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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徐度 · 文

简体

国朝以来,

凡政事有大更革,

必集百官议之,

不然犹使各条具利害,

所以尽人谋而通下情也。

熙宁初,

议贡举、

北郊犹如此,

后厌其多异同,

不复讲。

及司马温公为相,

欲增损贡举之法,

复将使百官议,

因自建经明、

行修使朝官保任之法,

欲并议之。

草具将上,

先与范丞相谋,

范公曰:

「朝廷欲求众人之长而元宰先之,

似非明夷莅众之义,

若已陈此书而众人不随,

则虚劳思虑而失宰相体;

若众人皆随,

则相君自谓莫已若矣,

然后谄子得志于其间而众人默而退。

媚者既多,

使人或自信如莫已若矣,

前车可鉴也。

不若清心以俟众论,

可者从不可者更,

俟众贤议之如此,

则逸而易成,

有害亦可改而责议者矣。

若先漏此书之意,

则谄者更能增饰利害迎于公之前矣。

」温公不听卒白而行之。

范氏家集载此书甚详。

故事,

宰辅领州而中使以事经繇,

必传宣抚问。

宣和间,

先公守南都,

地当东南水陆之冲,

使传络绎不绝,

一岁中抚问者至十数。

故尝有《谢表》曰:

「天阙梦回,

必有感恩之泪;

日边人至,

常闻念旧之言。

」后因生日,

府掾张矩臣献诗曰:

「几回天阙梦,

十走日边人。

」盖用表语也。

矩臣退傅家,

好学,

喜为诗。

先公为相时,

欲稍荐用之,

已卒矣。

旧制:

凡掌外制必试而后命,

非有盛名如杨文公、

欧阳文忠、

苏端明未尝辄免,

故世尤以不试为重。

然故事:

苟尝兼摄,

虽仅草一制亦复免试。

渡江后,

从班多不备官,

故外制多兼摄者,

及后为真,

皆循例得免。

近岁有偶未兼摄而径除者,

又特降旨免试焉。

国朝宰相执政既罢政事,

虽居藩府,

恩典皆杀。

政和中,

始置宣和殿大学士,

以蔡攸为之,

俸赐礼秩悉视见任二府。

其后踵之者其弟修、

其子行,

而孟昌龄、

王革、

高伸亦继为之,

然皆领宫观使或开封府殿中省职事,

未尝居外。

及革出镇大名,

仍旧职以行,

而恩典悉如在京师。

其后蔡靖以资政殿学士知燕山府,

久之亦进是职,

再任恩数加之,

虽前宰相亦莫及矣。

先友崔陟字浚明,

年未二十举进士。

待试京师,

一夕梦人告曰:

「汝父攘羊,

恐不复见汝登科矣。

」及寤,

意大恶之。

既果被黜还家,

见有羊毛积后垣下,

问何自得之,

其父曰:

「昨有羊突入吾舍者,

吾既烹而食之矣。

」陟因大惊而不敢言所梦。

未几,

其父卒。

后数年乃登第,

后坐元符末上书论时事编入党籍,

仕宦连蹇不进。

先公领裕民局,

辟为检讨官。

未几局罢,

后以宿州通判终。

宗室士暕字明发,

少好学,

喜为文,

多技艺。

尝画韩退之、

皇甫持正访李长吉事为《高轩过图》,

极萧洒,

一时名士皆为赋之。

又尝学书于米元章,

予尝见所藏元章一帖曰:

「草不可妄学,

黄庭坚、

锺离景伯可以为戒。

」而鲁直集中有答僧书云:

「米元章书公自鉴其如何,

不必同苏翰林玄论也。

」乃知二公论书素不相可如此。

程嗣真字儒臣,

文简公之子也。

少喜学书,

自谓独得古人用笔之妙,

尝评近代能书者曰:

「苏才翁书笔势迟怯,

吴越人无识颇学之,

自余为辨之后,

此间人亦知非也。

蔡君谟但能模学前人点画,

及能草字而已。

周子发书妙出前辈,

至于草书殊未得自悟之意。

古人自悟者,

惟张旭与余而已。

」钱塘关氏蓄其书数卷,

信为高古,

今世不复见矣。

张友正字义祖,

退傅邓公之子。

自少学书,

常居一小阁上,

杜门不治他事,

积三十年不辍,

遂以书自名,

神宗尝评其草书为本朝第一。

予顷在馆中,

与其族孙巨山同舍,

尝出所藏义祖家书数卷,

每幅不过数十字便了,

词语皆如晋宋间人。

盖阅古书之久,

不自知其然也。

杜岐公既致仕,

还家。

年已七十,

始学草书,

即工。

余尝于其孙鼎家见一帖论草书曰:

「草书之法当使意在笔先,

笔绝意在为佳耳。

」笔势纵逸有如飞动,

纸尾书「时年七十八」字。

又见有少时所节《史记》一编,

字如蝇头,

字字端楷,

首尾如一。

又极详备,

如《禹本纪》九州所贡名品,

略具苏子瞻作《李氏山房记言》,

余犹及见。

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

《汉书》而不可得,

幸而得之,

皆手自书,

日夜读诵,

惟恐不及,

正此类邪。

苏丞相子容留守南都。

刘丞相莘老签书判官事时年尚少,

苏公大器爱之。

元右中,

刘公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苏公为尚书左丞,

同秉政。

尝因祠事各居本省致斋,

刘公有《夜直中书省寄左丞子容公诗》曰:

「膺门早岁预登龙,

俭幕中间托下风。

敢谓弹冠烦贡禹,

每思移疾避胡公。

论文青眼今犹在,

报国丹心老更同。

夜直沉迷坐东省,

斋居清绝望南宫。

」苏公和曰:

「五年班缀望夔龙,

曾托帡幪庇雨风。

末路自怜黄发老,

早时曾识黑头公。

升沉不改交情见,

出处虽殊趣舍同。

谩扣芜音答高唱,

终惭下管应清宫。

」苏门下子由时为右丞,

亦和曰:

「雷雨年年起卧龙,

穆然台阁有清风。

一时画诺虽云旧,

晚岁吁俞本自公。

松竹经寒俱不改,

盐梅共鼎固非同。

新诗和遍东西府,

律吕更成十二宫。

」时朝廷和此诗者甚众,

往往见于名士文集中。

神宗患本朝《国史》之繁,

尝欲重修《五朝正史》,

通为一书,

命曾子固专领其事,

且诏自择属官。

曾以彭城陈师道应诏,

朝廷以布衣难之,

未几撰《太祖皇帝总叙》一篇以进,

请系之《太祖本纪》篇末,

以为《国史》书首。

其说以为大祖大度豁如、

知人善任使,

与汉高祖同,

而汉祖所不及者其事有十。

因具论之,

累二千馀言。

神宗览之,

不悦曰:

「为史但当实录以示后世,

亦何必区区与先代帝王较优劣乎!

且一篇之赞已如许之多,

成书将复几何?

」于是书竟不果成。

祖宗时,

诸路帅司皆有走马承受公事二员,

一使臣一官者,

属官也,

每季得奏事京师。

军旅之外,

他无所预。

徽宗朝,

易名廉访使者,

仍俾与监司序官,

凡耳目所及皆以闻,

于是与帅臣抗礼而胁制州县无所不至,

于是颇患苦之。

宣和中,

先公守北门,

有王褒者,

宦官也,

来为廉访使者,

在辈流中每以公廉自喜,

且言素仰先公之名德,

极相亲事。

会入奏回,

传宣抚问毕,

因言比具以公治行奏闻,

上意甚悦,

行召还矣。

先公退语诸子,

意甚耻之,

故《谢表》有曰:

「老若李庸,

久自安于外镇;

才非萧傅,

敢雅意于本朝。

」长兄惇义之文,

盖具著先公之意也。

方王氏之学盛时,

士大夫读书求义理,

率务新奇,

然用意太过,

往往反失于凿。

有称老杜《禹庙》诗最工者,

或问之,

对曰:

「『空庭垂橘柚』谓厥包橘柚锡贡也,

『古屋画龙蛇』谓驱龙蛇而放之菹也,

此皆著禹之功也,

得不谓之工乎?

」

崇宁初,

蔡太师持绍述之说。

为相,

既悉取元右廷臣及元符末上书论新法之人,

指为谤讪而投窜之。

又籍其名氏刻之于石,

谓之「党籍碑」,

且将世世锢其子孙。

其后再相也,

亦自知其太甚而未有以为说。

叶左丞为祠部郎,

从容谓之曰:

「梦得闻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今举籍上书之人名氏刻之于石,

以昭示来世,

恐非所以彰先帝之盛德也。

」蔡大感寤,

其后党禁稍弛而碑竟仆焉。

胡尚书直孺闻之,

歎曰:

「此人宜在君侧。

」

祖宗时,

有官人在官应进士举谓之「锁厅者」,

谓锁其厅事而出。

而后世因以有官人登第谓之「锁中」,

甚无义理。

《汉书.食货志》盐铁丞孔仅咸阳言:

「山海,

天地之藏,

宜属少府,

陛下弗私,

以属大农佐赋。

愿募民自给费,

因官器作鬻盐,

官与牢盆。

」注苏林曰:

「牢,

价直也,

今世言顾手牢。

」如淳曰:

「盆,

鬻盐盆也。

鬻,

古煮字,

今煎盐之器谓之盘,

以铁为之,

广袤数丈,

意盆之遗制也。

」今盐场所用皆元丰间所为,

制作甚精,

非官不能办。

然亦有编竹为之而泥其中者,

烈火然其下而不焚,

物理有不可解至如此。

韩忠献公罢相,

初授守司徒兼侍中、

镇安、

武胜军节度使,

公引故事,

以为祖宗旧制惟宗室近属方授两镇,

臣若逾越常制,

是开迩臣希望僭忒之源。

神宗不从,

固辞,

至于再三,

乃改授淮南节度使。

元丰间,

文潞公加两镇,

亦不敢拜。

陈正字无已,

世家彭城,

后生从其游者常十数人。

所居近城,

有隙地林木,

间则与诸生徜徉林下,

或愀然而归,

径登榻,

引被自覆,

呻吟久之。

矍然而兴,

取笔疾书,

则一诗成矣。

因揭之壁间,

坐卧哦咏,

有窜易至月十日乃定。

有终不如意者,

则弃去之,

故平生所为至多,

而见于集中者才数百篇。

今世所传率多杂伪,

唯魏衍所编二十卷者最善。

魏衍者字昌世,

亦彭城人,

从无已游最久,

盖高弟也。

以学行见重于乡里,

自以不能为王氏学,

因不事举业,

家贫甚,

未尝以为戚,

唯以经籍自娱。

为文章操笔立成,

名所居之居曰「曲肱轩」,

自号「曲肱居士」。

政和间,

先公守徐,

招置书馆,

俾余兄弟从其学,

时年五十馀矣,

见异书犹手自抄写,

故其家虽贫而藏书亦数千卷。

建炎初死于乱,

平生所为文今世无复存者,

良可歎也。

魏昌世言无已平生恶人节书,

以为苟能尽记不忘固善,

不然徒废日力而已。

夜与诸生会宿,

忽思一事必明烛翻阅得之乃已。

或以为可待旦者,

无已曰:

「不然,

人情乐因循,

一放过则不复省矣。

」故其学甚博而精,

尤好经术,

非如唐之诸子作诗之外他无所知也。

刘待制安世晚居南京,

客或问曰:

「待制闲居何以遣日?

」正色对曰:

「君子进德修业,

唯日不足,

而可遣乎!

」

曾尚书楙喜理性之学,

中年提举淮西学事,

游五祖山,

凭栏楯若有所得者,

因为偈曰:

「四大本空,

五荫皆蕴。

灵台一点,

常现圆明。

」

旧制:

辅臣典藩,

监司客位下马,

就厅上马。

先公顷在北都时,

诸使者守此制甚谨,

每相访,

将起,

必牵马就厅,

索轿再三乃敢登轿。

韩献肃公再相,

其弟黄门公在翰苑当制。

其后曾丞相子宣拜相时,

其弟子开为翰林学士当制。

初子开除吏部郎中,

子固掌外制,

告祠子固为之。

近岁中书舍人当制而兄弟有除授,

多引嫌,

俾以次官行。

《新唐书》初成时,

韩忠献公当国,

以其出于两人,

文体不一,

恐惑后世,

遂建请诏欧阳文忠公别加删润以一之。

公固辞,

独请各出名,

从之。

王銍云。

刘羲仲字壮舆,

道原之子也。

道原以史学自名,

羲仲世其家学,

尝摘欧阳公《五代史》之讹误为纠缪,

以示东坡,

东坡曰:

「往岁欧阳公著此书初成,

王荆公谓余曰:

『欧阳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国志》,

非也,

子盍为之乎?

』余固辞不敢当。

夫为史者,

网罗数十百年之事以成一书,

其间岂能无小得失邪!

余所以不敢当荆公之托者,

正畏如公之徒掇拾其后耳。

」

乾德二年,

以兵部侍郎吕馀庆、

薛居正并本官参知政事。

先是已命赵普为相,

欲命居正等为之副而难其名称,

诏问翰林承旨陶谷,

下丞相一等者有何官?

对曰:

「唐有参知政事,

参加机务故以命之,

仍令不宣制、

不押班、

不知印、

不升政事堂,

止令就宣徽使厅上事,

殿庭别设砖位于宰相后,

敕尾署衔降宰相数字,

月俸杂给半之。

」盖帝意未欲居正等名位与普齐也。

史臣钱若水等曰:

「按唐故事,

裴寂为右仆射参知政事,

杜淹为御史大夫参议朝政,

魏征为秘书监参议朝政,

萧瑀为特进参议政事,

刘咱为门下侍郎参知政事,

刘幽求为中书舍人参知机务,

然并宰相之任也。

又高宗尝欲用郭待举等参知政事,

既而谓崔知温曰:

『待举等历任尚浅,

未可与卿等同称。

』遂令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

以此言之,

平章事亚于参知政事矣。

今穀不能远引汉御史大夫亚丞相故事为对,

翻以参知政事为下丞相一等,

穀失之矣,

议者惜之。

」余以谓凡此官称皆唐一切之制,

非有高下、

等级著为定令也,

亦何常之有。

至唐中叶以后,

虽左右仆射不兼平章事皆不为宰相,

则平章之重也久矣,

故本朝因之。

既政事自中书门下出,

则平章事固中书门下之长官也。

御史台自为风宪之地,

今一旦以御史大夫厕于中书门下之列,

独不为紊乱乎?

如必用汉制者,

则丞相以下举易其名可也,

史臣之论亦未为允。

凡带职诸学士结衔皆在官上,

待制、

修撰乃在官下。

宣和间,

薛太尉昂罢节度使改授资政殿大学士,

时寄禄官已至特进,

故特结衔在官下,

其后遂为故事,

特进授学士结衔皆在下云。

诗人之盛莫如唐,

故今唐人之诗集行于世者无虑数百家,

宋次道龙图所藏最备,

尝以示王介甫,

且俾择其尤者。

公既为择之,

因书其后曰:

「废日力于斯良可歎也,

然欲知唐人之诗者,

只此足矣。

」其后此书盛行于世,

《唐百家诗选》是也。

陈参政去非少学诗于崔鶠德符,

尝请问作诗之要,

崔曰:

「凡作诗工拙所未论,

大要忌俗而已。

天下书虽不可不读,

然慎不可有意于用事。

」去非亦尝语人,

言本朝诗人之诗有慎不可读者,

有不可不读者。

慎不可读者,

梅圣俞;

不可不读者,

陈无已也。

滕龙图达道布衣时,

尝为范文正公门客。

时范公尹京,

而滕方少年,

颇不羁,

往往潜出狭邪纵饮,

范公病之。

一夕至书室中,

滕已出矣,

因明烛观书以俟,

意将愧之,

至夜分乃大醉而归,

范公阳不视以观其所为,

滕略无慑惧,

长揖而问曰:

「公所读者,

何书也?

」公曰:

「《汉书》也。

」复问:

「汉高祖何如人公?

」梭巡而入。

刘丞相莘老初拜右仆射,

表略曰:

命相之难为邦所重,

惟皇盛世尤慎,

此官君臣赓歌今百三十载,

勳业继踵裁五十二人。

刘公拜相实元右五年庚午,

距今绍兴十年庚申五十年矣,

继踵为相者又二十有八人,

通前凡八十人焉。

王荆公、

司马温公、

吕申公、

黄门韩公维仁宗朝同在从班,

特相友善,

暇日多会于僧坊,

往往谈燕终日,

他人罕得而预,

时目为「嘉右四友」。

吕太尉惠卿赴延安帅道出西都时,

程正叔居裡中,

谓门人曰:

「吾闻吕吉甫之为人久矣而未识其面,

明旦西去必经吾门,

我且一觇之。

」迨旦,

了无所闻,

询之行道之人,

则曰:

「过已久矣,

而道旁多不闻者。

」正叔歎曰:

「夫以从者数百人马数十行道中,

而能使悄然无声,

驭众如此可谓整肃矣。

其立朝虽多可议,

其才亦何可掩也!

」

太仆寺总诸马监斥卖粪土,

岁入缗钱甚多,

常别籍之以待朝廷不时之须。

绍圣间,

宗室令铄为太仆卿,

性勤吏事,

检核出纳未尝少怠,

吏不能欺,

居数年积钱倍于常时,

至数十万缗。

一日与其贰以职事同对哲宗,

问:

「闻马监积钱甚多,

其数几何?

」令铄唯唯,

再问,

则对曰:

「容契勘别具奏闻。

」既退,

其贰怪之,

问曰:

「公平时钩校簿书如此其勤,

今日上问奈何不以实对?

」令铄歎曰:

「天子方富于春秋,

以区区马监而闻积钱如此,

其多谓天下之富称是,

吾故不对,

惧启上之侈心也。

」贰谢非所及。

此事先公言之。

政和中,

杜相充以列卿使辽时,

新更左右仆射为太宰、

少宰,

既至虏馆,

伴者问:

「南朝新定宰相官名亦有据乎?

」杜曰:

「曾读《周礼》否?

」虏不悦曰:

「《周礼》岂不尝读正!

以周官太宰卿一人则天官之长也,

小宰、

中大夫二人其属耳,

安得相抗而为二宰哉!

」杜无以应,

及还,

以失言被黜。

近岁使相节度使惟加检校,

封邑则降麻。

若除知判州府,

止舍人命词领宫观,

又止降敕。

唐中叶以后,

宰相兼判度支最为重任。

国朝开宝五年,

尝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兼提点三司淮南、

江南诸路水陆转运使,

吕馀庆兼提点三司荆湖、

广南诸路水陆转运使。

明年薛拜相,

仍领转运使事。

又命平章事沉义伦兼提点剑南转运使,

盖袭唐之遗制也。

仁宗朝司马温公为谏官,

以天下财用不足建请置总计使,

用辅臣领之,

以总天下之财。

绍兴初,

孟观文庚以参知政事兼总制户部财用,

然不入衔。

宣和中,

三公三孤皆具。

太师三人:

蔡京、

童贯、

郑绅;

太傅一人:

王黼;

太保二人:

郑居中、

蔡攸;

少师一人:

梁师成;

少傅一人:

余深;

少保二人:

邓旬武、

杨戬。

景德四年,

诏皇侄武信军节度使惟吉立班在镇安军节度使石保吉之上。

惟吉、

保吉俱带平章事而保吉先拜,

真宗令史馆检讨故事,

淮唐武德中诏宗姓宜在同品官之上,

从之。

今职制令叙位以国姓为上,

虽非宗室而同姓皆居庶姓之右。

余顷见史院《神宗国史稿·富韩公传》,

称少时范仲淹一见以王佐期之,

蔡太师大书其旁曰:

「仲淹之言,

何足道哉!

」

宣和中,

王鼎为刑部尚书,

年甫三十,

时卢枢密益、

卢尚书法原俱为吏部侍郎而并多髯,

王嘲之曰:

「可怜吏部两胡卢,

容貌威仪总不都。

」卢尚书应声曰:

「若要少年并美貌,

须还下部小尚书。

」闻者以为快。

近世士大夫家祭祀多苟且不经,

惟杜正献公家用其远祖叔廉书仪四时之亭。

以分至日不设椅桌,

唯用平面席褥,

不焚纸币,

以子弟执事,

不杂以婢仆,

先事致斋之类颇为近古。

又韩忠献公尝集唐御史郑正则等七家祭仪,

参酌而用之,

名曰《韩氏参用古今家祭式》,

其法与杜氏大略相似而参以时宜,

如分至之外,

元日、

端午、

重九、

七月十五日之祭皆不废,

以为虽出于世俗,

然孝子之心不忍违众而忘亲也,

其说多近人情,

最为可行。

张文定公安道平生未尝不衣冠而食,

尝暑月与其婿王巩同饭,

命巩褫带而已,

衫帽自如,

巩顾见不敢。

公曰:

「吾自布衣诸生遭遇至此,

一饭皆君赐也,

享君之赐敢不敬乎?

予自食某之食,

虽衩衣无害也。

」

范忠宣公守许昌,

邹侍郎志完为教授,

尝因宴集吏请乐语,

公命邹为之,

邹辞以为备官师儒而为乐语,

恐非所宜,

公深引咎谢焉,

自是大相知。

元符中,

邹以谏官论立后事,

由是知名,

然世所传疏其辞诋讦,

盖当时小人伪为之以激怒者也。

其子柄后因赐对首辨此事,

且缴《元疏》副本上之,

诏以付史馆。

予尝得见之,

缓而不迫、

薰然忠厚之言也。

李修撰夔,

丞相纲之父也,

政和中除守南阳,

迓者至,

问帑廪所积几何?

吏对尚可支半年,

夔惊曰:

「吾闻国无三年之储,

国非其国也,

今止半年,

何可为哉!

」即日上章请宫祠。

赵畯字德进,

宋城人,

少治《易》。

时龚深甫《易解》新出,

世未多见,

畯闻考城一士人家有之,

则徒步往见,

独携饼十数枚以行。

既至其门,

求见主人,

问以借书之事,

意颇以为难而命之饭,

畯辞曰:

「所为来者欲见《易解》耳,

非乞食也。

」主人嘉其意,

方许就传因馆之一室中。

畯阖户昼夜写录,

饥则啖所携之饼,

数日而毕,

归书主人,

长揖而还。

先公应举时与之同场屋,

其被黜之明日往唁之,

叩门久方应。

窥其何为,

则抄书如平时,

其励志如此。

后数年始登科,

然迄以刚故寡所合。

先公初秉政,

荐为敕令所删定官,

方改京秩。

晚节益不喜仕,

筑室南都城北,

杜门不交人事,

有园数亩,

杂植花木,

日居其间,

乡人目之为「独乐园」。

然晚复再娶,

年颇相悬,

刘待制器之戏曰:

「岂谓『独乐园』中乃有『少室山人』乎?

」建炎初,

乡人竞为迁徒计,

畯独留乡里自如,

及刘豫僭号起为郎官,

闻命不食数日而卒,

时年七十馀矣。

国朝应差遣多结衔在官上,

内则如枢密使、

副使、

三司使,

外则如转运使、

副使、

提点刑狱皆然。

官制后悉移在下,

惟奉使外国者犹如故。

近岁皆在下矣。

吴少宰敏政和间为中书舍人,

年方二十八,

后为给事中,

罢。

宣和末年复召为给事中,

内禅之夕骤拜门下侍郎,

未几迁知枢密院,

明年遂拜少宰,

时三十八。

数月之间周历三省、

枢密院,

顷所未有也。

范仆射宗尹为参知政事时年三十一,

拜相时三十二,

卒时三十九,

然有五子,

皆已娶妇,

兼有孙数人。

论者谓其享年虽不永,

而人间之事略备,

岂物理亦有乘除也欤!

刘贡甫旧与王荆公游甚欸,

荆公在从班,

贡甫以馆职居京师,

每相过必终日。

其后荆公为参知政事,

一日贡甫访之,

值其方饭,

使吏延入书室中,

见有稿草一幅在砚下,

取视之,

则论兵之文也。

贡甫性强记,

一过目辄不忘,

既读复置故处。

独念吾以庶僚谒执政,

径入其便坐非是,

因复趋出待于庑下。

荆公饭毕而出,

始复邀入,

坐语久之,

问贡甫近颇为文乎?

贡甫曰:

「近作《兵论》一篇,

草创未就。

」荆公问所论大概如何?

则以所见稿草为己意以对。

荆公不悟其尝见己之作也,

默然良久,

徐取砚下稿草裂之。

盖荆公平日论议必欲出人意之表,

苟有能同之者,

则以为流俗之见也。

苏黄门子由南迁既还,

居许下,

多杜门不通宾客。

有乡人自蜀川来见之,

伺候于门,

弥旬不得通。

宅南有丛竹,

竹中为小亭,

遇风日清美或徜徉亭中。

乡人既不得见,

则谋之阍人,

阍人使待于亭旁。

如其言。

后旬日果出,

乡人因趋进,

黄门见之大惊,

慰劳久之曰:

「子姑待我于此。

」翩然复入,

迨夜竟不复出。

范忠宣谪居永州,

客至必见之,

对设两榻,

多自称老病不能久坐,

径就枕,

亦授客一枕,

使与己对卧。

数语之外,

往往鼻息如雷,

客待其觉,

有至终日迄不得交一谈者。

先公守南都时,

有直秘阁张山者,

开封人,

判留司御史台事,

年八十馀矣。

视听、

步履、

饮食悉如少壮,

或问何术至此?

曰:

「吾无他术,

但顷尝遇异人授一药服之,

数十年未尝一日辍耳。

其法用香附子、

姜黄、

甘草三物同末之沸汤点,

辰起空心服三四钱,

名『降气汤』。

以为人所以多疾病者,

多由气不降,

故下虚而上实,

此药能导之使归下尔。

乡人有效之者,

或返致虚弱,

盖香附子、

姜黄泻气太甚,

而然不知山何以独能取效如此?

意其别有他术,

特托此药以罔人。

及渡江,

见一武官王升者,

亦七十馀矣,

康强无疾。

问何所服食,

则与山正同,

而后知人之于药各有所宜,

不可强也。

《唐史》载姚崇为相与张说不协,

他日朝崇曳踵为有疾状,

帝召问之,

因得留语。

又蒋伸为翰林学士,

宣宗雅爱伸,

一日因语合旨,

三起三留,

曰:

「他日不复独对卿矣。

」伸不喻,

未几以本官同平章事。

以此言之,

则唐宰相不得独对矣。

本朝宰执曰「同进呈公事」,

遇欲有所密启,

必先语阁门使奏知,

进呈罢乃独留,

谓之「留身」,

此与唐制颇异。

赵康靖公概既休致,

居乡里,

宴居之室必置三器:

几上一贮黄豆,

一贮黑豆,

一空。

又间投数豆空器中,

人莫喻其意,

所亲问之,

曰:

「吾平日兴一善念则投一黄豆,

兴一恶念则投一黑豆,

用以自警。

始则黑多于黄,

中则黄多于黑,

近者二念俱忘,

亦不复投矣。

」

仁宗一日语辅臣曰:

「闻富弼在青州以赈济流民为名,

聚众十馀万人,

且为变,

如何?

」众未及对,

时王文安公尧臣为参知政事,

越次进曰:

「陛下何以知之?

」仁宗曰:

「姑言何以处,

无问所从得也。

」公固请不已,

仁宗曰:

「有内臣出使回言之。

」公曰:

「富弼本以忠义闻天下,

岂应有此!

但内臣敢诬大臣而罔主听如是,

不治则乱之道也。

」仁宗寤,

立黜宦者。

功臣号起于唐德宗时,

朱此之乱既平,

凡从行者悉赐号「奉天元从定难功臣」,

其后凡有功者咸被赐,

浸相踵为故事。

本朝循此制,

宰相、

枢密使初拜,

赐焉;

参知政事、

枢密副使初除或未赐,

遇加恩乃有之,

刺史以上止加阶勳,

勳高者亦或赐。

中书、

枢密赐「推忠协谋同德佐理」,

余官则「推诚保德奉义翊戴」,

掌兵则「忠果雄勇宣力」,

外臣则「纯诚顺化」,

每以二字协意,

或造或因,

取为美称。

宰臣初加即六字,

余并四字,

其进加则二字或四字,

多者有至十馀字,

又有「崇仁佐运守正忠亮保顺宣忠亮节」之号,

文武迭用焉。

中书、

枢密所赐若罢免或出镇则改,

亦有不改者。

其诸班直、

禁军将校赐「拱卫供奉」之号,

遇加恩但改其名,

不过两字。

元丰中,

神宗既累却群臣尊号之请,

大臣将顺因请并罢功臣之名,

诏从之。

近岁始复以赐大将,

皆创为之名,

非复旧制矣。

元丰官制既罢馆职,

独置秘书监少监,

丞郎、

著作郎、

佐郎、

校书郎、

正字,

谓之「秘书省职事官」,

然不兼领他局,

专以校仇、

著撰为职。

元右间复置馆职,

又诏辅臣悉举所知策试于学士院,

已乃随官秩资序或授以秘阁集贤校理,

或领内外职任,

不必专在馆中。

校书郎、

正字凡试中者,

满二年乃授校理。

绍圣初,

复罢之。

建炎间,

张参政守建请复召试馆职,

然既试止除秘书省职事官,

而校理直院之职迄不复置,

盖考之不详也。

元右执政大抵欲参用祖宗官制,

既复馆职,

又俾侍从官咸带职为之。

任尚书二年乃除直学士,

御史中丞至谏议大夫满一年除待制,

而以职为行、

守、

试。

时议者多以为无益事实而徒为紊乱。

然余观元丰官制,

既职事官各有杂压,

则既上者不可以复下,

故自六尚书、

翰林学士而除中丞,

六曹侍郎而除给舍谏议,

非不美而不免为左迁,

若使带职而为之,

则无此嫌矣。

如苏黄门自翰苑除中丞带龙图阁学士,

郑闳中穆尝为给事中,

后复以宝文阁待制为国子祭酒,

及前执政入为尚书,

皆带殿学士之类。

既近于为官择人之义,

且于人品秩无伤,

此则带职为便,

其馀自依官制可也。

在京局务各随其类有所隶,

给事中本通进银台司之任,

则进奏院隶焉。

谏官以言为职,

所以通天下之壅塞,

则登闻鼓院检院隶焉。

秘书省著作局掌书日历,

则太史局隶焉。

太常礼乐之司,

则教坊隶焉。

包孝肃公之尹京也,

初视事,

吏抱文书以伺者盈庭。

公徐命阖府门,

令吏列坐阶下,

枚数之,

以次进。

取所持案牍遍阅之,

既阅,

即遣出数十人,

后或杂积年旧牍其间,

诘问辞穷。

盖公素有严明之声,

吏用此以试且困公,

公悉峻治之,

无所贷。

自是吏莫敢弄以事,

文书益简矣。

天府虽称浩穰,

然事之所以繁者亦多吏所为,

本朝称治天府以孝肃为最者,

得省事之要故也。

元右初再复制科,

独谢悰中格特赐进士出身补大郡职官,

悰具状辞免云:

「所有告敕未敢纸受。

」而以「纸」为「袛」,

以「受」为「授」,

士大夫间传以为笑。

谏官刘器之疏论之曰:

「昔唐之省中有伏猎侍郎,

为严挺之所讥而罢,

今陛下方当右文之代,

初复制举,

岂容有『纸授』贤良乎?

」悰字公定,

希深之孙,

亦有文采,

「纸授」盖笔误也。

熙宁间苏丞相奉使契丹,

道过北京,

时文潞公为留守。

燕会欸,

文公因问魏收有「埔峭难为」之语,

人多不知「埔峭」何谓,

苏公曰:

「闻之宋元宪公云《事是本经》,

盖梁上小柱名,

取有折势之义耳」。

苏公以文人多用近语而未及此,

乃用是语为一诗纪席上之事献文公曰:

「高燕初陪听拊鼙,

清谭仍许奏挥犀。

自知伯起难埔峭,

不及淳于善滑稽。

舞奏未终花十八,

酒行先困玉东西。

荷公德度容狂简,

故敢忘怀去钉畦。

」

公卿三品以上既薨,

其家录行状上尚书省请谥,

考功移太常礼院议定,

博士撰议。

考功审覆刺都省集合省官参议,

具上中书门下,

宰臣判淮始录奏闻,

敕付所司即考功录牒以未葬前赐其家,

省官有异议者,

听具议以闻。

然故事集议日请谥之家例设酒馔,

厥费不赀,

或者惮此因不复请。

景右中,

宋宣献公判都省,

建言:

「考行易名用申劝沮,

而飨其私馈,

颇非政体,

请自今官给酒食。

」从之。

然亦有其家不自请而人为之请而得谥者,

若杨侍读徽之既卒,

久之,

其外孙宋宣献公为请而谥「文庄」;

宋尚书祁既薨,

张安道为请而谥「景文」;

张公既薨,

遗命毋得请,

而苏黄门子由援此二例为言,

遂谥「文定。

」兵兴以来,

请谥之礼几废,

张悫中书卒,

汪翰林藻为之请,

遂谥「忠穆」,

然有司自定而已,

非复集官参议。

国朝以来,

凡谥者多褒其善而已,

未有贬其恶者,

惟钱文僖惟演初请谥,

博士张环议以为惟演尝坐党附外戚及妄议祔庙,

为宪司所纠左降偏郡,

位兼将相而贪慕权要,

因合「敏而好学」、

「贪以败官」二法,

谥曰「文墨。

」其子暧诉于朝,

礼官议以为惟演自左降后能率职自新,

应「追悔前过」之法,

宜谥曰:

「思。

」其后暧等复诉不已,

竟改「文僖」。

陈执中丞相初请谥,

韩持国黄门时为博士,

合「宠禄光大」、

「不勤成名」二法,

谥之曰「荣灵」。

张文定公疏论其非,

因诏太常再议,

众礼官议应「不懈于位」之法,

曰「恭」,

考功杨南仲请谥曰「恭襄」,

何剡密直请谥为「厉」,

屯田员外郎黄师旦乞谥为「荣」,

尚书省众议从「恭」,

诏从众议。

凡侍从官以上乞致仕者,

虽优进官资而不许带职。

熙宁中始许致仕者仍带旧职,

于是王懿敏公素首以端明殿学士致仕。

未几,

欧阳文忠公又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

会韩魏公寄诗贺之,

公和篇曰:

「报国勤劳已蔑闻,

终身荣遇最无伦。

老为南亩一夫去,

犹是东宫二品臣。

侍从籍通清切禁,

啸歌行作太平民。

欲知贪旧君恩厚,

二者难兼始两人。

」盖谓是也。

官制行,

职事官致仕仍许带职事官,

著为令。

唐制:

礼部郎官掌百官笺表,

故谓之「南宫舍人」。

国朝常择馆阁中能文者同判礼部,

便掌笺表,

有印曰「礼部名表之印」。

王文恭珪初以馆职为之,

其后就转知制诰,

又就迁学士,

仍领,

辞不受曰:

「御史中丞岁时率百官上表,

而反令学士、

舍人掌诏诰之臣主为缮辞定草,

既轻重不伦,

亦事体未便。

今失之尚近,

可以改正,

欲乞捡会旧例,

以礼部名表印择馆职中有文者付之,

则名分不爽矣。

」议者是之。

及官制行,

遂复唐之旧云。

李才元大临仕仁宗朝为馆职,

家贫甚,

童仆不具,

多躬执贱役。

一日,

自秣马。

会例赐御书,

使者及门适见之,

嗟歎而去。

归以白上,

上大惊异,

他日以语宰相,

遂命知广安军。

刘原甫为赋诗美其事。

熙宁中为知制诰,

坐封还李定除御史词头,

与宋次道、

苏子容俱得罪,

于是名益重。

云:

「待诏先生穷巷居,

箪瓢屡空方晏如。

自探井臼秣羸马,

却整衣冠迎赐书。

王人驻车久歎息,

天子闻之动颜色。

饱死曾不及侏儒,

牧民会肯输筋力。

诏书朝出蓬莱宫,

绣衣还乡由上衷。

君今已作二千石,

亦复将为第五公。

」右原甫赠才元诗也。

繁體

國朝以來,

凡政事有大更革,

必集百官議之,

不然猶使各條具利害,

所以盡人謀而通下情也。

熙寧初,

議貢舉、

北郊猶如此,

後厭其多異同,

不復講。

及司馬溫公爲相,

欲增損貢舉之法,

復將使百官議,

因自建經明、

行修使朝官保任之法,

欲並議之。

草具將上,

先與範丞相謀,

範公曰:

「朝廷欲求衆人之長而元宰先之,

似非明夷蒞衆之義,

若已陳此書而衆人不隨,

則虛勞思慮而失宰相體;

若衆人皆隨,

則相君自謂莫已若矣,

然後諂子得志於其間而衆人默而退。

媚者既多,

使人或自信如莫已若矣,

前車可鑑也。

不若清心以俟衆論,

可者從不可者更,

俟衆賢議之如此,

則逸而易成,

有害亦可改而責議者矣。

若先漏此書之意,

則諂者更能增飾利害迎於公之前矣。

」溫公不聽卒白而行之。

範氏家集載此書甚詳。

故事,

宰輔領州而中使以事經繇,

必傳宣撫問。

宣和間,

先公守南都,

地當東南水陸之衝,

使傳絡繹不絕,

一歲中撫問者至十數。

故嘗有《謝表》曰:

「天闕夢迴,

必有感恩之淚;

日邊人至,

常聞念舊之言。

」後因生日,

府掾張矩臣獻詩曰:

「幾回天闕夢,

十走日邊人。

」蓋用表語也。

矩臣退傅家,

好學,

喜爲詩。

先公爲相時,

欲稍薦用之,

已卒矣。

舊制:

凡掌外製必試而後命,

非有盛名如楊文公、

歐陽文忠、

蘇端明未嘗輒免,

故世尤以不試爲重。

然故事:

苟嘗兼攝,

雖僅草一制亦復免試。

渡江後,

從班多不備官,

故外製多兼攝者,

及後爲真,

皆循例得免。

近歲有偶未兼攝而徑除者,

又特降旨免試焉。

國朝宰相執政既罷政事,

雖居藩府,

恩典皆殺。

政和中,

始置宣和殿大學士,

以蔡攸爲之,

俸賜禮秩悉視見任二府。

其後踵之者其弟修、

其子行,

而孟昌齡、

王革、

高伸亦繼爲之,

然皆領宮觀使或開封府殿中省職事,

未嘗居外。

及革出鎮大名,

仍舊職以行,

而恩典悉如在京師。

其後蔡靖以資政殿學士知燕山府,

久之亦進是職,

再任恩數加之,

雖前宰相亦莫及矣。

先友崔陟字浚明,

年未二十舉進士。

待試京師,

一夕夢人告曰:

「汝父攘羊,

恐不復見汝登科矣。

」及寤,

意大惡之。

既果被黜還家,

見有羊毛積後垣下,

問何自得之,

其父曰:

「昨有羊突入吾捨者,

吾既烹而食之矣。

」陟因大驚而不敢言所夢。

未幾,

其父卒。

後數年乃登第,

後坐元符末上書論時事編入黨籍,

仕宦連蹇不進。

先公領裕民局,

闢爲檢討官。

未幾局罷,

後以宿州通判終。

宗室士暕字明發,

少好學,

喜爲文,

多技藝。

嘗畫韓退之、

皇甫持正訪李長吉事爲《高軒過圖》,

極蕭灑,

一時名士皆爲賦之。

又嘗學書於米元章,

予嘗見所藏元章一帖曰:

「草不可妄學,

黃庭堅、

鍾離景伯可以爲戒。

」而魯直集中有答僧書雲:

「米元章書公自鑑其如何,

不必同蘇翰林玄論也。

」乃知二公論書素不相可如此。

程嗣真字儒臣,

文簡公之子也。

少喜學書,

自謂獨得古人用筆之妙,

嘗評近代能書者曰:

「蘇才翁書筆勢遲怯,

吳越人無識頗學之,

自餘爲辨之後,

此間人亦知非也。

蔡君謨但能模學前人點畫,

及能草字而已。

周子發書妙出前輩,

至於草書殊未得自悟之意。

古人自悟者,

惟張旭與餘而已。

」錢塘關氏蓄其書數卷,

信爲高古,

今世不復見矣。

張友正字義祖,

退傅鄧公之子。

自少學書,

常居一小閣上,

杜門不治他事,

積三十年不輟,

遂以書自名,

神宗嘗評其草書爲本朝第一。

予頃在館中,

與其族孫巨山同捨,

嚐出所藏義祖家書數卷,

每幅不過數十字便了,

詞語皆如晉宋間人。

蓋閱古書之久,

不自知其然也。

杜岐公既致仕,

還家。

年已七十,

始學草書,

即工。

餘嘗於其孫鼎家見一帖論草書曰:

「草書之法當使意在筆先,

筆絕意在爲佳耳。

」筆勢縱逸有如飛動,

紙尾書「時年七十八」字。

又見有少時所節《史記》一編,

字如蠅頭,

字字端楷,

首尾如一。

又極詳備,

如《禹本紀》九州所貢名品,

略具蘇子瞻作《李氏山房記言》,

餘猶及見。

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時欲求《史記》、

《漢書》而不可得,

幸而得之,

皆手自書,

日夜讀誦,

惟恐不及,

正此類邪。

蘇丞相子容留守南都。

劉丞相莘老籤書判官事時年尚少,

蘇公大器愛之。

元右中,

劉公爲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蘇公爲尚書左丞,

同秉政。

嘗因祠事各居本省致齋,

劉公有《夜直中書省寄左丞子容公詩》曰:

「膺門早歲預登龍,

儉幙中間託下風。

敢謂彈冠煩貢禹,

每思移疾避胡公。

論文青眼今猶在,

報國丹心老更同。

夜直沉迷坐東省,

齋居清絕望南宮。

」蘇公和曰:

「五年班綴望夔龍,

曾託帡幪庇雨風。

末路自憐黃髮老,

早時曾識黑頭公。

升沉不改交情見,

出處雖殊趣捨同。

謾扣蕪音答高唱,

終慚下管應清宮。

」蘇門下子由時爲右丞,

亦和曰:

「雷雨年年起臥龍,

穆然臺閣有清風。

一時畫諾雖雲舊,

晚歲吁俞本自公。

松竹經寒俱不改,

鹽梅共鼎固非同。

新詩和遍東西府,

律呂更成十二宮。

」時朝廷和此詩者甚衆,

往往見於名士文集中。

神宗患本朝《國史》之繁,

嘗欲重修《五朝正史》,

通爲一書,

命曾子固專領其事,

且詔自擇屬官。

曾以彭城陳師道應詔,

朝廷以布衣難之,

未幾撰《太祖皇帝總敘》一篇以進,

請系之《太祖本紀》篇末,

以爲《國史》書首。

其說以爲大祖大度豁如、

知人善任使,

與漢高祖同,

而漢祖所不及者其事有十。

因具論之,

累二千餘言。

神宗覽之,

不悅曰:

「爲史但當實錄以示後世,

亦何必區區與先代帝王較優劣乎!

且一篇之贊已如許之多,

成書將復幾何?

」於是書竟不果成。

祖宗時,

諸路帥司皆有走馬承受公事二員,

一使臣一官者,

屬官也,

每季得奏事京師。

軍旅之外,

他無所預。

徽宗朝,

易名廉訪使者,

仍俾與監司序官,

凡耳目所及皆以聞,

於是與帥臣抗禮而脅制州縣無所不至,

於是頗患苦之。

宣和中,

先公守北門,

有王褒者,

宦官也,

來爲廉訪使者,

在輩流中每以公廉自喜,

且言素仰先公之名德,

極相親事。

會入奏回,

傳宣撫問畢,

因言比具以公治行奏聞,

上意甚悅,

行召還矣。

先公退語諸子,

意甚恥之,

故《謝表》有曰:

「老若李庸,

久自安於外鎮;

才非蕭傅,

敢雅意於本朝。

」長兄惇義之文,

蓋具著先公之意也。

方王氏之學盛時,

士大夫讀書求義理,

率務新奇,

然用意太過,

往往反失於鑿。

有稱老杜《禹廟》詩最工者,

或問之,

對曰:

「『空庭垂橘柚』謂厥包橘柚錫貢也,

『古屋畫龍蛇』謂驅龍蛇而放之菹也,

此皆著禹之功也,

得不謂之工乎?

」

崇寧初,

蔡太師持紹述之說。

爲相,

既悉取元右廷臣及元符末上書論新法之人,

指爲謗訕而投竄之。

又籍其名氏刻之於石,

謂之「黨籍碑」,

且將世世錮其子孫。

其後再相也,

亦自知其太甚而未有以爲說。

葉左丞爲祠部郎,

從容謂之曰:

「夢得聞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

今舉籍上書之人名氏刻之於石,

以昭示來世,

恐非所以彰先帝之盛德也。

」蔡大感寤,

其後黨禁稍弛而碑竟僕焉。

胡尚書直孺聞之,

歎曰:

「此人宜在君側。

」

祖宗時,

有官人在官應進士舉謂之「鎖廳者」,

謂鎖其廳事而出。

而後世因以有官人登第謂之「鎖中」,

甚無義理。

《漢書.食貨志》鹽鐵丞孔僅咸陽言:

「山海,

天地之藏,

宜屬少府,

陛下弗私,

以屬大農佐賦。

願募民自給費,

因官器作鬻鹽,

官與牢盆。

」注蘇林曰:

「牢,

價直也,

今世言顧手牢。

」如淳曰:

「盆,

鬻鹽盆也。

鬻,

古煮字,

今煎鹽之器謂之盤,

以鐵爲之,

廣袤數丈,

意盆之遺制也。

」今鹽場所用皆元豐間所爲,

製作甚精,

非官不能辦。

然亦有編竹爲之而泥其中者,

烈火然其下而不焚,

物理有不可解至如此。

韓忠獻公罷相,

初授守司徒兼侍中、

鎮安、

武勝軍節度使,

公引故事,

以爲祖宗舊制惟宗室近屬方授兩鎮,

臣若逾越常制,

是開邇臣希望僭忒之源。

神宗不從,

固辭,

至於再三,

乃改授淮南節度使。

元豐間,

文潞公加兩鎮,

亦不敢拜。

陳正字無已,

世家彭城,

後生從其遊者常十數人。

所居近城,

有隙地林木,

間則與諸生徜徉林下,

或愀然而歸,

逕登榻,

引被自覆,

呻吟久之。

矍然而興,

取筆疾書,

則一詩成矣。

因揭之壁間,

坐臥哦詠,

有竄易至月十日乃定。

有終不如意者,

則棄去之,

故平生所爲至多,

而見於集中者才數百篇。

今世所傳率多雜僞,

唯魏衍所編二十卷者最善。

魏衍者字昌世,

亦彭城人,

從無已遊最久,

蓋高弟也。

以學行見重於鄉里,

自以不能爲王氏學,

因不事舉業,

家貧甚,

未嘗以爲戚,

唯以經籍自娛。

爲文章操筆立成,

名所居之居曰「曲肱軒」,

自號「曲肱居士」。

政和間,

先公守徐,

招置書館,

俾餘兄弟從其學,

時年五十餘矣,

見異書猶手自抄寫,

故其家雖貧而藏書亦數千卷。

建炎初死於亂,

平生所爲文今世無復存者,

良可歎也。

魏昌世言無已平生惡人節書,

以爲苟能盡記不忘固善,

不然徒廢日力而已。

夜與諸生會宿,

忽思一事必明燭翻閱得之乃已。

或以爲可待旦者,

無已曰:

「不然,

人情樂因循,

一放過則不復省矣。

」故其學甚博而精,

尤好經術,

非如唐之諸子作詩之外他無所知也。

劉待制安世晚居南京,

客或問曰:

「待制閒居何以遣日?

」正色對曰:

「君子進德修業,

唯日不足,

而可遣乎!

」

曾尚書楙喜理性之學,

中年提舉淮西學事,

遊五祖山,

憑欄楯若有所得者,

因爲偈曰:

「四大本空,

五蔭皆蘊。

靈臺一點,

常現圓明。

」

舊制:

輔臣典藩,

監司客位下馬,

就廳上馬。

先公頃在北都時,

諸使者守此制甚謹,

每相訪,

將起,

必牽馬就廳,

索轎再三乃敢登轎。

韓獻肅公再相,

其弟黃門公在翰苑當制。

其後曾丞相子宣拜相時,

其弟子開爲翰林學士當制。

初子開除吏部郎中,

子固掌外製,

告祠子固爲之。

近歲中書舍人當制而兄弟有除授,

多引嫌,

俾以次官行。

《新唐書》初成時,

韓忠獻公當國,

以其出於兩人,

文體不一,

恐惑後世,

遂建請詔歐陽文忠公別加刪潤以一之。

公固辭,

獨請各出名,

從之。

王銍雲。

劉羲仲字壯輿,

道原之子也。

道原以史學自名,

羲仲世其家學,

嘗摘歐陽公《五代史》之訛誤爲糾繆,

以示東坡,

東坡曰:

「往歲歐陽公著此書初成,

王荊公謂餘曰:

『歐陽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國志》,

非也,

子盍爲之乎?

』餘固辭不敢當。

夫爲史者,

網羅數十百年之事以成一書,

其間豈能無小得失邪!

餘所以不敢當荊公之託者,

正畏如公之徒掇拾其後耳。

」

乾德二年,

以兵部侍郎呂餘慶、

薛居正並本官參知政事。

先是已命趙普爲相,

欲命居正等爲之副而難其名稱,

詔問翰林承旨陶谷,

下丞相一等者有何官?

對曰:

「唐有參知政事,

參加機務故以命之,

仍令不宣制、

不押班、

不知印、

不升政事堂,

止令就宣徽使廳上事,

殿庭別設磚位於宰相後,

敕尾署銜降宰相數字,

月俸雜給半之。

」蓋帝意未欲居正等名位與普齊也。

史臣錢若水等曰:

「按唐故事,

裴寂爲右僕射參知政事,

杜淹爲御史大夫參議朝政,

魏徵爲祕書監參議朝政,

蕭瑀爲特進參議政事,

劉咱爲門下侍郎參知政事,

劉幽求爲中書舍人參知機務,

然並宰相之任也。

又高宗嘗欲用郭待舉等參知政事,

既而謂崔知溫曰:

『待舉等歷任尚淺,

未可與卿等同稱。

』遂令於中書門下同承受進止平章事,

以此言之,

平章事亞於參知政事矣。

今穀不能遠引漢御史大夫亞丞相故事爲對,

翻以參知政事爲下丞相一等,

穀失之矣,

議者惜之。

」餘以謂凡此官稱皆唐一切之制,

非有高下、

等級著爲定令也,

亦何常之有。

至唐中葉以後,

雖左右僕射不兼平章事皆不爲宰相,

則平章之重也久矣,

故本朝因之。

既政事自中書門下出,

則平章事固中書門下之長官也。

御史臺自爲風憲之地,

今一旦以御史大夫廁於中書門下之列,

獨不爲紊亂乎?

如必用漢制者,

則丞相以下舉易其名可也,

史臣之論亦未爲允。

凡帶職諸學士結銜皆在官上,

待制、

修撰乃在官下。

宣和間,

薛太尉昂罷節度使改授資政殿大學士,

時寄祿官已至特進,

故特結銜在官下,

其後遂爲故事,

特進授學士結銜皆在下雲。

詩人之盛莫如唐,

故今唐人之詩集行於世者無慮數百家,

宋次道龍圖所藏最備,

嘗以示王介甫,

且俾擇其尤者。

公既爲擇之,

因書其後曰:

「廢日力於斯良可歎也,

然欲知唐人之詩者,

只此足矣。

」其後此書盛行於世,

《唐百家詩選》是也。

陳參政去非少學詩於崔鶠德符,

嘗請問作詩之要,

崔曰:

「凡作詩工拙所未論,

大要忌俗而已。

天下書雖不可不讀,

然慎不可有意於用事。

」去非亦嘗語人,

言本朝詩人之詩有慎不可讀者,

有不可不讀者。

慎不可讀者,

梅聖俞;

不可不讀者,

陳無已也。

滕龍圖達道布衣時,

嘗爲范文正公門客。

時範公尹京,

而滕方少年,

頗不羈,

往往潛出狹邪縱飲,

範公病之。

一夕至書室中,

滕已出矣,

因明燭觀書以俟,

意將愧之,

至夜分乃大醉而歸,

範公陽不視以觀其所爲,

滕略無懾懼,

長揖而問曰:

「公所讀者,

何書也?

」公曰:

「《漢書》也。

」復問:

「漢高祖何如人公?

」梭巡而入。

劉丞相莘老初拜右僕射,

表略曰:

命相之難爲邦所重,

惟皇盛世尤慎,

此官君臣賡歌今百三十載,

勳業繼踵裁五十二人。

劉公拜相實元右五年庚午,

距今紹興十年庚申五十年矣,

繼踵爲相者又二十有八人,

通前凡八十人焉。

王荊公、

司馬溫公、

呂申公、

黃門韓公維仁宗朝同在從班,

特相友善,

暇日多會於僧坊,

往往談燕終日,

他人罕得而預,

時目爲「嘉右四友」。

呂太尉惠卿赴延安帥道出西都時,

程正叔居裡中,

謂門人曰:

「吾聞呂吉甫之爲人久矣而未識其面,

明旦西去必經吾門,

我且一覘之。

」迨旦,

了無所聞,

詢之行道之人,

則曰:

「過已久矣,

而道旁多不聞者。

」正叔歎曰:

「夫以從者數百人馬數十行道中,

而能使悄然無聲,

馭衆如此可謂整肅矣。

其立朝雖多可議,

其才亦何可掩也!

」

太僕寺總諸馬監斥賣糞土,

歲入緡錢甚多,

常別籍之以待朝廷不時之須。

紹聖間,

宗室令鑠爲太僕卿,

性勤吏事,

檢核出納未嘗少怠,

吏不能欺,

居數年積錢倍於常時,

至數十萬緡。

一日與其貳以職事同對哲宗,

問:

「聞馬監積錢甚多,

其數幾何?

」令鑠唯唯,

再問,

則對曰:

「容契勘別具奏聞。

」既退,

其貳怪之,

問曰:

「公平時鉤校簿書如此其勤,

今日上問奈何不以實對?

」令鑠歎曰:

「天子方富於春秋,

以區區馬監而聞積錢如此,

其多謂天下之富稱是,

吾故不對,

懼啓上之侈心也。

」貳謝非所及。

此事先公言之。

政和中,

杜相充以列卿使遼時,

新更左右僕射爲太宰、

少宰,

既至虜館,

伴者問:

「南朝新定宰相官名亦有據乎?

」杜曰:

「曾讀《周禮》否?

」虜不悅曰:

「《周禮》豈不嘗讀正!

以周官太宰卿一人則天官之長也,

小宰、

中大夫二人其屬耳,

安得相抗而爲二宰哉!

」杜無以應,

及還,

以失言被黜。

近歲使相節度使惟加檢校,

封邑則降麻。

若除知判州府,

止舍人命詞領宮觀,

又止降敕。

唐中葉以後,

宰相兼判度支最爲重任。

國朝開寶五年,

嘗命參知政事薛居正兼提點三司淮南、

江南諸路水陸轉運使,

呂餘慶兼提點三司荊湖、

廣南諸路水陸轉運使。

明年薛拜相,

仍領轉運使事。

又命平章事沉義倫兼提點劍南轉運使,

蓋襲唐之遺制也。

仁宗朝司馬溫公爲諫官,

以天下財用不足建請置總計使,

用輔臣領之,

以總天下之財。

紹興初,

孟觀文庚以參知政事兼總制戶部財用,

然不入銜。

宣和中,

三公三孤皆具。

太師三人:

蔡京、

童貫、

鄭紳;

太傅一人:

王黼;

太保二人:

鄭居中、

蔡攸;

少師一人:

樑師成;

少傅一人:

餘深;

少保二人:

鄧旬武、

楊戩。

景德四年,

詔皇侄武信軍節度使惟吉立班在鎮安軍節度使石保吉之上。

惟吉、

保吉俱帶平章事而保吉先拜,

真宗令史館檢討故事,

淮唐武德中詔宗姓宜在同品官之上,

從之。

今職制令敘位以國姓爲上,

雖非宗室而同姓皆居庶姓之右。

餘頃見史院《神宗國史稿·富韓公傳》,

稱少時范仲淹一見以王佐期之,

蔡太師大書其旁曰:

「仲淹之言,

何足道哉!

」

宣和中,

王鼎爲刑部尚書,

年甫三十,

時盧樞密益、

盧尚書法原俱爲吏部侍郎而並多髯,

王嘲之曰:

「可憐吏部兩胡盧,

容貌威儀總不都。

」盧尚書應聲曰:

「若要少年並美貌,

須還下部小尚書。

」聞者以爲快。

近世士大夫家祭祀多苟且不經,

惟杜正獻公家用其遠祖叔廉書儀四時之亭。

以分至日不設椅桌,

唯用平面席褥,

不焚紙幣,

以子弟執事,

不雜以婢僕,

先事致齋之類頗爲近古。

又韓忠獻公嘗集唐御史鄭正則等七家祭儀,

參酌而用之,

名曰《韓氏參用古今家祭式》,

其法與杜氏大略相似而參以時宜,

如分至之外,

元日、

端午、

重九、

七月十五日之祭皆不廢,

以爲雖出於世俗,

然孝子之心不忍違衆而忘親也,

其說多近人情,

最爲可行。

張文定公安道平生未嘗不衣冠而食,

嘗暑月與其婿王鞏同飯,

命鞏褫帶而已,

衫帽自如,

鞏顧見不敢。

公曰:

「吾自布衣諸生遭遇至此,

一飯皆君賜也,

享君之賜敢不敬乎?

予自食某之食,

雖衩衣無害也。

」

範忠宣公守許昌,

鄒侍郎志完爲教授,

嘗因宴集吏請樂語,

公命鄒爲之,

鄒辭以爲備官師儒而爲樂語,

恐非所宜,

公深引咎謝焉,

自是大相知。

元符中,

鄒以諫官論立後事,

由是知名,

然世所傳疏其辭詆訐,

蓋當時小人僞爲之以激怒者也。

其子柄後因賜對首辨此事,

且繳《元疏》副本上之,

詔以付史館。

予嘗得見之,

緩而不迫、

薰然忠厚之言也。

李修撰夔,

丞相綱之父也,

政和中除守南陽,

迓者至,

問帑廩所積幾何?

吏對尚可支半年,

夔驚曰:

「吾聞國無三年之儲,

國非其國也,

今止半年,

何可爲哉!

」即日上章請宮祠。

趙畯字德進,

宋城人,

少治《易》。

時龔深甫《易解》新出,

世未多見,

畯聞考城一士人家有之,

則徒步往見,

獨攜餅十數枚以行。

既至其門,

求見主人,

問以借書之事,

意頗以爲難而命之飯,

畯辭曰:

「所爲來者欲見《易解》耳,

非乞食也。

」主人嘉其意,

方許就傳因館之一室中。

畯闔戶晝夜寫錄,

飢則啖所攜之餅,

數日而畢,

歸書主人,

長揖而還。

先公應舉時與之同場屋,

其被黜之明日往唁之,

叩門久方應。

窺其何爲,

則抄書如平時,

其勵志如此。

後數年始登科,

然迄以剛故寡所合。

先公初秉政,

薦爲敕令所刪定官,

方改京秩。

晚節益不喜仕,

築室南都城北,

杜門不交人事,

有園數畝,

雜植花木,

日居其間,

鄉人目之爲「獨樂園」。

然晚復再娶,

年頗相懸,

劉待製器之戲曰:

「豈謂『獨樂園』中乃有『少室山人』乎?

」建炎初,

鄉人競爲遷徒計,

畯獨留鄉里自如,

及劉豫僭號起爲郎官,

聞命不食數日而卒,

時年七十餘矣。

國朝應差遣多結銜在官上,

內則如樞密使、

副使、

三司使,

外則如轉運使、

副使、

提點刑獄皆然。

官制後悉移在下,

惟奉使外國者猶如故。

近歲皆在下矣。

吳少宰敏政和間爲中書舍人,

年方二十八,

後爲給事中,

罷。

宣和末年復召爲給事中,

內禪之夕驟拜門下侍郎,

未幾遷知樞密院,

明年遂拜少宰,

時三十八。

數月之間周曆三省、

樞密院,

頃所未有也。

範僕射宗尹爲參知政事時年三十一,

拜相時三十二,

卒時三十九,

然有五子,

皆已娶婦,

兼有孫數人。

論者謂其享年雖不永,

而人間之事略備,

豈物理亦有乘除也歟!

劉貢甫舊與王荊公遊甚欸,

荊公在從班,

貢甫以館職居京師,

每相過必終日。

其後荊公爲參知政事,

一日貢甫訪之,

值其方飯,

使吏延入書室中,

見有稿草一幅在硯下,

取視之,

則論兵之文也。

貢甫性強記,

一過目輒不忘,

既讀復置故處。

獨念吾以庶僚謁執政,

逕入其便坐非是,

因復趨出待於廡下。

荊公飯畢而出,

始復邀入,

坐語久之,

問貢甫近頗爲文乎?

貢甫曰:

「近作《兵論》一篇,

草創未就。

」荊公問所論大概如何?

則以所見稿草爲己意以對。

荊公不悟其嘗見己之作也,

默然良久,

徐取硯下稿草裂之。

蓋荊公平日論議必欲出人意之表,

苟有能同之者,

則以爲流俗之見也。

蘇黃門子由南遷既還,

居許下,

多杜門不通賓客。

有鄉人自蜀川來見之,

伺候於門,

彌旬不得通。

宅南有叢竹,

竹中爲小亭,

遇風日清美或徜徉亭中。

鄉人既不得見,

則謀之閽人,

閽人使待於亭旁。

如其言。

後旬日果出,

鄉人因趨進,

黃門見之大驚,

慰勞久之曰:

「子姑待我於此。

」翩然復入,

迨夜竟不復出。

範忠宣謫居永州,

客至必見之,

對設兩榻,

多自稱老病不能久坐,

逕就枕,

亦授客一枕,

使與己對臥。

數語之外,

往往鼻息如雷,

客待其覺,

有至終日迄不得交一談者。

先公守南都時,

有直祕閣張山者,

開封人,

判留司御史臺事,

年八十餘矣。

視聽、

步履、

飲食悉如少壯,

或問何術至此?

曰:

「吾無他術,

但頃嘗遇異人授一藥服之,

數十年未嘗一日輟耳。

其法用香附子、

薑黃、

甘草三物同末之沸湯點,

辰起空心服三四錢,

名『降氣湯』。

以爲人所以多疾病者,

多由氣不降,

故下虛而上實,

此藥能導之使歸下爾。

鄉人有效之者,

或返致虛弱,

蓋香附子、

薑黃瀉氣太甚,

而然不知山何以獨能取效如此?

意其別有他術,

特託此藥以罔人。

及渡江,

見一武官王升者,

亦七十餘矣,

康強無疾。

問何所服食,

則與山正同,

而後知人之於藥各有所宜,

不可強也。

《唐史》載姚崇爲相與張說不協,

他日朝崇曳踵爲有疾狀,

帝召問之,

因得留語。

又蔣伸爲翰林學士,

宣宗雅愛伸,

一日因語合旨,

三起三留,

曰:

「他日不復獨對卿矣。

」伸不喻,

未幾以本官同平章事。

以此言之,

則唐宰相不得獨對矣。

本朝宰執曰「同進呈公事」,

遇欲有所密啓,

必先語閣門使奏知,

進呈罷乃獨留,

謂之「留身」,

此與唐制頗異。

趙康靖公概既休致,

居鄉里,

宴居之室必置三器:

几上一貯黃豆,

一貯黑豆,

一空。

又間投數豆空器中,

人莫喻其意,

所親問之,

曰:

「吾平日興一善念則投一黃豆,

興一惡念則投一黑豆,

用以自警。

始則黑多於黃,

中則黃多於黑,

近者二念俱忘,

亦不復投矣。

」

仁宗一日語輔臣曰:

「聞富弼在青州以賑濟流民爲名,

聚衆十餘萬人,

且爲變,

如何?

」衆未及對,

時王文安公堯臣爲參知政事,

越次進曰:

「陛下何以知之?

」仁宗曰:

「姑言何以處,

無問所從得也。

」公固請不已,

仁宗曰:

「有內臣出使回言之。

」公曰:

「富弼本以忠義聞天下,

豈應有此!

但內臣敢誣大臣而罔主聽如是,

不治則亂之道也。

」仁宗寤,

立黜宦者。

功臣號起於唐德宗時,

朱此之亂既平,

凡從行者悉賜號「奉天元從定難功臣」,

其後凡有功者鹹被賜,

浸相踵爲故事。

本朝循此制,

宰相、

樞密使初拜,

賜焉;

參知政事、

樞密副使初除或未賜,

遇加恩乃有之,

刺史以上止加階勳,

勳高者亦或賜。

中書、

樞密賜「推忠協謀同德佐理」,

餘官則「推誠保德奉義翊戴」,

掌兵則「忠果雄勇宣力」,

外臣則「純誠順化」,

每以二字協意,

或造或因,

取爲美稱。

宰臣初加即六字,

餘並四字,

其進加則二字或四字,

多者有至十餘字,

又有「崇仁佐運守正忠亮保順宣忠亮節」之號,

文武迭用焉。

中書、

樞密所賜若罷免或出鎮則改,

亦有不改者。

其諸班直、

禁軍將校賜「拱衛供奉」之號,

遇加恩但改其名,

不過兩字。

元豐中,

神宗既累卻羣臣尊號之請,

大臣將順因請並罷功臣之名,

詔從之。

近歲始復以賜大將,

皆創爲之名,

非復舊制矣。

元豐官制既罷館職,

獨置祕書監少監,

丞郎、

著作郎、

佐郎、

校書郎、

正字,

謂之「祕書省職事官」,

然不兼領他局,

專以校仇、

著撰爲職。

元右間復置館職,

又詔輔臣悉舉所知策試於學士院,

已乃隨官秩資序或授以祕閣集賢校理,

或領內外職任,

不必專在館中。

校書郎、

正字凡試中者,

滿二年乃授校理。

紹聖初,

復罷之。

建炎間,

張參政守建請復召試館職,

然既試止除祕書省職事官,

而校理直院之職迄不復置,

蓋考之不詳也。

元右執政大抵欲參用祖宗官制,

既復館職,

又俾侍從官鹹帶職爲之。

任尚書二年乃除直學士,

御史中丞至諫議大夫滿一年除待制,

而以職爲行、

守、

試。

時議者多以爲無益事實而徒爲紊亂。

然餘觀元豐官制,

既職事官各有雜壓,

則既上者不可以復下,

故自六尚書、

翰林學士而除中丞,

六曹侍郎而除給捨諫議,

非不美而不免爲左遷,

若使帶職而爲之,

則無此嫌矣。

如蘇黃門自翰苑除中丞帶龍圖閣學士,

鄭閎中穆嘗爲給事中,

後復以寶文閣待制爲國子祭酒,

及前執政入爲尚書,

皆帶殿學士之類。

既近於爲官擇人之義,

且於人品秩無傷,

此則帶職爲便,

其餘自依官制可也。

在京局務各隨其類有所隸,

給事中本通進銀臺司之任,

則進奏院隸焉。

諫官以言爲職,

所以通天下之壅塞,

則登聞鼓院檢院隸焉。

祕書省著作局掌書日曆,

則太史局隸焉。

太常禮樂之司,

則教坊隸焉。

包孝肅公之尹京也,

初視事,

吏抱文書以伺者盈庭。

公徐命闔府門,

令吏列坐階下,

枚數之,

以次進。

取所持案牘遍閱之,

既閱,

即遣出數十人,

後或雜積年舊牘其間,

詰問辭窮。

蓋公素有嚴明之聲,

吏用此以試且困公,

公悉峻治之,

無所貸。

自是吏莫敢弄以事,

文書益簡矣。

天府雖稱浩穰,

然事之所以繁者亦多吏所爲,

本朝稱治天府以孝肅爲最者,

得省事之要故也。

元右初再複製科,

獨謝悰中格特賜進士出身補大郡職官,

悰具狀辭免雲:

「所有告敕未敢紙受。

」而以「紙」爲「袛」,

以「受」爲「授」,

士大夫間傳以爲笑。

諫官劉器之疏論之曰:

「昔唐之省中有伏獵侍郎,

爲嚴挺之所譏而罷,

今陛下方當右文之代,

初複製舉,

豈容有『紙授』賢良乎?

」悰字公定,

希深之孫,

亦有文采,

「紙授」蓋筆誤也。

熙寧間蘇丞相奉使契丹,

道過北京,

時文潞公爲留守。

燕會欸,

文公因問魏收有「埔峭難爲」之語,

人多不知「埔峭」何謂,

蘇公曰:

「聞之宋元憲公雲《事是本經》,

蓋樑上小柱名,

取有折勢之義耳」。

蘇公以文人多用近語而未及此,

乃用是語爲一詩紀席上之事獻文公曰:

「高燕初陪聽拊鼙,

清譚仍許奏揮犀。

自知伯起難埔峭,

不及淳于善滑稽。

舞奏未終花十八,

酒行先困玉東西。

荷公德度容狂簡,

故敢忘懷去釘畦。

」

公卿三品以上既薨,

其家錄行狀上尚書省請諡,

考功移太常禮院議定,

博士撰議。

考功審覆刺都省集合省官參議,

具上中書門下,

宰臣判淮始錄奏聞,

敕付所司即考功錄牒以未葬前賜其家,

省官有異議者,

聽具議以聞。

然故事集議日請諡之家例設酒饌,

厥費不貲,

或者憚此因不復請。

景右中,

宋宣獻公判都省,

建言:

「考行易名用申勸沮,

而饗其私饋,

頗非政體,

請自今官給酒食。

」從之。

然亦有其家不自請而人爲之請而得諡者,

若楊侍讀徽之既卒,

久之,

其外孫宋宣獻公爲請而諡「文莊」;

宋尚書祁既薨,

張安道爲請而諡「景文」;

張公既薨,

遺命毋得請,

而蘇黃門子由援此二例爲言,

遂諡「文定。

」兵興以來,

請諡之禮幾廢,

張愨中書卒,

汪翰林藻爲之請,

遂諡「忠穆」,

然有司自定而已,

非復集官參議。

國朝以來,

凡諡者多褒其善而已,

未有貶其惡者,

惟錢文僖惟演初請諡,

博士張環議以爲惟演嘗坐黨附外戚及妄議祔廟,

爲憲司所糾左降偏郡,

位兼將相而貪慕權要,

因合「敏而好學」、

「貪以敗官」二法,

諡曰「文墨。

」其子曖訴於朝,

禮官議以爲惟演自左降後能率職自新,

應「追悔前過」之法,

宜諡曰:

「思。

」其後曖等復訴不已,

竟改「文僖」。

陳執中丞相初請諡,

韓持國黃門時爲博士,

合「寵祿光大」、

「不勤成名」二法,

諡之曰「榮靈」。

張文定公疏論其非,

因詔太常再議,

衆禮官議應「不懈於位」之法,

曰「恭」,

考功楊南仲請諡曰「恭襄」,

何剡密直請諡爲「厲」,

屯田員外郎黃師旦乞諡爲「榮」,

尚書省衆議從「恭」,

詔從衆議。

凡侍從官以上乞致仕者,

雖優進官資而不許帶職。

熙寧中始許致仕者仍帶舊職,

於是王懿敏公素首以端明殿學士致仕。

未幾,

歐陽文忠公又以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

會韓魏公寄詩賀之,

公和篇曰:

「報國勤勞已蔑聞,

終身榮遇最無倫。

老爲南畝一夫去,

猶是東宮二品臣。

侍從籍通清切禁,

嘯歌行作太平民。

欲知貪舊君恩厚,

二者難兼始兩人。

」蓋謂是也。

官制行,

職事官致仕仍許帶職事官,

著爲令。

唐制:

禮部郎官掌百官箋表,

故謂之「南宮舍人」。

國朝常擇館閣中能文者同判禮部,

便掌箋表,

有印曰「禮部名錶之印」。

王文恭珪初以館職爲之,

其後就轉知制誥,

又就遷學士,

仍領,

辭不受曰:

「御史中丞歲時率百官上表,

而反令學士、

舍人掌詔誥之臣主爲繕辭定草,

既輕重不倫,

亦事體未便。

今失之尚近,

可以改正,

欲乞撿會舊例,

以禮部名錶印擇館職中有文者付之,

則名分不爽矣。

」議者是之。

及官制行,

遂復唐之舊雲。

李才元大臨仕仁宗朝爲館職,

家貧甚,

童僕不具,

多躬執賤役。

一日,

自秣馬。

會例賜御書,

使者及門適見之,

嗟歎而去。

歸以白上,

上大驚異,

他日以語宰相,

遂命知廣安軍。

劉原甫爲賦詩美其事。

熙寧中爲知制誥,

坐封還李定除御史詞頭,

與宋次道、

蘇子容俱得罪,

於是名益重。

雲:

「待詔先生窮巷居,

簞瓢屢空方晏如。

自探井臼秣羸馬,

卻整衣冠迎賜書。

王人駐車久歎息,

天子聞之動顏色。

飽死曾不及侏儒,

牧民會肯輸筋力。

詔書朝出蓬萊宮,

繡衣還鄉由上衷。

君今已作二千石,

亦復將爲第五公。

」右原甫贈才元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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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度

宋

南宋谷熟人,字敦立。南渡后官至吏部侍郎。父处仁,靖康时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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