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 第十三回

李傕郭汜大交兵 杨奉董承双救驾李傕郭汜大交兵 楊奉董承雙救駕

[明] 罗贯中 · 文

简体

却说曹操大破吕布于定陶,

布乃收集败残军马于海滨,

众将皆来会集,

欲再与曹操决战,

陈宫曰:

“今曹兵势大,

未可与争。

先寻取安身之地,

那时再来未迟。

”布曰:

“吾欲再投袁绍,

何如?

”宫曰:

“先使人往冀州探听消息,

然后可去。

”布从之。

且说袁绍在冀州,

闻知曹操与吕布相持,

谋士审配进曰:

“吕布,

豺虎也:

若得兖州,

必图冀州。

不若助操攻之,

方可无患。

”绍遂遣颜良将兵五万,

往助曹操。

细作探知这个消息,

飞报吕布。

布大惊,

与陈宫商议。

宫曰:

“闻刘玄德新领徐州,

可往投之。

”布从其言,

竟投徐州来。

有人报知玄德。

玄德曰:

“布乃当今英勇之士,

可出迎之。

”糜竺曰:

“吕布乃虎狼之徒,

不可收留;

收则伤人矣。

”玄德曰:

“前者非布袭兖州,

怎解此郡之祸。

今彼穷而投我,

岂有他心!

”张飞曰:

“哥哥心肠忒好。

虽然如此,

也要准备。

”

玄德领众出城三十里,

接着吕布,

并马入城。

都到州衙厅上,

讲礼毕,

坐下。

布曰:

“某自与王司徒计杀董卓之后,

又遭傕、

汜之变,

飘零关东,

诸侯多不能相容。

近因曹贼不仁,

侵犯徐州,

蒙使君力救陶谦,

布因袭兖州以分其势;

不料反堕奸计,

败兵折将。

今投使君,

共图大事,

未审尊意如何?

”玄德曰:

“陶使君新逝,

无人管领徐州,

因令备权摄州事。

今幸将军至此,

合当相让”遂将牌印送与吕布。

吕布却待要接,

只见玄德背后关、

张二公各有怒色。

布乃佯笑曰:

“量吕布一勇夫,

何能作州牧乎?

”玄德又让。

陈宫曰:

“强宾不压主,

请使君勿疑。

”玄德方止。

遂设宴相待,

收拾宅院安下。

次日,

吕布回席请玄德,

玄德乃与关、

张同往。

饮酒至半酣,

布请玄德入后堂,

关、

张随入。

布令妻女出拜玄德。

玄德再三谦让。

布曰:

“贤弟不必推让。

”张飞听了,

瞋目大叱曰:

“我哥哥是金枝玉叶,

你是何等人,

敢称我哥哥为贤弟!

你来!

我和你斗三百合!

”玄德连忙喝住,

关公劝飞出。

玄德与吕布陪话曰:

“劣弟酒后狂言,

兄勿见责。

”布默然无语。

须臾席散。

布送玄德出门,

张飞跃马横枪而来,

大叫:

“吕布!

我和你并三百合!

”玄德急令关公劝止。

次日,

吕布来辞玄德曰:

“蒙使君不弃,

但恐令弟辈不能相容。

布当别投他处。

”玄德曰:

“将军若去,

某罪大矣。

劣弟冒犯,

另日当令陪话。

近邑小沛,

乃备昔日屯兵之处。

将军不嫌浅狭,

权且歇马,

如何?

粮食军需,

谨当应付。

”吕布谢了玄德,

自引军投小沛安身去了。

玄德自去埋怨张飞不题。

却说曹操平了山东,

表奏朝廷,

加操为建德将军费亭侯。

其时李傕自为大司马,

郭汜自为大将军,

横行无忌,

朝廷无人敢言。

太尉杨彪、

大司农朱俊暗奏献帝曰:

“今曹操拥兵二十余万,

谋臣武将数十员,

若得此人扶持社稷,

剿除奸党,

天下幸甚。

”献帝泣曰:

“朕被二贼欺凌久矣!

若得诛之,

诚为大幸!

”彪奏曰:

“臣有一计:

先令二贼自相残害,

然后诏曹操引兵杀之,

扫清贼党,

以安朝廷。

”献帝曰:

“计将安出?

”彪曰:

“闻郭汜之妻最妒,

可令人于汜妻处用反间计,

则二贼自相害矣。

”帝乃书密诏付杨彪。

彪即暗使夫人以他事入郭汜府,

乘间告汜妻曰:

“闻郭将军与李司马夫人有染,

其情甚密。

倘司马知之,

必遭其害。

夫人宜绝其往来为妙。

”汜妻讶曰:

“怪见他经宿不归!

却干出如此无耻之事!

非夫人言,

妾不知也。

当慎防之。

”彪妻告归,

汜妻再三称谢而别。

过了数日,

郭汜又将往李傕府中饮宴。

妻曰:

“傕性不测,

况今两雄不并立,

倘彼酒后置毒,

妾将奈何?

”汜不肯听,

妻再三劝住。

至晚间,

傕使人送酒筵至。

汜妻乃暗置毒于中,

方始献入,

汜便欲食。

妻曰:

“食自外来,

岂可便食?

”乃先与犬试之,

犬立死。

自此汜心怀疑。

一日朝罢,

李傕力邀郭汜赴家饮宴。

至夜席散,

汜醉而归,

偶然腹痛。

妻曰:

“必中其毒矣!

”急令将粪汁灌之,

一吐方定。

汜大怒曰:

“吾与李傕共图大事,

今无端欲谋害我,

我不先发,

必遭毒手。

”遂密整本部甲兵,

欲攻李傕。

早有人报知傕。

傕亦大怒曰:

“郭阿多安敢如此!

”遂点本部甲兵,

来杀郭汜。

两处合兵数万,

就在长安城下混战,

乘势掳掠居民。

傕侄李暹引兵围住宫院,

用车二乘,

一乘载天子,

一乘载伏皇后,

使贾诩、

左灵监押车驾;

其余宫人内侍,

并皆步走。

拥出后宰门,

正遇郭汜兵到,

乱箭齐发,

射死宫人不知其数。

李傕随后掩杀,

郭汜兵退,

车驾冒险出城,

不由分说,

竟拥到李傕营中。

郭汜领兵入官,

尽抢掳宫嫔采女入营,

放火烧宫殿。

次日,

郭汜知李傕劫了天子,

领军来营前厮杀。

帝后都受惊恐。

后人有诗叹之曰:

“光武中兴兴汉世,

上下相承十二帝。

桓灵无道宗社堕,

阉臣擅权为叔季。

无谋何进作三公,

欲除社鼠招奸雄。

豺獭虽驱虎狼入,

西州逆竖生淫凶。

王允赤心托红粉,

致令董吕成矛盾。

渠魁殄灭天下宁,

谁知李郭心怀愤。

神州荆棘争奈何,

六宫饥馑愁干戈。

人心既离天命去,

英雄割据分山河。

后王规此存兢业,

莫把金瓯等闲缺。

生灵糜烂肝脑涂,

剩水残山多怨血。

我观遗史不胜悲,

今古茫茫叹黍离。

人君当守苞桑戒,

太阿谁执全纲维。

却说郭汜兵到,

李傕出营接战。

汜军不利,

暂且退去。

傕乃移帝后车驾于郿坞,

使侄李暹监之,

断绝内使,

饮食不继,

侍臣皆有饥色。

帝令人问傕取米五斛,

牛骨五具,

以赐左右。

傕怒曰:

“朝夕上饭,

何又他求?

”乃以腐肉朽粮与之,

皆臭不可食。

帝骂曰:

“逆贼直如此相欺!

”侍中杨琦急奏曰:

“傕性残暴。

事势至此,

陛下且忍之,

不可撄其锋也。

”帝乃低头无语,

泪盈袍袖。

忽左右报曰:

“有一路军马,

枪刀映日,

金鼓震天,

前来救驾。

”帝教打听是谁,

乃郭汜也。

帝心转忧。

只闻坞外喊声大起,

原来李傕引兵出迎郭汜,

鞭指郭汜而骂曰:

“我待你不薄,

你如何谋害我!

”汜曰:

“尔乃反贼,

如何不杀你!

”傕曰:

“我保驾在此,

何为反贼?

”汜曰:

“此乃劫驾,

何为保驾?

”傕曰:

“不须多言!

我两个各不许用军士,

只自并输赢。

赢的便把皇帝取去罢了。

”二人便就阵前厮杀。

战到十合。

不分胜负。

只见杨彪拍马而来,

大叫:

“二位将军少歇!

老夫特邀众官,

来与二位讲和。

”傕、

汜乃各自还营。

杨彪与朱俊会合朝廷官僚六十余人,

先诣郭汜营中劝和。

郭汜竟将众官尽行监下。

众官曰:

“我等为好而来,

何乃如此相待?

”汜曰:

“李叱劫天子,

偏我劫不得公卿!

”杨彪曰:

“一劫天子,

一劫公卿,

意欲何为?

”汜大怒,

便拔剑欲杀彪。

中郎将杨密力劝,

汜乃放了杨彪、

朱俊,

其余都监在营中。

彪谓俊曰:

“为社稷之臣,

不能匡君救主,

空生天地间耳!

”言讫,

相抱而哭,

昏绝于地。

俊归家成病而死。

自此之后,

傕、

汜每日厮杀,

一连五十余日,

死者不知其数。

却说李傕平日最喜左道妖邪之术,

常使女巫击鼓降神于军中。

贾诩屡谏不听。

侍中杨琦密奏帝曰:

“臣观贾诩虽为李傕腹心,

然实未尝忘君,

陛下当与谋之。

”正说之间,

贾诩来到。

帝乃屏退左右,

泣谕诩曰:

“卿能怜汉朝,

救朕命乎?

”诩拜伏于地曰:

“固臣所愿也。

陛下且勿言,

臣自图之。

”帝收泪而谢。

少顷,

李傕来见,

带剑而入。

帝面如土色。

傕谓帝曰:

“郭汜不臣,

监禁公卿,

欲劫陛下。

非臣则驾被掳矣。

”帝拱手称谢,

傕乃出。

时皇甫郦入见帝。

帝知郦能言,

又与李傕同乡,

诏使往两边解和。

郦奉诏,

走至汜营说汜。

汜曰:

“如李傕送出天子,

我便放出公卿。

”郦即来见李傕曰:

“今天子以某是西凉人,

与公同乡,

特令某来劝和二公。

汜已奉诏,

公意若何?

”傕曰:

“吾有败吕布之大功,

辅政四年,

多著勋绩,

天下共知。

郭阿多盗马贼耳,

乃敢擅劫公卿,

与我相抗,

誓必诛之!

君试观我方略士众,

足胜郭阿多否?

”郦答曰:

“不然。

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

不思患难,

以致灭亡。

近董太师之强,

君所目见也,

吕布受恩而反图之,

斯须之间,

头悬国门。

则强固不足恃矣。

将军身为上将,

持钺仗节,

子孙宗族,

皆居显位,

国恩不可谓不厚。

今郭阿多劫公卿,

而将军劫至尊,

果谁轻谁重耶?

”李傕大怒,

拔剑叱曰:

“天子使汝来辱我乎?

我先斩汝头!

”骑都尉杨奉谏曰:

今郭汜未除,

而杀天使,

则汜兴兵有名,

诸侯皆助之矣。

”贾诩亦力劝,

傕怒少息。

诩遂推皇甫郦出。

郦大叫曰:

“李傕不奉诏,

欲弑君自立!

”侍中胡邈急止之曰:

“无出此言,

恐于身不利。

”郦叱之曰:

“胡敬才!

汝亦为朝廷之臣,

如何附贼?

君辱臣死,

吾被李傕所杀,

乃分也!

”大骂不止。

帝知之,

急令皇甫郦回西凉。

却说李傕之军,

大半是西凉人氏,

更赖羌兵为助。

却被皇甫郦扬言于西凉人曰:

“李傕谋反,

从之者即为贼党,

后患不浅。

”西凉人多有听郦之言,

军心渐涣。

傕闻郦言,

大怒,

差虎贲王昌追之。

昌知郦乃忠义之士,

竟不往追,

只回报曰:

“郦已不知何往矣。

”贾诩又密谕羌人曰:

“天子知汝等忠义,

久战劳苦,

密诏使汝还郡,

后当有重赏。

”羌人正怨李傕不与爵赏,

遂听诩言,

都引兵去。

诩又密奏帝曰:

“李傕贪而无谋,

今兵散心怯,

可以重爵饵之。

”帝乃降诏,

封傕为大司马。

傕喜曰:

“此女巫降神祈祷之力也!

”遂重赏女巫,

却不赏军将。

骑都尉杨奉大怒,

谓宋果曰:

“吾等出生入死,

身冒矢石,

功反不及女巫耶!

”宋果曰:

“何不杀此贼,

以救天子?

”奉曰:

“你于中军放火为号,

吾当引兵外应。

”二人约定是夜二更时分举事。

不料其事不密,

有人报知李傕。

傕大怒,

令人擒宋果先杀之。

杨奉引兵在外,

不见号火。

李傕自将兵出,

恰遇杨奉,

就寨中混战到四更。

奉不胜,

引军投西安去了。

李傕自此军势渐衰。

更兼郭汜常来攻击,

杀死者甚多。

忽人来报:

“张济统领大军,

自陕西来到,

欲与二公解和;

声言如不从者,

引兵击之。

”傕便卖个人情,

先遣人赴张济军中许和。

郭汜亦只得许诺。

张济上表,

请天子驾幸弘农。

帝喜曰:

“朕思东都久矣。

今乘此得还,

乃万幸也!

”诏封张济为骠骑将军。

济进粮食酒肉,

供给百官。

汜放公卿出营。

傕收拾车驾东行,

遣旧有御林军数百,

持戟护送。

銮舆过新丰,

至霸陵,

时值秋天,

金风骤起。

忽闻喊声大作,

数百军兵来至桥上拦住车驾,

厉声问曰:

“来者何人?

”侍中杨琦拍马上桥曰:

“圣驾过此,

谁敢拦阻?

”有二将出曰:

“吾等奉郭将军命,

把守此桥,

以防奸细。

既云圣驾,

须亲见帝,

方可准信。

”杨琦高揭珠帘。

帝谕曰:

“朕躬在此,

卿何不退?

”众将皆呼“万岁”,

分于两边,

驾乃得过。

二将回报郭汜曰:

“驾已去矣。

”汜曰:

“我正欲哄过张济,

劫驾再入郿坞,

你如何擅自放了过去?

”遂斩二将,

起兵赶来。

车驾正到华阴县,

背后喊声震天,

大叫:

“车驾且休动!

”帝泣告大臣曰:

“方离狼窝,

又逢虎口,

如之奈何?

”众皆失色。

贼军渐近。

只听得一派鼓声,

山背后转出一将,

当先一面大旗,

上书“大汉杨奉”四字,

引军千余杀来。

原来杨奉自为李傕所败,

便引军屯终南山下;

今闻驾至,

特来保护。

当下列开阵势。

汜将崔勇出马,

大骂杨奉“反贼”。

奉大怒,

回顾阵中曰:

“公明何在?

”一将手执大斧,

飞骤骅骝,

直取崔勇。

两马相交,

只一合,

斩崔勇于马下。

杨奉乘势掩杀,

汜军大败,

退走二十余里。

奉乃收军来见天子。

帝慰谕曰:

“卿救朕躬,

其功不小!

”奉顿首拜谢。

帝曰:

“适斩贼将者何人?

”奉乃引此将拜于车下曰:

“此人河东杨郡人,

姓徐,

名晃,

字公明。

”帝慰劳之。

杨奉保驾至华阴驻跸。

将军段煨,

具衣服饮膳上献。

是夜,

天子宿于杨奉营中。

郭汜败了一阵,

次日又点军杀至营前来。

徐晃当先出马,

郭汜大军八面围来,

将天子、

杨奉困在垓心。

正在危急之中,

忽然东南上喊声大震,

一将引军纵马杀来。

贼众奔溃。

徐晃乘势攻击,

大败汜军。

那人来见天子,

乃国戚董承也。

帝哭诉前事。

承曰:

“陛下免忧。

臣与杨将军誓斩二贼,

以靖天下。

”帝命早赴东都。

连夜驾起,

前幸弘农。

却说郭汜引败军回,

撞着李傕,

言:

“杨奉、

董承救驾往弘农去了。

若到山东,

立脚得牢,

必然布告天下,

令诸侯共伐我等。

三族不能保矣。

”傕曰:

“今张济兵据长安,

未可轻动。

我和你乘间合兵一处,

至弘农杀了汉君,

平分天下,

有何不可!

”汜喜诺。

二人合兵,

于路劫掠,

所过一空。

杨奉、

董承知贼兵远来,

遂勒兵回,

与贼大战于东涧。

傕、

汜二人商议:

“我众彼寡,

只可以混战胜之。

”于是李傕在左,

郭汜在右,

漫山遍野拥来。

杨奉、

董承两边死战,

刚保帝后车出;

百官宫人,

符册典籍,

一应御用之物,

尽皆抛弃。

郭汜引军入弘农劫掠。

承、

奉保驾走陕北,

傕、

汜分兵赶来。

承、

奉一面差人与傕、

汜讲和,

一面密传圣旨往河东,

急召故白波帅韩暹、

李乐、

胡才三处军兵前来救应。

那李乐亦是啸聚山林之贼,

今不得已而召之。

三处军闻天子赦罪赐官,

如何不来;

并拔本营军士,

来与董承约会一齐,

再取弘农。

其时李傕、

敦汜但到之处,

劫掠百姓,

老弱者杀之,

强壮者充军;

临敌则驱民兵在前,

名曰:

“敢死军”,

贼势浩大,

李乐军到,

会于渭阳。

郭汜令军士将衣服物件抛弃于道。

乐军见衣服满地,

争往取之,

队伍尽失。

傕、

汜二军,

四面混战,

乐军大败。

杨奉、

董承遮拦不住,

保驾北走,

背后贼军赶来。

李乐曰:

“事急矣!

请天子上马先行!

”帝曰:

“朕不可舍百官而去。

”众皆号泣相随。

胡才被乱军所杀。

承、

奉见贼追急,

请天子弃车驾,

步行到黄河岸边。

李乐等寻得一只小舟作渡船。

时值天气严寒,

帝与后强扶到岸,

边岸又高,

不得下船,

后面追兵将至。

杨奉曰:

“可解马缰绳接连,

拴缚帝腰,

放下船去。

”人丛中国舅伏德挟白绢十数匹至,

曰:

“我于乱军中拾得此绢,

可接连拽辇。

”行军校尉尚弘用绢包帝及后,

令众先挂帝往下放之,

乃得下船。

李乐仗剑立于船头上。

后兄伏德,

负后下船中。

岸上有不得下船者,

争扯船缆;

李乐尽砍于水中。

渡过帝后,

再放船渡众人。

其争渡者,

皆被砍下手指,

哭声震天。

既渡彼岸,

帝左右止剩得十余人。

杨奉寻得牛车一辆,

载帝至大阳。

绝食,

晚宿于瓦屋中,

野老进粟饭,

上与后共食,

粗粝不能下咽。

次日,

诏封李乐为征北将军,

韩暹为征东将军,

起驾前行。

有二大臣寻至,

哭拜车前,

乃太尉杨彪、

太仆韩融也。

帝后俱哭。

韩融曰:

“傕、

汜二贼,

颇信臣言;

臣舍命去说二贼罢兵。

陛下善保龙体。

”韩融去了。

李乐请帝入杨奉营暂歇。

杨彪请帝都安邑县。

驾至安邑,

苦无高房,

帝后都居于茅屋中;

又无门关闭,

四边插荆棘以为屏蔽。

帝与大臣议事于茅屋之下,

诸将引兵于篱外镇压。

李乐等专权,

百官稍有触犯,

竟于帝前殴骂;

故意送浊酒粗食与帝,

帝勉强纳之。

李乐、

韩暹又连名保奏无徒、

部曲、

巫医、

走卒二百余名,

并为校尉、

御史等官。

刻印不及,

以锥画之,

全不成体统。

却说韩融曲说傕、

汜二贼。

二贼从其言,

乃放百官及宫人归。

是岁大荒,

百姓皆食枣菜,

饿莩遍野。

河内太守张杨献米肉,

河东太守王邑献绢帛,

帝稍得宁。

董承、

杨奉商议,

一面差人修洛阳宫院,

欲奉车驾还东都。

李乐不从。

董承谓李乐曰:

“洛阳本天子建都之地,

安邑乃小地面,

如何容得车驾?

今奉驾还洛阳是正理。

”李乐曰:

“汝等奉驾去,

我只在此处住。

”承、

奉乃奉驾起程。

李乐暗令人结连李傕、

郭汜,

一同劫驾。

董承、

杨奉、

韩暹知其谋,

连夜摆布军士,

护送车驾前奔箕关。

李乐闻知,

不等傕、

汜军到,

自引本部人马前来追赶。

四更左侧,

赶到箕山下,

大叫:

“车驾休行!

李傕、

郭汜在此!

”吓得献帝心惊胆战。

山上火光遍起。

正是:

前番两贼分为二,

今番三贼合为一。

不知汉天子怎离此难,

且听下文分解。

繁體

卻說曹操大破呂布於定陶,

布乃收集敗殘軍馬於海濱,

衆將皆來會集,

欲再與曹操決戰,

陳宮曰:

“今曹兵勢大,

未可與爭。

先尋取安身之地,

那時再來未遲。

”布曰:

“吾欲再投袁紹,

何如?

”宮曰:

“先使人往冀州探聽消息,

然後可去。

”布從之。

且說袁紹在冀州,

聞知曹操與呂布相持,

謀士審配進曰:

“呂布,

豺虎也:

若得兗州,

必圖冀州。

不若助操攻之,

方可無患。

”紹遂遣顏良將兵五萬,

往助曹操。

細作探知這個消息,

飛報呂布。

布大驚,

與陳宮商議。

宮曰:

“聞劉玄德新領徐州,

可往投之。

”布從其言,

竟投徐州來。

有人報知玄德。

玄德曰:

“布乃當今英勇之士,

可出迎之。

”糜竺曰:

“呂布乃虎狼之徒,

不可收留;

收則傷人矣。

”玄德曰:

“前者非布襲兗州,

怎解此郡之禍。

今彼窮而投我,

豈有他心!

”張飛曰:

“哥哥心腸忒好。

雖然如此,

也要準備。

”

玄德領衆出城三十里,

接着呂布,

並馬入城。

都到州衙廳上,

講禮畢,

坐下。

布曰:

“某自與王司徒計殺董卓之後,

又遭傕、

汜之變,

飄零關東,

諸侯多不能相容。

近因曹賊不仁,

侵犯徐州,

蒙使君力救陶謙,

布因襲兗州以分其勢;

不料反墮奸計,

敗兵折將。

今投使君,

共圖大事,

未審尊意如何?

”玄德曰:

“陶使君新逝,

無人管領徐州,

因令備權攝州事。

今幸將軍至此,

合當相讓”遂將牌印送與呂布。

呂布卻待要接,

只見玄德背後關、

張二公各有怒色。

布乃佯笑曰:

“量呂布一勇夫,

何能作州牧乎?

”玄德又讓。

陳宮曰:

“強賓不壓主,

請使君勿疑。

”玄德方止。

遂設宴相待,

收拾宅院安下。

次日,

呂布回席請玄德,

玄德乃與關、

張同往。

飲酒至半酣,

布請玄德入後堂,

關、

張隨入。

布令妻女出拜玄德。

玄德再三謙讓。

布曰:

“賢弟不必推讓。

”張飛聽了,

瞋目大叱曰:

“我哥哥是金枝玉葉,

你是何等人,

敢稱我哥哥爲賢弟!

你來!

我和你鬥三百合!

”玄德連忙喝住,

關公勸飛出。

玄德與呂布陪話曰:

“劣弟酒後狂言,

兄勿見責。

”布默然無語。

須臾席散。

布送玄德出門,

張飛躍馬橫槍而來,

大叫:

“呂布!

我和你並三百合!

”玄德急令關公勸止。

次日,

呂布來辭玄德曰:

“蒙使君不棄,

但恐令弟輩不能相容。

布當別投他處。

”玄德曰:

“將軍若去,

某罪大矣。

劣弟冒犯,

另日當令陪話。

近邑小沛,

乃備昔日屯兵之處。

將軍不嫌淺狹,

權且歇馬,

如何?

糧食軍需,

謹當應付。

”呂布謝了玄德,

自引軍投小沛安身去了。

玄德自去埋怨張飛不題。

卻說曹操平了山東,

表奏朝廷,

加操爲建德將軍費亭侯。

其時李傕自爲大司馬,

郭汜自爲大將軍,

橫行無忌,

朝廷無人敢言。

太尉楊彪、

大司農朱儁暗奏獻帝曰:

“今曹操擁兵二十餘萬,

謀臣武將數十員,

若得此人扶持社稷,

剿除奸黨,

天下幸甚。

”獻帝泣曰:

“朕被二賊欺凌久矣!

若得誅之,

誠爲大幸!

”彪奏曰:

“臣有一計:

先令二賊自相殘害,

然後詔曹操引兵殺之,

掃清賊黨,

以安朝廷。

”獻帝曰:

“計將安出?

”彪曰:

“聞郭汜之妻最妒,

可令人於汜妻處用反間計,

則二賊自相害矣。

”帝乃書密詔付楊彪。

彪即暗使夫人以他事入郭汜府,

乘間告汜妻曰:

“聞郭將軍與李司馬伕人有染,

其情甚密。

倘司馬知之,

必遭其害。

夫人宜絕其往來爲妙。

”汜妻訝曰:

“怪見他經宿不歸!

卻幹出如此無恥之事!

非夫人言,

妾不知也。

當慎防之。

”彪妻告歸,

汜妻再三稱謝而別。

過了數日,

郭汜又將往李傕府中飲宴。

妻曰:

“傕性不測,

況今兩雄不併立,

倘彼酒後置毒,

妾將奈何?

”汜不肯聽,

妻再三勸住。

至晚間,

傕使人送酒筵至。

汜妻乃暗置毒於中,

方始獻入,

汜便欲食。

妻曰:

“食自外來,

豈可便食?

”乃先與犬試之,

犬立死。

自此汜心懷疑。

一日朝罷,

李傕力邀郭汜赴家飲宴。

至夜席散,

汜醉而歸,

偶然腹痛。

妻曰:

“必中其毒矣!

”急令將糞汁灌之,

一吐方定。

汜大怒曰:

“吾與李傕共圖大事,

今無端欲謀害我,

我不先發,

必遭毒手。

”遂密整本部甲兵,

欲攻李傕。

早有人報知傕。

傕亦大怒曰:

“郭阿多安敢如此!

”遂點本部甲兵,

來殺郭汜。

兩處合兵數萬,

就在長安城下混戰,

乘勢擄掠居民。

傕侄李暹引兵圍住宮院,

用車二乘,

一乘載天子,

一乘載伏皇后,

使賈詡、

左靈監押車駕;

其餘宮人內侍,

並皆步走。

擁出後宰門,

正遇郭汜兵到,

亂箭齊發,

射死宮人不知其數。

李傕隨後掩殺,

郭汜兵退,

車駕冒險出城,

不由分說,

竟擁到李傕營中。

郭汜領兵入官,

盡搶擄宮嬪采女入營,

放火燒宮殿。

次日,

郭汜知李傕劫了天子,

領軍來營前廝殺。

帝后都受驚恐。

後人有詩嘆之曰:

“光武中興興漢世,

上下相承十二帝。

桓靈無道宗社墮,

閹臣擅權爲叔季。

無謀何進作三公,

欲除社鼠招奸雄。

豺獺雖驅虎狼入,

西州逆豎生淫兇。

王允赤心託紅粉,

致令董呂成矛盾。

渠魁殄滅天下寧,

誰知李郭心懷憤。

神州荊棘爭奈何,

六宮饑饉愁干戈。

人心既離天命去,

英雄割據分山河。

后王規此存兢業,

莫把金甌等閒缺。

生靈糜爛肝腦塗,

剩水殘山多怨血。

我觀遺史不勝悲,

今古茫茫嘆黍離。

人君當守苞桑戒,

太阿誰執全綱維。

卻說郭汜兵到,

李傕出營接戰。

汜軍不利,

暫且退去。

傕乃移帝后車駕於郿塢,

使侄李暹監之,

斷絕內使,

飲食不繼,

侍臣皆有飢色。

帝令人問傕取米五斛,

牛骨五具,

以賜左右。

傕怒曰:

“朝夕上飯,

何又他求?

”乃以腐肉朽糧與之,

皆臭不可食。

帝罵曰:

“逆賊直如此相欺!

”侍中楊琦急奏曰:

“傕性殘暴。

事勢至此,

陛下且忍之,

不可攖其鋒也。

”帝乃低頭無語,

淚盈袍袖。

忽左右報曰:

“有一路軍馬,

槍刀映日,

金鼓震天,

前來救駕。

”帝教打聽是誰,

乃郭汜也。

帝心轉憂。

只聞塢外喊聲大起,

原來李傕引兵出迎郭汜,

鞭指郭汜而罵曰:

“我待你不薄,

你如何謀害我!

”汜曰:

“爾乃反賊,

如何不殺你!

”傕曰:

“我保駕在此,

何爲反賊?

”汜曰:

“此乃劫駕,

何爲保駕?

”傕曰:

“不須多言!

我兩個各不許用軍士,

只自並輸贏。

贏的便把皇帝取去罷了。

”二人便就陣前廝殺。

戰到十合。

不分勝負。

只見楊彪拍馬而來,

大叫:

“二位將軍少歇!

老夫特邀衆官,

來與二位講和。

”傕、

汜乃各自還營。

楊彪與朱儁會合朝廷官僚六十餘人,

先詣郭汜營中勸和。

郭汜竟將衆官盡行監下。

衆官曰:

“我等爲好而來,

何乃如此相待?

”汜曰:

“李叱劫天子,

偏我劫不得公卿!

”楊彪曰:

“一劫天子,

一劫公卿,

意欲何爲?

”汜大怒,

便拔劍欲殺彪。

中郎將楊密力勸,

汜乃放了楊彪、

朱儁,

其餘都監在營中。

彪謂俊曰:

“爲社稷之臣,

不能匡君救主,

空生天地間耳!

”言訖,

相抱而哭,

昏絕於地。

俊歸家成病而死。

自此之後,

傕、

汜每日廝殺,

一連五十餘日,

死者不知其數。

卻說李傕平日最喜左道妖邪之術,

常使女巫擊鼓降神于軍中。

賈詡屢諫不聽。

侍中楊琦密奏帝曰:

“臣觀賈詡雖爲李傕腹心,

然實未嘗忘君,

陛下當與謀之。

”正說之間,

賈詡來到。

帝乃屏退左右,

泣諭詡曰:

“卿能憐漢朝,

救朕命乎?

”詡拜伏於地曰:

“固臣所願也。

陛下且勿言,

臣自圖之。

”帝收淚而謝。

少頃,

李傕來見,

帶劍而入。

帝面如土色。

傕謂帝曰:

“郭汜不臣,

監禁公卿,

欲劫陛下。

非臣則駕被擄矣。

”帝拱手稱謝,

傕乃出。

時皇甫酈入見帝。

帝知酈能言,

又與李傕同鄉,

詔使往兩邊解和。

酈奉詔,

走至汜營說汜。

汜曰:

“如李傕送出天子,

我便放出公卿。

”酈即來見李傕曰:

“今天子以某是西涼人,

與公同鄉,

特令某來勸和二公。

汜已奉詔,

公意若何?

”傕曰:

“吾有敗呂布之大功,

輔政四年,

多著勳績,

天下共知。

郭阿多盜馬賊耳,

乃敢擅劫公卿,

與我相抗,

誓必誅之!

君試觀我方略士衆,

足勝郭阿多否?

”酈答曰:

“不然。

昔有窮后羿恃其善射,

不思患難,

以致滅亡。

近董太師之強,

君所目見也,

呂布受恩而反圖之,

斯須之間,

頭懸國門。

則強固不足恃矣。

將軍身爲上將,

持鉞仗節,

子孫宗族,

皆居顯位,

國恩不可謂不厚。

今郭阿多劫公卿,

而將軍劫至尊,

果誰輕誰重耶?

”李傕大怒,

拔劍叱曰:

“天子使汝來辱我乎?

我先斬汝頭!

”騎都尉楊奉諫曰:

今郭汜未除,

而殺天使,

則汜興兵有名,

諸侯皆助之矣。

”賈詡亦力勸,

傕怒少息。

詡遂推皇甫酈出。

酈大叫曰:

“李傕不奉詔,

欲弒君自立!

”侍中胡邈急止之曰:

“無出此言,

恐於身不利。

”酈叱之曰:

“胡敬才!

汝亦爲朝廷之臣,

如何附賊?

君辱臣死,

吾被李傕所殺,

乃分也!

”大罵不止。

帝知之,

急令皇甫酈回西涼。

卻說李傕之軍,

大半是西涼人氏,

更賴羌兵爲助。

卻被皇甫酈揚言於西涼人曰:

“李傕謀反,

從之者即爲賊黨,

後患不淺。

”西涼人多有聽酈之言,

軍心漸渙。

傕聞酈言,

大怒,

差虎賁王昌追之。

昌知酈乃忠義之士,

竟不往追,

只回報曰:

“酈已不知何往矣。

”賈詡又密諭羌人曰:

“天子知汝等忠義,

久戰勞苦,

密詔使汝還郡,

後當有重賞。

”羌人正怨李傕不與爵賞,

遂聽詡言,

都引兵去。

詡又密奏帝曰:

“李傕貪而無謀,

今兵散心怯,

可以重爵餌之。

”帝乃降詔,

封傕爲大司馬。

傕喜曰:

“此女巫降神祈禱之力也!

”遂重賞女巫,

卻不賞軍將。

騎都尉楊奉大怒,

謂宋果曰:

“吾等出生入死,

身冒矢石,

功反不及女巫耶!

”宋果曰:

“何不殺此賊,

以救天子?

”奉曰:

“你於中軍放火爲號,

吾當引兵外應。

”二人約定是夜二更時分舉事。

不料其事不密,

有人報知李傕。

傕大怒,

令人擒宋果先殺之。

楊奉引兵在外,

不見號火。

李傕自將兵出,

恰遇楊奉,

就寨中混戰到四更。

奉不勝,

引軍投西安去了。

李傕自此軍勢漸衰。

更兼郭汜常來攻擊,

殺死者甚多。

忽人來報:

“張濟統領大軍,

自陝西來到,

欲與二公解和;

聲言如不從者,

引兵擊之。

”傕便賣個人情,

先遣人赴張濟軍中許和。

郭汜亦只得許諾。

張濟上表,

請天子駕幸弘農。

帝喜曰:

“朕思東都久矣。

今乘此得還,

乃萬幸也!

”詔封張濟爲驃騎將軍。

濟進糧食酒肉,

供給百官。

汜放公卿出營。

傕收拾車駕東行,

遣舊有御林軍數百,

持戟護送。

鑾輿過新豐,

至霸陵,

時值秋天,

金風驟起。

忽聞喊聲大作,

數百軍兵來至橋上攔住車駕,

厲聲問曰:

“來者何人?

”侍中楊琦拍馬上橋曰:

“聖駕過此,

誰敢攔阻?

”有二將出曰:

“吾等奉郭將軍命,

把守此橋,

以防奸細。

既雲聖駕,

須親見帝,

方可準信。

”楊琦高揭珠簾。

帝諭曰:

“朕躬在此,

卿何不退?

”衆將皆呼“萬歲”,

分於兩邊,

駕乃得過。

二將回報郭汜曰:

“駕已去矣。

”汜曰:

“我正欲哄過張濟,

劫駕再入郿塢,

你如何擅自放了過去?

”遂斬二將,

起兵趕來。

車駕正到華陰縣,

背後喊聲震天,

大叫:

“車駕且休動!

”帝泣告大臣曰:

“方離狼窩,

又逢虎口,

如之奈何?

”衆皆失色。

賊軍漸近。

只聽得一派鼓聲,

山背後轉出一將,

當先一面大旗,

上書“大漢楊奉”四字,

引軍千餘殺來。

原來楊奉自爲李傕所敗,

便引軍屯終南山下;

今聞駕至,

特來保護。

當下列開陣勢。

汜將崔勇出馬,

大罵楊奉“反賊”。

奉大怒,

回顧陣中曰:

“公明何在?

”一將手執大斧,

飛驟驊騮,

直取崔勇。

兩馬相交,

只一合,

斬崔勇於馬下。

楊奉乘勢掩殺,

汜軍大敗,

退走二十餘里。

奉乃收軍來見天子。

帝慰諭曰:

“卿救朕躬,

其功不小!

”奉頓首拜謝。

帝曰:

“適斬賊將者何人?

”奉乃引此將拜於車下曰:

“此人河東楊郡人,

姓徐,

名晃,

字公明。

”帝慰勞之。

楊奉保駕至華陰駐蹕。

將軍段煨,

具衣服飲膳上獻。

是夜,

天子宿於楊奉營中。

郭汜敗了一陣,

次日又點軍殺至營前來。

徐晃當先出馬,

郭汜大軍八面圍來,

將天子、

楊奉困在垓心。

正在危急之中,

忽然東南上喊聲大震,

一將引軍縱馬殺來。

賊衆奔潰。

徐晃乘勢攻擊,

大敗汜軍。

那人來見天子,

乃國戚董承也。

帝哭訴前事。

承曰:

“陛下免憂。

臣與楊將軍誓斬二賊,

以靖天下。

”帝命早赴東都。

連夜駕起,

前幸弘農。

卻說郭汜引敗軍回,

撞着李傕,

言:

“楊奉、

董承救駕往弘農去了。

若到山東,

立腳得牢,

必然佈告天下,

令諸侯共伐我等。

三族不能保矣。

”傕曰:

“今張濟兵據長安,

未可輕動。

我和你乘間合兵一處,

至弘農殺了漢君,

平分天下,

有何不可!

”汜喜諾。

二人合兵,

於路劫掠,

所過一空。

楊奉、

董承知賊兵遠來,

遂勒兵回,

與賊大戰於東澗。

傕、

汜二人商議:

“我衆彼寡,

只可以混戰勝之。

”於是李傕在左,

郭汜在右,

漫山遍野擁來。

楊奉、

董承兩邊死戰,

剛保帝后車出;

百官宮人,

符冊典籍,

一應御用之物,

盡皆拋棄。

郭汜引軍入弘農劫掠。

承、

奉保駕走陝北,

傕、

汜分兵趕來。

承、

奉一面差人與傕、

汜講和,

一面密傳聖旨往河東,

急召故白波帥韓暹、

李樂、

胡才三處軍兵前來救應。

那李樂亦是嘯聚山林之賊,

今不得已而召之。

三處軍聞天子赦罪賜官,

如何不來;

並拔本營軍士,

來與董承約會一齊,

再取弘農。

其時李傕、

敦汜但到之處,

劫掠百姓,

老弱者殺之,

強壯者充軍;

臨敵則驅民兵在前,

名曰:

“敢死軍”,

賊勢浩大,

李樂軍到,

會於渭陽。

郭汜令軍士將衣服物件拋棄於道。

樂軍見衣服滿地,

爭往取之,

隊伍盡失。

傕、

汜二軍,

四面混戰,

樂軍大敗。

楊奉、

董承遮攔不住,

保駕北走,

背後賊軍趕來。

李樂曰:

“事急矣!

請天子上馬先行!

”帝曰:

“朕不可舍百官而去。

”衆皆號泣相隨。

胡才被亂軍所殺。

承、

奉見賊追急,

請天子棄車駕,

步行到黃河岸邊。

李樂等尋得一隻小舟作渡船。

時值天氣嚴寒,

帝與後強扶到岸,

邊岸又高,

不得下船,

後面追兵將至。

楊奉曰:

“可解馬繮繩接連,

拴縛帝腰,

放下船去。

”人叢中國舅伏德挾白絹十數匹至,

曰:

“我於亂軍中拾得此絹,

可接連拽輦。

”行軍校尉尚弘用絹包帝及後,

令衆先掛帝往下放之,

乃得下船。

李樂仗劍立於船頭上。

後兄伏德,

負後下船中。

岸上有不得下船者,

爭扯船纜;

李樂盡砍於水中。

渡過帝后,

再放船渡衆人。

其爭渡者,

皆被砍下手指,

哭聲震天。

既渡彼岸,

帝左右止剩得十餘人。

楊奉尋得牛車一輛,

載帝至大陽。

絕食,

晚宿於瓦屋中,

野老進粟飯,

上與後共食,

粗糲不能下嚥。

次日,

詔封李樂爲徵北將軍,

韓暹爲徵東將軍,

起駕前行。

有二大臣尋至,

哭拜車前,

乃太尉楊彪、

太僕韓融也。

帝后俱哭。

韓融曰:

“傕、

汜二賊,

頗信臣言;

臣捨命去說二賊罷兵。

陛下善保龍體。

”韓融去了。

李樂請帝入楊奉營暫歇。

楊彪請帝都安邑縣。

駕至安邑,

苦無高房,

帝后都居於茅屋中;

又無門關閉,

四邊插荊棘以爲屏蔽。

帝與大臣議事於茅屋之下,

諸將引兵於籬外鎮壓。

李樂等專權,

百官稍有觸犯,

竟於帝前毆罵;

故意送濁酒粗食與帝,

帝勉強納之。

李樂、

韓暹又連名保奏無徒、

部曲、

巫醫、

走卒二百餘名,

併爲校尉、

御史等官。

刻印不及,

以錐畫之,

全不成體統。

卻說韓融曲說傕、

汜二賊。

二賊從其言,

乃放百官及宮人歸。

是歲大荒,

百姓皆食棗菜,

餓莩遍野。

河內太守張楊獻米肉,

河東太守王邑獻絹帛,

帝稍得寧。

董承、

楊奉商議,

一面差人修洛陽宮院,

欲奉車駕還東都。

李樂不從。

董承謂李樂曰:

“洛陽本天子建都之地,

安邑乃小地面,

如何容得車駕?

今奉駕還洛陽是正理。

”李樂曰:

“汝等奉駕去,

我只在此處住。

”承、

奉乃奉駕起程。

李樂暗令人結連李傕、

郭汜,

一同劫駕。

董承、

楊奉、

韓暹知其謀,

連夜擺佈軍士,

護送車駕前奔箕關。

李樂聞知,

不等傕、

汜軍到,

自引本部人馬前來追趕。

四更左側,

趕到箕山下,

大叫:

“車駕休行!

李傕、

郭汜在此!

”嚇得獻帝心驚膽戰。

山上火光遍起。

正是:

前番兩賊分爲二,

今番三賊合爲一。

不知漢天子怎離此難,

且聽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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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贯中

明1330—1400

罗贯中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其它主要作品有小说:《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水浒全传》。《三国志通俗演义》(简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宋太祖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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