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 第二十三回
祢正平裸衣骂贼 吉太医下毒遭刑禰正平裸衣罵賊 吉太醫下毒遭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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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却说曹操欲斩刘岱、
王忠。
孔融谏曰:
“二人本非刘备敌手,
若斩之,
恐失将士之心。
”操乃免其死,
黜罢爵禄。
欲自起兵伐玄德。
孔融曰:
“方今隆冬盛寒,
未可动兵,
待来春未为晚也。
可先使人招安张绣、
刘表,
然后再图徐州。
”操然其言,
先遣刘晔往说张绣。
晔至襄城,
先见贾诩,
陈说曹公盛德。
诩乃留晔于家中。
次日来见张绣,
说曹公遣刘晔招安之事。
正议间,
忽报袁绍有使至。
绣命入。
使者呈上书信。
绣览之,
亦是招安之意。
诩问来使曰:
“近日兴兵破曹操,
胜负何如?
”使曰:
“隆冬寒月,
权且罢兵。
今以将军与荆州刘表俱有国士之风,
故来相请耳。
”诩大笑曰:
“汝可便回见本初,
道汝兄弟尚不能容,
何能容天下国士乎!
”当面扯碎书,
叱退来使。
张绣曰:
“方今袁强曹弱;
今毁书叱使,
袁绍若至,
当如之何?
”诩曰:
“不如去从曹操。
”绣曰:
“吾先与操有仇,
安得相容?
”诩曰:
“从操其便有三:
夫曹公奉天子明诏,
征伐天下,
其宜从一也;
绍强盛,
我以少从之,
必不以我为重,
操虽弱,
得我必喜,
其宜从二也;
曹公王霸之志,
必释私怨,
以明德于四海,
其宜从三也。
愿将军无疑焉。
”绣从其言,
请刘晔相见。
晔盛称操德,
且曰:
“丞相若记旧怨,
安肯使某来结好将军乎?
”绣大喜,
即同贾诩等赴许都投降。
绣见操,
拜于阶下。
操忙扶起,
执其手曰:
“有小过失,
勿记于心。
”遂封绣为扬武将军,
封贾诩为执金吾使。
操即命绣作书招安刘表。
贾诩进曰:
“刘景升好结纳名流,
今必得一有文名之士往说之,
方可降耳。
”操问荀攸曰:
“谁人可去?
”攸曰:
“孔文举可当其任。
”操然之。
攸出见孔融曰:
“丞相欲得一有文名之士,
以备行人之选。
公可当此任否?
”融曰:
“吾友祢衡,
字正平,
其才十倍于我。
此人宜在帝左右,
不但可备行人而已。
我当荐之天子。
”于是遂上表奏帝。
其文曰:
“臣闻洪水横流,
帝思俾乂;
旁求四方,
以招贤俊。
昔世宗继统,
将弘基业;
畴咨熙载,
群士响臻。
陛下睿圣,
纂承基绪,
遭遇厄运,
劳谦日昃;
维岳降神,
异人并出。
窃见处士平原祢衡:
年二十四,
字正平,
淑质贞亮,
英才卓跞。
初涉艺文,
升堂睹奥;
目所一见,
辄诵之口,
耳所暂闻,
不忘于心;
性与道合,
思若有神;
弘羊潜计,
安世默识,
以衡准之,
诚不足怪。
忠果正直,
志怀霜雪;
见善若惊,
嫉恶若仇;
任座抗行,
史鱼厉节,
殆无以过也。
鸷鸟累百,
不如一鹗;
使衡立朝,
必有可观。
飞辩骋词,
溢气坌涌;
解疑释结,
临敌有余。
昔贾谊求试属国,
诡系单于;
终军欲以长缨,
牵制劲越:
弱冠慷慨,
前世美之。
近日路粹、
严象,
亦用异才,
擢拜台郎。
衡宜与为比。
如得龙跃天衢,
振翼云汉,
扬声紫微,
垂光虹蜺,
足以昭近署之多士,
增四门之穆穆。
钧天广乐,
必有奇丽之观;
帝室皇居,
必蓄非常之宝。
若衡等辈,
不可多得。
激楚、
阳阿,
至妙之容,
掌伎者之所贪;
飞兔、
腰袅,
绝足奔放,
良、
乐之所急也。
臣等区区,
敢不以闻?
陛下笃慎取士,
必须效试,
乞令衡以褐衣召见。
如无可观采,
臣等受面欺之罪。
”帝览表,
以付曹操。
操遂使人召衡至。
礼毕,
操不命坐。
祢衡仰天叹曰:
“天地虽阔,
何无一人也!
”操曰:
“吾手下有数十人,
皆当世英雄,
何谓无人?
”衡曰:
“愿闻。
”操曰:
“荀彧、
荀攸、
郭嘉、
程昱,
机深智远,
虽萧何、
陈平不及也。
张辽、
许褚、
李典、
乐进,
勇不可当,
虽岑彭、
马武不及也。
吕虔、
满宠为从事,
于禁、
徐晃为先锋;
夏侯惇天下奇才,
曹子孝世间福将。
安得无人?
”衡笑曰:
“公言差矣!
此等人物,
吾尽识之:
荀彧可使吊丧问疾,
荀攸可使看坟守墓,
程昱可使关门闭户,
郭嘉可使白词念赋,
张辽可使击鼓鸣金,
许褚可使牧牛放马,
乐进可使取状读招,
李典可使传书送檄,
吕虔可使磨刀铸剑,
满宠可使饮酒食糟,
于禁可使负版筑墙,
徐晃可使屠猪杀狗;
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
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
其余皆是衣架、
饭囊、
酒桶、
肉袋耳!
”操怒曰:
“汝有何能?
”衡曰:
“天文地理,
无一不通;
三教九流,
无所不晓;
上可以致君为尧、
舜,
下可以配德于孔、
颜。
岂与俗子共论乎!
”时止有张辽在侧,
掣剑欲斩之。
操曰:
“吾正少一鼓吏;
早晚朝贺宴享,
可令祢衡充此职。
”衡不推辞,
应声而去。
辽曰:
“此人出言不逊,
何不杀之?
”操曰:
“此人素有虚名,
远近所闻。
今日杀之,
天下必谓我不能容物。
彼自以为能,
故令为鼓吏以辱之。
”来日,
操于省厅上大宴宾客,
令鼓吏挝鼓。
旧吏云:
“挝鼓必换新衣。
”衡穿旧衣而入。
遂击鼓为《渔阳三挝》。
音节殊妙,
渊渊有金石声。
坐客听之,
莫不慷慨流涕。
左右喝曰:
“何不更衣!
”衡当面脱下旧破衣服,
裸体而立,
浑身尽露。
坐客皆掩面。
衡乃徐徐着裤,
颜色不变。
操叱曰:
“庙堂之上,
何太无礼?
”衡曰:
“欺君罔上乃谓无礼。
吾露父母之形,
以显清白之体耳!
”操曰:
“汝为清白,
谁为污浊?
”衡曰:
“汝不识贤愚,
是眼浊也;
不读诗书,
是口浊也;
不纳忠言,
是耳浊也;
不通古今,
是身浊也;
不容诸侯,
是腹浊也;
常怀篡逆,
是心浊也!
吾乃天下名士,
用为鼓吏,
是犹阳货轻仲尼,
臧仓毁孟子耳!
欲成王霸之业,
而如此轻人耶?
”
时孔融在坐,
恐操杀衡,
乃从容进曰:
“祢衡罪同胥靡,
不足发明王之梦。
”操指衡而言曰:
“令汝往荆州为使。
如刘表来降,
便用汝作公卿。
”衡不肯往。
操教备马三匹,
令二人扶挟而行;
却教手下文武,
整酒于东门外送之。
荀彧曰:
“如祢衡来,
不可起身。
”衡至,
下马入见,
众皆端坐。
衡放声大哭。
荀彧问曰:
“何为而哭?
”衡曰:
“行于死柩之中,
如何不哭?
”众皆曰:
“吾等是死尸,
汝乃无头狂鬼耳!
”衡曰:
“吾乃汉朝之臣,
不作曹瞒之党,
安得无头?
”众欲杀之。
荀彧急止之曰:
“量鼠雀之辈,
何足汗刀!
”衡曰:
“吾乃鼠雀,
尚有人性;
汝等只可谓之蜾虫!
”众恨而散。
衡至荆州,
见刘表毕,
虽颂德,
实讥讽。
表不喜,
令去江夏见黄祖。
或问表曰:
“祢衡戏谑主公,
何不杀之?
”表曰:
“祢衡数辱曹操,
操不杀者,
恐失人望;
故令作使于我,
欲借我手杀之,
使我受害贤之名也。
吾今遣去见黄祖,
使曹操知我有识。
”众皆称善。
时袁绍亦遣使至。
表问众谋士曰:
“袁本初又遣使来,
曹孟德又差祢衡在此,
当从何便?
”从事中郎将韩嵩进曰:
“今两雄相持,
将军若欲有为,
乘此破敌可也。
如其不然,
将择其善者而从之。
今曹操善能用兵,
贤俊多归,
其势必先取袁绍,
然后移兵向江东,
恐将军不能御;
莫若举荆州以附操,
操必重待将军矣。
”表曰:
“汝且去许都,
观其动静,
再作商议。
”嵩曰:
“君臣各有定分。
嵩今事将军,
虽赴汤蹈火,
一唯所命。
将军若能上顺天子,
下从曹公,
使嵩可也;
如持疑未定,
嵩到京师,
天子赐嵩一官,
则嵩为天子之臣,
不复为将军死矣。
”表曰:
“汝且先往观之。
吾别有主意。
”
嵩辞表,
到许都见操。
操遂拜嵩为侍中,
领零陵太守。
荀彧曰:
“韩嵩来观动静,
未有微功,
重加此职,
祢衡又无音耗,
丞相遣而不问,
何也?
”操曰:
“祢衡辱吾太甚,
故借刘表手杀之,
何必再问?
”遂遣韩嵩回荆州说刘表。
嵩回见表,
称颂朝廷盛德,
劝表遣子入侍,
表大怒曰:
“汝怀二心耶!
”欲斩之。
嵩大叫曰:
“将军负嵩,
焉不负将军!
”蒯良曰:
“嵩未去之前,
先有此言矣。
”刘表遂赦之。
人报黄祖斩了祢衡,
表问其故,
对曰:
“黄祖与祢衡共饮,
皆醉。
祖问衡曰:
‘君在许都有何人物?
’衡曰:
‘大儿孔文举,
小儿杨德祖。
除此二人,
别无人物。
’祖曰:
‘似我何如?
’衡曰:
‘汝似庙中之神,
虽受祭祀,
恨无灵验!
’祖大怒曰:
“汝以我为土木偶人耶!
’遂斩之。
衡至死骂不绝口,
”刘表闻衡死,
亦嗟呀不已,
令葬于鹦鹉洲边。
后人有诗叹曰:
“黄祖才非长者俦,
祢衡珠碎此江头。
今来鹦鹉洲边过,
惟有无情碧水流。
”却说曹操知祢衡受害,
笑曰:
“腐儒舌剑,
反自杀矣!
”因不见刘表来降,
便欲兴兵问罪。
荀彧谏曰:
“袁绍未平,
刘备未灭,
而欲用兵江汉,
是犹舍心腹而顺手足也。
可先灭袁绍,
后灭刘备,
江汉可一扫而平矣。
”操从之。
且说董承自刘玄德去后,
日夜与王子服等商议,
无计可施。
建安五年,
元旦朝贺,
见曹操骄横愈甚,
感愤成疾。
帝知国舅染病,
令随朝太医前去医治。
此医乃洛阳人,
姓吉,
名太,
字称平,
人皆呼为吉平,
当时名医也。
平到董承府用药调治,
旦夕不离;
常见董承长吁短叹,
不敢动问。
时值元宵,
吉平辞去,
承留住,
二人共饮。
饮至更余,
承觉困倦,
就和衣而睡。
忽报王子服等四人至,
承出接入。
服曰:
“大事谐矣!
”承曰:
“愿闻其说。
”服曰:
“刘表结连袁绍,
起兵五十万,
共分十路杀来。
马腾结连韩遂,
起西凉军七十二万,
从北杀来。
曹操尽起许昌兵马,
分头迎敌,
城中空虚。
若聚五家僮仆,
可得千余人。
乘今夜府中大宴,
庆赏元宵,
将府围住,
突入杀之。
不可失此机会!
”承大喜,
即唤家奴各人收拾兵器,
自己披挂绰枪上马,
约会都在内门前相会,
同时进兵。
夜至二鼓,
众兵皆到。
董承手提宝剑,
徒步直入,
见操设宴后堂,
大叫:
“操贼休走!
”一剑剁去,
随手而倒。
霎时觉来,
乃南柯一梦,
口中犹骂“操贼”不止。
吉平向前叫曰:
“汝欲害曹公乎?
”承惊惧不能答。
吉平曰:
“国舅休慌。
某虽医人,
未尝忘汉。
某连日见国舅嗟叹,
不敢动问。
恰才梦中之言,
已见真情,
幸勿相瞒。
倘有用某之处,
虽灭九族,
亦无后悔!
”承掩面而哭曰:
“只恐汝非真心!
”平遂咬下一指为誓。
承乃取出衣带诏,
令平视之;
且曰:
“今之谋望不成者,
乃刘玄德、
马腾各自去了,
无计可施,
因此感而成疾。
”平曰:
“不消诸公用心。
操贼性命,
只在某手中。
”承问其故。
平曰:
“操贼常患头风,
痛入骨髓;
才一举发,
便召某医治。
如早晚有召,
只用一服毒药,
必然死矣,
何必举刀兵乎?
”承曰:
“若得如此,
救汉朝社稷者,
皆赖君也!
”时吉平辞归。
承心中暗喜,
步入后堂,
忽见家奴秦庆童同侍妾云英在暗处私语。
承大怒,
唤左右捉下,
欲杀之。
夫人劝免其死,
各人杖脊四十,
将庆童锁于冷房。
庆童怀恨,
夤夜将铁锁扭断,
跳墙而出,
径入曹操府中,
告有机密事。
操唤入密室问之。
庆童云:
“王子服、
吴子兰、
种辑、
吴硕、
马腾五人在家主府中商议机密,
必然是谋丞相。
家主将出白绢一段,
不知写着甚的。
近日吉平咬指为誓,
我也曾见。
”曹操藏匿庆童于府中,
董承只道逃往他方去了,
也不追寻。
次日,
曹操诈患头风,
召吉平用药。
平自思曰:
“此贼合休!
”暗藏毒药入府。
操卧于床上,
令平下药。
平曰:
“此病可一服即愈。
”教取药罐,
当面煎之。
药已半干,
平已暗下毒药,
亲自送上。
操知有毒,
故意迟延不服。
平曰:
“乘热服之,
少汗即愈。
”操起曰:
“汝既读儒书,
必知礼义:
君有疾饮药,
臣先尝之;
父有疾饮药,
子先尝之。
汝为我心腹之人,
何不先尝而后进?
”平曰:
“药以治病,
何用人尝?
”平知事已泄,
纵步向前,
扯住操耳而灌之。
操推药泼地,
砖皆迸裂。
操未及言,
左右已将吉平执下。
操曰:
“吾岂有疾,
特试汝耳!
汝果有害我之心!
”遂唤二十个精壮狱卒,
执平至后园拷问。
操坐于亭上,
将平缚倒于地。
吉平面不改容,
略无惧怯。
操笑曰:
“量汝是个医人,
安敢下毒害我?
必有人唆使你来。
你说出那人,
我便饶你。
”平叱之曰:
“汝乃欺君罔上之贼,
天下皆欲杀汝,
岂独我乎!
”操再三磨问。
平怒曰:
“我自欲杀汝,
安有人使我来?
今事不成,
惟死而已!
”操怒,
教狱卒痛打。
打到两个时辰,
皮开肉裂,
血流满阶。
操恐打死,
无可对证,
令狱卒揪去静处,
权且将息。
传令次日设宴,
请众大臣饮酒。
惟董承托病不来。
王子服等皆恐操生疑,
只得俱至。
操于后堂设席。
酒行数巡,
曰:
“筵中无可为乐,
我有一人,
可为众官醒酒。
”教二十个狱卒:
“与吾牵来!
”须臾,
只见一长枷钉着吉平,
拖至阶下。
操曰:
“众官不知,
此人连结恶党,
欲反背朝廷,
谋害曹某;
今日天败,
请听口词。
”操教先打一顿,
昏绝于地,
以水喷面。
吉平苏醒,
睁目切齿而骂曰:
“操贼!
不杀我,
更待何时!
”操曰:
“同谋者先有六人。
与汝共七人耶?
”平只是大骂。
王子服等四人面面相觑,
如坐针毡。
操教一面打,
一面喷。
平并无求饶之意。
操见不招,
且教牵去。
众官席散,
操只留王子服等四人夜宴。
四人魂不附体,
只得留待。
操曰:
“本不相留,
争奈有事相问。
汝四人不知与董承商议何事?
”子服曰:
“并未商议甚事。
”操曰:
“白绢中写着何事?
”子服等皆隐讳。
操教唤出庆童对证。
子服曰:
“汝于何处见来?
”庆童曰:
“你回避了众人,
六人在一处画字,
如何赖得?
”子服曰:
“此贼与国舅侍妾通奸,
被责诬主,
不可听也。
”操曰:
“吉平下毒,
非董承所使而谁?
”子服等皆言不知。
操曰:
“今晚自首,
尚犹可恕;
若待事发,
其实难容!
”子服等皆言并无此事。
操叱左右将四人拿住监禁。
次日,
带领众人径投董承家探病。
承只得出迎。
操曰:
“缘何夜来不赴宴?
”承曰:
“微疾未痊,
不敢轻出。
”操曰:
“此是忧国家病耳。
”承愕然。
操曰:
“国舅知吉平事乎?
”承曰:
“不知。
”操冷笑曰:
“国舅如何不知?
”唤左右:
“牵来与国舅起病。
”承举措无地。
须臾,
二十狱卒推吉平至阶下。
吉平大骂:
“曹操逆贼!
”操指谓承曰:
“此人曾攀下王子服等四人,
吾已拿下廷尉。
尚有一人,
未曾捉获。
”因问平曰:
“谁使汝来药我?
可速招出!
”平曰:
“天使我来杀逆贼!
”操怒教打。
身上无容刑之处。
承在座视之,
心如刀割。
操又问平曰:
“你原有十指,
今如何只有九指?
”平曰:
“嚼以为誓,
誓杀国贼!
”操教取刀来,
就阶下截去其九指,
曰:
“一发截了,
教你为誓!
”平曰:
“尚有口可以吞贼,
有舌可以骂贼!
”操令割其舌。
平曰:
“且勿动手。
吾今熬刑不过,
只得供招。
可释吾缚。
”操曰:
“释之何碍?
”遂命解其缚。
平起身望阙拜曰:
“臣不能为国家除贼,
乃天数也!
”拜毕,
撞阶而死。
操令分其肢体号令。
时建安五年正月也。
史官有诗曰:
“汉朝无起色,
医国有称平;
立誓除奸党,
捐躯报圣明。
极刑词愈烈,
惨死气如生。
十指淋漓处,
千秋仰异名。
”
操见吉平已死,
教左右牵过秦庆童至面前。
操曰:
“国舅认得此人否?
”承大怒曰:
“逃奴在此,
即当诛之!
”操曰:
“他首告谋反,
今来对证,
谁敢诛之?
”承曰:
“丞相何故听逃奴一面之说?
”操曰:
“王子服等吾已擒下,
皆招证明白,
汝尚抵赖乎?
”即唤左右拿下,
命从人直入董承卧房内,
搜出衣带诏并义状。
操看了,
笑曰:
“鼠辈安敢如此!
”遂命:
“将董承全家良贱,
尽皆监禁,
休教走脱一个。
”操回府以诏状示众谋士商议,
要废献帝,
更立新君。
正是:
数行丹诏成虚望,
一纸盟书惹祸殃。
未知献帝性命如何,
且听下文分解。
繁體
卻說曹操欲斬劉岱、
王忠。
孔融諫曰:
“二人本非劉備敵手,
若斬之,
恐失將士之心。
”操乃免其死,
黜罷爵祿。
欲自起兵伐玄德。
孔融曰:
“方今隆冬盛寒,
未可動兵,
待來春未爲晚也。
可先使人招安張繡、
劉表,
然後再圖徐州。
”操然其言,
先遣劉曄往說張繡。
曄至襄城,
先見賈詡,
陳說曹公盛德。
詡乃留曄於家中。
次日來見張繡,
說曹公遣劉曄招安之事。
正議間,
忽報袁紹有使至。
繡命入。
使者呈上書信。
繡覽之,
亦是招安之意。
詡問來使曰:
“近日興兵破曹操,
勝負何如?
”使曰:
“隆冬寒月,
權且罷兵。
今以將軍與荊州劉表俱有國士之風,
故來相請耳。
”詡大笑曰:
“汝可便回見本初,
道汝兄弟尚不能容,
何能容天下國士乎!
”當面扯碎書,
叱退來使。
張繡曰:
“方今袁強曹弱;
今毀書叱使,
袁紹若至,
當如之何?
”詡曰:
“不如去從曹操。
”繡曰:
“吾先與操有仇,
安得相容?
”詡曰:
“從操其便有三:
夫曹公奉天子明詔,
征伐天下,
其宜從一也;
紹強盛,
我以少從之,
必不以我爲重,
操雖弱,
得我必喜,
其宜從二也;
曹公王霸之志,
必釋私怨,
以明德於四海,
其宜從三也。
願將軍無疑焉。
”繡從其言,
請劉曄相見。
曄盛稱操德,
且曰:
“丞相若記舊怨,
安肯使某來結好將軍乎?
”繡大喜,
即同賈詡等赴許都投降。
繡見操,
拜於階下。
操忙扶起,
執其手曰:
“有小過失,
勿記於心。
”遂封繡爲揚武將軍,
封賈詡爲執金吾使。
操即命繡作書招安劉表。
賈詡進曰:
“劉景升好結納名流,
今必得一有文名之士往說之,
方可降耳。
”操問荀攸曰:
“誰人可去?
”攸曰:
“孔文舉可當其任。
”操然之。
攸出見孔融曰:
“丞相欲得一有文名之士,
以備行人之選。
公可當此任否?
”融曰:
“吾友禰衡,
字正平,
其才十倍於我。
此人宜在帝左右,
不但可備行人而已。
我當薦之天子。
”於是遂上表奏帝。
其文曰:
“臣聞洪水橫流,
帝思俾乂;
旁求四方,
以招賢俊。
昔世宗繼統,
將弘基業;
疇諮熙載,
羣士響臻。
陛下睿聖,
纂承基緒,
遭遇厄運,
勞謙日昃;
維嶽降神,
異人並出。
竊見處士平原禰衡:
年二十四,
字正平,
淑質貞亮,
英才卓躒。
初涉藝文,
升堂睹奧;
目所一見,
輒誦之口,
耳所暫聞,
不忘於心;
性與道合,
思若有神;
弘羊潛計,
安世默識,
以衡準之,
誠不足怪。
忠果正直,
志懷霜雪;
見善若驚,
嫉惡若仇;
任座抗行,
史魚厲節,
殆無以過也。
鷙鳥累百,
不如一鶚;
使衡立朝,
必有可觀。
飛辯騁詞,
溢氣坌涌;
解疑釋結,
臨敵有餘。
昔賈誼求試屬國,
詭系單于;
終軍欲以長纓,
牽制勁越:
弱冠慷慨,
前世美之。
近日路粹、
嚴象,
亦用異才,
擢拜臺郎。
衡宜與爲比。
如得龍躍天衢,
振翼雲漢,
揚聲紫微,
垂光虹蜺,
足以昭近署之多士,
增四門之穆穆。
鈞天廣樂,
必有奇麗之觀;
帝室皇居,
必蓄非常之寶。
若衡等輩,
不可多得。
激楚、
陽阿,
至妙之容,
掌伎者之所貪;
飛兔、
腰嫋,
絕足奔放,
良、
樂之所急也。
臣等區區,
敢不以聞?
陛下篤慎取士,
必須效試,
乞令衡以褐衣召見。
如無可觀採,
臣等受面欺之罪。
”帝覽表,
以付曹操。
操遂使人召衡至。
禮畢,
操不命坐。
禰衡仰天嘆曰:
“天地雖闊,
何無一人也!
”操曰:
“吾手下有數十人,
皆當世英雄,
何謂無人?
”衡曰:
“願聞。
”操曰:
“荀彧、
荀攸、
郭嘉、
程昱,
機深智遠,
雖蕭何、
陳平不及也。
張遼、
許褚、
李典、
樂進,
勇不可當,
雖岑彭、
馬武不及也。
呂虔、
滿寵爲從事,
于禁、
徐晃爲先鋒;
夏侯惇天下奇才,
曹子孝世間福將。
安得無人?
”衡笑曰:
“公言差矣!
此等人物,
吾盡識之:
荀彧可使弔喪問疾,
荀攸可使看墳守墓,
程昱可使關門閉戶,
郭嘉可使白詞念賦,
張遼可使擊鼓鳴金,
許褚可使牧牛放馬,
樂進可使取狀讀招,
李典可使傳書送檄,
呂虔可使磨刀鑄劍,
滿寵可使飲酒食糟,
于禁可使負版築牆,
徐晃可使屠豬殺狗;
夏侯惇稱爲完體將軍,
曹子孝呼爲要錢太守。
其餘皆是衣架、
飯囊、
酒桶、
肉袋耳!
”操怒曰:
“汝有何能?
”衡曰:
“天文地理,
無一不通;
三教九流,
無所不曉;
上可以致君爲堯、
舜,
下可以配德於孔、
顏。
豈與俗子共論乎!
”時止有張遼在側,
掣劍欲斬之。
操曰:
“吾正少一鼓吏;
早晚朝賀宴享,
可令禰衡充此職。
”衡不推辭,
應聲而去。
遼曰:
“此人出言不遜,
何不殺之?
”操曰:
“此人素有虛名,
遠近所聞。
今日殺之,
天下必謂我不能容物。
彼自以爲能,
故令爲鼓吏以辱之。
”來日,
操於省廳上大宴賓客,
令鼓吏撾鼓。
舊吏雲:
“撾鼓必換新衣。
”衡穿舊衣而入。
遂擊鼓爲《漁陽三撾》。
音節殊妙,
淵淵有金石聲。
坐客聽之,
莫不慷慨流涕。
左右喝曰:
“何不更衣!
”衡當面脫下舊破衣服,
裸體而立,
渾身盡露。
坐客皆掩面。
衡乃徐徐着褲,
顏色不變。
操叱曰:
“廟堂之上,
何太無禮?
”衡曰:
“欺君罔上乃謂無禮。
吾露父母之形,
以顯清白之體耳!
”操曰:
“汝爲清白,
誰爲污濁?
”衡曰:
“汝不識賢愚,
是眼濁也;
不讀詩書,
是口濁也;
不納忠言,
是耳濁也;
不通古今,
是身濁也;
不容諸侯,
是腹濁也;
常懷篡逆,
是心濁也!
吾乃天下名士,
用爲鼓吏,
是猶陽貨輕仲尼,
臧倉毀孟子耳!
欲成王霸之業,
而如此輕人耶?
”
時孔融在坐,
恐操殺衡,
乃從容進曰:
“禰衡罪同胥靡,
不足發明王之夢。
”操指衡而言曰:
“令汝往荊州爲使。
如劉表來降,
便用汝作公卿。
”衡不肯往。
操教備馬三匹,
令二人扶挾而行;
卻教手下文武,
整酒於東門外送之。
荀彧曰:
“如禰衡來,
不可起身。
”衡至,
下馬入見,
衆皆端坐。
衡放聲大哭。
荀彧問曰:
“何爲而哭?
”衡曰:
“行於死柩之中,
如何不哭?
”衆皆曰:
“吾等是死屍,
汝乃無頭狂鬼耳!
”衡曰:
“吾乃漢朝之臣,
不作曹瞞之黨,
安得無頭?
”衆欲殺之。
荀彧急止之曰:
“量鼠雀之輩,
何足汗刀!
”衡曰:
“吾乃鼠雀,
尚有人性;
汝等只可謂之蜾蟲!
”衆恨而散。
衡至荊州,
見劉表畢,
雖頌德,
實譏諷。
表不喜,
令去江夏見黃祖。
或問表曰:
“禰衡戲謔主公,
何不殺之?
”表曰:
“禰衡數辱曹操,
操不殺者,
恐失人望;
故令作使於我,
欲借我手殺之,
使我受害賢之名也。
吾今遣去見黃祖,
使曹操知我有識。
”衆皆稱善。
時袁紹亦遣使至。
表問衆謀士曰:
“袁本初又遣使來,
曹孟德又差禰衡在此,
當從何便?
”從事中郎將韓嵩進曰:
“今兩雄相持,
將軍若欲有爲,
乘此破敵可也。
如其不然,
將擇其善者而從之。
今曹操善能用兵,
賢俊多歸,
其勢必先取袁紹,
然後移兵向江東,
恐將軍不能御;
莫若舉荊州以附操,
操必重待將軍矣。
”表曰:
“汝且去許都,
觀其動靜,
再作商議。
”嵩曰:
“君臣各有定分。
嵩今事將軍,
雖赴湯蹈火,
一唯所命。
將軍若能上順天子,
下從曹公,
使嵩可也;
如持疑未定,
嵩到京師,
天子賜嵩一官,
則嵩爲天子之臣,
不復爲將軍死矣。
”表曰:
“汝且先往觀之。
吾別有主意。
”
嵩辭表,
到許都見操。
操遂拜嵩爲侍中,
領零陵太守。
荀彧曰:
“韓嵩來觀動靜,
未有微功,
重加此職,
禰衡又無音耗,
丞相遣而不問,
何也?
”操曰:
“禰衡辱吾太甚,
故借劉表手殺之,
何必再問?
”遂遣韓嵩回荊州說劉表。
嵩回見表,
稱頌朝廷盛德,
勸表遣子入侍,
表大怒曰:
“汝懷二心耶!
”欲斬之。
嵩大叫曰:
“將軍負嵩,
焉不負將軍!
”蒯良曰:
“嵩未去之前,
先有此言矣。
”劉表遂赦之。
人報黃祖斬了禰衡,
表問其故,
對曰:
“黃祖與禰衡共飲,
皆醉。
祖問衡曰:
‘君在許都有何人物?
’衡曰:
‘大兒孔文舉,
小兒楊德祖。
除此二人,
別無人物。
’祖曰:
‘似我何如?
’衡曰:
‘汝似廟中之神,
雖受祭祀,
恨無靈驗!
’祖大怒曰:
“汝以我爲土木偶人耶!
’遂斬之。
衡至死罵不絕口,
”劉表聞衡死,
亦嗟呀不已,
令葬於鸚鵡洲邊。
後人有詩嘆曰:
“黃祖才非長者儔,
禰衡珠碎此江頭。
今來鸚鵡洲邊過,
惟有無情碧水流。
”卻說曹操知禰衡受害,
笑曰:
“腐儒舌劍,
反自殺矣!
”因不見劉表來降,
便欲興兵問罪。
荀彧諫曰:
“袁紹未平,
劉備未滅,
而欲用兵江漢,
是猶舍心腹而順手足也。
可先滅袁紹,
後滅劉備,
江漢可一掃而平矣。
”操從之。
且說董承自劉玄德去後,
日夜與王子服等商議,
無計可施。
建安五年,
元旦朝賀,
見曹操驕橫愈甚,
感憤成疾。
帝知國舅染病,
令隨朝太醫前去醫治。
此醫乃洛陽人,
姓吉,
名太,
字稱平,
人皆呼爲吉平,
當時名醫也。
平到董承府用藥調治,
旦夕不離;
常見董承長吁短嘆,
不敢動問。
時值元宵,
吉平辭去,
承留住,
二人共飲。
飲至更餘,
承覺睏倦,
就和衣而睡。
忽報王子服等四人至,
承出接入。
服曰:
“大事諧矣!
”承曰:
“願聞其說。
”服曰:
“劉表結連袁紹,
起兵五十萬,
共分十路殺來。
馬騰結連韓遂,
起西涼軍七十二萬,
從北殺來。
曹操盡起許昌兵馬,
分頭迎敵,
城中空虛。
若聚五家僮僕,
可得千餘人。
乘今夜府中大宴,
慶賞元宵,
將府圍住,
突入殺之。
不可失此機會!
”承大喜,
即喚家奴各人收拾兵器,
自己披掛綽槍上馬,
約會都在內門前相會,
同時進兵。
夜至二鼓,
衆兵皆到。
董承手提寶劍,
徒步直入,
見操設宴後堂,
大叫:
“操賊休走!
”一劍剁去,
隨手而倒。
霎時覺來,
乃南柯一夢,
口中猶罵“操賊”不止。
吉平向前叫曰:
“汝欲害曹公乎?
”承驚懼不能答。
吉平曰:
“國舅休慌。
某雖醫人,
未嘗忘漢。
某連日見國舅嗟嘆,
不敢動問。
恰纔夢中之言,
已見真情,
幸勿相瞞。
倘有用某之處,
雖滅九族,
亦無後悔!
”承掩面而哭曰:
“只恐汝非真心!
”平遂咬下一指爲誓。
承乃取出衣帶詔,
令平視之;
且曰:
“今之謀望不成者,
乃劉玄德、
馬騰各自去了,
無計可施,
因此感而成疾。
”平曰:
“不消諸公用心。
操賊性命,
只在某手中。
”承問其故。
平曰:
“操賊常患頭風,
痛入骨髓;
才一舉發,
便召某醫治。
如早晚有召,
只用一服毒藥,
必然死矣,
何必舉刀兵乎?
”承曰:
“若得如此,
救漢朝社稷者,
皆賴君也!
”時吉平辭歸。
承心中暗喜,
步入後堂,
忽見家奴秦慶童同侍妾雲英在暗處私語。
承大怒,
喚左右捉下,
欲殺之。
夫人勸免其死,
各人杖脊四十,
將慶童鎖於冷房。
慶童懷恨,
夤夜將鐵鎖扭斷,
跳牆而出,
徑入曹操府中,
告有機密事。
操喚入密室問之。
慶童雲:
“王子服、
吳子蘭、
種輯、
吳碩、
馬騰五人在家主府中商議機密,
必然是謀丞相。
家主將出白絹一段,
不知寫着甚的。
近日吉平咬指爲誓,
我也曾見。
”曹操藏匿慶童於府中,
董承只道逃往他方去了,
也不追尋。
次日,
曹操詐患頭風,
召吉平用藥。
平自思曰:
“此賊合休!
”暗藏毒藥入府。
操臥於牀上,
令平下藥。
平曰:
“此病可一服即愈。
”教取藥罐,
當面煎之。
藥已半乾,
平已暗下毒藥,
親自送上。
操知有毒,
故意遲延不服。
平曰:
“乘熱服之,
少汗即愈。
”操起曰:
“汝既讀儒書,
必知禮義:
君有疾飲藥,
臣先嚐之;
父有疾飲藥,
子先嚐之。
汝爲我心腹之人,
何不先嚐而後進?
”平曰:
“藥以治病,
何用人嘗?
”平知事已泄,
縱步向前,
扯住操耳而灌之。
操推藥潑地,
磚皆迸裂。
操未及言,
左右已將吉平執下。
操曰:
“吾豈有疾,
特試汝耳!
汝果有害我之心!
”遂喚二十個精壯獄卒,
執平至後園拷問。
操坐於亭上,
將平縛倒於地。
吉平面不改容,
略無懼怯。
操笑曰:
“量汝是個醫人,
安敢下毒害我?
必有人唆使你來。
你說出那人,
我便饒你。
”平叱之曰:
“汝乃欺君罔上之賊,
天下皆欲殺汝,
豈獨我乎!
”操再三磨問。
平怒曰:
“我自欲殺汝,
安有人使我來?
今事不成,
惟死而已!
”操怒,
教獄卒痛打。
打到兩個時辰,
皮開肉裂,
血流滿階。
操恐打死,
無可對證,
令獄卒揪去靜處,
權且將息。
傳令次日設宴,
請衆大臣飲酒。
惟董承託病不來。
王子服等皆恐操生疑,
只得俱至。
操於後堂設席。
酒行數巡,
曰:
“筵中無可爲樂,
我有一人,
可爲衆官醒酒。
”教二十個獄卒:
“與吾牽來!
”須臾,
只見一長枷釘着吉平,
拖至階下。
操曰:
“衆官不知,
此人連結惡黨,
欲反背朝廷,
謀害曹某;
今日天敗,
請聽口詞。
”操教先打一頓,
昏絕於地,
以水噴面。
吉平甦醒,
睜目切齒而罵曰:
“操賊!
不殺我,
更待何時!
”操曰:
“同謀者先有六人。
與汝共七人耶?
”平只是大罵。
王子服等四人面面相覷,
如坐鍼氈。
操教一面打,
一面噴。
平並無求饒之意。
操見不招,
且教牽去。
衆官席散,
操只留王子服等四人夜宴。
四人魂不附體,
只得留待。
操曰:
“本不相留,
爭奈有事相問。
汝四人不知與董承商議何事?
”子服曰:
“並未商議甚事。
”操曰:
“白絹中寫着何事?
”子服等皆隱諱。
操教喚出慶童對證。
子服曰:
“汝於何處見來?
”慶童曰:
“你迴避了衆人,
六人在一處畫字,
如何賴得?
”子服曰:
“此賊與國舅侍妾通姦,
被責誣主,
不可聽也。
”操曰:
“吉平下毒,
非董承所使而誰?
”子服等皆言不知。
操曰:
“今晚自首,
尚猶可恕;
若待事發,
其實難容!
”子服等皆言並無此事。
操叱左右將四人拿住監禁。
次日,
帶領衆人徑投董承家探病。
承只得出迎。
操曰:
“緣何夜來不赴宴?
”承曰:
“微疾未痊,
不敢輕出。
”操曰:
“此是憂國家病耳。
”承愕然。
操曰:
“國舅知吉平事乎?
”承曰:
“不知。
”操冷笑曰:
“國舅如何不知?
”喚左右:
“牽來與國舅起病。
”承舉措無地。
須臾,
二十獄卒推吉平至階下。
吉平大罵:
“曹操逆賊!
”操指謂承曰:
“此人曾攀下王子服等四人,
吾已拿下廷尉。
尚有一人,
未曾捉獲。
”因問平曰:
“誰使汝來藥我?
可速招出!
”平曰:
“天使我來殺逆賊!
”操怒教打。
身上無容刑之處。
承在座視之,
心如刀割。
操又問平曰:
“你原有十指,
今如何只有九指?
”平曰:
“嚼以爲誓,
誓殺國賊!
”操教取刀來,
就階下截去其九指,
曰:
“一發截了,
教你爲誓!
”平曰:
“尚有口可以吞賊,
有舌可以罵賊!
”操令割其舌。
平曰:
“且勿動手。
吾今熬刑不過,
只得供招。
可釋吾縛。
”操曰:
“釋之何礙?
”遂命解其縛。
平起身望闕拜曰:
“臣不能爲國家除賊,
乃天數也!
”拜畢,
撞階而死。
操令分其肢體號令。
時建安五年正月也。
史官有詩曰:
“漢朝無起色,
醫國有稱平;
立誓除奸黨,
捐軀報聖明。
極刑詞愈烈,
慘死氣如生。
十指淋漓處,
千秋仰異名。
”
操見吉平已死,
教左右牽過秦慶童至面前。
操曰:
“國舅認得此人否?
”承大怒曰:
“逃奴在此,
即當誅之!
”操曰:
“他首告謀反,
今來對證,
誰敢誅之?
”承曰:
“丞相何故聽逃奴一面之說?
”操曰:
“王子服等吾已擒下,
皆招證明白,
汝尚抵賴乎?
”即喚左右拿下,
命從人直入董承臥房內,
搜出衣帶詔並義狀。
操看了,
笑曰:
“鼠輩安敢如此!
”遂命:
“將董承全家良賤,
盡皆監禁,
休教走脫一個。
”操回府以詔狀示衆謀士商議,
要廢獻帝,
更立新君。
正是:
數行丹詔成虛望,
一紙盟書惹禍殃。
未知獻帝性命如何,
且聽下文分解。
该作品暂无平仄数据。
解说
该作品暂无解说。可查看 作者全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