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 第二回

张翼德怒鞭督邮 何国舅谋诛宦竖張翼德怒鞭督郵 何國舅謀誅宦豎

[明] 罗贯中 · 文

简体

且说董卓字仲颖,

陇西临洮人也,

官拜河东太守,

自来骄傲。

当日怠慢了玄德,

张飞性发,

便欲杀之。

玄德与关公急止之曰;

“他是朝廷命官,

岂可擅杀?

”飞曰:

“若不杀这厮,

反要在他部下听令,

其实不甘!

二兄要便住在此,

我自投别处去也!

”玄德曰:

“我三人义同生死,

岂可相离?

不若都投别处去便了。

”飞曰:

“若如此,

稍解吾恨。

”

于是三人连夜引军来投朱俊。

俊待之甚厚,

合兵一处,

进讨张宝。

是时曹操自跟皇甫嵩讨张梁,

大战于曲阳。

这里朱俊进攻张宝。

张宝引贼众八九万,

屯于山后。

俊令玄德为其先锋,

与贼对敌。

张宝遣副将高升出马搦战,

玄德使张飞击之。

飞纵马挺矛,

与升交战,

不数合,

刺升落马。

玄德麾军直冲过去。

张宝就马上披发仗剑,

作起妖法。

只见风雷大作,

一股黑气,

从天而降,

黑气中似有无限人马杀来。

玄德连忙回军,

军中大乱。

败阵而归,

与朱俊计议。

俊曰:

“彼用妖术,

我来日可宰猪羊狗血,

令军士伏于山头;

候贼赶来,

从高坡上泼之,

其法可解。

”玄德听令,

拨关公、

张飞各引军一千,

伏于山后高冈之上,

盛猪羊狗血并秽物准备。

次日,

张宝摇旗擂鼓,

引军搦战,

玄德出迎。

交锋之际,

张宝作法,

风雷大作,

飞砂走石,

黑气漫天,

滚滚人马,

自天而下。

玄德拨马便走,

张宝驱兵赶来。

将过山头,

关、

张伏军放起号炮,

秽物齐泼。

但见空中纸人草马,

纷纷坠地;

风雷顿息,

砂石不飞。

张宝见解了法,

急欲退军。

左关公,

右张飞,

两军都出,

背后玄德、

朱俊一齐赶上,

贼兵大败。

玄德望见“地公将军”旗号,

飞马赶来,

张宝落荒而走。

玄德发箭,

中其左臂。

张宝带箭逃脱,

走入阳城,

坚守不出。

朱俊引兵围住阳城攻打,

一面差人打探皇甫嵩消息。

探子回报,

具说:

“皇甫嵩大获胜捷,

朝廷以董卓屡败,

命嵩代之。

嵩到时,

张角已死;

张梁统其众,

与我军相拒,

被皇甫嵩连胜七阵,

斩张梁于曲阳。

发张角之棺,

戮尸枭首,

送往京师。

余众俱降。

朝廷加皇甫嵩为车骑将军,

领冀州牧。

皇甫嵩又表奏卢植有功无罪,

朝廷复卢植原官。

曹操亦以有功,

除济南相,

即日将班师赴任。

”朱俊听说,

催促军马,

悉力攻打阳城。

贼势危急,

贼将严政刺杀张宝,

献首投降。

朱俊遂平数郡,

上表献捷。

时又黄巾余党三人:

赵弘、

韩忠、

孙仲,

聚众数万,

望风烧劫,

称与张角报仇。

朝廷命朱俊即以得胜之师讨之。

俊奉诏,

率军前进。

时贼据宛城,

俊引兵攻之,

赵弘遣韩忠出战。

俊遣玄德、

关、

张攻城西南角。

韩忠尽率精锐之众,

来西南角抵敌。

朱俊自纵铁骑二千,

径取东北角。

贼恐失城,

急弃西南而回。

玄德从背后掩杀,

贼众大败,

奔入宛城。

朱俊分兵四面围定。

城中断粮,

韩忠使人出城投降。

俊不许。

玄德曰:

“昔高祖之得天下,

盖为能招降纳顺;

公何拒韩忠耶?

”俊曰:

“彼一时,

此一时也。

昔秦、

项之际,

天下大乱,

民无定主,

故招降赏附,

以劝来耳。

今海内一统,

惟黄巾造反;

若容其降,

无以劝善。

使贼得利恣意劫掠,

失利便投降:

此长寇之志,

非良策也。

”玄德曰:

“不容寇降是矣。

今四面围如铁桶,

贼乞降不得,

必然死战。

万人一心,

尚不可当,

况城中有数万死命之人乎?

不若撤去东南,

独攻西北。

贼必弃城而走,

无心恋战,

可即擒也。

”俊然之,

随撤东南二面军马,

一齐攻打西北。

韩忠果引军弃城而奔。

俊与玄德、

关、

张率三军掩杀,

射死韩忠,

余皆四散奔走。

正追赶间,

赵弘、

孙仲引贼众到,

与俊交战。

俊见弘势大,

引军暂退。

弘乘势复夺宛城。

俊离十里下寨。

方欲攻打,

忽见正东一彪人马到来。

为首一将,

生得广额阔面,

虎体熊腰;

吴郡富春人也,

姓孙,

名坚,

字文台,

乃孙武子之后。

年十七岁时,

与父至钱塘,

见海贼十余人,

劫取商人财物,

于岸上分赃。

坚谓父曰:

“此贼可擒也。

”遂奋力提刀上岸,

扬声大叫,

东西指挥,

如唤人状。

贼以为官兵至,

尽弃财物奔走。

坚赶上,

杀一贼。

由是郡县知名,

荐为校尉。

后会稽妖贼许昌造反,

自称“阳明皇帝”,

聚众数万;

坚与郡司马招募勇士千余人,

会合州郡破之,

斩许昌并其子许韶。

刺史臧旻上表奏其功,

除坚为盐渎丞,

又除盱眙丞、

下邳丞。

今见黄巾寇起,

聚集乡中少年及诸商旅,

并淮泗精兵一千五百余人,

前来接应。

朱俊大喜,

便令坚攻打南门,

玄德打北门,

朱俊打西门,

留东门与贼走。

孙坚首先登城,

斩贼二十余人,

贼众奔溃。

赵弘飞马突槊,

直取孙坚。

坚从城上飞身夺弘槊,

刺弘下马;

却骑弘马,

飞身往来杀贼。

孙仲引贼突出北门,

正迎玄德,

无心恋战,

只待奔逃。

玄德张弓一箭,

正中孙仲,

翻身落马。

朱俊大军随后掩杀,

斩首数万级,

降者不可胜计。

南阳一路,

十数郡皆平。

俊班师回京,

诏封为车骑将军,

河南尹。

俊表奏孙坚、

刘备等功。

坚有人情,

除别郡司马上任去了。

惟玄德听候日久,

不得除授,

三人郁郁不乐,

上街闲行,

正值郎中张钧车到。

玄德见之,

自陈功绩。

钧大惊,

随入朝见帝曰:

“昔黄巾造反,

其原皆由十常侍卖官鬻爵,

非亲不用,

非仇不诛,

以致天下大乱。

今宜斩十常侍,

悬首南郊,

遣使者布告天下,

有功者重加赏赐,

则四海自清平也。

”十常侍奏帝曰:

“张钧欺主。

”帝令武士逐出张钧。

十常侍共议:

“此必破黄巾有功者,

不得除授,

故生怨言。

权且教省家铨注微名,

待后却再理会未晚。

”因此玄德除授定州中山府安喜县尉,

克日赴任。

玄德将兵散回乡里,

止带亲随二十余人,

与关、

张来安喜县中到任。

署县事一月,

与民秋毫无犯,

民皆感化。

到任之后,

与关、

张食则同桌,

寝则同床。

如玄德在稠人广坐,

关、

张侍立,

终日不倦。

到县未及四月,

朝廷降诏,

凡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

玄德疑在遣中。

适督邮行部至县,

玄德出郭迎接,

见督邮施礼。

督邮坐于马上,

惟微以鞭指回答。

关、

张二公俱怒。

及到馆驿,

督邮南面高坐,

玄德侍立阶下。

良久,

督邮问曰:

“刘县尉是何出身?

”玄德曰:

“备乃中山靖王之后;

自涿郡剿戮黄巾,

大小三十余战,

颇有微功,

因得除今职。

”督邮大喝曰:

“汝诈称皇亲,

虚报功绩!

目今朝廷降诏,

正要沙汰这等滥官污吏!

”玄德喏喏连声而退。

归到县中,

与县吏商议。

吏曰:

“督邮作威,

无非要贿赂耳。

”玄德曰:

“我与民秋毫无犯,

那得财物与他?

”次日,

督邮先提县吏去,

勒令指称县尉害民。

玄德几番自往求免,

俱被门役阻住,

不肯放参。

却说张飞饮了数杯闷酒,

乘马从馆驿前过,

见五六十个老人,

皆在门前痛哭。

飞问其故,

众老人答曰:

“督邮逼勒县吏,

欲害刘公;

我等皆来苦告,

不得放入,

反遭把门人赶打!

”张飞大怒,

睁圆环眼,

咬碎钢牙,

滚鞍下马,

径入馆驿,

把门人那里阻挡得住,

直奔后堂,

见督邮正坐厅上,

将县吏绑倒在地。

飞大喝:

“害民贼!

认得我么?

”督邮未及开言,

早被张飞揪住头发,

扯出馆驿,

直到县前马桩上缚住;

攀下柳条,

去督邮两腿上着力鞭打,

一连打折柳条十数枝。

玄德正纳闷间,

听得县前喧闹,

问左右,

答曰:

“张将军绑一人在县前痛打。

”玄德忙去观之,

见绑缚者乃督邮也。

玄德惊问其故。

飞曰:

“此等害民贼,

不打死等甚!

”督邮告曰:

“玄德公救我性命!

”玄德终是仁慈的人,

急喝张飞住手。

傍边转过关公来,

曰:

“兄长建许多大功,

仅得县尉,

今反被督邮侮辱。

吾思枳棘丛中,

非栖鸾凤之所;

不如杀督邮,

弃官归乡,

别图远大之计。

”玄德乃取印绶,

挂于督邮之颈,

责之曰:

“据汝害民,

本当杀却;

今姑饶汝命。

吾缴还印绶,

从此去矣。

”督邮归告定州太守,

太守申文省府,

差人捕捉。

玄德、

关、

张三人往代州投刘恢。

恢见玄德乃汉室宗亲,

留匿在家不题。

却说十常侍既握重权,

互相商议:

但有不从己者,

诛之。

赵忠、

张让差人问破黄巾将士索金帛,

不从者奏罢职。

皇甫嵩、

朱俊皆不肯与,

赵忠等俱奏罢其官。

帝又封赵忠等为车骑将军,

张让等十三人皆封列侯。

朝政愈坏,

人民嗟怨。

于是长沙贼区星作乱;

渔阳张举、

张纯反:

举称天子,

纯称大将军。

表章雪片告急,

十常侍皆藏匿不奏。

一日,

帝在后园与十常侍饮宴,

谏议大夫刘陶,

径到帝前大恸。

帝问其故。

陶曰:

“天下危在旦夕,

陛下尚自与阉宦共饮耶!

”帝曰:

“国家承平,

有何危急?

”陶曰:

“四方盗贼并起,

侵掠州郡。

其祸皆由十常侍卖官害民,

欺君罔上。

朝廷正人皆去,

祸在目前矣!

”十常侍皆免冠跪伏于帝前曰:

“大臣不相容,

臣等不能活矣!

愿乞性命归田里,

尽将家产以助军资。

”言罢痛哭。

帝怒谓陶曰:

“汝家亦有近侍之人,

何独不容朕耶?

”呼武士推出斩之。

刘陶大呼:

“臣死不惜!

可怜汉室天下,

四百余年,

到此一旦休矣!

”

武士拥陶出,

方欲行刑,

一大臣喝住曰:

“勿得下手,

待我谏去。

”众视之,

乃司徒陈耽,

径入宫中来谏帝曰:

“刘谏议得何罪而受诛?

”帝曰:

“毁谤近臣,

冒渎朕躬。

”耽曰:

“天下人民,

欲食十常侍之肉,

陛下敬之如父母,

身无寸功,

皆封列侯;

况封谞等结连黄巾,

欲为内乱:

陛下今不自省,

社稷立见崩摧矣!

”帝曰:

“封谞作乱,

其事不明。

十常侍中,

岂无一二忠臣?

”陈耽以头撞阶而谏。

帝怒,

命牵出,

与刘陶皆下狱。

是夜,

十常侍即于狱中谋杀之;

假帝诏以孙坚为长沙太守,

讨区星,

不五十日,

报捷,

江夏平,

诏封坚为乌程侯。

封刘虞为幽州牧,

领兵往渔阳征张举、

张纯。

代州刘恢以书荐玄德见虞。

虞大喜,

令玄德为都尉,

引兵直抵贼巢,

与贼大战数日,

挫动锐气。

张纯专一凶暴,

士卒心变,

帐下头目刺杀张纯,

将头纳献,

率众来降。

张举见势败,

亦自缢死。

渔阳尽平。

刘虞表奏刘备大功,

朝廷赦免鞭督邮之罪,

除下密丞,

迁高堂尉。

公孙瓚又表陈玄德前功,

荐为别部司马,

守平原县令。

玄德在平原,

颇有钱粮军马,

重整旧日气象。

刘虞平寇有功,

封太尉。

中平六年夏四月,

灵帝病笃,

召大将军何进入宫,

商议后事。

那何进起身屠家;

因妹入宫为贵人,

生皇子辩,

遂立为皇后。

进由是得权重任。

帝又宠幸王美人,

生皇子协。

何后嫉妒,

鸩杀王美人。

皇子协养于董太后宫中。

董太后乃灵帝之母,

解渎亭侯刘苌之妻也。

初因桓帝无子,

迎立解渎亭侯之子,

是为灵帝。

灵帝入继大统,

遂迎养母氏于宫中,

尊为太后。

董太后尝劝帝立皇子协为太子。

帝亦偏爱协,

欲立之。

当时病笃,

中常侍蹇硕奏曰:

“若欲立协,

必先诛何进,

以绝后患。

”帝然其说,

因宣进入宫。

进至宫门,

司马潘隐谓进曰:

“不可入宫。

蹇硕欲谋杀公。

”进大惊,

急归私宅,

召诸大臣,

欲尽诛宦官。

座上一人挺身出曰:

“宦官之势,

起自冲、

质之时;

朝廷滋蔓极广,

安能尽诛?

倘机不密,

必有灭族之祸:

请细详之。

”进视之,

乃典军校尉曹操也。

进叱曰:

“汝小辈安知朝廷大事!

”正踌躇间,

潘隐至,

言:

“帝已崩。

今赛硕与十常侍商议,

秘不发丧,

矫诏宣何国舅入宫,

欲绝后患,

册立皇子协为帝。

”说未了,

使命至,

宣进速入,

以定后事。

操曰:

“今日之计,

先宜正君位,

然后图贼。

”进曰:

“谁敢与吾正君讨贼?

”一人挺身出曰:

“愿借精兵五千,

斩关入内,

册立新君,

尽诛阉竖,

扫清朝廷,

以安天下!

”进视之,

乃司徒袁逢之子,

袁隗之侄:

名绍,

字本初,

现为司隶校尉。

何进大喜,

遂点御林军五千。

绍全身披挂。

何进引何颙、

荀攸、

郑泰等大臣三十余员,

相继而入,

就灵帝柩前,

扶立太子辩即皇帝位。

百官呼拜已毕,

袁绍入宫收蹇硕。

硕慌走入御园,

花阴下为中常侍郭胜所杀。

硕所领禁军,

尽皆投顺。

绍谓何进曰:

“中官结党。

今日可乘势尽诛之。

”张让等知事急,

慌入告何后曰:

“始初设谋陷害大将军者,

止蹇硕一人,

并不干臣等事。

今大将军听袁绍之言,

欲尽诛臣等,

乞娘娘怜悯!

”何太后曰:

“汝等勿忧,

我当保汝。

”传旨宣何进入。

太后密谓曰:

“我与汝出身寒微,

非张让等,

焉能享此富贵?

今蹇硕不仁,

既已伏诛,

汝何听信人言,

欲尽诛宦官耶?

”何进听罢,

出谓众官曰:

“蹇硕设谋害我,

可族灭其家。

其余不必妄加残害。

”袁绍曰:

“若不斩草除根,

必为丧身之本。

”进曰:

“吾意已决,

汝勿多言。

”众官皆退。

次日,

太后命何进参录尚书事,

其余皆封官职。

董太后宣张让等入宫商议曰:

“何进之妹,

始初我抬举他。

今日他孩儿即皇帝位,

内外臣僚,

皆其心腹:

威权太重,

我将如何?

”让奏曰:

“娘娘可临朝,

垂帘听政;

封皇子协为王;

加国舅董重大官,

掌握军权;

重用臣等:

大事可图矣。

”董太后大喜。

次日设朝,

董太后降旨,

封皇子协为陈留王,

董重为骠骑将军,

张让等共预朝政。

何太后见董太后专权,

于宫中设一宴,

请董太后赴席。

酒至半酣,

何太后起身捧杯再拜曰:

“我等皆妇人也,

参预朝政,

非其所宜。

昔吕后因握重权,

宗族千口皆被戮。

今我等宜深居九重;

朝廷大事,

任大臣元老自行商议,

此国家之幸也。

愿垂听焉。

”董后大怒曰:

“汝鸩死王美人,

设心嫉妒。

今倚汝子为君,

与汝兄何进之势,

辄敢乱言!

吾敕骠骑断汝兄首,

如反掌耳!

”何后亦怒曰:

“吾以好言相劝,

何反怒耶?

”董后曰:

“汝家屠沽小辈,

有何见识!

”两宫互相争竞,

张让等各劝归宫。

何后连夜召何进入宫,

告以前事。

何进出,

召三公共议。

来早设朝,

使廷臣奏董太后原系藩妃,

不宜久居宫中,

合仍迁于河间安置,

限日下即出国门。

一面遣人起送董后;

一面点禁军围骠骑将军董重府宅,

追索印绶。

董重知事急,

自刎于后堂。

家人举哀,

军士方散。

张让、

段珪见董后一枝已废,

遂皆以金珠玩好结构何进弟何苗并其母舞阳君,

令早晚入何太后处,

善言遮蔽:

因此十常侍又得近幸。

六月,

何进暗使人鸩杀董后于河间驿庭,

举柩回京,

葬于文陵。

进托病不出。

司隶校尉袁绍入见进曰:

“张让、

段珪等流言于外,

言公鸩杀董后,

欲谋大事。

乘此时不诛阉宦,

后必为大祸。

昔窦武欲诛内竖,

机谋不密,

反受其殃。

今公兄弟部曲将吏,

皆英俊之士;

若使尽力,

事在掌握。

此天赞之时,

不可失也。

”进曰:

“且容商议。

”左右密报张让,

让等转告何苗,

又多送贿赂。

苗入奏何后云:

“大将军辅佐新君,

不行仁慈,

专务杀伐。

今无端又欲杀十常侍,

此取乱之道也。

”后纳其言。

少顷,

何进入白后,

欲诛中涓。

何后曰:

“中官统领禁省,

汉家故事。

先帝新弃天下,

尔欲诛杀旧臣,

非重宗庙也。

”进本是没决断之人,

听太后言,

唯唯而出。

袁绍迎问曰:

“大事若何?

”进曰:

“太后不允,

如之奈何?

”绍曰:

“可召四方英雄之士,

勒兵来京,

尽诛阉竖。

此时事急,

不容太后不从。

”进曰:

“此计大妙!

”便发檄至各镇,

召赴京师。

主簿陈琳曰:

“不可!

俗云:

掩目而捕燕雀,

是自欺也,

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

况国家大事乎?

今将军仗皇威,

掌兵要,

龙骧虎步,

高下在心:

若欲诛宦官,

如鼓洪炉燎毛发耳。

但当速发雷霆,

行权立断,

则天人顺之。

却反外檄大臣,

临犯京阙,

英雄聚会,

各怀一心:

所谓倒持干戈,

授人以柄,

功必不成,

反生乱矣。

”何进笑曰:

“此懦夫之见也!

”旁边一人鼓掌大笑曰:

“此事易如反掌,

何必多议!

”视之,

乃曹操也。

正是:

欲除君侧宵人乱,

须听朝中智士谋。

不知曹操说出甚话来,

且听下文分解。

繁體

且說董卓字仲穎,

隴西臨洮人也,

官拜河東太守,

自來驕傲。

當日怠慢了玄德,

張飛性發,

便欲殺之。

玄德與關公急止之曰;

“他是朝廷命官,

豈可擅殺?

”飛曰:

“若不殺這廝,

反要在他部下聽令,

其實不甘!

二兄要便住在此,

我自投別處去也!

”玄德曰:

“我三人義同生死,

豈可相離?

不若都投別處去便了。

”飛曰:

“若如此,

稍解吾恨。

”

於是三人連夜引軍來投朱儁。

俊待之甚厚,

合兵一處,

進討張寶。

是時曹操自跟皇甫嵩討張樑,

大戰於曲陽。

這裏朱儁進攻張寶。

張寶引賊衆八九萬,

屯于山後。

俊令玄德爲其先鋒,

與賊對敵。

張寶遣副將高升出馬搦戰,

玄德使張飛擊之。

飛縱馬挺矛,

與升交戰,

不數合,

刺升落馬。

玄德麾軍直衝過去。

張寶就馬上披髮仗劍,

作起妖法。

只見風雷大作,

一股黑氣,

從天而降,

黑氣中似有無限人馬殺來。

玄德連忙回軍,

軍中大亂。

敗陣而歸,

與朱儁計議。

俊曰:

“彼用妖術,

我來日可宰豬羊狗血,

令軍士伏于山頭;

候賊趕來,

從高坡上潑之,

其法可解。

”玄德聽令,

撥關公、

張飛各引軍一千,

伏于山後高岡之上,

盛豬羊狗血並穢物準備。

次日,

張寶搖旗擂鼓,

引軍搦戰,

玄德出迎。

交鋒之際,

張寶作法,

風雷大作,

飛砂走石,

黑氣漫天,

滾滾人馬,

自天而下。

玄德撥馬便走,

張寶驅兵趕來。

將過山頭,

關、

張伏軍放起號炮,

穢物齊潑。

但見空中紙人草馬,

紛紛墜地;

風雷頓息,

砂石不飛。

張寶見解了法,

急欲退軍。

左關公,

右張飛,

兩軍都出,

背後玄德、

朱儁一齊趕上,

賊兵大敗。

玄德望見“地公將軍”旗號,

飛馬趕來,

張寶落荒而走。

玄德發箭,

中其左臂。

張寶帶箭逃脫,

走入陽城,

堅守不出。

朱儁引兵圍住陽城攻打,

一面差人打探皇甫嵩消息。

探子回報,

具說:

“皇甫嵩大獲勝捷,

朝廷以董卓屢敗,

命嵩代之。

嵩到時,

張角已死;

張樑統其衆,

與我軍相拒,

被皇甫嵩連勝七陣,

斬張樑於曲陽。

發張角之棺,

戮屍梟首,

送往京師。

餘衆俱降。

朝廷加皇甫嵩爲車騎將軍,

領冀州牧。

皇甫嵩又表奏盧植有功無罪,

朝廷復盧植原官。

曹操亦以有功,

除濟南相,

即日將班師赴任。

”朱儁聽說,

催促軍馬,

悉力攻打陽城。

賊勢危急,

賊將嚴政刺殺張寶,

獻首投降。

朱儁遂平數郡,

上表獻捷。

時又黃巾餘黨三人:

趙弘、

韓忠、

孫仲,

聚衆數萬,

望風燒劫,

稱與張角報仇。

朝廷命朱儁即以得勝之師討之。

俊奉詔,

率軍前進。

時賊據宛城,

俊引兵攻之,

趙弘遣韓忠出戰。

俊遣玄德、

關、

張攻城西南角。

韓忠盡率精銳之衆,

來西南角抵敵。

朱儁自縱鐵騎二千,

徑取東北角。

賊恐失城,

急棄西南而回。

玄德從背後掩殺,

賊衆大敗,

奔入宛城。

朱儁分兵四面圍定。

城中斷糧,

韓忠使人出城投降。

俊不許。

玄德曰:

“昔高祖之得天下,

蓋爲能招降納順;

公何拒韓忠耶?

”俊曰:

“彼一時,

此一時也。

昔秦、

項之際,

天下大亂,

民無定主,

故招降賞附,

以勸來耳。

今海內一統,

惟黃巾造反;

若容其降,

無以勸善。

使賊得利恣意劫掠,

失利便投降:

此長寇之志,

非良策也。

”玄德曰:

“不容寇降是矣。

今四面圍如鐵桶,

賊乞降不得,

必然死戰。

萬人一心,

尚不可當,

況城中有數萬死命之人乎?

不若撤去東南,

獨攻西北。

賊必棄城而走,

無心戀戰,

可即擒也。

”俊然之,

隨撤東南二面軍馬,

一齊攻打西北。

韓忠果引軍棄城而奔。

俊與玄德、

關、

張率三軍掩殺,

射死韓忠,

餘皆四散奔走。

正追趕間,

趙弘、

孫仲引賊衆到,

與俊交戰。

俊見弘勢大,

引軍暫退。

弘乘勢復奪宛城。

俊離十里下寨。

方欲攻打,

忽見正東一彪人馬到來。

爲首一將,

生得廣額闊面,

虎體熊腰;

吳郡富春人也,

姓孫,

名堅,

字文臺,

乃孫武子之後。

年十七歲時,

與父至錢塘,

見海賊十餘人,

劫取商人財物,

於岸上分贓。

堅謂父曰:

“此賊可擒也。

”遂奮力提刀上岸,

揚聲大叫,

東西指揮,

如喚人狀。

賊以爲官兵至,

盡棄財物奔走。

堅趕上,

殺一賊。

由是郡縣知名,

薦爲校尉。

後會稽妖賊許昌造反,

自稱“陽明皇帝”,

聚衆數萬;

堅與郡司馬招募勇士千餘人,

會合州郡破之,

斬許昌並其子許韶。

刺史臧旻上表奏其功,

除堅爲鹽瀆丞,

又除盱眙丞、

下邳丞。

今見黃巾寇起,

聚集鄉中少年及諸商旅,

並淮泗精兵一千五百餘人,

前來接應。

朱儁大喜,

便令堅攻打南門,

玄德打北門,

朱儁打西門,

留東門與賊走。

孫堅首先登城,

斬賊二十餘人,

賊衆奔潰。

趙弘飛馬突槊,

直取孫堅。

堅從城上飛身奪弘槊,

刺弘下馬;

卻騎弘馬,

飛身往來殺賊。

孫仲引賊突出北門,

正迎玄德,

無心戀戰,

只待奔逃。

玄德張弓一箭,

正中孫仲,

翻身落馬。

朱儁大軍隨後掩殺,

斬首數萬級,

降者不可勝計。

南陽一路,

十數郡皆平。

俊班師回京,

詔封爲車騎將軍,

河南尹。

俊表奏孫堅、

劉備等功。

堅有人情,

除別郡司馬上任去了。

惟玄德聽候日久,

不得除授,

三人鬱鬱不樂,

上街閒行,

正值郎中張鈞車到。

玄德見之,

自陳功績。

鈞大驚,

隨入朝見帝曰:

“昔黃巾造反,

其原皆由十常侍賣官鬻爵,

非親不用,

非仇不誅,

以致天下大亂。

今宜斬十常侍,

懸首南郊,

遣使者佈告天下,

有功者重加賞賜,

則四海自清平也。

”十常侍奏帝曰:

“張鈞欺主。

”帝令武士逐出張鈞。

十常侍共議:

“此必破黃巾有功者,

不得除授,

故生怨言。

權且教省家銓注微名,

待後卻再理會未晚。

”因此玄德除授定州中山府安喜縣尉,

剋日赴任。

玄德將兵散回鄉裏,

止帶親隨二十餘人,

與關、

張來安喜縣中到任。

署縣事一月,

與民秋毫無犯,

民皆感化。

到任之後,

與關、

張食則同桌,

寢則同牀。

如玄德在稠人廣坐,

關、

張侍立,

終日不倦。

到縣未及四月,

朝廷降詔,

凡有軍功爲長吏者當沙汰。

玄德疑在遣中。

適督郵行部至縣,

玄德出郭迎接,

見督郵施禮。

督郵坐於馬上,

惟微以鞭指回答。

關、

張二公俱怒。

及到館驛,

督郵南面高坐,

玄德侍立階下。

良久,

督郵問曰:

“劉縣尉是何出身?

”玄德曰:

“備乃中山靖王之後;

自涿郡剿戮黃巾,

大小三十餘戰,

頗有微功,

因得除今職。

”督郵大喝曰:

“汝詐稱皇親,

虛報功績!

目今朝廷降詔,

正要沙汰這等濫官污吏!

”玄德喏喏連聲而退。

歸到縣中,

與縣吏商議。

吏曰:

“督郵作威,

無非要賄賂耳。

”玄德曰:

“我與民秋毫無犯,

那得財物與他?

”次日,

督郵先提縣吏去,

勒令指稱縣尉害民。

玄德幾番自往求免,

俱被門役阻住,

不肯放參。

卻說張飛飲了數杯悶酒,

乘馬從館驛前過,

見五六十個老人,

皆在門前痛哭。

飛問其故,

衆老人答曰:

“督郵逼勒縣吏,

欲害劉公;

我等皆來苦告,

不得放入,

反遭把門人趕打!

”張飛大怒,

睜圓環眼,

咬碎鋼牙,

滾鞍下馬,

徑入館驛,

把門人那裏阻擋得住,

直奔後堂,

見督郵正坐廳上,

將縣吏綁倒在地。

飛大喝:

“害民賊!

認得我麼?

”督郵未及開言,

早被張飛揪住頭髮,

扯出館驛,

直到縣前馬樁上縛住;

攀下柳條,

去督郵兩腿上着力鞭打,

一連打折柳條十數枝。

玄德正納悶間,

聽得縣前喧鬧,

問左右,

答曰:

“張將軍綁一人在縣前痛打。

”玄德忙去觀之,

見綁縛者乃督郵也。

玄德驚問其故。

飛曰:

“此等害民賊,

不打死等甚!

”督郵告曰:

“玄德公救我性命!

”玄德終是仁慈的人,

急喝張飛住手。

傍邊轉過關公來,

曰:

“兄長建許多大功,

僅得縣尉,

今反被督郵侮辱。

吾思枳棘叢中,

非棲鸞鳳之所;

不如殺督郵,

棄官歸鄉,

別圖遠大之計。

”玄德乃取印綬,

掛於督郵之頸,

責之曰:

“據汝害民,

本當殺卻;

今姑饒汝命。

吾繳還印綬,

從此去矣。

”督郵歸告定州太守,

太守申文省府,

差人捕捉。

玄德、

關、

張三人往代州投劉恢。

恢見玄德乃漢室宗親,

留匿在家不題。

卻說十常侍既握重權,

互相商議:

但有不從己者,

誅之。

趙忠、

張讓差人問破黃巾將士索金帛,

不從者奏罷職。

皇甫嵩、

朱儁皆不肯與,

趙忠等俱奏罷其官。

帝又封趙忠等爲車騎將軍,

張讓等十三人皆封列侯。

朝政愈壞,

人民嗟怨。

於是長沙賊區星作亂;

漁陽張舉、

張純反:

舉稱天子,

純稱大將軍。

表章雪片告急,

十常侍皆藏匿不奏。

一日,

帝在後園與十常侍飲宴,

諫議大夫劉陶,

徑到帝前大慟。

帝問其故。

陶曰:

“天下危在旦夕,

陛下尚自與閹宦共飲耶!

”帝曰:

“國家承平,

有何危急?

”陶曰:

“四方盜賊並起,

侵掠州郡。

其禍皆由十常侍賣官害民,

欺君罔上。

朝廷正人皆去,

禍在目前矣!

”十常侍皆免冠跪伏於帝前曰:

“大臣不相容,

臣等不能活矣!

願乞性命歸田裏,

盡將家產以助軍資。

”言罷痛哭。

帝怒謂陶曰:

“汝家亦有近侍之人,

何獨不容朕耶?

”呼武士推出斬之。

劉陶大呼:

“臣死不惜!

可憐漢室天下,

四百餘年,

到此一旦休矣!

”

武士擁陶出,

方欲行刑,

一大臣喝住曰:

“勿得下手,

待我諫去。

”衆視之,

乃司徒陳耽,

徑入宮中來諫帝曰:

“劉諫議得何罪而受誅?

”帝曰:

“毀謗近臣,

冒瀆朕躬。

”耽曰:

“天下人民,

欲食十常侍之肉,

陛下敬之如父母,

身無寸功,

皆封列侯;

況封諝等結連黃巾,

欲爲內亂:

陛下今不自省,

社稷立見崩摧矣!

”帝曰:

“封諝作亂,

其事不明。

十常侍中,

豈無一二忠臣?

”陳耽以頭撞階而諫。

帝怒,

命牽出,

與劉陶皆下獄。

是夜,

十常侍即於獄中謀殺之;

假帝詔以孫堅爲長沙太守,

討區星,

不五十日,

報捷,

江夏平,

詔封堅爲烏程侯。

封劉虞爲幽州牧,

領兵往漁陽徵張舉、

張純。

代州劉恢以書薦玄德見虞。

虞大喜,

令玄德爲都尉,

引兵直抵賊巢,

與賊大戰數日,

挫動銳氣。

張純專一兇暴,

士卒心變,

帳下頭目刺殺張純,

將頭納獻,

率衆來降。

張舉見勢敗,

亦自縊死。

漁陽盡平。

劉虞表奏劉備大功,

朝廷赦免鞭督郵之罪,

除下密丞,

遷高堂尉。

公孫瓚又表陳玄德前功,

薦爲別部司馬,

守平原縣令。

玄德在平原,

頗有錢糧軍馬,

重整舊日氣象。

劉虞平寇有功,

封太尉。

中平六年夏四月,

靈帝病篤,

召大將軍何進入宮,

商議後事。

那何進起身屠家;

因妹入宮爲貴人,

生皇子辯,

遂立爲皇后。

進由是得權重任。

帝又寵幸王美人,

生皇子協。

何後嫉妒,

鴆殺王美人。

皇子協養於董太后宮中。

董太后乃靈帝之母,

解瀆亭侯劉萇之妻也。

初因桓帝無子,

迎立解瀆亭侯之子,

是爲靈帝。

靈帝入繼大統,

遂迎養母氏於宮中,

尊爲太后。

董太后嘗勸帝立皇子協爲太子。

帝亦偏愛協,

欲立之。

當時病篤,

中常侍蹇碩奏曰:

“若欲立協,

必先誅何進,

以絕後患。

”帝然其說,

因宣進入宮。

進至宮門,

司馬潘隱謂進曰:

“不可入宮。

蹇碩欲謀殺公。

”進大驚,

急歸私宅,

召諸大臣,

欲盡誅宦官。

座上一人挺身出曰:

“宦官之勢,

起自衝、

質之時;

朝廷滋蔓極廣,

安能盡誅?

倘機不密,

必有滅族之禍:

請細詳之。

”進視之,

乃典軍校尉曹操也。

進叱曰:

“汝小輩安知朝廷大事!

”正躊躇間,

潘隱至,

言:

“帝已崩。

今賽碩與十常侍商議,

祕不發喪,

矯詔宣何國舅入宮,

欲絕後患,

冊立皇子協爲帝。

”說未了,

使命至,

宣進速入,

以定後事。

操曰:

“今日之計,

先宜正君位,

然後圖賊。

”進曰:

“誰敢與吾正君討賊?

”一人挺身出曰:

“願借精兵五千,

斬關入內,

冊立新君,

盡誅閹豎,

掃清朝廷,

以安天下!

”進視之,

乃司徒袁逢之子,

袁隗之侄:

名紹,

字本初,

現爲司隸校尉。

何進大喜,

遂點御林軍五千。

紹全身披掛。

何進引何顒、

荀攸、

鄭泰等大臣三十餘員,

相繼而入,

就靈帝柩前,

扶立太子辯即皇帝位。

百官呼拜已畢,

袁紹入宮收蹇碩。

碩慌走入御園,

花陰下爲中常侍郭勝所殺。

碩所領禁軍,

盡皆投順。

紹謂何進曰:

“中官結黨。

今日可乘勢盡誅之。

”張讓等知事急,

慌入告何後曰:

“始初設謀陷害大將軍者,

止蹇碩一人,

並不幹臣等事。

今大將軍聽袁紹之言,

欲盡誅臣等,

乞娘娘憐憫!

”何太后曰:

“汝等勿憂,

我當保汝。

”傳旨宣何進入。

太后密謂曰:

“我與汝出身寒微,

非張讓等,

焉能享此富貴?

今蹇碩不仁,

既已伏誅,

汝何聽信人言,

欲盡誅宦官耶?

”何進聽罷,

出謂衆官曰:

“蹇碩設謀害我,

可族滅其家。

其餘不必妄加殘害。

”袁紹曰:

“若不斬草除根,

必爲喪身之本。

”進曰:

“吾意已決,

汝勿多言。

”衆官皆退。

次日,

太后命何進參錄尚書事,

其餘皆封官職。

董太后宣張讓等入宮商議曰:

“何進之妹,

始初我擡舉他。

今日他孩兒即皇帝位,

內外臣僚,

皆其心腹:

威權太重,

我將如何?

”讓奏曰:

“娘娘可臨朝,

垂簾聽政;

封皇子協爲王;

加國舅董重大官,

掌握軍權;

重用臣等:

大事可圖矣。

”董太后大喜。

次日設朝,

董太后降旨,

封皇子協爲陳留王,

董重爲驃騎將軍,

張讓等共預朝政。

何太后見董太后專權,

於宮中設一宴,

請董太后赴席。

酒至半酣,

何太后起身捧杯再拜曰:

“我等皆婦人也,

參預朝政,

非其所宜。

昔呂后因握重權,

宗族千口皆被戮。

今我等宜深居九重;

朝廷大事,

任大臣元老自行商議,

此國家之幸也。

願垂聽焉。

”董後大怒曰:

“汝鴆死王美人,

設心嫉妒。

今倚汝子爲君,

與汝兄何進之勢,

輒敢亂言!

吾敕驃騎斷汝兄首,

如反掌耳!

”何後亦怒曰:

“吾以好言相勸,

何反怒耶?

”董後曰:

“汝家屠沽小輩,

有何見識!

”兩宮互相爭競,

張讓等各勸歸宮。

何後連夜召何進入宮,

告以前事。

何進出,

召三公共議。

來早設朝,

使廷臣奏董太后原系藩妃,

不宜久居宮中,

合仍遷於河間安置,

限日下即出國門。

一面遣人起送董後;

一面點禁軍圍驃騎將軍董重府宅,

追索印綬。

董重知事急,

自刎於後堂。

家人舉哀,

軍士方散。

張讓、

段珪見董後一枝已廢,

遂皆以金珠玩好結構何進弟何苗並其母舞陽君,

令早晚入何太后處,

善言遮蔽:

因此十常侍又得近幸。

六月,

何進暗使人鴆殺董後於河間驛庭,

舉柩回京,

葬於文陵。

進託病不出。

司隸校尉袁紹入見進曰:

“張讓、

段珪等流言於外,

言公鴆殺董後,

欲謀大事。

乘此時不誅閹宦,

後必爲大禍。

昔竇武欲誅內豎,

機謀不密,

反受其殃。

今公兄弟部曲將吏,

皆英俊之士;

若使盡力,

事在掌握。

此天贊之時,

不可失也。

”進曰:

“且容商議。

”左右密報張讓,

讓等轉告何苗,

又多送賄賂。

苗入奏何後雲:

“大將軍輔佐新君,

不行仁慈,

專務殺伐。

今無端又欲殺十常侍,

此取亂之道也。

”後納其言。

少頃,

何進入白後,

欲誅中涓。

何後曰:

“中官統領禁省,

漢家故事。

先帝新棄天下,

爾欲誅殺舊臣,

非重宗廟也。

”進本是沒決斷之人,

聽太后言,

唯唯而出。

袁紹迎問曰:

“大事若何?

”進曰:

“太后不允,

如之奈何?

”紹曰:

“可召四方英雄之士,

勒兵來京,

盡誅閹豎。

此時事急,

不容太后不從。

”進曰:

“此計大妙!

”便發檄至各鎮,

召赴京師。

主簿陳琳曰:

“不可!

俗雲:

掩目而捕燕雀,

是自欺也,

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

況國家大事乎?

今將軍仗皇威,

掌兵要,

龍驤虎步,

高下在心:

若欲誅宦官,

如鼓洪爐燎毛髮耳。

但當速發雷霆,

行權立斷,

則天人順之。

卻反外檄大臣,

臨犯京闕,

英雄聚會,

各懷一心:

所謂倒持干戈,

授人以柄,

功必不成,

反生亂矣。

”何進笑曰:

“此懦夫之見也!

”旁邊一人鼓掌大笑曰:

“此事易如反掌,

何必多議!

”視之,

乃曹操也。

正是:

欲除君側宵人亂,

須聽朝中智士謀。

不知曹操說出甚話來,

且聽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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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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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贯中

明1330—1400

罗贯中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其它主要作品有小说:《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水浒全传》。《三国志通俗演义》(简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宋太祖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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