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琴南敬师林琴南敬師
闽县林琴南孝廉纾六七岁时,从师读。师贫甚,炊不得米。林知之,亟归,以袜实米,满之,负以致师。师怒,谓其窃,却弗受。林归以告母,母笑曰:「若心固善,然此岂束脩之礼?」即呼备,赍米一石致之塾,师乃受。
闽县林琴南孝廉纾六七岁时,从师读。师贫甚,炊不得米。林知之,亟归,以袜实米,满之,负以致师。师怒,谓其窃,却弗受。林归以告母,母笑曰:「若心固善,然此岂束脩之礼?」即呼备,赍米一石致之塾,师乃受。
道者,体之可以即至神;用之可以挈天地;推之可以治天下;国家可使一世之民举,得其恬淡寂常之真,而跻于仁寿之域。朕思是道,人所固有,沉迷既久,待教而兴。俾欲革末世之流俗,还隆古之纯风。盖尝稽参道家之说,独观希夷之妙。 钦惟长生大帝君、青华大帝君,体道之妙,立乎万物之上。统御神霄,监观万国无疆之休。虽眇躬是荷,而下民之命,实明神所司。乃诏天下,建神霄玉清万寿宫,以严奉祀。自京师始,以致崇极,以示训化,累年于兹,诚忱感格高厚博临属者,三元八节。按冲科启净供,风马云车,来顾来飨。震电交举,神光烛天,群仙翼翼,浮空而来者,或掷宝剑,或洒玉篇,骇听夺目,追参化元。卿士大夫,侍卫之臣,悉见悉闻,叹未之有,咸有纪述,著之简编。 呜呼!朕之所以隆振道教,帝君之所以眷命孚佑者,自帝皇以远,数千年绝道之后,乃复见于今日,可谓盛矣!岂天之将兴斯文以遗朕,而吾民之幸,适见正于今日耶?布告天下,其谕朕意毋忽。乃令京师神霄玉清万寿宫刻诏于碑,以碑本赐天下,如大中祥符故事,摹勒立石,以垂无穷。 宣和元年八月十二日奉圣旨立石。
楚人有习操舟者,其始折旋疾徐,惟舟师之是听。于是小试洲渚之间,所向莫不如意,遂以为尽操舟之术,遂遽谢舟师,椎鼓径进,亟犯在险,乃四顾胆落,坠桨失柁。然则以今日之危者,岂非前日之幸乎?
两人相诟于衢。甲曰:“你欺心。”乙曰:“你欺心。”甲曰:“你没天理。”乙曰:“你没天理。”阳明先生闻之,谓门弟子曰:“小子听之,两人谆谆然讲学也。”门人曰:“诟也,焉为学?”曰:“汝不闻乎?曰‘心’,曰‘天理’,非讲学而何?”曰:“既讲学,又焉诟?”曰“夫夫也,惟知求诸人,不知反诸已故也。”
沈屯子偕友入市,听打谈者,说杨文广围困柳州城中,内乏粮饷,外阻援兵“。蹙然踊叹不已。友拉之归,日夜念不置。曰:“文广围困至此,何由得解。”以此邑邑成疾,家人劝之相羊埛外,以纾其意。又忽见道上有负竹入市者,则又念曰:“竹末甚锐,衢上行人必有受其戕者。”归益忧病。家人不得计,请巫。巫曰:“稽冥籍,若来世当轮回为女人,所适夫姓麻哈,回彝族也,貌陋甚。”其人益忧,病转剧。姻友来省者,慰曰:”善自宽,病乃愈也。“沈屯子曰:“若欲吾宽,须杨文广围解,负竹者抵家,又麻哈子作休书见付,乃得也。”夫世之多忧以自戕者,类此也夫。
有盲子道涸溪,桥上失坠,两手攀楯,兢兢握固,自分失手必堕深渊矣。过者告曰:“毋怖,第放下,即实地也。”盲人不信,握楯长号,久之,力惫,失手坠地。乃自哂曰:“嘻!早知即实地,何久自苦耶!”夫大道甚夷。沉空守寂,执一隅以自矜严者,视此省哉!
燕人育二女,皆謇极。一日,媒氏来约婚。父戒二女曰:“慎钳口勿语,语则人汝弃矣。”二女唯唯。既媒氏至,坐中忽火爇姊裳,其妹期期曰:“姊而裳火矣。”姊目摄妹,亦期期言曰:“父属汝勿言,胡又言耶?”二女之吃卒未掩,媒氏谢去。
昔人有睹雁翔者,将援弓射之,曰:“获则烹。”其弟争曰:“舒雁烹宜,翔雁燔宜。”竞斗而讼于社伯。社伯请剖雁烹燔半焉。已而索雁,则凌空远矣。今世儒争异同,何以异是。
汝有田舍翁,家资殷盛,而累世不识之乎。一岁,聘楚士训其子。楚士始训之搦管临朱,书一画训曰“一”字,书二画训曰“二”字,书三画训曰“三”字。其子辄欣欣然掷笔,归告其父曰:“儿得矣,儿得矣,可无烦先生,重费馆穀也,请谢去。”其父喜而从之。具币谢遣楚士。逾时,其父拟征召姻友万氏姓者饮,令子晨起治状,久之不成。父趣之,其子恚曰:“天下姓字夥矣,奈何姓万?自晨起至今,才完五百画也。”初机士偶一解,而即訑訑自矜有得。殆类是已。
粤令性悦谀,每布一政,群下交口赞誉,令乃欢。一隶欲阿其意,故从旁与人偶语曰:“凡居民上者,类喜人谀,惟阿主不然,视人誉篾如耳。”其令耳之,亟召吏前,抚膺高蹈,嘉赏不已,曰:“嘻,知余心者惟汝,良吏哉!”自是昵之有加。
上元姚三老赀甲闾右,尝买别墅,其中有池亭,假山皆太湖怪石。一日狂客王大痴来游,酌池上,酒酣,大痴曰:“翁费直几何?”曰:“费千金。”大痴曰:“二十年前,老夫曾觞咏于此,主人告我费且万金,翁何得之易邪?”三老曰:“我谋之久矣,其孙子无可奈何,只得贱售。”大痴曰:“翁当效刻石平泉,垂戒子孙,异时无可奈何,不宜贱售。”
乔奄家畜一猫,自奇之,号于人曰“虎猫。”客说之曰:“虎诚猛,不若龙之神也,请更名曰‘龙猫’。”又客说之曰:“龙固神于虎也,龙升天,须浮云,云其尚于龙乎,不如名曰‘云’。”又客说之曰:“云霭蔽天,风倏散之,云故不敌风也,请更名曰‘风’。”又客说之曰:“大风飙起,维屏以墙,斯足蔽矣,风其如墙何?名之曰‘墙猫’可。”又客说之曰:“维墙虽固,维鼠穴之,墙斯圮矣!墙又如鼠何?即名曰‘鼠猫’可也。”东里丈人嗤之曰:“噫嘻!捕鼠者故猫也,猫即猫耳,胡为自失其本真哉?”
牝鸡引雏于庭,啄残粒,拾虫蚁,佝佝自得。隼过其上。见以为搏雏也,亟翼雏匿之。隼去乃出雏,饮啄如故。顷之,有乌下集于傍。鸡顾雏且避且就。乌稍狎之,鸡以为无害也,遂恣雏饮啄不复避。乌伺鸡狎,亟攫一雏飞去。
先帝顺天应时,西平巴、蜀,南和吴、会,海内得以休息,兆庶有乐安之心。而吴复背信,使边事更兴。夫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由人而成,不一大举扫灭,则役无时得安。亦所以隆先帝之勋,成无为之化也。故尧有丹水之伐,舜有三苗之征,咸以宁静宇宙,戢兵和众者也。 蜀平之时,天下皆谓吴当并亡,自此来十三年,是谓一周,平定之期复在今日矣。议者常言吴楚有道后服,无礼先强,此乃谓侯之时耳。当今一统,不得与古同谕。夫适道之论,皆未应权,是故谋之虽多,而决之欲独。凡以险阻得存者,谓所敌者同,力足自固。苟其轻重不齐,强弱异势,则智士不能谋,而险阻不可保也。蜀之为国,非不险也,高山寻云霓,深谷肆无景,束马悬车,然后得济,皆言一夫荷戟,十人莫当。及进兵之日,曾无藩篱之限,斩将搴旗,伏尸数万,乘胜席卷,径至成都,汉中诸城,皆鸟栖而不敢出。非皆无战心,诚力不足相抗。 至刘禅降服,诸营堡者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难,不过剑阁;山川之险,不过岷汉。孙皓之暴,侈于刘禅;吴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众,多于前世;资储器械,盛于往时。今不于此平吴,而更阻兵于相守,征夫苦役,日寻干戈,经历盛衰,不可长久,宜当时定,以一四海,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荆楚之众进临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扬、青、兖并向秣陵,鼓旆以疑之,多方以误之,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巴汉奇兵出其空虚,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吴缘江为国,无有内外,东西数千里,以藩篱自持,所敌者大,无有宁息。孙皓恣情任意,与下多忌,名臣重将不复自信,是以孙秀之徒皆畏逼而至。 将疑于朝,士困于野,无有保世之计,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犹怀去就,兵临之际,必有应者,终不能齐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不如中国,唯有水战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则长江非复所固,还保城池,则去长入短。而官军悬进,人有致节之志,吴人战于其内,有凭城之心。如此,军不逾时,克可必矣。
余家有古砚,往年得之友人所遗者,受而置之,当一砚之用,不知其为古也。已而有识者曰:“此五代、宋时物也,古矣,宜谨保藏之,勿令损毁。”予闻诸言,亦从而宝之,不暇辨其为真五代、宋与否。 虽然,斯物而真五代、宋也,当时人亦仅以当一砚之用耳,岂知其必不毁、必至于今而为古耶?盖至于今,而后知其为五代、宋也,不知其在五代、宋时,所宝为周、秦、汉、魏以上物者,视此又奚如乎?而又不知其以周、秦、汉、魏以上物,示周、秦、汉、魏以上人,其人自视又奚如? 人见世之熙熙者,沉酣于纷华绮丽之乐,奔走于权贵要津之门,褰裳濡足,被僇辱而不知羞。于是有一人焉,出而矫之,卓然以道自重,以淡泊自守,以古先琴书图画、器物玩好自娱,命之日好古。故凡名能好古者,必非庸俗人也。以其非庸俗人之所好,则庸俗人亦从而效之。于是士之射利求进者,必穷极其所无,以谄事权贵要津;权贵要津亦时出其所有以夸士。而士之慕为古而不知务者,亦每与世竞逐,必尽效其所有而后快。 噫嘻!是非真能好古也,特与庸俗人同好而已。夫既与庸俗人同好矣,而犹哓哓然窃好古之名,以求其自异于庸俗,不知其名则是,而其意则非。 吾之所谓好古者,学其道,为其文,思其人而不得见,徘徊上下,庶几得其手泽之所存而以玩焉,则恍然如见其人也,是以好之而不厌。故夫古之为好者,非以其物,以其人也。 予观今世之所好,大率类是。不能尽述,述其近似者,作古砚说。
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于宋君。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求闻之若此,不若无闻也。
伯牙鼓琴,锺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锺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锺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锺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人主欲自知,则必直士。故天子立辅弼,设师保,所以举过也。夫人固不能自知,人主犹甚。存亡安危,勿求于外,务在自知。
人有亡斧者,意其邻人之子。视其行步,窃斧也;视其颜色,窃斧也;听其言语,窃斧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者也。俄而掘其沟而得其斧,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其行动、颜色、动作皆无似窃斧者也。
有过于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 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以此任物,亦必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