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八书 · 礼书 史記 · 八書 · 禮書

[汉] 司马迁 · 文

简体

太史公曰:

洋洋美德乎!

宰制万物,

役使群众,

岂人力也哉?

余至大行礼官,

观三代损益,

乃知缘人情而制礼,

依人性而作仪,

其所由来尚矣。

人道经纬万端,

规矩无所不贯,

诱进以仁义,

束缚以刑罚,

故德厚者位尊,

禄重者宠荣,

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民也。

人体安驾乘,

为之金舆错衡以繁其饰;

目好五色,

为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

耳乐钟磬,

为之调谐八音以荡其心;

口甘五味,

为之庶羞酸咸以致其美;

情好珍善,

为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

故大路越席,

皮弁布裳,

朱弦洞越,

大羹玄酒,

所以防其淫侈,

救其雕敝。

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贵贱之序,

下及黎庶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之分,

事有宜适,

物有节文。

仲尼曰:

“禘自既灌而往者,

吾不欲观之矣。

”

周衰,

礼废乐坏,

大小相逾,

管仲之家,

兼备三归。

循法守正者见侮于世,

奢溢僭差者谓之显荣。

自子夏,

门人之高弟也,

犹云“出见纷华盛丽而说,

入闻夫子之道而乐,

二者心战,

未能自决”,

而况中庸以下,

渐渍于失教,

被服于成俗乎?

孔子曰“必也正名”,

于卫所居不合。

仲尼没后,

受业之徒沈湮而不举,

或适齐、

楚,

或入河海,

岂不痛哉!

至秦有天下,

悉内六国礼仪,

采择其善,

虽不合圣制,

其尊君抑臣,

朝廷济济,

依古以来。

至于高祖,

光有四海,

叔孙通颇有所增益减损,

大抵皆袭秦故。

自天子称号下至佐僚及宫室官名,

少所变改。

孝文即位,

有司议欲定仪礼,

孝文好道家之学,

以为繁礼饰貌,

无益于治,

躬化谓何耳,

故罢去之。

孝景时,

御史大夫晁错明于世务刑名,

数干谏孝景曰:

“诸侯籓辅,

臣子一例,

古今之制也。

今大国专治异政,

不禀京师,

恐不可传后。

”孝景用其计,

而六国畔逆,

以错首名,

天子诛错以解难。

事在袁盎语中。

是后官者养交安禄而已,

莫敢复议。

今上即位,

招致儒术之士,

令共定仪,

十馀年不就。

或言古者太平,

万民和喜,

瑞应辨至,

乃采风俗,

定制作。

上闻之,

制诏御史曰:

“盖受命而王,

各有所由兴,

殊路而同归,

谓因民而作,

追俗为制也。

议者咸称太古,

百姓何望?

汉亦一家之事,

典法不传,

谓子孙何?

化隆者闳博,

治浅者褊狭,

可不勉与!

”乃以太初之元改正朔,

易服色,

封太山,

定宗庙百官之仪,

以为典常,

垂之于后云。

礼由人起。

人生有欲,

欲而不得则不能无忿,

忿而无度量则争,

争则乱。

先王恶其乱,

故制礼义以养人之欲,

给人之求,

使欲不穷于物,

物不屈于欲,

二者相待而长,

是礼之所起也。

故礼者养也。

稻粱五味,

所以养口也;

椒兰芬茝,

所以养鼻也;

钟鼓管弦,

所以养耳也;

刻镂文章,

所以养目也;

疏房床笫几席,

所以养体也:

故礼者养也。

君子既得其养,

又好其辨也。

所谓辨者,

贵贱有等,

长少有差,

贫富轻重皆有称也。

故天子大路越席,

所以养体也;

侧载臭茝,

所以养鼻也;

前有错衡,

所以养目也;

和鸾之声,

步中武象,

骤中韶濩,

所以养耳也;

龙旗九斿,

所以养信也;

寝兕持虎,

鲛韅弥龙,

所以养威也。

故大路之马,

必信至教顺,

然后乘之,

所以养安也。

孰知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

孰知夫轻费用之所以养财也,

孰知夫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

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

人苟生之为见,

若者必死;

苟利之为见,

若者必害;

怠惰之为安,

若者必危;

情胜之为安,

若者必灭。

故圣人一之于礼义,

则两得之矣;

一之于情性,

则两失之矣。

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

墨者将使人两失之者也。

是儒墨之分。

治辨之极也,

彊固之本也,

威行之道也,

功名之总也。

王公由之,

所以一天下,

臣诸侯也;

弗由之,

所以捐社稷也。

故坚革利兵不足以为胜,

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

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

由其道则行,

不由其道则废。

楚人鲛革犀兕,

所以为甲,

坚如金石;

宛之钜铁施,

钻如蜂虿,

轻利剽,

卒如熛风。

然而兵殆于垂涉,

唐昧死焉;

庄蹻起,

楚分而为四参。

是岂无坚革利兵哉?

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

汝颍以为险,

江汉以为池,

阻之以邓林,

缘之以方城。

然而秦师至鄢郢,

举若振槁。

是岂无固塞险阻哉?

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

纣剖比干,

囚箕子,

为炮格,

刑杀无辜,

时臣下懔然,

莫必其命。

然而周师至,

而令不行乎下,

不能用其民。

是岂令不严,

刑不鷟哉?

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

古者之兵,

戈矛弓矢而已,

然而敌国不待试而诎。

城郭不集,

沟池不掘,

固塞不树,

机变不张,

然而国晏然不畏外而固者,

无他故焉,

明道而均分之,

时使而诚爱之,

则下应之如景响。

有不由命者,

然后俟之以刑,

则民知罪矣。

故刑一人而天下服。

罪人不尤其上,

知罪之在己也。

是故刑罚省而威行如流,

无他故焉,

由其道故也。

故由其道则行,

不由其道则废。

古者帝尧之治天下也,

盖杀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

传曰“威厉而不试,

刑措而不用”。

天地者,

生之本也;

先祖者,

类之本也;

君师者,

治之本也。

无天地恶生?

无先祖恶出?

无君师恶治?

三者偏亡,

则无安人。

故礼,

上事天,

下事地,

尊先祖而隆君师,

是礼之三本也。

故王者天太祖,

诸侯不敢怀,

大夫士有常宗,

所以辨贵贱。

贵贱治,

得之本也。

郊畴乎天子,

社至乎诸侯,

函及士大夫,

所以辨尊者事尊,

卑者事卑,

宜钜者钜,

宜小者小。

故有天下者事七世,

有一国者事五世,

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

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

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庙,

所以辨积厚者流泽广,

积薄者流泽狭也。

大飨上玄尊,

俎上腥鱼,

先大羹,

贵食饮之本也。

大飨上玄尊而用薄酒,

食先黍稷而饭稻粱,

祭哜先大羹而饱庶羞,

贵本而亲用也。

贵本之谓文,

亲用之谓理,

两者合而成文,

以归太一,

是谓大隆。

故尊之上玄尊也,

俎之上腥鱼也,

豆之先大羹,

一也。

利爵弗啐也,

成事俎弗尝也,

三侑之弗食也,

大昏之未废齐也,

大庙之未内尸也,

始绝之未小敛,

一也。

大路之素幬也,

郊之麻絻,

丧服之先散麻,

一也。

三年哭之不反也,

清庙之歌一倡而三叹,

县一钟尚拊膈,

朱弦而通越,

一也。

凡礼始乎脱,

成乎文,

终乎税。

故至备,

情文俱尽;

其次,

情文代胜;

其下,

复情以归太一。

天地以合,

日月以明,

四时以序,

星辰以行,

江河以流,

万物以昌,

好恶以节,

喜怒以当。

以为下则顺,

以为上则明。

太史公曰:

至矣哉!

立隆以为极,

而天下莫之能益损也。

本末相顺,

终始相应,

至文有以辨,

至察有以说。

天下从之者治,

不从者乱;

从之者安,

不从者危。

小人不能则也。

礼之貌诚深矣,

坚白同异之察,

入焉而弱。

其貌诚大矣,

擅作典制褊陋之说,

入焉而望。

其貌诚高矣,

暴慢恣睢,

轻俗以为高之属,

入焉而队。

故绳诚陈,

则不可欺以曲直;

衡诚县,

则不可欺以轻重;

规矩诚错,

则不可欺以方员;

君子审礼,

则不可欺以诈伪。

故绳者,

直之至也;

衡者,

平之至也;

规矩者,

方员之至也;

礼者,

人道之极也。

然而不法礼者不足礼,

谓之无方之民;

法礼足礼,

谓之有方之士。

礼之中,

能思索,

谓之能虑;

能虑勿易,

谓之能固。

能虑能固,

加好之焉,

圣矣。

天者,

高之极也;

地者,

下之极也;

日月者,

明之极也;

无穷者,

广大之极也;

圣人者,

道之极也。

以财物为用,

以贵贱为文,

以多少为异,

以隆杀为要。

文貌繁,

情欲省,

礼之隆也;

文貌省,

情欲繁,

礼之杀也;

文貌情欲相为内外表里,

并行而杂,

礼之中流也。

君子上致其隆,

下尽其杀,

而中处其中。

步骤驰骋广骛不外,

是以君子之性守宫庭也。

人域是域,

士君子也。

外是,

民也。

于是中焉,

房皇周浃,

曲得其次序,

圣人也。

故厚者,

礼之积也;

大者,

礼之广也;

高者,

礼之隆也;

明者,

礼之尽也。

礼因人心,

非从天下。

合诚饰貌,

救弊兴雅。

以制黎甿,

以事宗社。

情文可重,

丰杀难假。

仲尼坐树,

孙通蕝野。

圣人作教,

罔不由者。

繁體

太史公曰:

洋洋美德乎!

宰制萬物,

役使羣衆,

豈人力也哉?

餘至大行禮官,

觀三代損益,

乃知緣人情而制禮,

依人性而作儀,

其所由來尚矣。

人道經緯萬端,

規矩無所不貫,

誘進以仁義,

束縛以刑罰,

故德厚者位尊,

祿重者寵榮,

所以總一海內而整齊萬民也。

人體安駕乘,

爲之金輿錯衡以繁其飾;

目好五色,

爲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

耳樂鐘磬,

爲之調諧八音以蕩其心;

口甘五味,

爲之庶羞酸鹹以致其美;

情好珍善,

爲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

故大路越席,

皮弁布裳,

硃弦洞越,

大羹玄酒,

所以防其淫侈,

救其彫敝。

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貴賤之序,

下及黎庶車輿衣服宮室飲食嫁娶喪祭之分,

事有宜適,

物有節文。

仲尼曰:

“禘自既灌而往者,

吾不欲觀之矣。

”

周衰,

禮廢樂壞,

大小相逾,

管仲之家,

兼備三歸。

循法守正者見侮於世,

奢溢僭差者謂之顯榮。

自子夏,

門人之高弟也,

猶雲“出見紛華盛麗而說,

入聞夫子之道而樂,

二者心戰,

未能自決”,

而況中庸以下,

漸漬於失教,

被服於成俗乎?

孔子曰“必也正名”,

於衛所居不合。

仲尼沒後,

受業之徒沈湮而不舉,

或適齊、

楚,

或入河海,

豈不痛哉!

至秦有天下,

悉內六國禮儀,

採擇其善,

雖不合聖制,

其尊君抑臣,

朝廷濟濟,

依古以來。

至於高祖,

光有四海,

叔孫通頗有所增益減損,

大抵皆襲秦故。

自天子稱號下至佐僚及宮室官名,

少所變改。

孝文即位,

有司議欲定儀禮,

孝文好道家之學,

以爲繁禮飾貌,

無益於治,

躬化謂何耳,

故罷去之。

孝景時,

御史大夫晁錯明於世務刑名,

數幹諫孝景曰:

“諸侯籓輔,

臣子一例,

古今之制也。

今大國專治異政,

不稟京師,

恐不可傳後。

”孝景用其計,

而六國畔逆,

以錯首名,

天子誅錯以解難。

事在袁盎語中。

是後官者養交安祿而已,

莫敢複議。

今上即位,

招致儒術之士,

令共定儀,

十餘年不就。

或言古者太平,

萬民和喜,

瑞應辨至,

乃採風俗,

定製作。

上聞之,

制詔御史曰:

“蓋受命而王,

各有所由興,

殊路而同歸,

謂因民而作,

追俗爲制也。

議者鹹稱太古,

百姓何望?

漢亦一家之事,

典法不傳,

謂子孫何?

化隆者閎博,

治淺者褊狹,

可不勉與!

”乃以太初之元改正朔,

易服色,

封太山,

定宗廟百官之儀,

以爲典常,

垂之於後雲。

禮由人起。

人生有欲,

欲而不得則不能無忿,

忿而無度量則爭,

爭則亂。

先王惡其亂,

故制禮義以養人之慾,

給人之求,

使欲不窮於物,

物不屈於欲,

二者相待而長,

是禮之所起也。

故禮者養也。

稻粱五味,

所以養口也;

椒蘭芬茝,

所以養鼻也;

鐘鼓管絃,

所以養耳也;

刻鏤文章,

所以養目也;

疏房牀笫几席,

所以養體也:

故禮者養也。

君子既得其養,

又好其辨也。

所謂辨者,

貴賤有等,

長少有差,

貧富輕重皆有稱也。

故天子大路越席,

所以養體也;

側載臭茝,

所以養鼻也;

前有錯衡,

所以養目也;

和鸞之聲,

步中武象,

驟中韶濩,

所以養耳也;

龍旂九斿,

所以養信也;

寢兕持虎,

鮫韅彌龍,

所以養威也。

故大路之馬,

必信至教順,

然後乘之,

所以養安也。

孰知夫出死要節之所以養生也。

孰知夫輕費用之所以養財也,

孰知夫恭敬辭讓之所以養安也,

孰知夫禮義文理之所以養情也。

人苟生之爲見,

若者必死;

苟利之爲見,

若者必害;

怠惰之爲安,

若者必危;

情勝之爲安,

若者必滅。

故聖人一之於禮義,

則兩得之矣;

一之於情性,

則兩失之矣。

故儒者將使人兩得之者也,

墨者將使人兩失之者也。

是儒墨之分。

治辨之極也,

彊固之本也,

威行之道也,

功名之總也。

王公由之,

所以一天下,

臣諸侯也;

弗由之,

所以捐社稷也。

故堅革利兵不足以爲勝,

高城深池不足以爲固,

嚴令繁刑不足以爲威。

由其道則行,

不由其道則廢。

楚人鮫革犀兕,

所以爲甲,

堅如金石;

宛之鉅鐵施,

鑽如蜂蠆,

輕利剽,

卒如熛風。

然而兵殆於垂涉,

唐昧死焉;

莊蹻起,

楚分而爲四參。

是豈無堅革利兵哉?

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

汝潁以爲險,

江漢以爲池,

阻之以鄧林,

緣之以方城。

然而秦師至鄢郢,

舉若振槁。

是豈無固塞險阻哉?

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

紂剖比干,

囚箕子,

爲砲格,

刑殺無辜,

時臣下懍然,

莫必其命。

然而周師至,

而令不行乎下,

不能用其民。

是豈令不嚴,

刑不鷟哉?

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

古者之兵,

戈矛弓矢而已,

然而敵國不待試而詘。

城郭不集,

溝池不掘,

固塞不樹,

機變不張,

然而國晏然不畏外而固者,

無他故焉,

明道而均分之,

時使而誠愛之,

則下應之如景響。

有不由命者,

然後俟之以刑,

則民知罪矣。

故刑一人而天下服。

罪人不尤其上,

知罪之在己也。

是故刑罰省而威行如流,

無他故焉,

由其道故也。

故由其道則行,

不由其道則廢。

古者帝堯之治天下也,

蓋殺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

傳曰“威厲而不試,

刑措而不用”。

天地者,

生之本也;

先祖者,

類之本也;

君師者,

治之本也。

無天地惡生?

無先祖惡出?

無君師惡治?

三者偏亡,

則無安人。

故禮,

上事天,

下事地,

尊先祖而隆君師,

是禮之三本也。

故王者天太祖,

諸侯不敢懷,

大夫士有常宗,

所以辨貴賤。

貴賤治,

得之本也。

郊疇乎天子,

社至乎諸侯,

函及士大夫,

所以辨尊者事尊,

卑者事卑,

宜鉅者鉅,

宜小者小。

故有天下者事七世,

有一國者事五世,

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

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

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廟,

所以辨積厚者流澤廣,

積薄者流澤狹也。

大饗上玄尊,

俎上腥魚,

先大羹,

貴食飲之本也。

大饗上玄尊而用薄酒,

食先黍稷而飯稻粱,

祭嚌先大羹而飽庶羞,

貴本而親用也。

貴本之謂文,

親用之謂理,

兩者合而成文,

以歸太一,

是謂大隆。

故尊之上玄尊也,

俎之上腥魚也,

豆之先大羹,

一也。

利爵弗啐也,

成事俎弗嘗也,

三侑之弗食也,

大昏之未廢齊也,

大廟之未內屍也,

始絕之未小斂,

一也。

大路之素幬也,

郊之麻絻,

喪服之先散麻,

一也。

三年哭之不反也,

清廟之歌一倡而三嘆,

縣一鍾尚拊膈,

硃弦而通越,

一也。

凡禮始乎脫,

成乎文,

終乎稅。

故至備,

情文俱盡;

其次,

情文代勝;

其下,

復情以歸太一。

天地以合,

日月以明,

四時以序,

星辰以行,

江河以流,

萬物以昌,

好惡以節,

喜怒以當。

以爲下則順,

以爲上則明。

太史公曰:

至矣哉!

立隆以爲極,

而天下莫之能益損也。

本末相順,

終始相應,

至文有以辨,

至察有以說。

天下從之者治,

不從者亂;

從之者安,

不從者危。

小人不能則也。

禮之貌誠深矣,

堅白同異之察,

入焉而弱。

其貌誠大矣,

擅作典制褊陋之說,

入焉而望。

其貌誠高矣,

暴慢恣睢,

輕俗以爲高之屬,

入焉而隊。

故繩誠陳,

則不可欺以曲直;

衡誠縣,

則不可欺以輕重;

規矩誠錯,

則不可欺以方員;

君子審禮,

則不可欺以詐僞。

故繩者,

直之至也;

衡者,

平之至也;

規矩者,

方員之至也;

禮者,

人道之極也。

然而不法禮者不足禮,

謂之無方之民;

法禮足禮,

謂之有方之士。

禮之中,

能思索,

謂之能慮;

能慮勿易,

謂之能固。

能慮能固,

加好之焉,

聖矣。

天者,

高之極也;

地者,

下之極也;

日月者,

明之極也;

無窮者,

廣大之極也;

聖人者,

道之極也。

以財物爲用,

以貴賤爲文,

以多少爲異,

以隆殺爲要。

文貌繁,

情慾省,

禮之隆也;

文貌省,

情慾繁,

禮之殺也;

文貌情慾相爲內外表裏,

並行而雜,

禮之中流也。

君子上致其隆,

下盡其殺,

而中處其中。

步驟馳騁廣騖不外,

是以君子之性守宮庭也。

人域是域,

士君子也。

外是,

民也。

於是中焉,

房皇周浹,

曲得其次序,

聖人也。

故厚者,

禮之積也;

大者,

禮之廣也;

高者,

禮之隆也;

明者,

禮之盡也。

禮因人心,

非從天下。

合誠飾貌,

救弊興雅。

以制黎甿,

以事宗社。

情文可重,

豐殺難假。

仲尼坐樹,

孫通蕝野。

聖人作教,

罔不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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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汉-145—-87

司马迁,字子长,西汉夏阳(今陕西韩城,一说山西河津)人,中国古代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被后人尊为“史圣”。他最大的贡献是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史记》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司马迁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完成的史学巨著《史记》,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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