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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夫秦嘉书答夫秦嘉書

[汉] · 徐淑 · 文

秦嘉妻徐淑答书曰: 知屈圭璋,应奉岁使,策名王府,观国之光,虽失高素皓然之业,亦是仲尼执鞭之操也,自初承问,心原东还,迫疾惟宜抱叹而已,日月已尽,行有伴例,想严庄已办,发迈在近,谁谓宋远,企予望之,室迩人遐,我劳如何,深谷逶迤,而君是涉,高山岩岩,而君是越,斯亦难矣,长路悠悠,而君是践,冰霜惨烈,而君是履,身非形影,何得动而辄俱,体非比目,何得同而不离,于是咏萱草之喻,以消两家之恩,割今者之恨,以待将来之欢,今适乐土,优游京邑,观王都之壮丽,察天下之珍妙,得无目玩意移,往而不能出耶。

202 字

论盛孝章书論盛孝章書

[汉] · 孔融 · 文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为始满,融又过二。海内知识,零落殆尽,惟有会稽盛孝章尚存。其人困于孙氏,妻孥湮没,单孑独立,孤危愁苦。若使忧能伤人,此子不得永年矣!《春秋》传曰:「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今孝章实丈夫之雄也,天下谈士,依以扬声,而身不免于幽絷,命不期于旦夕。吾祖不当复论损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绝交也。公诚能驰一介之使,加咫尺之书,则孝章可致,友道可弘矣。 今之少年,喜谤前辈,或能讥评孝章。孝章要为有天下大名,九牧之人,所共称叹。燕君市骏马之骨,非欲以骋道里,乃当以招绝足也。惟公匡复汉室,宗社将绝,又能正之。正之术,实须得贤。珠玉无胫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况贤者之有足乎?昭王筑台以尊郭隗,隗虽小才而逢大遇,竟能发明主之至心,故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邹衍自齐往。向使郭隗倒悬而王不解,临难而王不拯,则士亦将高翔远引,莫有北首燕路者矣。凡所称引,自公所知,而复有云者,欲公崇笃斯义。因表不悉。

351 字

离骚叙離騷敘

[汉] · 王逸 · 文

《离骚经》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与楚同姓,仕于怀王,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屈原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士。入则与王图议政事,决定嫌疑;出则监察群下,应对诸侯。谋行职修,王甚珍之。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妒害其能,共谮毁之。王乃疏屈原。屈原执履忠贞,而被谗邪,忧心烦乱,不知所愬,乃作《离骚经》。离,别也。骚,愁也。经,径也。言己放逐离别,中心愁思,犹依道径,以风谏君也。故上述唐、虞、三后之制,下序桀、纣王、羿、浇之败,冀君觉悟,反于正道而还己也。是时,秦昭王使张仪谲诈怀王,令绝齐交;又使诱楚,请与与具会武关,遂胁与具归,拘留不遣,卒客死于秦。其子襄王复用谗言,迁屈原于江南。屈原放在草野,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不忍以清白久居浊世,遂赴汨渊自沉而死。 《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谕,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其词温而雅,其义皎而朗。凡百君子莫不慕其清高,嘉其文采,哀其不遇,而愍其志焉。 昔者孔子,叡圣明哲,天生不群,定经术,删诗书,正礼乐,制作春秋,以为后王法。门人三千,罔不昭达。临终之日,则大义乖而微言绝。其后周室衰微,战国并争,道德陵迟,谲诈萌生。于是杨、墨、邹、孟、孙、韩之徒,各以所知着造传记,或以述古,或以明世。而屈原履忠被谮,忧悲愁思,独依诗人之义而作《离骚》,上以讽谏,下以自慰。遭时暗乱,不见省纳,不胜愤懑,遂复作《九歌》以下凡二十五篇。楚人高其行义,玮其文采,以相教传。至于孝武帝,恢廓道训,使淮南王安作《离骚经章句》,则大义粲然。后世雄俊,莫不瞻慕,舒肆妙虑,缵述其词。逮至刘向,典校经书,分为十六卷。孝章即位,深弘道艺,而班固、贾逵复以所见改易前疑,各作《离骚经章句》。其余十五卷,阙而不说。又以壮为状,义多乖异,事不要括。今臣复以所识所知,稽之旧章,合之经传,作十六卷章句。虽未能究其微妙,然大指之趣,略可见矣。且人臣之义,以忠正为高,以伏节为贤。故有危言以存国,杀身以成仁。是以伍子胥不恨于浮江,比干不悔于剖心,然后忠立而行成,荣显而名著。若夫怀道以迷国,详愚而不言,颠则不能扶,危则不能安,婉娩以顺上,巡以避患,虽保黄耇,终寿百年,盖志士之所耻,愚夫之所贱也。今若屈原,膺忠贞之质,体清洁之性,直若砥矢,言若丹青,进不隐其谋,退不顾其命,此诚绝世之行,俊彦之英也。而班固谓之“露才扬己”,“竞于群小之中,怨恨怀王,讥刺椒、兰,苟欲求进,强非其人,不见容纳,忿恚自沉”,是亏其高明,而损其清洁者也。昔伯夷、叔齐让国守分,不食周粟,遂饿而死,岂可复谓有求于世而怨望哉。且诗人怨主刺上曰:“呜呼,小子!未知臧否,匪面命之,言提其耳!”风谏之语,于斯为切。然仲尼论之,以为大雅。引此比彼,屈原之词,优游婉顺,宁以其君不智之故,欲提携其耳乎!而论者以为“露才扬己”“怨刺其上”“强非其人”,殆失厥中矣。夫《离骚》之文,依托《五经》以立义焉:“帝高阳之苗裔”,则“厥初生民,时惟姜嫄”也;“纫秋兰以为佩”,则“将翱将翔,佩玉琼琚”也;“夕揽洲之宿莽”,则《易》“潜龙勿用”也;“驷玉虬而乘鹥”,则“时乘六龙以御天”也;“就重华而敶词”,则《尚书》咎繇之谋谟也;“登昆仑而涉流沙”,则《禹贡》之敷土也。故智弥盛者其言博,才益多者其识远。屈原之词,诚博远矣。自终没以来,名儒博达之士着造词赋,莫不拟则其仪表,祖式其模范,取其要妙,窃其华藻,所谓金相玉质,百世无匹,名垂罔极,永不刊灭者矣。

1174 字

兰亭帖蘭亭帖

[元] · 饶介 · 文

兰亭序并圆玉印借来,幸付之。琴轸万勿惮烦,必致之耳。然欲剑合延平也。不觉喋喋。介白事。唯允乡姻。谨遣。

42 字

丰南禺书谢帖跋豐南禺書謝帖跋

[明] · 丰坊 · 文

右草书诗、赞有宣和钤缝诸印及内府图书之印。世有石刻本末曰:“谢灵运书。”书谱所载:“古诗帖是也。”然考南北二史,灵运以晋孝武太元十三年生,宋文帝元嘉十年卒。庾信则生于梁武之世,而卒于隋文开皇之初,其距灵运之殁将八十年,岂有谢乃豫写庾诗之理。或疑唐太宗书,亦非也。按徐坚《初学记》载,二诗连二赞与此卷正合。其书则开元中坚暨韦述等奉诏撰述,其去贞观又将百年,岂有文皇豫录记中语乎?但记中“枣花”帖作“棘花”,“上元应送酒,同来枉蔡经家”帖作“应逐上元酒,同来访蔡家”,“北阁临玄水”帖作“北阙临丹水”,“坐绛云”作“生绛云”,“玉筞”石刻本同,而帖作“玉简”,“天火炼真文”帖作“大火炼真文”。“难以之百年”帖作“难之以万年”,“登云天”作“上登天”,“爱清净”作“复清旷”,“冀见”作“既见”,“缤翻”作“纷繙”。“岩下一老翁赞”帖五上有四字,以锻语工拙较之,则帖为优。记乃木刻,传写伪耳。窃详是帖行笔,如从空掷下,俊逸流畅,焕乎天光,若非人力所为,賸有庾稚恭王子敬之遗趣。唐人如欧孙旭素,皆不类此,唯贺知章《千文孝经》及《敬和上日》等帖,气势仿佛。知章以草得名,李白、温庭筠诗皆称之,窦泉《书赋》述之尤详。季真弃官入道,在天宝二年时《初学记》已行,疑其雅好神仙,目其书而辄录之也。又《周公谨云烟过眼集》载,赵兰坡与勤所藏有《知章古诗帖》岂即是欤?然东沙子谓卷有神龙等印甚多,今皆刮灭。昔米老云:“古帖多前后无空纸”,乃是剪去古印以应募也。今人收贞观印缝帖若粘着字者,不复入开元御府。盖贞观至武后时,朝廷无纪,驸马贵戚,概请得之,开元购时剪不去者,不敢入也。米又云“陈贤章《草(书)帖》奇逸,如日本书,亦有唐氏杂字,印与此卷正同”,意其实六朝人书。余按:陈时庾信在周南北为敌,未尝相通,山林诸集书画皆明著其目,兹独不然何欤?元章长睿又皆尝云“秘阁所收务博,真膺相混。然则《书谱》所纪,可尽信耶。”石刻自子晋赞后阙十九行,仅于谢灵运王而止,却读王为书字,又伪作沈传师跋于后。传师以行草鸣于时,岂不识王书二字耶?抑东沙子以唐初诸印证之,而卷后亦无兰坡草窗等题识,则余又未敢必其为贺书矣,俟博雅者定之。嘉靖巳酉中,元节获观于东沙《真尝斋》,因考其本末,系之以赞。东沙子者,锡山华氏夏,字中甫,所藏钟东武《荐季直表》、王右军《袁生帖》、王方庆《万岁通天进帖》、颜文忠《刘中使帖》,并此卷皆天下奇宝。赞曰:邈彼列仙,吾闻其语,玄风载阐,前谢后庾,徐韦纂记,草圣传豪,墨馀星彩,笔自空抛,霜干孤标,春林扬耀,变态流云,争工大造,仙书仙事,匪人可能,信本寒险,虔礼钩绳,颠张狂素,乱离斯鼓,孰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宣政玺藏书谱名录,真赏珍珍,锦褾玉轴。鄞丰道生书。 右此卷东明九芝盖、北阙临丹水二诗、王子晋赞、岩下一老翁四五少年赞,有宣和钤缝诸印及内府图书之印。世有石本云:“谢灵运书。”书谱所载:“古诗帖是也。”按徐坚《初学记》载,二诗连二赞与此卷正合。其书开元中,坚暨韦述等奉诏纂述,但记中“枣花”帖作“棘花”,“上元应送酒,来往蔡经家”帖作“应逐上元酒,同来访蔡家”,“北阁临玄水”帖作“北阙临丹水”,“坐绛云”作“生绛云”,“玉策”石本同,而帖作“玉简”,“天火炼真文”帖作“大火炼真文”。“难以之百年”帖作“难之以百年”,“登云天”作“上登天”,“爱清净”作“复(清)旷”,“冀见”作“暨见”,“缤翻”作“纷翻”。“岩下一老翁五少年赞”帖上五有四字,以煅语工拙,较之帖为优。盖本木刻传写伪耳。窃详是帖,行笔如从空掷下,俊逸流畅,焕乎天光,若非人力所为,剩有庾稚恭王子攷之遗趣。唐人如欧孙旭素皆不逮此,惟贺知章《千文孝经》及《敬和上日》等帖,气势仿佛。信乎?李白、温庭筠诗,极赞贺书也。然东沙子谓卷有神龙等印甚多,今皆刮灭。昔米老云,古帖多前后无空纸,乃是剪去官印以应募也。今人收贞观印缝帖,若粘着字者不复入开元御府。盖贞观书武后时朝廷无纪,驸马贵戚丐请得之。开元购时剪印不去者不敢以出也。开元经安氏之乱,内府散荡,乃敢不去开元印跋再入御府也。其次,贵公家或是赂入,便须除灭前人印记,所以前后纸赚也。今书更无一轴贞观开元同用印者,但有建中与开元大中弘文印同用者,皆此意也。也其石刻是子晋赞后截去十九行,仅存“谢灵运王”而止,因读“王”为“书”字,又伪作沈传师跋于后。传师以行草鸣于时,岂不识王书二字耶?及米元章及黄长睿尝云“秘阁所收晋宋法仙书,多用碧笺”,唐则此纸渐少耳。嘉靖巳酉中元节获观于东沙“真赏斋”,因考其本末,系之以赞东沙子者,锡山华氏夏,字中甫,所藏法书至多,惟钟东武《荐季直表》、王右军《袁生帖》、王方庆《万岁通天进帖》,颜文忠《刘中使帖》,并此帖皆天下奇宝。赞曰:邈彼列仙,吾闻其语,玄风载阐,方王近庾,徐韦纂记,草圣传豪,墨馀星彩,笔似空抛,霜干孤标,春林扬耀,变态流云,争工大造,仙书仙事,匪人可所能,信本寒险,虔礼钩绳,颠张狂素,乱离斯鼓,孰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宣政玺藏书谱名录。真赏珍珍,锦褾玉轴。鄞丰道生撰偕书。

1659 字

浣花溪记浣花溪記

[明] · 钟惺 · 文

出成都南门,左为万里桥。西折纤秀长曲,所见如连环、如玦、如带、如规、如钩,色如鉴、如琅玕、如绿沉瓜,窈然深碧,潆回城下者,皆浣花溪委也。然必至草堂,而后浣花有专名,则以少陵浣花居在焉耳。 行三四里为青羊宫,溪时远时近。竹柏苍然,隔岸阴森者尽溪,平望如荠。水木清华,神肤洞达。自宫以西,流汇而桥者三,相距各不半里。舁夫云通灌县,或所云“江从灌口来”是也。 人家住溪左,则溪蔽不时见,稍断则复见溪。如是者数处,缚柴编竹,颇有次第。桥尽,一亭树道左,署曰“缘江路”。过此则武侯祠。祠前跨溪为板桥一,覆以水槛,乃睹“浣花溪”题榜。过桥,一小洲横斜插水间如梭,溪周之,非桥不通,置亭其上,题曰“百花潭水”。由此亭还度桥,过梵安寺,始为杜工部祠。像颇清古,不必求肖,想当尔尔。石刻像一,附以本传,何仁仲别驾署华阳时所为也。碑皆不堪读。 钟子曰:杜老二居,浣花清远,东屯险奥,各不相袭。严公不死,浣溪可老,患难之于朋友大矣哉!然天遣此翁增夔门一段奇耳。穷愁奔走,犹能择胜,胸中暇整,可以应世,如孔子微服主司城贞子时也。 时万历辛亥十月十七日,出城欲雨,顷之霁。使客游者,多由监司郡邑招饮,冠盖稠浊,磬折喧溢,迫暮趣归。是日清晨,偶然独往。楚人钟惺记。

423 字

游龙门记游龍門記

[明] · 薛瑄 · 文

出河津县西郭门,西北三十里,抵龙门下。东西皆层峦危峰,横出天汉。大河自西北山峡中来,至是,山断河出,两壁俨立相望。神禹疏凿之劳,于此为大。 由东南麓穴岩构木,浮虚架水为栈道,盘曲而上。濒河有宽平地,可二三亩,多石少土。中有禹庙,宫曰明德,制极宏丽。进谒庭下,悚肃思德者久之。庭多青松奇木,根负土石,突走连结,枝叶疏密交荫,皮幹苍劲偃蹇,形状毅然,若壮夫离立,相持不相下。宫门西南,一石峰危出半流,步石磴,登绝顶。顶有临思阁,以风高不可木,甃甓为之。倚阁门俯视,大河奔湍,三面临激,石峰疑若摇振。北顾巨峡,丹崖翠壁,生云走雾,开阖晦明,倏忽万变。西则连山宛宛而去;东视大山,巍然与天浮。南望洪涛漫流,石洲沙渚,高原缺岸,烟村雾树,风帆浪舸,渺然出没,太华,潼关,雍、豫诸山,仿佛见之。盖天下之奇观也。 下磴,道石峰东,穿石崖,横竖施木,凭空为楼。楼心穴板,上置井床辘轳,悬繘汲河。凭栏槛,凉风飘洒,若列御寇驭气在空中立也。复自水楼北道,出宫后百馀步,至右谷,下视窈然。东距山,西临河,谷南北涯相去寻尺,上横老槎为桥,蹐步以渡。谷北二百步,有小祠,扁曰“后土”。北山陡起,下与河际,遂穷祠东。有石龛窿然若大屋,悬石参差,若人形,若鸟翼,若兽吻,若肝肺,若疣赘,若悬鼎,若编磬,若璞未凿,若矿末炉,其状莫穷。悬泉滴石上,锵然有声。龛下石纵横罗列,偃者,侧者,立者;若床,若几,若屏;可席,可凭,可倚。气阴阴,虽甚暑,不知烦燠;但凄神寒肌,不可久处。复自槎桥道由明德宫左,历石梯上。东南山腹有道院,地势与临思阁相高下,亦可以眺河山之胜。遂自石梯下栈道,临流观渡,并东山而归。 时宣德元年丙午,夏五月二十五日。同游者,杨景瑞也。

576 字

东周列国志第十六回東周列國志第十六回

[明] · 冯梦龙 · 文

桓公与管夷吾连语三日三夜,字字投机,全不知倦。桓公大悦,乃复斋戒三日,告于太庙,欲拜管夷吾为相。夷吾辞而不受。桓公日:“吾纳子之伯策。欲成吾志,故拜子为相。何为不受?”对日:“臣闻大厦之成,非一木之材也; 大海之润,非一流之归也。君必欲成其大志,则用五杰。”

104 字

李龙眠画罗汉记李龍眠畫羅漢記

[明] · 黄淳耀 · 文

李龙眠画罗汉渡江,凡十有八人。一角漫灭,存十五人有半,及童子三人。 凡未渡者五人:一人值坏纸,仅见腰足。一人戴笠携杖,衣袂翩然,若将渡而无意者。一人凝立无望,开口自语。一人跽左足,蹲右足,以手捧膝作缠结状,双屦脱置足旁,回顾微哂。一人坐岸上,以手踞地,伸足入水,如测浅深者。 为渡者九人:一人以手揭衣,一人左手策杖,目皆下视,口呿不合。一人脱衣,又手捧之而承以首。一人前其杖,回首视捧衣者。两童子首发鬅鬙,共舁一人以渡。所舁者长眉覆颊,面怪伟如秋潭老蛟。一人仰面视长眉者。一人貌亦老苍,伛偻策杖,去岸无几,若幸其将至者。一人附童子背,童子瞪目闭口,以手反负之,若重不能胜者。一人貌老过于伛偻者,右足登岸,左足在水,若起未能。而已渡者一人,捉其右臂,作势起之;老者努其喙,缬纹皆见。又一人已渡者,双足尚跣,出其履将纳之,而仰视石壁,以一指探鼻孔,轩渠自得。 按罗汉于佛氏为得道之称,后世所传高僧,犹云锡飞杯渡。而为渡江,艰辛乃尔,殊可怪也。推画者之意,岂以佛氏之作止语默皆与人同,而世之学佛者徒求卓诡变幻、可喜可愕之迹,故为此图以警发之欤?昔人谓太清楼所藏吕真人画像俨若孔、老,与他画师作轻扬状者不同,当即此意。

428 字

春雨杂述·学书法春雨雜述·學書法

[明] · 解缙 · 文

学书之法,非口传心授,不得其精。大要须临古人墨迹,布置间架,捏破管,书破纸,方有功夫。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墨。钟丞相入抱犊山十年,木石尽黑。赵子昂国公十年不下楼。巙子山平章每日坐衙罢,写一千字才进膳。唐太宗皇帝简板马上字,夜半起把烛学《兰亭记》。大字须藏间架,古人以箒濡水,学书于砌,或书于几,几石皆陷。

128 字

春雨杂述·书学详说春雨雜述·書學詳說

[明] · 解缙 · 文

书肇于庖牺,笔墨纸研,皆世古用,后世异其制尔。《书》称作会,纪于太常,非可以力削为。而《诗》称彤管,知非始于蒙恬也。三者仿此。今书之美自钟、王,其功在执笔用笔。 执之法,虚圆正紧,又曰浅而坚,谓拨镫,令其和畅,勿使拘挛。真书去毫端二寸,行三寸,草四寸。掣三分,而一分着纸,势则有铁,掣一分,而三分着纸,势则不足。此其要也。而擫捺、钩揭、抵拒、导送,指法亦备。其曰擫者,大指当微侧,以甲肉际当管傍则善。而又曰力以中驻,中笔之法,中指主钩,用力全在于是。又有扳罾法,食指拄上,甚至而奇健。撮管法,撮聚管瑞,草书便;提笔法,提挈其笔,署书宜,此执笔之功也。 若夫用笔,毫厘锋颖之间,顿挫之,郁屈之,周而折之,抑而扬之,藏而出之,垂而缩之,往而复之,逆而顺之,下而上之,袭而掩之,盘旋之,踊跃之,沥之使之入,衄之使之凝,染之如穿,按之如扫,注之趯之,擢之指之,挥之掉之,提之拂之,空中坠之,架虚抢之,穷深掣之,收而纵之,蛰而伸之,淋之浸淫之使之茂,卷之蹙之,雕而琢之使之密,覆之削之使之莹,鼓之舞之使之奇。喜而舒之,如见佳丽,如远行客过故乡,发其怡;怒而夺激之,如抚剑戟,操戈矛,介万骑而驰之也,发其壮。哀而思也,低回戚促,登高吊古,慨然叹息之声;乐而融之,而梦华胥之游,听钧天之乐,与其箪瓢陋巷之乐之意也。 是其一字之中,皆其心推之,有絜矩之道也,而其一篇之中,可无絜矩之道乎?上字之于下字,左行之于右行,横斜疏密,各有攸当。上下连延,左右顾瞩,八面四方,有如布阵;纷纷纭纭,斗乱而不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破。昔右军之叙《兰亭》,字既尽美,尤善布置,所谓增一分太长,亏一分太短。鱼鬣鸟翅,花须蝶芒,油然粲然,各止其所。纵横曲折,无不如意,毫发之间,直无遗憾。近时惟赵文敏公深得其旨,而詹逸庵之于署书亦然。今欲增减其一分,易置其一笔、一点、一画,一毫发高下之间,阔隘偶殊,妍丑迥异。学者当视其精微得之。是以统而论之:一字之中,虽欲皆善,而必有一点、画、钩、剔、披、拂主之,如美石之韫良玉,使人玩绎,不可名言;一篇之中,虽欲皆善,必有一二字登峰造极,如鱼、鸟之有麟、凤以为之主,使人玩绎,不可名言:此钟、王之法所以为尽善尽美也。 且其遗迹偶然之作,枯燥重湿,浓淡相间,益不经意肆笔为之,适符天巧,奇妙出焉。此不可以强为,亦不可以强学,惟日日临名书,无吝纸笔,工夫精熟,久乃自然。言虽近易,实为要旨。先仪骨体,后尽精神。有肤有血,有力有筋。其血其肤,侧锋内外之际;其力其筋,毫发生成之妙。丝来线去,脉络分明。描搨为先,傍摹次之。双钩映拟,功不可阙。对之仿之,如灯取影;填之补之,如鉴照形;合之符之,如瑞之于瑁也;比而似之,如睨伐柯;察而象之,详视而默记之,如七十子之学孔子也。愈近而愈未近,愈至而愈未至,切磋之,琢磨之,治之已精,益求其精,一旦豁然贯通焉,忘情笔墨之间,和调心手之用,不知物我之有间,体合造化而生成之也,而后为能学书之至尔。此余所以为书之详说也。

1002 字

春雨杂述·草书评春雨雜述·草書評

[明] · 解缙 · 文

学书以沉着顿挫为体,以变化牵掣为用,二者不可缺一。若专事一偏,便非至论。如鲁公之沉着,何尝不嘉?怀素之飞动,多有意趣。世之小子谓鲁公不如怀素,是东坡所谓“尝梦见王右军脚汗气”耶!

76 字

春雨杂述·书学传授春雨雜述·書學傳授

[明] · 解缙 · 文

书自蔡中郎邕,字伯喈,于嵩山石室中得八角垂芒之秘,遂为书家授受之祖。后传崔瑗子玉,韦诞仲将,及其女琰文姬。姬传钟繇元常,魏相国。元常初与关枇把学书抱犊山,师曹喜、刘得升,后得韦诞冢所藏书,遂过于师,无以为比。繇传庾征西翼,卫夫人李氏,及其犹子会。卫夫人传晋右将军王羲之逸少。逸少世有书学,先于其父枕中窥见秘奥,与征西相师友,晚入中州,师《新众碑》,隶兼崔、蔡,草并杜、张,真集韦、锺、章齐皇、索。润色古今,典午之兴;登峰造极,书家之盛。若张丞相华,嵇侍中康,山吏部涛,阮步兵籍,向侍中秀辈,翰墨奇秀,皆非其匹。故庾征西始疑而终服,谢太傅得片纸而宝藏。冠绝古今,不可尚已。右军传子若孙,及郄超、谢朏等,而大令献之独擅厥美。大令传甥羊欣。羊欣传王僧虔。僧虔传萧于云、阮研、孔琳之。子云传隋永欣师智永。智永传唐虞永兴世南伯施。伯施传欧阳率更询,本褚河南遂良登善。登善传薛少保稷嗣通。是为贞观四家。而孙虔礼过庭独以草法为世所赏。少保传李北海邕,与贺监知章同鸣开元之间。率更传陆长史柬之。柬之传犹子彦远。彦远传张长史旭。旭传颜平原真卿、李翰林白、徐会稽浩。真卿传柳公权京兆、零陵僧怀素藏真、邬彤、韦玩、崔邈、张从申,以至杨凝式。凝式传于南唐韩熙载、徐铉兄弟。宋兴,李西台建中,周膳部越皆知名家,苏舜钦、薛绍彭继之,以逮南渡。小米传其家法,盛行于世。王庭筠以南宫之甥,擅名于金,传子澹游,至张天锡。元初鲜于枢伯机得之。独吴兴赵文敏公孟頫始事张即之,得南宫之传。而天资英迈,积学功深,尽掩前人,超入魏、晋,当时翕然师之。康里平章子山得其奇伟,浦城杨翰林仲弘得其雅健,清江范文白公得其洒落,仲穆造其纯和。及门之徒惟桐江俞和子中以书鸣洪武初,后进犹及见之。子山在南台时,临川危太朴、饶介之得其传授,而太朴以教宋璲仲珩、杜环叔循、詹希元孟举。孟举少亲受业子山之门,介之以教宋克仲温。而在至正初,揭文安公亦以楷法得名,传其子汯,其孙枢在洪武中仕为中书舍人,与仲珩、叔循声名相埒云。 饶介,字介之,号醉翁、华盖山樵、浮丘公童子,亦曰介叟,临川人,游建康,丁仲容婿畜之。后卒于姑苏,时岁丁未。 宋范字仲温,一字克温,吴郡人。卒官凤翔府同知,时洪武丁卯。 宋璲字仲珩,金华人,太史潜溪公仲子,仕止中书舍人,卒于洪武辛酉。 俞和字子中,号紫芝山憔。桐江人,寓居钱塘。洪武以布衣卒,年八十馀。 杜环字叔循,庐陵人,官水部员外郎。卒时洪武戊辰。 詹希元后吏名希原,字孟举。新安人。号逸庵、丙寅讷叟。幼从父官胜国,至洪武初为铸印副使,后卒官中书舍人。 胡布字子中,旴江人,得书法于宋克。一云,或谓与克同受学绍兴老僧云。 揭枢字平仲,丰城人。

925 字

春雨杂述·评书春雨雜述·評書

[明] · 解缙 · 文

学书之法,非口传心授,不得其门。故自羲、献而下,世无善书者。惟智永能寤寐家法,书学中兴,至唐而盛。宋家三百年,惟苏、米庶几。元惟赵子昂一人。皆师资,所以绝出流辈。吾中间亦稍闻笔法于詹希原,惜乎工夫未及,草草度时,诚切自愧赧耳。永乐丙戌六月十八日书。

104 字

董其昌跋张旭《古诗四帖》董其昌跋張旭《古詩四帖》

[明] · 董其昌 · 文

唐张长史书庾开府《步虚词》、《谢客王子晋》、《衡山老人赞》,有悬崖坠石、急雨旋风之势,与其所书《烟条诗》、《宛溪诗》同一笔法,颜尚书、藏真皆师之,真名迹也。自宋以来,皆命之谢客,因中有“谢灵运王子晋赞”数字误耳。丰考功、文待诏皆墨池董狐,亦相承袭,顾庾集自非僻书,谢客能预书庾诗耶?或疑卷尾无长史名款,然唐人书如欧、虞、褚、陆,自碑帖外,都无名款,今《汝南志》、《梦奠帖》等,历历可验。世人收北宋画,考不须名款,乃别识也。或曰安知非醉素,以旭肥素瘦,故知为长史耳。夫四声始于沈约,狂草始于伯高,谢客时皆未之有,丰人翁乃不深考,而以《宣和书谱》为证。宣和鉴书,如龙大渊辈,极不具眼,且谱止云古诗,不云《步虚词》云云也。《阁帖》二卷《张芝汝帖》,米元章犹以为伯高书,此诚不随人看场者,余故为项玄度正之,且刻诸《鸿堂帖》中。万历壬寅中元日董其昌跋。

295 字

夜渡两关记夜渡兩關記

[明] · 程敏政 · 文

予谒告南归,以成化戊戌冬十月十六日过大枪岭。抵大柳树驿,时日过午矣,不欲但已,问驿吏,吏绐言,须晚,尚可及滁州也。上马行三十里,稍稍闻从者言,前有清流关,颇险恶,多虎。心识之。 抵关,已昏黑,退无所止。即遣人驱山下邮卒,挟铜钲束燎以行。山口两峰夹峙,高数百寻,仰视不极。石栈岖崟,悉下马,累肩而上。仍相约,有警即前后呼噪为应。适有大星,光煜煜,自东西流。寒风暴起,束燎皆灭,四山草木萧飒有声。由是人人自危,相呼噪不已。铜征哄发,山谷响动。行六七里,及山顶,忽见月出如烂银盘,照耀无际,始举手相庆。然下山犹心悸不能定者久之。予默计此关乃赵检点破南唐擒其二将处。兹游虽险,而奇当为平生绝冠。夜二鼓,抵滁阳。 十七日午,过全椒,趋和州。自幸脱险即夷,无复置虑。行四十里,渡后河。见面山隐隐,问从者,云:“当陟此,乃至和州香林院。”已而,日冉冉过峰后,马入山嘴,峦岫回合,桑田秩秩,凡数村,俨若武陵、仇池,方以为喜。既暮,入益深,山益多,草木塞道,杳不知其所穷,始大骇汗。过野庙,遇老叟,问此为何山,曰:“古昭关也。去香林院尚三十余里,宜急行。前山有火起者,乃烈原以驱虎也。”时铜钲、束燎皆不及备。傍山涉涧,怪石如林,马为之避易;众以为伏虎,却顾反走,颠仆枕藉,呼声甚微,虽强之大噪,不能也。良久乃起,复循岭以行,谛视崖堑,深不可测,涧水潺潺,与风疾徐。仰见星斗满天,自分恐不可免。且念伍员昔尝厄于此关,岂恶地固应尔耶?尽二鼓,抵香林。灯下恍然自失,如更生者。 噫!予以离亲之久,诸所弗计,冒险夜行,度二关,犯虎穴,虽濒危而幸免焉,其亦可谓不审也已!谨志之,以为后戒。

553 字

避风岩记避風巖記

[明] · 张明弼 · 文

避风岩在端州之北三十里许,或曰与砚坑相近。古未有是名,余避风其下,故赠以是名也。余何以避风其下?崇祯己卯仲秋,余供役粤帷。二十五日既竣事,则遍谒粤之大吏。大吏者,非三鸣鼓吹不启户,非启户则令长不敢入。余东驰西鹜,左诇右需,目厌于阍驺卤簿绛旗朱帽之状,耳厌于笳鼓引赞殿喝之声,手足筋骨疲于伏谒拜跽以头抢地之事。眩瞀车上,至不择店肆而解衣卧之。凡六日而毕,则又买舟过肇,谒制府。制府官厌贵,礼愈绝,控拜数四,颔之而已。见毕即登舟,将返杨山。 九月朏,宿三十里。力引数步,偶得一岩。江回峰抱,风力稍损,乃息焉。及旦而视之,则断崖千尺,上侈下弇,状如檐牙。仰而睨之,若层衡之列烟上,崩峦倾返,颓石矗突,时有欲落之势,栗乎不可以久留焉。狂飙不息,竟日居其下。胥仆相扶,上舟一步,得坐于石隙草际。听怒涛声,若奔走败马;望沸波,若一群白鹅鼓翼江心,及跳沫山足,又若千百素鳞跃上岸。石崖磔磔,不沾土壤。面紫茎缠带,青芜数尺,一偃一立,若青狮奋迅而不得去,又若怒毛之兽,风过毛竖,不能自休。身往江坳,目力相界,不能数里,而阴氛交作,如处黑帷。从者皆惨容而相告曰:“日复夕矣,将奈何?”余笑而语之曰: “第安之,第安之。吾视夫复嶂重峦,缭青纬碧,犹胜于院署之严丽也;吾视夫复崩崖倾石,怒涛沸波,犹胜于贵人之颐颊心腑也;吾视夫青芜紫茎,怀烟孕露,犹胜于大吏之绛骑彤驺也;吾视夫谷响山啸,激壑鸣川,犹胜于高衙之呵殿赞唱也;吾视夫藉草坐石,仰瞩云气,俯视重泉,犹胜于拳跽伏谒于尊宦之阶下也。天或者见吾出则伛偻,入则簿书,已积两载矣,无以抒吾胸中之浩浩者,故令风涛阻滞,使此孤岩以恣吾数刻之探讨乎?或兹岩壁立路绝,猿徒鼯党,犹难托寄,若非习金丹火龙之术,腾空蹑虚,不能一到。虽处大江之中,飞帆如织,而终无一人肯一泊其下,以发其奇气而著其姓字;天亦哀山灵之寂寞,伤水伯之孤清,故特牵柅余舟,与彼结一日之缘耶?余年少有志,养二龙于水壑,调一鹤于中峰,与羽服思玄之徒,上烟驾,登月馆,以望四海三山,如聚米萦带;而心为时夺,至堕俗网,往返数千里,徒以充厮养之役,有才无时,甘于下人。今日见此水石,若见好友,犹恐谆芒、卢敖诸君,诋余以井甃之识,而又何事愁苦于兹岩之下乎?” 从者皆笑,余乃纳以兹名。 岩顶有一石,望之如立人,或曰飞来之塔顶也;或曰当是好奇者,跻是崖之巅,如昌黎不得下,乃化而为石云。岩侧有二崩石,一大一小,仅可束两缆。小吏程缨曰:“当黑夜暴风中,舟人安能择此,神引维以奉明府耳。”语皆不可信,并记之。

878 字

答宣大巡抚吴环洲策黄酋答宣大巡撫吳環洲策黃酋

[明] · 张居正 · 文

黄酋书,昨鉴川公亦曾抄寄本兵。此酋贪纵寡谋,终当归吾羁绁。观其书词,已非昔时之倔强,可用其几而制之。多行间谍,以疑其心,时用利饵,以中其欲。谅彼无能为也。其妻家在三卫者,即传与蓟人,量加优恤,亦制驭之一机也。……但愿审度时宜,虑定而动,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况今时则易然耳。

113 字

请蠲积逋以安民生疏請蠲積逋以安民生疏

[明] · 张居正 · 文

窃闻致理之要,惟在于安民,安民之道,在察其疾苦而已。……然尚有一事为民病者,带征钱粮是也。所谓带征者,将累年拖欠,搭配分数,与同见年钱粮,一并催征也。……况今考成法行,公私积贮,颇有赢余,即蠲此积逋,于国赋初无所损,而令膏泽洽乎黎庶,颂声溢于寰宇,民心固结,邦本辑宁,久安长治之道,计无便于此者,伏乞圣裁施行。

128 字

示季子懋修书示季子懋修書

[明] · 张居正 · 文

汝幼而颖异,初学作文,便知门路,吾尝以汝为千里驹。即相知诸公见者,亦皆动色相贺曰:“公之诸郎,此最先鸣者也。”乃自癸酉科举之后,忽染一种狂气,不量力而慕古,好矜己而自足,顿失邯郸之步,遂至匍匐而归。 丙子之春,吾本不欲求试,乃汝诸兄咸来劝我,谓不宜挫汝锐气,不得已黾勉从之,竟致颠蹶。艺本不佳,于人何尤?然吾窃自幸曰:“天其或者欲厚积而钜发之也。”又意汝必惩再败之耻,而俯首以就矩镬也。岂知一年之中,愈作愈退,愈激愈颓。以汝为质不敏那?固未有少而了了,长乃懵懵者;以汝行不力耶?固闻汝终日闭门,手不释卷。乃其所造尔尔,是必志骛于高远,而力疲于兼涉,所谓之楚而北行也!欲图进取,岂不难哉! 夫欲求古匠之芳躅,又合当世之轨辙,惟有绝世之才者能之,明兴以来,亦不多见。吾昔童稚登科,冒窃盛名,妄谓屈宋班马,了不异人,区区一第,唾手可得,乃弃其本业,而驰骛古典。比及三年,新功未完,旧业已芜。今追忆当时所为,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甲辰下第,然后揣己量力,复寻前辙,昼作夜思,殚精毕力,幸而艺成,然亦仅得一第止耳,扰未能掉鞅文场,夺标艺苑也。今汝之才,未能胜余,乃不俯寻吾之所得,而蹈吾之所失,岂不谬哉! 吾家以诗书发迹,平生苦志励行,所以贻则于后人者,自谓不敢后于古之世家名德。固望汝等继志绳武,益加光大,与伊巫之俦,并垂史册耳!岂欲但窃一第,以大吾宗哉!吾诚爱汝之深,望汝之切,不意汝妄自菲薄,而甘为辕下驹也。 今汝既欲我置汝不问,吾自是亦不敢厚责于汝矣!但汝宜加深思,毋甘自弃。假令才质驽下,分不可强;乃才可为而不为,谁之咎与!己则乖谬,而使诿之命耶,惑之甚矣!且如写字一节,吾呶呶谆谆者几年矣,而潦倒差讹,略不少变,斯亦命为之耶?区区小艺,岂磨以岁月乃能工耶?吾言止此矣,汝其思之!

624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