于秦。

周君不入秦,

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阳矣。

”

东周与西周战,

韩救西周。

或为东周说韩王曰:

“西周故天子之国,

多名器重宝。

王案兵毋出,

可以德东周,

而西周之宝必可以尽矣。

”

王赧谓成君。

楚围雍氏,

韩徵甲与粟于东周,

东周君恐,

召苏代而告之。

代曰:

“君何患于是。

臣能使韩毋徵甲与粟于周,

又能为君得高都。

”周君曰:

“子苟能,

请以国听子。

”代见韩相国曰:

“楚围雍氏,

期三月也,

今五月不能拔,

是楚病也。

今相国乃徵甲与粟于周,

是告楚病也。

”韩相国曰:

“善。

使者已行矣。

”五代曰:

“何不与周高都?

”韩相国大怒曰:

“吾毋徵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

何故与周高都也?

”代曰:

“与周高都,

是周折而入于韩也,

秦闻之必大怒忿周,

即不通周使,

是以弊高都得完周也。

曷为不与?

”相国曰:

“善。

”果与周高都。

三十四年,

苏厉谓周君曰:

“秦破韩、

魏,

扑师武,

北取赵蔺、

离石者,

皆白起也。

是善用兵,

又有天命。

今又将兵出塞攻梁,

梁破则周危矣。

君何不令人说白起乎?

曰‘楚有养由基者,

善射者也。

去柳叶百步而射之,

百发而百中之。

左右观者数千人,

皆曰善射。

有一夫立其旁,

曰“善,

可教射矣”。

养由基怒,

释弓搤剑,

曰“客安能教我射乎”?

客曰“非吾能教子支左诎右也。

夫去柳叶百步而射之,

百发而百中之,

不以善息,

少焉气衰力倦,

弓拨矢钩,

一发不中者,

百发尽息”。

今破韩、

魏,

扑师武,

北取赵蔺、

离石者,

公之功多矣。

今又将兵出塞,

过两周,

倍韩,

攻梁,

一举不得,

前功尽弃。

公不如称病而无出’。

”

四十二年,

秦破华阳约。

马犯谓周君曰:

“请令梁城周。

”乃谓梁王曰:

“周王病若死,

则犯必死矣。

犯请以九鼎自入于王,

王受九鼎而图犯。

”梁王曰:

“善。

”遂与之卒,

言戍周。

因谓秦王曰:

“梁非戍周也,

将伐周也。

王试出兵境以观之。

”秦果出兵。

又谓梁王曰:

“周王病甚矣,

犯请后可而复之。

今王使卒之周,

诸侯皆生心,

后举事且不信。

不若令卒为周城,

以匿事端。

”梁王曰:

“善。

”遂使城周。

四十五年,

周君之秦客谓周曰:

“公不若誉秦王之孝,

因以应为太后养地,

秦王必喜,

是公有秦交。

交善,

周君必以为公功。

交恶,

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

”秦攻周,

而周勣谓秦王曰:

“为王计者不攻周。

攻周,

实不足以利,

声畏天下。

天下以声畏秦,

必东合于齐。

兵弊于周。

合天下于齐,

则秦不王矣。

天下欲弊秦,

劝王攻周。

秦与天下弊,

则令不行矣。

”

五十八年,

三晋距秦。

周令其相国之秦,

以秦之轻也,

还其行。

客谓相国曰:

“秦之轻重未可知也。

秦欲知三国之情。

公不如急见秦王曰‘请为王听东方之变’,

秦王必重公。

重公,

是秦重周,

周以取秦也;

齐重,

则固有周聚以收齐:

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

”秦信周,

发兵攻三晋。

五十九年,

秦取韩阳城负黍,

西周恐,

倍秦,

与诸侯约从,

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

令秦无得通阳城。

秦昭王怒,

使将军摎攻西周。

西周君饹秦,

顿首受罪,

尽献其邑三十六,

口三万。

秦受其献,

归其君于周。

周君、

王赧卒,

周民遂东亡。

秦取九鼎宝器,

而迁西周公于黿狐。

后七岁,

秦庄襄王灭东周。

东西周皆入于秦,

周既不祀。

太史公曰:

学者皆称周伐纣,

居洛邑,

综其实不然。

武王营之,

成王使召公卜居,

居九鼎焉,

而周复都丰、

镐。

至犬戎败幽王,

周乃东徙于洛邑。

所谓“周公葬毕”,

毕在镐东南杜中。

秦灭周。

汉兴九十有馀载,

天子将封泰山,

东巡狩至河南,

求周苗裔,

封其后嘉三十里地,

号曰周子南君,

比列侯,

以奉其先祭祀。

后稷居邰,

太王作周。

丹开雀录,

火降乌流。

三分既有,

八百不谋。

苍兕誓众,

白鱼入舟。

太师抱乐,

箕子拘囚。

成康之日,

政简刑措。

南巡不还,

西服莫附。

共和之后,

王室多故。

檿弧兴谣,

龙漦作蠹。

穨带荏祸,

实倾周祚。

繁體

周后稷,

名棄。

其母有邰氏女,

曰姜原。

姜原爲帝嚳元妃。

姜原出野,

見巨人跡,

心忻然說,

欲踐之,

踐之而身動如孕者。

居期而生子,

以爲不祥,

棄之隘巷,

馬牛過者皆闢不踐;

徙置之林中,

適會山林多人,

遷之;

而棄渠中冰上,

飛鳥以其翼覆薦之。

姜原以爲神,

遂收養長之。

初欲棄之,

因名曰棄。

棄爲兒時,

屹如巨人之志。

其遊戲,

好種樹麻、

菽,

麻、

菽美。

及爲成人,

遂好耕農,

相地之宜,

宜穀者稼穡焉,

民皆法則之。

帝堯聞之,

舉棄爲農師,

天下得其利,

有功。

帝舜曰:

“棄,

黎民始飢,

爾後稷播時百穀。

”封棄於邰,

號曰后稷,

別姓姬氏。

后稷之興,

在陶唐、

虞、

夏之際,

皆有令德。

后稷卒,

子不窋立。

不窋末年,

夏后氏政衰,

去稷不務,

不窋以失其官而餎戎狄之間。

不窋卒,

子鞠立。

鞠卒,

子公劉立。

公劉雖在戎狄之間,

復脩后稷之業,

務耕種,

行地宜,

自漆、

沮度渭,

取材用,

行者有資,

居者有畜積,

民賴其慶。

百姓懷之,

多徙而保歸焉。

周道之興自此始,

故詩人歌樂思其德。

公劉卒,

子慶節立,

國於豳。

慶節卒,

子皇僕立。

皇僕卒,

子差弗立。

差弗卒,

子毀隃立。

毀隃卒,

子公非立。

公非卒,

子高圉立。

高圉卒,

子亞圉立。

亞圉卒,

子公叔祖類立。

公叔祖類卒,

子古公亶父立。

古公亶父復脩后稷、

公劉之業,

積德行義,

國人皆戴之。

薰育戎狄攻之,

欲得財物,

予之。

已復攻,

欲得地與民。

民皆怒,

欲戰。

古公曰:

“有民立君,

將以利之。

今戎狄所爲攻戰,

以吾地與民。

民之在我,

與其在彼,

何異。

民欲以我故戰,

殺人父子而君之,

予不忍爲。

”乃與私屬遂去豳,

度漆、

沮,

逾梁山,

止於岐下。

豳人舉國扶老攜弱,

盡復歸古公於岐下。

及他旁國聞古公仁,

亦多歸之。

於是古公乃貶戎狄之俗,

而營築城郭室屋,

而邑別居之。

作五官有司。

民皆歌樂之,

頌其德。

古公有長子曰太伯,

次曰虞仲。

太姜生少子季歷,

季歷娶太任,

皆賢婦人,

生昌,

有聖瑞。

古公曰:

“我世當有興者,

其在昌乎?

”長子太伯、

虞仲知古公欲立季歷以傳昌,

乃二人亡如荊蠻,

文身斷髮,

以讓季歷。

古公卒,

季歷立,

是爲公季。

公季脩古公遺道,

篤於行義,

諸侯順之。

公季卒,

子昌立,

是爲西伯。

西伯曰文王,

遵后稷、

公劉之業,

則古公、

公季之法,

篤仁,

敬老,

慈少。

禮下賢者,

日中不暇食以待士,

士以此多歸之。

伯夷、

叔齊在孤竹,

聞西伯善養老,

盍往歸之。

太顛、

閎夭、

散宜生、

鬻子、

辛甲大夫之徒皆往歸之。

崇侯虎譖西伯於殷紂曰:

“西伯積善累德,

諸侯皆向之,

將不利於帝。

”帝紂乃囚西伯於羑里。

閎夭之徒患之。

乃求有莘氏美女,

驪戎之文馬,

有熊九駟,

他奇怪物,

因殷嬖臣費仲而獻之紂。

紂大說,

曰:

“此一物足以釋西伯,

況其多乎!

”乃赦西伯,

賜之弓矢斧鉞,

使西伯得征伐。

曰:

“譖西伯者,

崇侯虎也。

”西伯乃獻洛西之地,

以請紂去砲格之刑。

紂許之。

西伯陰行善,

諸侯皆來決平。

於是虞、

芮之人有獄不能決,

乃如周。

入界,

耕者皆讓畔,

民俗皆讓長。

虞、

芮之人未見西伯,

皆慚,

相謂曰:

“吾所爭,

周人所恥,

何往爲,

祇取辱耳。

”遂還,

俱讓而去。

諸侯聞之,

曰“西伯蓋受命之君”。

明年,

伐犬戎。

明年,

伐密須。

明年,

敗耆國。

殷之祖伊聞之,

懼,

以告帝紂。

紂曰:

“不有天命乎?

是何能爲!

”明年,

伐邘。

明年,

伐崇侯虎。

而作豐邑,

自岐下而徙都豐。

明年,

西伯崩,

太子發立,

是爲武王。

西伯蓋即位五十年。

其囚羑里,

蓋益易之八卦爲六十四卦。

詩人道西伯,

蓋受命之年稱王而斷虞芮之訟。

後十年而崩,

諡爲文王。

改法度,

制正朔矣。

追尊古公爲太王,

公季爲王季:

蓋王瑞自太王興。

武王即位,

太公望爲師,

周公旦爲輔,

召公、

畢公之徒左右王,

師脩文王緒業。

九年,

武王上祭於畢。

東觀兵,

至於盟津。

爲文王木主,

載以車,

中軍。

武王自稱太子發,

言奉文王以伐,

不敢自專。

乃告司馬、

司徒、

司空、

諸節:

“齊慄,

信哉!

予無知,

以先祖有德臣,

小子受先功,

畢立賞罰,

以定其功。

”遂興師。

師尚父號曰:

“總爾衆庶,

與爾舟楫,

後至者斬。

”武王渡河,

中流,

白魚躍入王舟中,

武王俯取以祭。

既渡,

有火自上覆於下,

至於王屋,

流爲烏,

其色赤,

其聲魄雲。

是時,

諸侯不期而會盟津者八百諸侯。

諸侯皆曰:

“紂可伐矣。

”武王曰:

“女未知天命,

未可也。

”乃還師歸。

居二年,

聞紂昏亂暴虐滋甚,

殺王子比干,

囚箕子。

太師疵、

少師彊抱其樂器而餎周。

於是武王遍告諸侯曰:

“殷有重罪,

不可以不畢伐。

”乃遵文王,

遂率戎車三百乘,

虎賁三千人,

甲士四萬五千人,

以東伐紂。

十一年十二月戊午,

師畢渡盟津,

諸侯鹹會。

曰:

“孳孳無怠!

”武王乃作太誓,

告於衆庶:

“今殷王紂乃用其婦人之言,

自絕於天,

毀壞其三正,

離逷其王父母弟,

乃斷棄其先祖之樂,

乃爲淫聲,

用變亂正聲,

怡說婦人。

故今予發維共行天罰。

勉哉夫子,

不可再,

不可三!

”

二月甲子昧爽,

武王朝至於商郊牧野,

乃誓。

武王左杖黃鉞,

右秉白旄,

以麾。

曰:

“遠矣西土之人!

”武王曰:

“嗟!

我有國冢君,

司徒、

司馬、

司空,

亞旅、

師氏,

千夫長、

百夫長,

及庸、

蜀、

羌、

髳、

微、

纑、

彭、

濮人,

稱爾戈,

比爾幹,

立爾矛,

予其誓。

”王曰:

“古人有言‘牝雞無晨。

牝雞之晨,

惟家之索’。

今殷王紂維婦人言是用,

自棄其先祖肆祀不答,

昬棄其家國,

遺其王父母弟不用,

乃維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

是信是使,

俾暴虐於百姓,

以奸軌於商國。

今予發維共行天之罰。

今日之事,

不過六步七步,

乃止齊焉,

夫子勉哉!

不過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

乃止齊焉,

勉哉夫子!

尚桓桓,

如虎如羆,

如豺如離,

於商郊,

不御克餎,

以役西土,

勉哉夫子!

爾所不勉,

其於爾身有戮。

”誓已,

諸侯兵會者車四千乘,

陳師牧野。

帝紂聞武王來,

亦發兵七十萬人距武王。

武王使師尚父與百夫致師,

以大卒馳帝紂師。

紂師雖衆,

皆無戰之心,

心欲武王亟入。

紂師皆倒兵以戰,

以開武王。

武王馳之,

紂兵皆崩畔紂。

紂走,

反入登於鹿臺之上,

蒙衣其殊玉,

自燔於火而死。

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諸侯,

諸侯畢拜武王,

武王乃揖諸侯,

諸侯畢從。

武王至商國,

商國百姓鹹待於郊。

於是武王使羣臣告語商百姓曰:

“上天降休!

”商人皆再拜稽首,

武王亦答拜。

遂入,

至紂死所。

武王自射之,

三發而後下車,

以輕劍擊之,

以黃鉞斬紂頭,

縣大白之旗。

已而至紂之嬖妾二女,

二女皆經自殺。

武王又射三發,

擊以劍,

斬以玄鉞,

縣其頭小白之旗。

武王已乃出覆軍。

其明日,

除道,

脩社及商紂宮。

及期,

百夫荷罕旗以先驅。

武王弟叔振鐸奉陳常車,

周公旦把大鉞,

畢公把小鉞,

以夾武王。

散宜生、

太顛、

閎夭皆執劍以衛武王。

既入,

立於社南大卒之左,

右畢從。

毛叔鄭奉明水,

衛康叔封布茲,

召公奭贊採,

師尚父牽牲。

尹佚筴祝曰:

“殷之末孫季紂,

殄廢先王明德,

侮蔑神祇不祀,

昏暴商邑百姓,

其章顯聞於天皇上帝。

”於是武王再拜稽首,

曰:

“膺更大命,

革殷,

受天明命。

”武王又再拜稽首,

乃出。

封商紂子祿父殷之餘民。

武王爲殷初定未集,

乃使其弟管叔鮮、

蔡叔度相祿父治殷。

已而命召公釋箕子之囚。

命畢公釋百姓之囚,

表商容之閭。

命南宮括散鹿臺之財,

發鉅橋之粟,

以振貧弱萌隸。

命南宮括、

史佚展九鼎保玉。

命閎夭封比干之墓。

命宗祝享祠于軍。

乃罷兵西歸。

行狩,

記政事,

作武成。

封諸侯,

班賜宗彝,

作分殷之器物。

武王追思先聖王,

乃襃封神農之後於焦,

黃帝之後於祝,

帝堯之後於薊,

帝舜之後於陳,

大禹之後於杞。

於是封功臣謀士,

而師尚父爲首封。

封尚父於營丘,

曰齊。

封弟周公旦於曲阜,

曰魯。

封召公奭於燕。

封弟叔鮮於管,

弟叔度於蔡。

餘各以次受封。

武王徵九牧之君,

登豳之阜,

以望商邑。

武王至於周,

自夜不寐。

周公旦即王所,

曰:

“曷爲不寐?

”王曰:

“告女:

維天不饗殷,

自發未生於今六十年,

麋鹿在牧,

蜚鴻滿野。

天不享殷,

乃今有成。

維天建殷,

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

不顯亦不賓滅,

以至今。

我未定天保,

何暇寐!

”王曰:

“定天保,

依天室,

悉求夫惡,

貶從殷王受。

日夜勞來定我西土,

我維顯服,

及德方明。

自洛汭延於伊汭,

居易毋固,

其有夏之居。

我南望三塗,

北望嶽鄙,

顧詹有河,

粵詹雒、

伊,

毋遠天室。

”營周居於雒邑而後去。

縱馬於華山之陽,

放牛於桃林之虛;

偃干戈,

振兵釋旅:

示天下不復用也。

武王已克殷,

後二年,

問箕子殷所以亡。

箕子不忍言殷惡,

以存亡國宜告。

武王亦醜,

故問以天道。

武王病。

天下未集,

羣公懼,

穆卜,

周公乃祓齋,

自爲質,

欲代武王,

武王有瘳。

後而崩,

太子誦代立,

是爲成王。

成王少,

周初定天下,

周公恐諸侯畔周,

公乃攝行政當國。

管叔、

蔡叔羣弟疑周公,

與武庚作亂,

畔周。

周公奉成王命,

伐誅武庚、

管叔,

放蔡叔。

以微子開代殷後,

國於宋。

頗收殷餘民,

以封武王少弟封爲衛康叔。

晉唐叔得嘉穀,

獻之成王,

成王以歸周公於兵所。

周公受禾東土,

魯天子之命。

初,

管、

蔡畔周,

周公討之,

三年而畢定,

故初作大誥,

次作微子之命,

次歸禾,

次嘉禾,

次康誥、

酒誥、

梓材,

其事在周公之篇。

周公行政七年,

成王長,

周公反政成王,

北面就羣臣之位。

成王在豐,

使召公復營洛邑,

如武王之意。

周公復卜申視,

卒營築,

居九鼎焉。

曰:

“此天下之中,

四方入貢道里均。

”作召誥、

洛誥。

成王既遷殷遺民,

周公以王命告,

作多士、

無佚。

召公爲保,

周公爲師,

東伐淮夷,

殘奄,

遷其君薄姑。

成王自奄歸,

在宗周,

作多方。

既絀殷命,

襲淮夷,

歸在豐,

作周官。

興正禮樂,

度制於是改,

而民和睦,

頌聲興。

成王既伐東夷,

息慎來賀,

王賜榮伯作賄息慎之命。

成王將崩,

懼太子釗之不任,

乃命召公、

畢公率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

成王既崩,

二公率諸侯,

以太子釗見於先王廟,

申告以文王、

武王之所以爲王業之不易,

務在節儉,

毋多欲,

以篤信臨之,

作顧命。

太子釗遂立,

是爲康王。

康王即位,

遍告諸侯,

宣告以文武之業以申之,

作康誥。

故成康之際,

天下安寧,

刑錯四十餘年不用。

康王命作策畢公分居里,

成周郊,

作畢命。

康王卒,

子昭王瑕立。

昭王之時,

王道微缺。

昭王南巡狩不返,

卒於江上。

其卒不赴告,

諱之也。

立昭王子滿,

是爲穆王。

穆王即位,

春秋已五十矣。

王道衰微,

穆王閔文武之道缺,

乃命伯

申誡太僕國之政,

作

命。

復寧。

穆王將徵犬戎,

祭公謀父諫曰:

“不可。

先王燿德不觀兵。

夫兵戢而時動,

動則威,

觀則玩,

玩則無震。

是故周文公之頌曰:

‘載戢干戈,

載櫜弓矢,

我求懿德,

肆於時夏,

允王保之。

’先王之於民也,

茂正其德而厚其性,

阜其財求而利其器用,

明利害之鄉,

以文脩之,

使之務利而闢害,

懷德而畏威,

故能保世以滋大。

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

夏。

及夏之衰也,

棄稷不務,

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

而自竄於戎狄之間。

不敢怠業,

時序其德,

遵脩其緒,

脩其訓典,

朝夕恪勤,

守以敦篤,

奉以忠信。

奕世載德,

不忝前人。

至於文王、

武王,

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

事神保民,

無不欣喜。

商王帝辛大惡於民,

庶民不忍,

載武王,

以致戎於商牧。

是故先王非務武也,

勸恤民隱而除其害也。

夫先王之制,

邦內甸服,

邦外侯服,

侯衛賓服,

夷蠻要服,

戎翟荒服。

甸服者祭,

侯服者祀,

賓服者享,

要服者貢,

荒服者王。

日祭,

月祀,

時享,

歲貢,

終王。

先王之順祀也,

有不祭則脩意,

有不祀則脩言,

有不享則脩文,

有不貢則脩名,

有不王則脩德,

序成而有不至則脩刑。

於是有刑不祭,

伐不祀,

徵不享,

讓不貢,

告不王。

於是有刑罰之闢,

有攻伐之兵,

有徵討之備,

有威讓之命,

有文告之辭。

布令陳辭而有不至,

則增脩於德,

無勤民於遠。

是以近無不聽,

遠無不服。

今自大畢、

伯士之終也,

犬戎氏以其職來王,

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徵之,

且觀之兵’,

無乃廢先王之訓,

而王幾頓乎?

吾聞犬戎樹敦,

率舊德而守終純固,

其有以御我矣。

”王遂徵之,

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

自是荒服者不至。

諸侯有不睦者,

甫侯言於王,

作脩刑辟。

王曰:

“籲,

來!

有國有土,

告汝祥刑。

在今爾安百姓,

何擇非其人,

何敬非其刑,

何居非其宜與?

兩造具備,

師聽五辭。

五辭簡信,

正於五刑。

五刑不簡,

正於五罰。

五罰不服,

正於五過。

五過之疵,

官獄內獄,

閱實其罪,

惟鈞其過。

五刑之疑有赦,

五罰之疑有赦,

其審克之。

簡信有衆,

惟訊有稽。

無簡不疑,

共嚴天威。

黥闢疑赦,

其罰百率,

閱實其罪。

劓闢疑赦,

其罰倍灑,

閱實其罪。

臏闢疑赦,

其罰倍差,

閱實其罪。

宮闢疑赦,

其罰五百率,

閱實其罪。

大辟疑赦,

其罰千率,

閱實其罪。

墨罰之屬千,

劓罰之屬千,

臏罰之屬五百,

宮罰之屬三百,

大辟之罰其屬二百:

五刑之屬三千。

”命曰甫刑。

穆王立五十五年,

崩,

子共王繄扈立。

共王遊於涇上,

密康公從,

有三女餎之。

其母曰:

“必致之王。

夫獸三爲羣,

人三爲衆,

女三爲粲。

王田不取羣,

公行不下衆,

王御不參一族。

夫粲,

美之物也。

衆以美物歸女,

而何德以堪之?

王猶不堪,

況爾之小丑乎!

小丑備物,

終必亡。

”康公不獻,

一年,

共王滅密。

共王崩,

子懿王畑立。

懿王之時,

王室遂衰,

詩人作刺。

懿王崩,

共王弟闢方立,

是爲孝王。

孝王崩,

諸侯復立懿王太子燮,

是爲夷王。

夷王崩,

子厲王胡立。

厲王即位三十年,

好利,

近榮夷公。

大夫芮良夫諫厲王曰:

“王室其將卑乎?

夫榮公好專利而不知大難。

夫利,

百物之所生也,

天地之所載也,

而有專之,

其害多矣。

天地百物皆將取焉,

何可專也?

所怒甚多,

不備大難。

以是教王,

王其能久乎?

夫王人者,

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

使神人百物無不得極,

猶日怵惕懼怨之來也。

故頌曰‘思文后稷,

克配彼天,

立我蒸民,

莫匪爾極’。

大雅曰‘陳錫載周’。

是不布利而懼難乎,

故能載周以至於今。

今王學專利,

其可乎?

匹夫專利,

猶謂之盜,

王而行之,

其歸鮮矣。

榮公若用,

周必敗也。

”厲王不聽,

卒以榮公爲卿士,

用事。

王行暴虐侈傲,

國人謗王。

召公諫曰:

“民不堪命矣。

”王怒,

得衛巫,

使監謗者,

以告則殺之。

其謗鮮矣,

諸侯不朝。

三十四年,

王益嚴,

國人莫敢言,

道路以目。

厲王喜,

告召公曰:

“吾能弭謗矣,

乃不敢言。

”召公曰:

“是鄣之也。

防民之口,

甚於防水。

水壅而潰,

傷人必多,

民亦如之。

是故爲水者決之使導,

爲民者宣之使言。

故天子聽政,

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

瞽獻曲,

史獻書,

師箴,

瞍賦,

矇誦,

百工諫,

庶人傳語,

近臣盡規,

親戚補察,

瞽史教誨,

耆艾脩之,

而後王斟酌焉,

是以事行而不悖。

民之有口也,

猶土之有山川也,

財用於是乎出:

猶其有原隰衍沃也,

衣食於是乎生。

口之宣言也,

善敗於是乎興。

行善而備敗,

所以產財用衣食者也。

夫民慮之於心而宣之於口,

成而行之。

若壅其口,

其與能幾何?

”王不聽。

於是國莫敢出言,

三年,

乃相與畔,

襲厲王。

厲王出奔於彘。

厲王太子靜匿召公之家,

國人聞之,

乃圍之。

召公曰:

“昔吾驟諫王,

王不從,

以及此難也。

今殺王太子,

王其以我爲讎而懟怒乎?

夫事君者,

險而不讎懟,

怨而不怒,

況事王乎!

”乃以其子代王太子,

太子竟得脫。

召公、

周公二相行政,

號曰“共和”。

共和十四年,

厲王死於彘。

太子靜長於召公家,

二相乃共立之爲王,

是爲宣王。

宣王即位,

二相輔之,

脩政,

法文、

武、

成、

康之遺風,

諸侯覆宗周。

十二年,

魯武公來朝。

宣王不脩籍於千畝,

虢文公諫曰不可,

王弗聽。

三十九年,

戰於千畝,

王師敗績於姜氏之戎。

宣王既亡南國之師,

乃料民於太原。

仲山甫諫曰:

“民不可料也。

”宣王不聽,

卒料民。

四十六年,

宣王崩,

子幽王宮湦立。

幽王二年,

西周三川皆震。

伯陽甫曰:

“周將亡矣。

夫天地之氣,

不失其序;

若過其序,

民亂之也。

陽伏而不能出,

陰迫而不能蒸,

於是有地震。

今三川實震,

是陽失其所而填陰也。

陽失而在陰,

原必塞;

原塞,

國必亡。

夫水土演而民用也。

土無所演,

民乏財用,

不亡何待!

昔伊、

洛竭而夏亡,

河竭而商亡。

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

其川原又塞,

塞必竭。

夫國必依山川,

山崩川竭,

亡國之徵也。

川竭必山崩。

若國亡不過十年,

數之紀也。

天之所棄,

不過其紀。

”是歲也,

三川竭,

岐山崩。

三年,

幽王嬖愛襃姒。

襃姒生子伯服,

幽王欲廢太子。

太子母申侯女,

而爲後。

後幽王得襃姒,

愛之,

欲廢申後,

並去太子宜臼,

以襃姒爲後,

以伯服爲太子。

周太史伯陽讀史記曰:

“周亡矣。

”昔自夏后氏之衰也,

有二神龍止於夏帝庭而言曰:

“餘,

襃之二君。

”夏帝卜殺之與去之與止之,

莫吉。

卜請其漦而藏之,

乃吉。

於是布幣而策告之,

龍亡而漦在,

櫝而去之。

夏亡,

傳此器殷。

殷亡,

又傳此器周。

比三代,

莫敢發之,

至厲王之末,

發而觀之。

漦流於庭,

不可除。

厲王使婦人裸而譟之。

漦化爲玄黿,

以入王後宮。

後宮之童妾既齔而遭之,

既笄而孕,

無夫而生子,

懼而棄之。

宣王之時童女謠曰:

“檿弧箕服,

實亡周國。

”於是宣王聞之,

有夫婦賣是器者,

宣王使執而戮之。

逃於道,

而見鄉者後宮童妾所棄妖子出於路者,

聞其夜啼,

哀而收之,

夫婦遂亡,

餎於襃。

襃人有罪,

請入童妾所棄女子者於王以贖罪。

棄女子出於襃,

是爲襃姒。

當幽王三年,

王之後宮見而愛之,

生子伯服,

竟廢申後及太子,

以襃姒爲後,

伯服爲太子。

太史伯陽曰:

“禍成矣,

無可奈何!

”

襃姒不好笑,

幽王欲其笑萬方,

故不笑。

幽王爲烽燧大鼓,

有寇至則舉烽火。

諸侯悉至,

至而無寇,

襃姒乃大笑。

幽王說之,

爲數舉烽火。

其後不信,

諸侯益亦不至。

幽王以虢石父爲卿,

用事,

國人皆怨。

石父爲人佞巧善諛好利,

王用之。

又廢申後,

去太子也。

申侯怒,

與繒、

西夷犬戎攻幽王。

幽王舉烽火徵兵,

兵莫至。

遂殺幽王驪山下,

虜襃姒,

盡取周賂而去。

於是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

是爲平王,

以奉周祀。

平王立,

東遷於雒邑,

闢戎寇。

平王之時,

周室衰微,

諸侯彊並弱,

齊、

楚、

秦、

晉始大,

政由方伯。

四十九年,

魯隱公即位。

五十一年,

平王崩,

太子洩父蚤死,

立其子林,

是爲桓王。

桓王,

平王孫也。

桓王三年,

鄭莊公朝,

桓王不禮。

五年,

鄭怨,

與魯易許田。

許田,

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

八年,

魯殺隱公,

立桓公。

十三年,

伐鄭,

鄭射傷桓王,

桓王去歸。

二十三年,

桓王崩,

子莊王佗立。

莊王四年,

周公黑肩欲殺莊王而立王子克。

辛伯告王,

王殺周公。

王子克餎燕。

十五年,

莊王崩,

子釐王胡齊立。

釐王三年,

齊桓公始霸。

五年,

釐王崩,

子惠王閬立。

惠王二年。

初,

莊王嬖姬姚,

生子穨,

穨有寵。

及惠王即位,

奪其大臣園以爲囿,

故大夫邊伯等五人作亂,

謀召燕、

衛師,

伐惠王。

惠王餎溫,

已居鄭之櫟。

立釐王弟穨爲王。

樂及遍舞,

鄭、

虢君怒。

四年,

鄭與虢君伐殺王穨,

復入惠王。

惠王十年,

賜齊桓公爲伯。

二十五年,

惠王崩,

子襄王鄭立。

襄王母蚤死,

後母曰惠後。

惠後生叔帶,

有寵於惠王,

襄王畏之。

三年,

叔帶與戎、

翟謀伐襄王,

襄王欲誅叔帶,

叔帶餎齊。

齊桓公使管仲平戎於周,

使隰朋平戎於晉。

王以上卿禮管仲。

管仲辭曰:

“臣賤有司也,

有天子之二守國、

高在。

若節春秋來承王命,

何以禮焉。

陪臣敢辭。

”王曰:

“舅氏,

餘嘉乃勳,

毋逆朕命。

”管仲卒受下卿之禮而還。

九年,

齊桓公卒。

十二年,

叔帶復歸於周。

十三年,

鄭伐滑,

王使遊孫、

伯服請滑,

鄭人囚之。

鄭文公怨惠王之入不與厲公爵,

又怨襄王之與衛滑,

故囚伯服。

王怒,

將以翟伐鄭。

富辰諫曰:

“凡我周之東徙,

晉、

鄭焉依。

子穨之亂,

又鄭之由定,

今以小怨棄之!

”王不聽。

十五年,

王降翟師以伐鄭。

王德翟人,

將以其女爲後。

富辰諫曰:

“平、

桓、

莊、

惠皆受鄭勞,

王棄親親翟,

不可從。

”王不聽。

十六年,

王絀翟後,

翟人來誅,

殺譚伯。

富辰曰:

“吾數諫不從。

如是不出,

王以我爲懟乎?

”乃以其屬死之。

初,

惠後欲立王子帶,

故以黨開翟人,

翟人遂入周。

襄王出餎鄭,

鄭居王於氾。

子帶立爲王,

取襄王所絀翟後與居溫。

十七年,

襄王告急於晉,

晉文公納王而誅叔帶。

襄王乃賜晉文公珪鬯弓矢,

爲伯,

以河內地與晉。

二十年,

晉文公召襄王,

襄王會之河陽、

踐土,

諸侯畢朝,

書諱曰“天王狩於河陽”。

二十四年,

晉文公卒。

三十一年,

秦穆公卒。

三十二年,

襄王崩,

子頃王壬臣立。

頃王六年,

崩,

子匡王班立。

匡王六年,

崩,

弟瑜立,

是爲定王。

定王元年,

楚莊王伐陸渾之戎,

次洛,

使人問九鼎。

王使王孫滿應設以辭,

楚兵乃去。

十年,

楚莊王圍鄭,

鄭伯降,

已而復之。

十六年,

楚莊王卒。

二十一年,

定王崩,

子簡王夷立。

簡王十三年,

晉殺其君厲公,

迎子周於周,

立爲悼公。

十四年,

簡王崩,

子靈王泄心立。

靈王二十四年,

齊崔杼弒其君莊公。

二十七年,

靈王崩,

子景王貴立。

景王十八年,

後太子聖而蚤卒。

二十年,

景王愛子朝,

欲立之,

會崩,

子丐之黨與爭立,

國人立長子猛爲王,

子朝攻殺猛。

猛爲悼王。

晉人攻子朝而立丐,

是爲敬王。

敬王元年,

晉人入敬王,

子朝自立,

敬王不得入,

居澤。

四年,

晉率諸侯入敬王於周,

子朝爲臣,

諸侯城周。

十六年,

子朝之徒復作亂,

敬王餎於晉。

十七年,

晉定公遂入敬王於周。

三十九年,

齊田常殺其君簡公。

四十一年,

楚滅陳。

孔子卒。

四十二年,

敬王崩,

子元王仁立。

元王八年,

崩,

子定王介立。

定王十六年,

三晉滅智伯,

分有其地。

二十八年,

定王崩,

長子去疾立,

是爲哀王。

哀王立三月,

弟叔襲殺哀王而自立,

是爲思王。

思王立五月,

少弟嵬攻殺思王而自立,

是爲考王。

此三王皆定王之子。

考王十五年,

崩,

子威烈王午立。

考王封其弟於河南,

是爲桓公,

以續周公之官職。

桓公卒,

子威公代立。

威公卒,

子惠公代立,

乃封其少子於鞏以奉王,

號東周惠公。

威烈王二十三年,

九鼎震。

命韓、

魏、

趙爲諸侯。

二十四年,

崩,

子安王驕立。

是歲盜殺楚聲王。

安王立二十六年,

崩,

子烈王喜立。

烈王二年,

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

“始周與秦國合而別,

別五百載複合,

合十七歲而霸王者出焉。

”

十年,

烈王崩,

弟扁立,

是爲顯王。

顯王五年,

賀秦獻公,

獻公稱伯。

九年,

致文武胙於秦孝公。

二十五年,

秦會諸侯於周。

二十六年,

周致伯於秦孝公。

三十三年,

賀秦惠王。

三十五年,

致文武胙於秦惠王。

四十四年,

秦惠王稱王。

其後諸侯皆爲王。

四十八年,

顯王崩,

子慎靚王定立。

慎靚王立六年,

崩,

子赧王延立。

王赧時東西周分治。

王赧徙都西周。

西周武公之共太子死,

有五庶子,

毋適立。

司馬翦謂楚王曰:

“不如以地資公子咎,

爲請太子。

”左成曰:

“不可。

周不聽,

是公之知困而交疏於周也。

不如請周君孰欲立,

以微告翦,

翦請令楚之以地。

”果立公子咎爲太子。

八年,

秦攻宜陽,

楚救之。

而楚以周爲秦故,

將伐之。

蘇代爲周說楚王曰:

“何以周爲秦之禍也?

言周之爲秦甚於楚者,

欲令周入秦也,

故謂‘周秦’也。

周知其不可解,

必入於秦,

此爲秦取周之精者也。

爲王計者,

周於秦因善之,

不於秦亦言善之,

以疏之於秦。

周絕於秦,

必入於郢矣。

”

秦借道兩週之間,

將以伐韓,

周恐借之畏於韓,

不借畏於秦。

史厭謂周君曰:

“何不令人謂韓公叔曰‘秦之敢絕周而伐韓者,

信東周也。

公何不與周地,

髮質使之楚’?

秦必疑楚不信周,

是韓不伐也。

又謂秦曰‘韓彊與周地,

將以疑周於秦也,

周不敢不受’。

秦必無辭而令周不受,

是受地於韓而聽於秦。

”

秦召西周君,

西周君惡往,

故令人謂韓王曰:

“秦召西周君,

將以使攻王之南陽也,

王何不出兵於南陽?

周君將以爲辭於秦。

周君不入秦,

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陽矣。

”

東周與西周戰,

韓救西周。

或爲東周說韓王曰:

“西周故天子之國,

多名器重寶。

王案兵毋出,

可以德東周,

而西周之寶必可以盡矣。

”

王赧謂成君。

楚圍雍氏,

韓徵甲與粟於東周,

東周君恐,

召蘇代而告之。

代曰:

“君何患於是。

臣能使韓毋徵甲與粟於周,

又能爲君得高都。

”周君曰:

“子苟能,

請以國聽子。

”代見韓相國曰:

“楚圍雍氏,

期三月也,

今五月不能拔,

是楚病也。

今相國乃徵甲與粟於周,

是告楚病也。

”韓相國曰:

“善。

使者已行矣。

”五代曰:

“何不與周高都?

”韓相國大怒曰:

“吾毋徵甲與粟於周亦已多矣,

何故與周高都也?

”代曰:

“與周高都,

是周折而入於韓也,

秦聞之必大怒忿周,

即不通周使,

是以弊高都得完周也。

曷爲不與?

”相國曰:

“善。

”果與周高都。

三十四年,

蘇厲謂周君曰:

“秦破韓、

魏,

撲師武,

北取趙藺、

離石者,

皆白起也。

是善用兵,

又有天命。

今又將兵出塞攻樑,

樑破則周危矣。

君何不令人說白起乎?

曰‘楚有養由基者,

善射者也。

去柳葉百步而射之,

百發而百中之。

左右觀者數千人,

皆曰善射。

有一夫立其旁,

曰“善,

可教射矣”。

養由基怒,

釋弓搤劍,

曰“客安能教我射乎”?

客曰“非吾能教子支左詘右也。

夫去柳葉百步而射之,

百發而百中之,

不以善息,

少焉氣衰力倦,

弓撥矢鉤,

一發不中者,

百發盡息”。

今破韓、

魏,

撲師武,

北取趙藺、

離石者,

公之功多矣。

今又將兵出塞,

過兩週,

倍韓,

攻樑,

一舉不得,

前功盡棄。

公不如稱病而無出’。

”

四十二年,

秦破華陽約。

馬犯謂周君曰:

“請令樑城周。

”乃謂樑王曰:

“周王病若死,

則犯必死矣。

犯請以九鼎自入於王,

王受九鼎而圖犯。

”樑王曰:

“善。

”遂與之卒,

言戍周。

因謂秦王曰:

“樑非戍周也,

將伐周也。

王試出兵境以觀之。

”秦果出兵。

又謂樑王曰:

“周王病甚矣,

犯請後可而復之。

今王使卒之周,

諸侯皆生心,

後舉事且不信。

不若令卒爲周城,

以匿事端。

”樑王曰:

“善。

”遂使城周。

四十五年,

周君之秦客謂周曰:

“公不若譽秦王之孝,

因以應爲太后養地,

秦王必喜,

是公有秦交。

交善,

周君必以爲公功。

交惡,

勸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

”秦攻周,

而周勣謂秦王曰:

“爲王計者不攻周。

攻周,

實不足以利,

聲畏天下。

天下以聲畏秦,

必東合於齊。

兵弊於周。

合天下於齊,

則秦不王矣。

天下欲弊秦,

勸王攻周。

秦與天下弊,

則令不行矣。

”

五十八年,

三晉距秦。

周令其相國之秦,

以秦之輕也,

還其行。

客謂相國曰:

“秦之輕重未可知也。

秦欲知三國之情。

公不如急見秦王曰‘請爲王聽東方之變’,

秦王必重公。

重公,

是秦重周,

周以取秦也;

齊重,

則固有周聚以收齊:

是周常不失重國之交也。

”秦信周,

發兵攻三晉。

五十九年,

秦取韓陽城負黍,

西周恐,

倍秦,

與諸侯約從,

將天下銳師出伊闕攻秦,

令秦無得通陽城。

秦昭王怒,

使將軍摎攻西周。

西周君餎秦,

頓首受罪,

盡獻其邑三十六,

口三萬。

秦受其獻,

歸其君於周。

周君、

王赧卒,

周民遂東亡。

秦取九鼎寶器,

而遷西周公於{單心}狐。

後七歲,

秦莊襄王滅東周。

東西周皆入於秦,

周既不祀。

太史公曰:

學者皆稱周伐紂,

居洛邑,

綜其實不然。

武王營之,

成王使召公卜居,

居九鼎焉,

而周復都豐、

鎬。

至犬戎敗幽王,

周乃東徙於洛邑。

所謂“周公葬畢”,

畢在鎬東南杜中。

秦滅周。

漢興九十有餘載,

天子將封泰山,

東巡狩至河南,

求周苗裔,

封其後嘉三十里地,

號曰周子南君,

比列侯,

以奉其先祭祀。

后稷居邰,

太王作周。

丹開雀錄,

火降烏流。

三分既有,

八百不謀。

蒼兕誓衆,

白魚入舟。

太師抱樂,

箕子拘囚。

成康之日,

政簡刑措。

南巡不還,

西服莫附。

共和之後,

王室多故。

檿弧興謠,

龍漦作蠹。

穨帶荏禍,

實傾周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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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汉-145—-87

司马迁,字子长,西汉夏阳(今陕西韩城,一说山西河津)人,中国古代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被后人尊为“史圣”。他最大的贡献是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史记》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司马迁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完成的史学巨著《史记》,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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