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 第十七回
袁公路大起七军 曹孟德会合三将袁公路大起七軍 曹孟德會合三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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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却说袁术在淮南,
地广粮多,
又有孙策所质玉玺,
遂思僭称帝号;
大会群下议曰:
“昔汉高祖不过泗上一亭长,
而有天下;
今历年四百,
气数已尽,
海内鼎沸。
吾家四世三公,
百姓所归;
吾效应天顺人,
正位九五。
尔众人以为何如?
”主簿阎象曰:
“不可。
昔周后稷积德累功,
至于文王,
三分天下有其二,
犹以服事殷。
明公家世虽贵,
未若有周之盛;
汉室虽微,
未若殷纣之暴也。
此事决不可行。
”术怒曰:
“吾袁姓出于陈。
陈乃大舜之后。
以土承火,
正应其运。
又谶云:
代汉者,
当涂高也。
吾字公路,
正应其谶。
又有传国玉玺。
若不为君,
背天道也。
吾意已决,
多言者斩!
”遂建号仲氏,
立台省等官,
乘龙凤辇,
祀南北郊,
立冯方女为后,
立子为东宫。
因命使催取吕布之女为东宫妃,
却闻布已将韩胤解赴许都,
为曹操所斩,
乃大怒;
遂拜张勋为大将军,
统领大军二十余万,
分七路征徐州:
第一路大将张勋居中,
第二路上将桥蕤居左,
第三路上将陈纪居右,
第四路副将雷薄居左,
第五路副将陈兰居右,
第六路降将韩暹居左,
第七路降将杨奉居右。
各领部下健将,
克日起行。
命兖州刺史金尚为太尉,
监运七路钱粮。
尚不从,
术杀之。
以纪灵为七路都救应使。
术自引军三万,
使李丰、
梁刚、
乐就为催进使,
接应七路之兵。
吕布使人探听得张勋一军从大路径取徐州,
桥蕤一军取小沛,
陈纪一军取沂都,
雷薄一军取琅琊,
陈兰一军取碣石,
韩暹一军取下邳,
杨奉一军取浚山:
七路军马,
日行五十里,
于路劫掠将来。
乃急召众谋士商议,
陈宫与陈珪父子俱至。
陈宫曰:
“徐州之祸,
乃陈珪父子所招,
媚朝廷以求爵禄,
今日移祸于将军。
可斩二人之头献袁术,
其军自退。
”布听其言,
即命擒下陈珪、
陈登。
陈登大笑曰:
“何如是之懦也?
吾观七路之兵,
如七堆腐草,
何足介意!
”布曰:
“汝若有计破敌、
免汝死罪。
”陈登曰:
“将军若用老夫之言,
徐州可保无虞。
”布曰:
“试言之。
”登曰:
“术兵虽众,
皆乌合之师,
素不亲信;
我以正兵守之,
出奇兵胜之,
无不成功。
更有一计,
不止保安徐州,
并可生擒袁术。
”布曰:
“计将安出?
”登曰:
“韩暹、
杨奉乃汉旧臣,
因惧曹操而走,
无家可依,
暂归袁术;
术必轻之,
彼亦不乐为术用。
若凭尺书结为内应,
更连刘备为外合,
必擒袁术矣。
”布曰:
“汝须亲到韩暹、
杨奉处下书。
”陈登允诺。
布乃发表上许都,
并致书与豫州,
然后令陈登引数骑,
先于下邳道上候韩暹。
暹退引兵至,
下寨毕,
登入见。
暹问曰:
“汝乃吕布之人,
来此何干?
”登笑曰:
“某为大汉公卿,
何谓吕布之人?
若将军者,
向为汉臣,
今乃为叛贼之臣,
使昔日关中保驾之功,
化为乌有,
窃为将军不取也。
且袁术性最多疑,
将军后必为其所害。
今不早图,
悔之无及!
”暹叹曰:
“吾欲归汉,
恨无门耳。
”登乃出布书。
暹览书毕曰:
“吾已知之。
公先回。
吾与杨将军反戈击之。
但看火起为号,
温侯以兵相应可也。
”登辞暹,
急回报吕布。
布乃分兵五路,
高顺引一军进小沛,
敌桥蕤;
陈宫引一军进沂都,
敌陈纪;
张辽、
臧霸引一军出琅琊,
敌雷薄;
宋宪、
魏续引一军出碣石,
敌陈兰;
吕布自引一军出大道,
敌张勋。
各领军一万,
余者守城。
吕布出城三十里下寨。
张勋军到,
料敌吕布不过,
且退二十里屯住,
待四下兵接应。
是夜二更时分,
韩暹、
杨奉分兵到处放火,
接应吕家军入寨。
勋军大乱。
吕布乘势掩杀,
张勋败走。
吕布赶到天明,
正撞纪灵接应。
两军相迎,
恰待交锋,
韩暹、
杨奉两路杀来。
纪灵大败而走,
吕布引兵追杀。
山背后一彪军到,
门旗开处,
只见一队军马,
打龙凤日月旗幡,
四斗五方旌帜,
金瓜银斧,
黄钺白旄,
黄罗销金伞盖之下,
袁术身披金甲,
腕悬两刀,
立于阵前,
大骂:
“吕布,
背主家奴!
”布怒,
挺戟向前。
术将李丰挺枪来迎;
战不三合,
被布刺伤其手,
丰弃枪而走。
吕布麾兵冲杀,
术军大乱。
吕布引军从后追赶,
抢夺马匹衣甲无数。
袁术引着败军,
走不上数里,
山背后一彪军出,
截住去路。
当先一将乃关云长也,
大叫:
“反贼!
”还不受死!
”袁术慌走,
余众四散奔逃,
被云长大杀了一阵。
袁术收拾败军,
奔回淮南去了。
吕布得胜,
邀请云长并杨奉、
韩暹等一行人马到徐州,
大排筵宴管待,
军士都有犒赏。
次日,
云长辞归。
布保韩暹为沂都牧、
杨奉为琅琊牧,
商议欲留二人在徐州。
陈珪曰:
“不可。
韩、
杨二人据山东,
不出一年,
则山东城郭皆属将军也。
”布然之,
遂送二将暂于沂都、
琅琊二处屯扎,
以候恩命。
陈登私问父曰:
“何不留二人在徐州,
为杀吕布之根?
”珪曰:
“倘二人协助吕布,
是反为虎添爪牙也。
”登乃服父之高见。
却说袁术败回淮南,
遣人往江东问孙策借兵报仇。
策怒曰:
“汝赖吾玉玺,
僭称帝号,
背反汉室,
大逆不道!
吾方欲加兵问罪,
岂肯反助叛贼乎!
”遂作书以绝之。
使者赍书回见袁术。
术看毕,
怒曰:
“黄口孺子,
何敢乃尔!
吾先伐之!
”长史杨大将力谏方止。
却说孙策自发书后,
防袁术兵来,
点军守住江口。
忽曹操使至,
拜策为会稽太守,
令起兵征讨袁术。
策乃商议。
便欲起兵。
长史张昭曰:
“术虽新败,
兵多粮足,
未可轻敌。
不如遗书曹操,
劝他南征,
吾为后应:
两军相援,
术军必败。
万一有失,
亦望操救援。
”策从其言,
遣使以此意达曹操。
却说曹操至许都,
思慕典韦,
立祀祭之;
封其子典满为中郎,
收养在府。
忽报孙策遣使致书,
操览书毕;
又有人报袁术乏粮,
劫掠陈留。
欲乘虚攻之,
遂兴兵南征。
令曹仁守许都,
其余皆从征:
马步兵十七万,
粮食辎重千余车。
一面先发人会合孙策与刘备、
吕布。
兵至豫州界上,
玄德早引兵来迎,
操命请入营。
相见毕,
玄德献上首级二颗。
操惊曰:
“此是何人首级?
”玄德曰:
“此韩暹、
杨奉之首级也。
”操曰:
“何以得之?
”玄德曰:
“吕布令二人权住沂都、
琅琊两县。
不意二人纵兵掠民,
人人嗟怨。
因此备乃设一宴,
诈请议事;
饮酒间,
掷盏为号,
使关、
张二弟杀之,
尽降其众。
今特来请罪。
”操曰:
“君为国家除害,
正是大功,
何言罪也?
”遂厚劳玄德,
合兵到徐州界。
吕布出迎,
操善言抚慰,
封为左将军,
许于还都之时,
换给印绶。
布大喜。
操即分吕布一军在左,
玄德一军在右,
自统大军居中,
令夏侯惇、
于禁为先锋。
袁术知操兵至,
令大将桥蕤引兵五万作先锋。
两军会于寿春界口。
桥蕤当先出马,
与夏侯惇战不三合,
被夏侯惇搠死。
术军大败,
奔走回城。
忽报孙策发船攻江边西面,
吕布引兵攻东面,
刘备、
关、
张引兵攻南面,
操自引兵十七万攻北面。
术大惊,
急聚众文武商议。
杨大将曰:
“寿春水旱连年,
人皆缺食;
今又动兵扰民,
民既生怨,
兵至难以拒敌。
不如留军在寿春,
不必与战;
待彼兵粮尽,
必然生变。
陛下且统御林军渡淮,
一者就熟,
二者暂避其锐。
”术用其言,
留李丰、
乐就、
梁刚、
陈纪四人分兵十万,
坚守寿春;
其余将卒并库藏金玉宝贝,
尽数收拾过淮去了。
却说曹兵十七万,
日费粮食浩大,
诸郡又荒旱,
接济不及。
操催军速战,
李丰等闭门不出。
操军相拒月余,
粮食将尽,
致书于孙策,
借得粮米十万斛,
不敷支散。
管粮官任峻部下仓官王垕人禀操曰:
“兵多粮少,
当如之何?
”操曰:
“可将小解散之,
权且救一时之急。
”垕曰:
“兵士倘怨,
如何?
”操曰:
“吾自有策。
”垕依命,
以小斛分散。
操暗使人各寨探听,
无不嗟怨,
皆言丞相欺众。
操乃密召王垕入曰:
“吾欲问汝借一物,
以压众心,
汝必勿吝。
”垕曰:
“丞相欲用何物?
”操曰:
“欲借汝头以示众耳。
”垕大惊曰:
“某实无罪!
”操曰:
“吾亦知汝无罪,
但不杀汝,
军必变矣。
汝死后,
汝妻子吾自养之,
汝勿虑也。
”垕再欲言时,
操早呼刀斧手推出门外,
一刀斩讫,
悬头高竿,
出榜晓示曰:
“王垕故行小斛,
盗窃官粮,
谨按军法。
”于是众怨始解。
次日,
操传令各营将领:
“如三日内不并力破城,
皆斩!
”操亲自至城下,
督诸军搬土运石,
填壕塞堑。
城上矢石如雨,
有两员裨将畏避而回,
操掣剑亲斩于城下,
遂自下马接土填坑。
于是大小将士无不向前,
军威大振。
城上抵敌不住,
曹兵争先上城,
斩关落锁,
大队拥入。
李丰、
陈纪、
乐就、
梁刚都被生擒,
操令皆斩于市。
焚烧伪造宫室殿宇、
一应犯禁之物;
寿春城中,
收掠一空。
商议欲进兵渡淮,
追赶袁术。
荀彧谏曰:
“年来荒旱,
粮食艰难,
若更进兵,
劳军损民,
未必有利。
不若暂回许都,
待来春麦熟,
军粮足备,
方可图之。
”操踌躇未决。
忽报马到,
报说:
“张绣依托刘表,
复肆猖獗、
南阳、
江陵诸县复反;
曹洪拒敌不住,
连输数阵,
今特来告急。
”操乃驰书与孙策,
令其跨江布阵,
以为刘表疑兵,
使不敢妄动;
自己即日班师,
别议征张绣之事。
临行,
令玄德仍屯兵小沛,
与吕布结为兄弟,
互相救助,
再无相侵。
吕布领兵自回徐州。
操密谓玄德曰:
“吾令汝屯兵小沛。
是掘坑待虎之计也。
公但与陈珪父子商议,
勿致有失。
某当为公外援。
”话毕而别。
却说曹操引军回许都,
人报段煨杀了李傕,
伍习杀了郭汜,
将头来献。
段煨并将李傕合族老小二百余口活解入许都。
操令分于各门处斩,
传首号令,
人民称快。
天子升殿,
会集文武,
作太平筵宴。
封段煨为荡寇将军、
伍习为殄虏将军,
各引兵镇守长安。
二人谢恩而去。
操即奏张绣作乱,
当兴兵伐之。
天子乃亲排銮驾。
送操出师。
时建安三年夏四月也。
操留荀彧在许都,
调遣兵将,
自统大军进发。
行军之次,
见一路麦已熟;
民因兵至,
逃避在外,
不敢刈麦。
操使人远近遍谕村人父老,
及各处守境官吏曰:
“吾奉天子明诏,
出兵讨逆,
与民除害。
方今麦熟之时,
不得已而起兵,
大小将校,
凡过麦田,
但有践踏者,
并皆斩首。
军法甚严,
尔民勿得惊疑。
”百姓闻谕,
无不欢喜称颂,
望尘遮道而拜。
官军经过麦田,
皆下马以手扶麦,
递相传送而过,
并不敢践踏。
操乘马正行,
忽田中惊起一鸠。
那马眼生,
窜入麦中,
践坏了一大块麦田。
操随呼行军主簿,
拟议自己践麦之罪。
主簿曰:
“丞相岂可议罪?
”操曰:
“吾自制法,
吾自犯之,
何以服众?
”即掣所佩之剑欲自刎。
众急救住。
郭嘉曰:
“古者《春秋》之义:
法不加于尊。
丞相总统大军,
岂可自戕?
”操沉吟良久,
乃曰:
“既《春秋》有法不加于尊之义,
吾姑免死。
”乃以剑割自己之发,
掷于地曰:
“割发权代首。
”使人以发传示三军曰:
“丞相践麦,
本当斩首号令,
今割发以代。
”于是三军悚然,
无不懔遵军令。
后人有诗论之曰:
“十万貔貅十万心,
一人号令众难禁。
拔刀割发权为首,
方见曹瞒诈术深。
”
却说张绣知操引兵来,
急发书报刘表,
使为后应;
一面与雷叙、
张先二将领兵出城迎敌。
两阵对圆,
张绣出马,
指操骂曰:
“汝乃假仁义无廉耻之人,
与禽兽何异!
”操大怒,
令许褚出马。
绣令张先接战。
只三合,
许褚斩张先于马下,
绣军大败。
操引军赶至南阳城下。
绣入城,
闭门不出。
操围城攻打,
见城壕甚阔,
水势又深,
急难近城。
乃令军士运土填壕;
又用土布袋并柴薪草把相杂,
于城边作梯凳;
又立云梯窥望城中;
操自骑马绕城观之,
如此三日。
传令教军士于西门角上,
堆积柴薪,
会集诸将,
就那里上城。
城中贾诩见如此光景,
便谓张绣曰:
“某已知曹操之意矣。
今可将计就计而行。
”正是:
强中自有强中手,
用诈还逢识诈人。
不知其计若何,
且听下文分解。
繁體
卻說袁術在淮南,
地廣糧多,
又有孫策所質玉璽,
遂思僭稱帝號;
大會羣下議曰:
“昔漢高祖不過泗上一亭長,
而有天下;
今歷年四百,
氣數已盡,
海內鼎沸。
吾家四世三公,
百姓所歸;
吾效應天順人,
正位九五。
爾衆人以爲何如?
”主簿閻象曰:
“不可。
昔周后稷積德累功,
至於文王,
三分天下有其二,
猶以服事殷。
明公家世雖貴,
未若有周之盛;
漢室雖微,
未若殷紂之暴也。
此事決不可行。
”術怒曰:
“吾袁姓出於陳。
陳乃大舜之後。
以土承火,
正應其運。
又讖雲:
代漢者,
當塗高也。
吾字公路,
正應其讖。
又有傳國玉璽。
若不爲君,
背天道也。
吾意已決,
多言者斬!
”遂建號仲氏,
立臺省等官,
乘龍鳳輦,
祀南北郊,
立馮方女爲後,
立子爲東宮。
因命使催取呂布之女爲東宮妃,
卻聞布已將韓胤解赴許都,
爲曹操所斬,
乃大怒;
遂拜張勳爲大將軍,
統領大軍二十餘萬,
分七路徵徐州:
第一路大將張勳居中,
第二路上將橋蕤居左,
第三路上將陳紀居右,
第四路副將雷薄居左,
第五路副將陳蘭居右,
第六路降將韓暹居左,
第七路降將楊奉居右。
各領部下健將,
剋日起行。
命兗州刺史金尚爲太尉,
監運七路錢糧。
尚不從,
術殺之。
以紀靈爲七路都救應使。
術自引軍三萬,
使李豐、
樑剛、
樂就爲催進使,
接應七路之兵。
呂布使人探聽得張勳一軍從大路徑取徐州,
橋蕤一軍取小沛,
陳紀一軍取沂都,
雷薄一軍取琅琊,
陳蘭一軍取碣石,
韓暹一軍取下邳,
楊奉一軍取浚山:
七路軍馬,
日行五十里,
於路劫掠將來。
乃急召衆謀士商議,
陳宮與陳珪父子俱至。
陳宮曰:
“徐州之禍,
乃陳珪父子所招,
媚朝廷以求爵祿,
今日移禍於將軍。
可斬二人之頭獻袁術,
其軍自退。
”布聽其言,
即命擒下陳珪、
陳登。
陳登大笑曰:
“何如是之懦也?
吾觀七路之兵,
如七堆腐草,
何足介意!
”布曰:
“汝若有計破敵、
免汝死罪。
”陳登曰:
“將軍若用老夫之言,
徐州可保無虞。
”布曰:
“試言之。
”登曰:
“術兵雖衆,
皆烏合之師,
素不親信;
我以正兵守之,
出奇兵勝之,
無不成功。
更有一計,
不止保安徐州,
並可生擒袁術。
”布曰:
“計將安出?
”登曰:
“韓暹、
楊奉乃漢舊臣,
因懼曹操而走,
無家可依,
暫歸袁術;
術必輕之,
彼亦不樂爲術用。
若憑尺書結爲內應,
更連劉備爲外合,
必擒袁術矣。
”布曰:
“汝須親到韓暹、
楊奉處下書。
”陳登允諾。
布乃發表上許都,
並致書與豫州,
然後令陳登引數騎,
先於下邳道上候韓暹。
暹退引兵至,
下寨畢,
登入見。
暹問曰:
“汝乃呂布之人,
來此何干?
”登笑曰:
“某爲大漢公卿,
何謂呂布之人?
若將軍者,
向爲漢臣,
今乃爲叛賊之臣,
使昔日關中保駕之功,
化爲烏有,
竊爲將軍不取也。
且袁術性最多疑,
將軍後必爲其所害。
今不早圖,
悔之無及!
”暹嘆曰:
“吾欲歸漢,
恨無門耳。
”登乃出布書。
暹覽書畢曰:
“吾已知之。
公先回。
吾與楊將軍反戈擊之。
但看火起爲號,
溫侯以兵相應可也。
”登辭暹,
急回報呂布。
布乃分兵五路,
高順引一軍進小沛,
敵橋蕤;
陳宮引一軍進沂都,
敵陳紀;
張遼、
臧霸引一軍出琅琊,
敵雷薄;
宋憲、
魏續引一軍出碣石,
敵陳蘭;
呂布自引一軍出大道,
敵張勳。
各領軍一萬,
餘者守城。
呂布出城三十里下寨。
張勳軍到,
料敵呂布不過,
且退二十里屯住,
待四下兵接應。
是夜二更時分,
韓暹、
楊奉分兵到處放火,
接應呂家軍入寨。
勳軍大亂。
呂布乘勢掩殺,
張勳敗走。
呂布趕到天明,
正撞紀靈接應。
兩軍相迎,
恰待交鋒,
韓暹、
楊奉兩路殺來。
紀靈大敗而走,
呂布引兵追殺。
山背後一彪軍到,
門旗開處,
只見一隊軍馬,
打龍鳳日月旗幡,
四鬥五方旌幟,
金瓜銀斧,
黃鉞白旄,
黃羅銷金傘蓋之下,
袁術身披金甲,
腕懸兩刀,
立於陣前,
大罵:
“呂布,
背主家奴!
”布怒,
挺戟向前。
術將李豐挺槍來迎;
戰不三合,
被布刺傷其手,
豐棄槍而走。
呂布麾兵衝殺,
術軍大亂。
呂布引軍從後追趕,
搶奪馬匹衣甲無數。
袁術引着敗軍,
走不上數裏,
山背後一彪軍出,
截住去路。
當先一將乃關雲長也,
大叫:
“反賊!
”還不受死!
”袁術慌走,
餘衆四散奔逃,
被雲長大殺了一陣。
袁術收拾敗軍,
奔回淮南去了。
呂布得勝,
邀請雲長並楊奉、
韓暹等一行人馬到徐州,
大排筵宴管待,
軍士都有犒賞。
次日,
雲長辭歸。
布保韓暹爲沂都牧、
楊奉爲琅琊牧,
商議欲留二人在徐州。
陳珪曰:
“不可。
韓、
楊二人據山東,
不出一年,
則山東城郭皆屬將軍也。
”布然之,
遂送二將暫於沂都、
琅琊二處屯紥,
以候恩命。
陳登私問父曰:
“何不留二人在徐州,
爲殺呂布之根?
”珪曰:
“倘二人協助呂布,
是反爲虎添爪牙也。
”登乃服父之高見。
卻說袁術敗回淮南,
遣人往江東問孫策借兵報仇。
策怒曰:
“汝賴吾玉璽,
僭稱帝號,
背反漢室,
大逆不道!
吾方欲加兵問罪,
豈肯反助叛賊乎!
”遂作書以絕之。
使者齎書回見袁術。
術看畢,
怒曰:
“黃口孺子,
何敢乃爾!
吾先伐之!
”長史楊大將力諫方止。
卻說孫策自發書後,
防袁術兵來,
點軍守住江口。
忽曹操使至,
拜策爲會稽太守,
令起兵征討袁術。
策乃商議。
便欲起兵。
長史張昭曰:
“術雖新敗,
兵多糧足,
未可輕敵。
不如遺書曹操,
勸他南征,
吾爲後應:
兩軍相援,
術軍必敗。
萬一有失,
亦望操救援。
”策從其言,
遣使以此意達曹操。
卻說曹操至許都,
思慕典韋,
立祀祭之;
封其子典滿爲中郎,
收養在府。
忽報孫策遣使致書,
操覽書畢;
又有人報袁術乏糧,
劫掠陳留。
欲乘虛攻之,
遂興兵南征。
令曹仁守許都,
其餘皆從徵:
馬步兵十七萬,
糧食輜重千餘車。
一面先發人會合孫策與劉備、
呂布。
兵至豫州界上,
玄德早引兵來迎,
操命請入營。
相見畢,
玄德獻上首級二顆。
操驚曰:
“此是何人首級?
”玄德曰:
“此韓暹、
楊奉之首級也。
”操曰:
“何以得之?
”玄德曰:
“呂布令二人權住沂都、
琅琊兩縣。
不意二人縱兵掠民,
人人嗟怨。
因此備乃設一宴,
詐請議事;
飲酒間,
擲盞爲號,
使關、
張二弟殺之,
盡降其衆。
今特來請罪。
”操曰:
“君爲國家除害,
正是大功,
何言罪也?
”遂厚勞玄德,
合兵到徐州界。
呂布出迎,
操善言撫慰,
封爲左將軍,
許於還都之時,
換給印綬。
布大喜。
操即分呂布一軍在左,
玄德一軍在右,
自統大軍居中,
令夏侯惇、
于禁爲先鋒。
袁術知操兵至,
令大將橋蕤引兵五萬作先鋒。
兩軍會於壽春界口。
橋蕤當先出馬,
與夏侯惇戰不三合,
被夏侯惇搠死。
術軍大敗,
奔走回城。
忽報孫策發船攻江邊西面,
呂布引兵攻東面,
劉備、
關、
張引兵攻南面,
操自引兵十七萬攻北面。
術大驚,
急聚衆文武商議。
楊大將曰:
“壽春水旱連年,
人皆缺食;
今又動兵擾民,
民既生怨,
兵至難以拒敵。
不如留軍在壽春,
不必與戰;
待彼兵糧盡,
必然生變。
陛下且統御林軍渡淮,
一者就熟,
二者暫避其銳。
”術用其言,
留李豐、
樂就、
樑剛、
陳紀四人分兵十萬,
堅守壽春;
其餘將卒並庫藏金玉寶貝,
盡數收拾過淮去了。
卻說曹兵十七萬,
日費糧食浩大,
諸郡又荒旱,
接濟不及。
操催軍速戰,
李豐等閉門不出。
操軍相拒月餘,
糧食將盡,
致書於孫策,
借得糧米十萬斛,
不敷支散。
管糧官任峻部下倉官王垕人稟操曰:
“兵多糧少,
當如之何?
”操曰:
“可將小解散之,
權且救一時之急。
”垕曰:
“兵士倘怨,
如何?
”操曰:
“吾自有策。
”垕依命,
以小斛分散。
操暗使人各寨探聽,
無不嗟怨,
皆言丞相欺衆。
操乃密召王垕入曰:
“吾欲問汝借一物,
以壓衆心,
汝必勿吝。
”垕曰:
“丞相欲用何物?
”操曰:
“欲借汝頭以示衆耳。
”垕大驚曰:
“某實無罪!
”操曰:
“吾亦知汝無罪,
但不殺汝,
軍必變矣。
汝死後,
汝妻子吾自養之,
汝勿慮也。
”垕再欲言時,
操早呼刀斧手推出門外,
一刀斬訖,
懸頭高竿,
出榜曉示曰:
“王垕故行小斛,
盜竊官糧,
謹按軍法。
”於是衆怨始解。
次日,
操傳令各營將領:
“如三日內不併力破城,
皆斬!
”操親自至城下,
督諸軍搬土運石,
填壕塞塹。
城上矢石如雨,
有兩員裨將畏避而回,
操掣劍親斬於城下,
遂自下馬接土填坑。
於是大小將士無不向前,
軍威大振。
城上抵敵不住,
曹兵爭先上城,
斬關落鎖,
大隊擁入。
李豐、
陳紀、
樂就、
樑剛都被生擒,
操令皆斬於市。
焚燒僞造宮室殿宇、
一應犯禁之物;
壽春城中,
收掠一空。
商議欲進兵渡淮,
追趕袁術。
荀彧諫曰:
“年來荒旱,
糧食艱難,
若更進兵,
勞軍損民,
未必有利。
不若暫回許都,
待來春麥熟,
軍糧足備,
方可圖之。
”操躊躇未決。
忽報馬到,
報說:
“張繡依託劉表,
復肆猖獗、
南陽、
江陵諸縣復反;
曹洪拒敵不住,
連輸數陣,
今特來告急。
”操乃馳書與孫策,
令其跨江佈陣,
以爲劉表疑兵,
使不敢妄動;
自己即日班師,
別議徵張繡之事。
臨行,
令玄德仍屯兵小沛,
與呂布結爲兄弟,
互相救助,
再無相侵。
呂布領兵自回徐州。
操密謂玄德曰:
“吾令汝屯兵小沛。
是掘坑待虎之計也。
公但與陳珪父子商議,
勿致有失。
某當爲公外援。
”話畢而別。
卻說曹操引軍回許都,
人報段煨殺了李傕,
伍習殺了郭汜,
將頭來獻。
段煨並將李傕合族老小二百餘口活解入許都。
操令分於各門處斬,
傳首號令,
人民稱快。
天子升殿,
會集文武,
作太平筵宴。
封段煨爲蕩寇將軍、
伍習爲殄虜將軍,
各引兵鎮守長安。
二人謝恩而去。
操即奏張繡作亂,
當興兵伐之。
天子乃親排鑾駕。
送操出師。
時建安三年夏四月也。
操留荀彧在許都,
調遣兵將,
自統大軍進發。
行軍之次,
見一路麥已熟;
民因兵至,
逃避在外,
不敢刈麥。
操使人遠近遍諭村人父老,
及各處守境官吏曰:
“吾奉天子明詔,
出兵討逆,
與民除害。
方今麥熟之時,
不得已而起兵,
大小將校,
凡過麥田,
但有踐踏者,
並皆斬首。
軍法甚嚴,
爾民勿得驚疑。
”百姓聞諭,
無不歡喜稱頌,
望塵遮道而拜。
官軍經過麥田,
皆下馬以手扶麥,
遞相傳送而過,
並不敢踐踏。
操乘馬正行,
忽田中驚起一鳩。
那馬眼生,
竄入麥中,
踐壞了一大塊麥田。
操隨呼行軍主簿,
擬議自己踐麥之罪。
主簿曰:
“丞相豈可議罪?
”操曰:
“吾自制法,
吾自犯之,
何以服衆?
”即掣所佩之劍欲自刎。
衆急救住。
郭嘉曰:
“古者《春秋》之義:
法不加於尊。
丞相總統大軍,
豈可自戕?
”操沉吟良久,
乃曰:
“既《春秋》有法不加於尊之義,
吾姑免死。
”乃以劍割自己之發,
擲於地曰:
“割發權代首。
”使人以發傳示三軍曰:
“丞相踐麥,
本當斬首號令,
今割發以代。
”於是三軍悚然,
無不懍遵軍令。
後人有詩論之曰:
“十萬貔貅十萬心,
一人號令衆難禁。
拔刀割發權爲首,
方見曹瞞詐術深。
”
卻說張繡知操引兵來,
急發書報劉表,
使爲後應;
一面與雷敘、
張先二將領兵出城迎敵。
兩陣對圓,
張繡出馬,
指操罵曰:
“汝乃假仁義無廉恥之人,
與禽獸何異!
”操大怒,
令許褚出馬。
繡令張先接戰。
只三合,
許褚斬張先於馬下,
繡軍大敗。
操引軍趕至南陽城下。
繡入城,
閉門不出。
操圍城攻打,
見城壕甚闊,
水勢又深,
急難近城。
乃令軍士運土填壕;
又用土布袋並柴薪草把相雜,
於城邊作梯凳;
又立雲梯窺望城中;
操自騎馬繞城觀之,
如此三日。
傳令教軍士於西門角上,
堆積柴薪,
會集諸將,
就那裏上城。
城中賈詡見如此光景,
便謂張繡曰:
“某已知曹操之意矣。
今可將計就計而行。
”正是:
強中自有強中手,
用詐還逢識詐人。
不知其計若何,
且聽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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