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桥玩落花西泠橋玩落花
三月桃花,苏堤落瓣,因风荡漾,逐水周流,飘泊孤?,多在西泠桥畔堆叠。粉销玉碎,香冷红残,片片似对骚人泣别,豪举离樽,当为高唱渭城朝雨。
三月桃花,苏堤落瓣,因风荡漾,逐水周流,飘泊孤?,多在西泠桥畔堆叠。粉销玉碎,香冷红残,片片似对骚人泣别,豪举离樽,当为高唱渭城朝雨。
孤山旧址,埔老种梅三百六十,已废;继种者,今又寥寥尽矣。孙中贵公补植原数,春初玉树参差,冰花错落,琼台倚望,恍坐玄圃罗浮。若非黄昏月下,携尊吟赏,则暗香浮动,疏影横斜之趣,何能真见实际!
西湖之泉,以虎跑为最;两山之茶,以龙井为佳。谷雨前采茶旋焙,时激虎跑泉烹享,香清味冽,凉沁诗脾。每春当高卧山中,沉酣新茗一月。
湖中三塔寺基,去湖面浅尺。春时草长平湖,茸茸翠色,浮动波心,浴鹭狎鸥,飞舞惟适。望中深惬素心,兀对更快青眼。因思古诗“草长平湖白鹭飞”之句,其幽赏自得不浅。
桑麦之盛,惟东郊外最阔,田畴万顷,一望无际。春时,桑林麦陇,高下竞秀,风摇碧浪层层,雨过绿云绕绕。稚雊春阳,鸠呼朝雨。竹篱茅舍,间以红桃白李,燕紫莺黄,寓目色相,自多村家闲逸之想,令人便忘艳俗。
西溪竹林最多,笋产极盛。但笋味之美,少得其真。每于春中笋抽正肥,就彼竹下扫叶煨笋,至熟,刀截剥食,竹林清味,鲜美莫比。人世俗肠,岂容知此真味。
初成蚕箔,白茧团团,玉砌银铺,高下丛簇,丝联蓓蕾,俨对雪峤生寒,冰山耀日。时见田翁称庆,邻妇相邀。村村挝鼓赛神,缫车煮茧,仓庚促织,柳外鸣梭;布谷催耕,桑间唤雨。清和风日,春服初成,歌咏郊游,一饱菜羹麦饭。因思王建诗“已闻邻里催织作,去与谁人身上著”之句,罗绮遍身,可不念此辛苦。
西湖三面绕山,东为城市,春来树色新丰,登台四眺,浅深青碧,色态间呈,高下参差,面面回出。或冉冉浮烟,或依依带雨,或丛簇山村,或掩映楼阁,或就日向荣,或临水漾碧。幽然会心,自多胸中生意;极目撩人,更驰江云春树之想。
中竺后山,鼎分三石,居然可坐,传为泽公三生遗迹。山僻景幽,云深境寂,松阴树色,蔽日张空,人罕游赏。炎天月夜,煮茗烹泉,与禅僧诗友,分席相对,觅句赓歌,谈禅说偈。满空孤月,露浥清辉,四野清风,树分凉影。岂俨人在冰壶?直欲谈空玉宇,寥寥岩壑,境是仙都最胜处矣。忽听山头鹤唳,溪上云生,便欲驾我仙去,俗抱尘心,萧然冰释。恐朝来去此,是即再生五浊欲界。
山翠绕湖,容态百逞,独春朝最佳。或雾截山腰,或霞横树梢,或淡烟隐隐,摇荡晴晖;或峦气浮浮,掩映曙色。峰含旭日,明媚高张;风散溪云,林皋爽朗。更见遥岑迥抹柔蓝,远岫忽生湿翠,变幻天呈,顷刻万状。奈此景时值酣梦,恐市门未易知也。
桥据湖中,下种红白莲花,方广数亩,夏日清芬,隐隐袭人。霞标云彩,弄雨欹风,芳华与四围山色交映,携舟卷席,相与枕藉乎舟中。月香度酒,露影湿衣,欢对忘言,俨对净友抵足,中宵清梦,身入匡庐莲社中矣。较与红翠相偎,衾枕相狎者何如哉?更愿后期,与君常住净土。
灵雨霏霏,乍起乍歇;山头烟合,忽掩青螺;树杪云蒸,顷迷翠黛,丝丝飞舞遥空,濯濯飘摇无际。少焉霞红照水,淡日西斜,峰峦吞吐断烟,林树零瀼宿雨。残云飞鸟,一望迷茫,水色山光,四照萧爽,长啸倚楼,腾歌浮白。信知变幻不常,阴晴难料,世态春雨,翻覆弄人哉!过眼尽是镜华,当著天眼看破。
苏堤跨虹桥下东数步,为余小筑数椽,当湖南面,颜曰“山满楼”。余每出游,巢居于上,倚栏玩堤,若与檐接。堤上柳色,自正月上旬,柔弄鹅黄,二月,娇拖鸭绿,依依一望,色最撩人,故诗有“忽见陌头杨柳”之想。又若截雾横烟,隐约万树;欹风障雨,潇洒长堤。爱其分绿影红,终为牵愁惹恨。风流意态,尽入楼中;春色萧骚,授我衣袂间矣。三眠舞足,雪滚花飞,上下随风,若絮浮万顷,缭绕歌楼,飘扑僧舍,点点共酒旆悠扬,阵阵追燕莺飞舞。沾泥逐水,岂特可入诗料,要知色身幻影,即是风里杨花。故余墅额题曰“浮生燕垒”。
宋之籍田,以八卦爻画沟塍,圈布成象,迄今犹然。春时,菜花丛开,自天真高岭遥望,黄金作埒,碧玉为畴,江波摇动,恍自《河洛图》中,分布阴阳爻象。海天空阔,极目了然,更多象外意念。
三月中旬,堤上桃柳新叶,黯黯成阴,浅翠娇青,笼烟惹湿。一望上下,碧云蔽空,寂寂撩人,绿侵衣袂。落花在地,步蹀残红,恍入香霞堆里,不知身外更有人世。知己清欢,持觞觅句,逢桥席赏,移时而前,如诗不成,罚以金谷酒数。
盖闻物有甘苦,尝之者识;道有夷险,履之者知。是以宴安日久诘戎兵,而听者忽忽;老成人丧语典形,而闻者嗤嗤。
越工善为舟,越王用之良,命廪人给上食。越之造舟者宗之。岁余,言于越王曰:“臣不惟能造舟,而又能操舟。”王信之,隽李之役,风于五湖,溺焉,越人皆怜之。郁离子曰:“是画蛇而为之足者之类也!人无问智愚,惟知止则功完而不毁。”
荆人有畏鬼者,闻槁叶之落与蛇鼠之行,莫不以为鬼也。盗知之,于是宵窥其垣,作鬼音,惴弗敢睨也。若是者四五,然后入其室,空其藏焉。或侜之曰:“鬼实取之也。”中心惑而阴然之。无何,其宅果有鬼。由是,物出于盗所,终以为鬼窃而与之,弗信其人盗也。
蹶叔好自信而喜违人言。 田于龟阴,取其原为稻,而隰为粱。其友谓之曰:“粱喜亢,稻喜湿,而子反之,失其性矣,其何以能获?”弗听。积十稔而仓无储。乃视于其友之田,莫不如所言以获。乃拜曰:予知悔矣。” 既而商于汶上,必相货之急于时考趋之,无所往而不与人争。比得,而趋者毕至,辄不获市。其友又谓之曰:“善贾者收入所不争,时来利必倍,此白圭之所以富也。”弗听。又十年而大困,复思其言而拜曰:“予今而后不敢不悔矣。” 他日以舶入于海,要其友与偕,则泛滥而东,临于巨渊。其友曰:“是归墟也,往且不可复。”又弗听,则入于大壑之中,九年得化鲲之涛嘘之以还。比还而发尽白,形如枯腊,人无识之者,乃再拜稽首以谢其友,仰天而矢之曰:“予所弗悔者,有如日。”其友笑曰:“悔则悔矣,夫何及乎!”人谓蹶叔三悔以没齿,不如不悔之无忧也。
客有好佛者,每与人论道理,必以其说驾之,欣欣然自以为独得焉。郁离子谓之曰:“昔者,鲁人不能为酒,惟中山之人善酿千日之酒。鲁人求其方,弗得。有仕于中山者,主酒家,取其糟归以鲁酒渍之,谓人曰‘中山之酒也。’鲁人饮之,皆以为中山之酒也。 一日,酒家之主者来,闻有酒,索而饮之,吐而笑曰:‘是余之糟液也。’今子以佛夸予,可也;吾恐真佛之笑子窃其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