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魏书

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 二李臧文呂許典二龐閻傳

[晋] 陈寿 · 文

简体

李典字曼成,

山阳巨野人也。

典从父乾,

有雄气,

合宾客数千家在乘氏。

初平中,

以众随太祖,

破黄巾于寿张,

又从击袁术,

征徐州。

吕布之乱,

太祖遣乾还乘氏,

慰劳诸县。

布别驾薛兰、

治中李封招乾,

欲惧叛,

乾不听,

遂杀乾。

太祖使乾子整将乾兵,

与诸将击兰、

封。

兰、

封破,

从平兖州诸县有功,

稍迁青州刺史。

整卒,

典徙颍阴令,

为中郎将,

将整军,

迁离狐太守。

时太祖与袁绍相拒官渡,

典率宗族及部曲输谷帛供军。

绍破,

以典为裨将军,

屯安民。

太祖击谭、

尚于黎阳,

使典与程昱等以船运军粮。

会尚遣魏郡太守高蕃将兵屯河上,

绝水道,

太祖敕典、

昱:

“若船不得过,

下从陆道。

”典与诸将议曰:

“蕃军少甲而恃水,

有懈怠之心,

击之必克。

军不内御;

苟利国家,

专之可也,

宜亟击之。

”昱亦以为然。

遂北渡河,

攻蕃,

破之,

水道得通。

刘表使刘备北侵,

至叶,

太祖遣典从夏侯惇拒之。

备一旦烧屯去,

惇率诸军追击之,

典曰:

“贼无故退,

疑必有伏。

南道狭窄,

草木深,

不可追也。

”惇不听,

与于禁追之,

典留守。

惇等果入贼伏里,

战不利,

典往救,

备望见救至,

乃散退。

从围邺,

邺定,

与乐进围高干于壶关,

击管承于长广,

皆破之。

迁捕虏将军,

封都亭侯。

典宗族部曲三千余家,

居乘氏,

自请愿徙诣魏郡。

太祖笑曰:

“卿欲慕耿纯邪?

”典谢曰:

“典驽怯功微,

而爵宠过厚,

诚宜举宗陈力;

加以征伐未息,

宜实郊遂之内,

以制四方,

非慕纯也。

”遂徙部曲宗族万三千余口居邺。

太祖嘉之,

迁破虏将军。

与张辽、

乐进屯合肥,

孙权率众围之,

辽欲奉教出战。

进、

典、

辽皆素不睦,

辽恐其不从,

典慨然曰:

“此国家大事,

顾君计何如耳,

吾可以私憾而忘公义乎!

”

乃率众与辽破走权。

增邑百户,

并前三百户。

典好学问,

贵儒雅,

不与诸将争功。

敬贤士大夫,

恂恂若不及,

军中称其长者。

年三十六薨,

子祯嗣。

文帝践阼,

追念合肥之功,

增祯邑百户,

赐典一子爵关内侯,

邑百户;

谥典曰愍侯。

李通字文达,

江夏平春人也。

以侠闻于江、

汝之间。

与其郡人陈恭共起兵于朗陵,

众多归之。

时有周直者,

众二千余家,

与恭、

通外和内违。

通欲图杀直而恭难之。

通知恭无断,

乃独定策,

与直克会,

酒酣杀直。

众人大扰,

通率恭诛其党帅,

尽并其营。

后恭其妻弟陈合,

杀恭而据其众。

通攻破合军,

斩合首以祭恭墓。

又生禽黄巾大帅吴霸而降其属。

遭岁大饥,

通倾家振施,

与士分糟糠,

皆争为用。

由是盗贼不敢犯。

建安初,

通举众诣太祖于许。

拜通振威中郎将,

屯汝南西界。

太祖讨张绣,

刘表遣兵以助绣,

太祖军不利。

通将兵夜诣太祖,

太祖得以复战。

通为先登,

大破绣军。

拜裨将军,

封建功侯。

分汝南二县,

以通为阳安都尉。

通妻伯父犯法,

朗陵长赵俨收治,

致之大辟。

是时杀生之柄,

决于牧守,

通妻子号泣以请其命。

通曰:

“方与曹公戮力,

义不以私废公。

”嘉俨执宪不阿,

与为亲交。

太祖与袁绍相拒于官渡。

绍遣使拜通征南将军,

刘表亦阴招之,

通皆拒焉。

通亲戚部曲流涕曰:

“今孤危独守,

以失大援,

亡可立而待也,

不如亟从绍。

”通按剑以叱之曰:

“曹公明哲,

必定天下。

绍虽强盛,

而任使无方,

终为之虏耳。

吾以死不贰。

”即斩绍使,

送印绶诣太祖。

又击郡贼瞿恭、

江宫、

沈成等,

皆破残其众,

送其首。

遂定淮、

汝之地。

改封都亭侯,

拜汝南太守。

时贼张赤等五千余家聚桃山,

通攻破之。

刘备与周瑜围曹仁于江陵,

别遣关羽绝北道。

通率众击之,

下马拔鹿角入围,

且战且前,

以迎仁军,

勇冠诸将。

通道得病薨,

时年四十二。

追增邑二百户,

并前四百户,

文帝践阼,

谥曰刚侯。

诏曰:

“昔袁绍之难,

自许、

蔡以南,

人怀异心。

通秉义不顾,

使携贰率服,

朕甚嘉之。

不幸早薨,

子基虽已袭爵,

未足酬其庸勋。

基兄绪,

前屯樊城,

又有功。

世笃其劳,

其以基为奉义中郎将,

绪平虏中郎将,

以宠异焉。

臧霸宇宣高,

泰山华人也。

父戒,

为县狱掾,

据法不听欲所私杀。

太守大怒,

令收戒诣府,

时送者百余人。

霸年十八,

将客数十人径于费西山中要夺之,

送者莫敢动,

因与父俱亡命东海,

由是以勇壮闻。

黄巾起,

霸从陶谦击破之,

拜骑都尉。

遂收兵于徐州,

与孙观、

吴敦、

尹礼等并聚众,

霸为帅,

屯于开阳。

太祖之讨吕布也,

霸等将兵助布。

既擒布,

霸自匿。

太祖募索得霸,

见而悦之,

使霸招吴敦、

尹礼、

孙观、

观兄康等,

皆诣太祖。

太祖以霸为琅邪相,

敦利城、

礼东莞、

观北海、

康城阳太守,

割青、

徐二州,

委之于霸。

太祖之在兖州,

以徐翕、

毛晖为将。

兖州乱,

翕,

晖皆叛。

后兖州定,

翕、

晖亡命投霸。

太祖语刘备,

令语霸送二人首。

霸谓备曰:

“霸所以能自立者,

以不为此也。

霸受公生全之恩,

不敢违命。

然王霸之君可以义告,

愿将军为之辞。

”备以霸言白太祖,

太祖叹息,

谓霸曰:

“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

孤之愿也。

”乃皆以翕、

晖为郡守。

时太祖方与袁绍相拒,

而霸数以精兵入青州,

故太祖得专事绍,

不以东方为念。

太祖破袁谭于南皮,

霸等会贺。

霸因求遣子弟及诸将父兄家属诣邺,

太祖曰:

“诸君忠孝,

岂复在是!

昔萧何遣子弟人侍,

而高祖不拒,

耿纯焚室舆榇以从,

而光武不逆,

吾将何以易之哉!

”东州扰攘,

霸等执义征暴,

清定海岱,

功莫大焉,

皆封列侯。

霸为都亭侯,

加威虏将军。

又与于禁讨昌豨,

与夏侯渊讨黄巾余贼徐和等,

有功,

迁徐州史。

沛国公武周为下邳令,

霸敬异周,

身诣令舍。

部从事謥詷不法,

周得其罪,

便收考竟,

霸益以善周。

从讨孙权,

先登,

再入巢湖,

攻居巢,

破之。

张辽之讨陈兰,

霸别遣至皖,

讨吴将韩当,

使权不得救兰。

当遣兵逆霸,

霸与战于逢龙,

当复遣兵邀霸于夹石,

与战破之,

还屯舒。

权遣数万人乘船屯舒口,

分兵救兰,

闻霸军在舒,

遁还。

霸夜追之,

比明,

行百余里,

邀贼前后击之。

贼窘急,

不得上船,

赴水者甚众。

由是贼不得救兰,

辽遂破之。

霸从讨孙权于濡须口,

与张辽为前锋,

行遇霖雨,

大军先及,

水遂长,

贼船稍近,

将士皆不安。

辽欲去,

霸止之曰:

“公明于利钝,

宁肯捐吾等邪?

”明日果有令。

辽至,

以语太祖。

太祖善之,

拜扬威武将军,

假节。

后权乞降,

太祖还。

留霸与夏侯惇等屯居巢。

文帝即王位,

迁镇东将军,

近爵武安乡侯,

都督青州诸军事。

及践阼,

进封开阳侯,

徙封良成侯。

与曹休讨吴贼,

破吕范于洞浦,

征为执金吾,

位特进。

每有军事,

帝常咨访焉。

明帝即位,

增邑五百,

并前三千五百户,

薨,

谥曰威候。

子艾嗣。

艾官至青州刺史、

少府。

艾薨,

谥曰恭侯。

子权嗣。

霸前后有功,

封子三人列侯,

赐一人爵关内侯。

而孙观亦至青州刺史,

假节,

从太祖讨孙权,

战被创,

薨。

子毓嗣,

亦至青州刺史。

文聘宇仲业,

南阳宛人也,

为刘表大将,

使御北方。

表死,

其子琮立。

太祖征荆州,

琮举州降,

呼聘欲与俱,

聘曰:

“聘不能全州,

当待罪而已。

”太祖济汉,

聘乃诣太祖,

太祖问曰:

“来何迟邪?

”聘曰:

“先日不能辅弼刘荆州以奉国家,

荆州虽没,

常愿据守川汉,

保全土境,

生不负于孤弱,

死无愧于地下,

而计不得已,

以至于此。

实怀悲惭,

无颜早见耳。

”遂欷歔流涕。

太祖为之怆然,

曰:

“仲业,

卿真忠臣也。

”厚礼待之。

授聘兵,

使与曹纯追讨刘备于长阪。

太祖先定荆州,

江夏与吴接,

民心不安,

乃以聘为江下太守,

使典北兵,

委以边事,

赐爵关内侯。

与乐进讨关羽于寻口,

有功,

近封延寿亭侯,

加讨逆将军。

又攻羽重辎于汉津,

烧其船于荆城。

文帝践阼,

进爵长安乡侯,

假节。

与夏侯尚围江陵,

使聘别屯沔口,

止石梵,

自当一队,

御贼有功,

迁后将军,

封新野侯。

孙权以五万众自围聘于石阳,

甚急。

聘坚守不动,

权住二十余日乃解去。

聘追击破之。

增邑五百户,

并前千九百户。

聘在江夏数十年,

有威恩,

名震敌国,

贼不敢侵。

分聘户邑封聘子岱为列侯,

又赐聘从子厚爵关内侯。

聘薨,

谥曰壮侯。

岱又先亡,

聘养子休嗣。

卒,

子武嗣。

嘉平中,

谯郡桓禺为江夏太守,

清俭有威惠,

名亚于聘。

吕虔字子恪,

任城人也。

太祖在兖州,

闻虔有胆策。

以为从事,

将家兵守湖陆。

襄陵校尉杜松部民炅母等作乱,

与昌豨通。

太祖以虔代松,

虔到,

招诱炅母渠率及同恶数十人,

赐酒食。

简壮士伏其侧,

虔察炅母等皆醉,

使伏兵尽格杀之。

抚其余众,

群贼乃平。

太祖以虔领泰山太守。

郡接山海,

世乱,

闻民人多藏窜。

袁绍所置中郎将郭祖、

公孙犊等数十辈,

保山为寇,

百姓苦之。

虔将家兵到郡,

开恩信,

祖等党属皆降服,

诸山中亡匿者尽出安士业。

简其强者补战士,

泰山由是遂有精兵,

冠名州郡。

济南黄巾徐和等,

所在劫长吏,

攻城邑。

虔引兵与夏侯渊会击之,

前后数十战,

斩首获生数千人。

太祖使督青州诸郡兵以讨东莱群贼李条等,

有功。

太祖令曰:

“夫有其志,

必成其事。

盖烈士之所徇也。

卿在郡以来,

禽奸讨暴,

百姓获安,

躬蹈矢石,

所征辄克。

昔寇恂立名于汝、

颍,

耿弇建策于青、

兖,

古今一也。

”举茂才,

加骑都尉,

典郡如故。

虔在泰山十数年,

甚有威惠。

文帝即王位,

加裨将军,

封益寿亭侯,

迁徐州刺史,

加威虏将军。

请琅邪王祥将为别驾,

民事一以委之,

世多其能任贤。

讨利城叛贼,

斩获有功。

明帝即位,

徙封万年亭侯,

增邑二百,

并前六百户。

虔薨,

子翻嗣。

翻薨,

子桂嗣。

许褚字仲康,

谯国谯人也。

长八尺余,

腰大十围,

容貌雄毅,

勇力绝人。

汉末,

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

共坚壁以御寇。

时汝南葛陂贼万余人攻褚壁,

褚众不少敌,

力战疲极。

兵矢尽,

乃令壁中男女,

聚治石如杆斗者置四隅。

褚飞石掷之,

所值皆摧碎。

贼不敢进。

粮乏,

伪与贼和,

以牛与贼易食,

贼来取牛,

牛辄奔还。

褚乃出陈前,

一手逆曳牛尾,

行百余步。

贼众惊,

遂不敢取牛而走。

由是淮、

汝、

陈、

梁间,

闻皆畏惮之。

太祖徇淮、

汝褚以众归太祖。

太祖见而壮之,

曰:

“此吾樊哙也。

”即日拜都尉,

引入宿卫。

诸从褚侠客,

皆以为虎士。

从征张绣,

先登,

斩首万计,

迁校尉。

从讨袁绍于官渡。

时常从士徐他等谋为逆,

以褚常侍左右,

惮之不敢发。

伺褚休下日,

他等怀刀入。

褚至下舍心动,

即还侍。

他等不知,

入帐见褚,

大惊愕。

他色变,

褚觉之,

即击杀他等。

太祖益亲信之,

出入同行,

不离左右。

从围邺,

力战有功,

赐爵关内侯。

从讨韩遂、

马超于潼关。

太祖将北渡,

临济河,

先渡兵,

独与褚及虎士百余人留南岸断后。

超将步骑万余人,

来奔太祖军,

矢下如雨。

褚白太祖,

贼来多,

今兵渡已尽,

宜去,

乃扶太祖上船。

贼战急,

军争济,

船重欲没。

褚斩攀船者,

左手举马鞍蔽太祖。

船工为流矢所中死,

褚右手并溯船,

仅乃得渡。

是日,

微褚几危。

其后太祖与遂、

超等单马会语,

左右皆不得从,

唯将褚。

超负其力,

阴欲前突太祖,

素闻褚勇,

疑从骑是褚。

乃问太祖曰:

“公有虎侯者安在?

”太祖顾指褚,

褚瞋目盼之。

超不敢动,

乃各罢。

后数日会战,

大破超等,

褚身斩首级,

迁武卫中郎将。

武卫之号,

自此始也。

军中以褚力如虎而痴,

故号曰虎痴;

是以超问虎侯,

至今天下称焉,

皆谓其姓名也。

褚性谨慎奉法,

质重少言。

曹仁自荆州来朝谒,

太祖未出,

入与褚相见于殿外。

仁呼褚入便坐语,

褚曰:

“王将出。

”便还入殿,

仁意恨之。

或以责褚曰:

“征南宗室重臣,

降意呼君,

君何故辞?

”褚曰:

“彼虽亲重,

外藩也。

褚备内臣,

众谈足矣,

入室何私乎?

”太祖闻,

愈爱待之,

迁中坚将军。

太祖崩,

褚号泣呕血。

文帝践阼,

进封万岁亭侯,

迁武卫将军,

都督中军宿卫禁兵,

甚亲近焉。

初,

褚所将为虎士者从征伐,

太祖以为皆壮士也,

同日拜为将,

其后以功为将军封侯者数十人,

都尉、

校尉百余人,

皆剑客也。

明帝即位,

进牟乡侯,

邑七百户,

赐子爵一人关内侯。

褚薨,

谥曰壮侯。

子仪嗣。

褚兄定,

亦以军功封为振威将军,

都督徼道虎贲。

太和中,

帝思褚忠孝,

下诏褒赞,

复赐褚子孙二人爵关内侯。

仪为钟会所杀。

泰始初,

子综嗣。

典韦,

陈留己吾人也。

形貌魁梧,

旅力过人,

有志节任侠。

襄邑刘氏与睢阳李永为仇,

韦为报之。

永故富春长,

备卫甚谨。

韦乘车载鸡酒,

伪为候者,

门开,

怀匕首入杀永,

并杀其妻,

徐出,

取车上刀戟,

步出。

永居近市,

一市尽骇。

追者数百,

莫敢近。

行四五里,

遇其伴,

转战得脱。

由是为豪杰所识。

初平中,

张邈举义兵,

韦为士,

属司马赵宠。

牙门旗长大,

人莫能胜,

韦一手建之,

宠异其才力。

后属夏侯惇,

数斩首有功,

拜司马。

太祖讨吕布于濮阳。

布有别屯在濮阳西四五十里,

太祖夜袭,

比明破之。

未及还,

会布救兵至,

三面掉战。

时布身自搏战,

自旦至日昳数十合,

相持急。

太祖募陷陈,

韦先占,

将应募者数十人,

皆重衣两铠,

弃楯,

但持长矛撩戟。

时西面又急,

韦进当之,

贼弓弩乱发,

矢至如雨,

韦不视,

谓等人曰:

“虏来十步,

乃白之。

”等人曰:

“十步矣。

”又曰:

“五步乃白。

”等人惧,

疾言:

“虏至矣!

”韦手持十余戟,

大呼起,

所抵无不应手倒者。

布众退。

会日暮,

太祖乃得引去。

拜韦都尉,

引置左右,

将亲兵数百人,

常绕大帐。

韦既壮武,

其所将皆选率,

每战斗,

常先登陷陈。

迁为校尉。

性忠至谨重,

常昼立侍终日,

夜宿帐左右,

稀归私寝。

好酒食,

饮啖兼人,

每赐食于前,

大饮长歠,

左右相属,

数人益乃供,

太祖壮之。

韦好持大双戟与长刀等,

军中为之语曰:

“帐下壮士有典君,

提一双戟八十斤。

”

太祖征荆州,

至宛,

张绣迎降。

太祖甚悦,

延绣及其将帅,

置酒高会。

太祖行酒,

韦持大斧立后,

刃径尺,

太祖所至之前,

韦辄举釜目之。

竟酒,

绣及其将帅莫敢仰视。

后十余日,

绣反,

袭太祖营,

太祖出战不利,

轻骑引去。

韦战于门中,

贼不得入。

兵遂散从他门并入。

时韦校尚有十余人,

皆殊死战,

无不一当十。

贼前后至稍多,

韦以长戟左右击之,

一叉入,

辄十余矛摧。

左右死伤者略尽。

韦被数十创,

短兵接战,

贼前搏之。

韦双挟两贼击杀之,

余贼不敢前。

韦复前突贼,

杀数人,

创重发,

瞋目大骂而死。

贼乃敢前,

取其头,

传观之,

覆军就视其躯。

太祖退住舞阴,

闻韦死,

为流涕,

募间取其丧,

亲自临哭之,

遣归葬襄邑,

拜子满为郎中。

车驾每过,

常祠以中牢。

太祖思韦,

拜满为司马,

引自近。

文帝即王位,

以满为都尉,

赐爵关内侯。

庞德字令明,

南安狟道人也。

少为郡吏、

州从事。

初平中,

从马腾击反羌叛氐,

数有功,

稍迁至校尉。

建安中,

太祖讨袁谭、

尚于黎阳,

谭遣郭援、

高干等略取河东,

太祖使钟繇率关中诸将讨之。

德随腾子超拒援、

干于平阳,

德为军锋,

进攻援、

干,

大破之,

亲斩援首。

拜中郎将,

封都亭侯。

后张白骑叛于弘农,

德复随腾征之,

破自骑于两殽间。

每战,

常陷陈却敌,

勇冠腾军。

后腾征为卫尉,

德留属超。

太祖破超于渭南,

德随超亡入汉阳,

保冀城。

后复随超奔汉中,

从张鲁。

太祖定汉中,

德随众降。

太祖素闻其骁勇,

拜立义将军,

封关门亭侯,

邑三户。

侯音、

卫开等以宛叛,

德将所领与曹仁共攻拔宛,

斩音、

开,

遂南屯樊,

讨关羽。

樊下诸将以德兄在汉中,

颇疑之。

德常曰:

“我受国恩,

义在效死。

我欲身自击羽。

今年我不杀羽。

羽当杀我。

”后亲与羽交战,

射羽中额。

时德常乘白马,

羽军谓之白马将军,

皆惮之。

仁使德屯樊北十里,

会天霖雨十余日,

汉水暴溢,

樊下平地五六丈,

德与诸将避水上堤。

羽乘船攻之,

以大船四面射堤上。

德被甲持弓,

箭不虚发。

将军董衡、

部典将董超等欲降,

德皆收斩之。

自平旦力战至日过中,

羽攻益急,

矢尽,

短兵接战。

德谓督将成何曰:

“吾闻良将不怯死以苟免,

烈士不毁节以求生。

今日,

我死日也。

”

战益怒,

气愈壮,

而水浸盛,

吏士皆降。

德与麾下将一人,

五伯二人,

弯弓傅矢,

乘小船欲还仁营。

水盛船覆,

失弓矢,

独抱船覆水中,

为羽所得,

立而不跪。

羽谓曰:

“卿兄在汉中,

我欲以卿为将,

不早降何为焉?

”德骂羽曰:

“坚子,

何谓降也!

魏王带甲百万,

威振天下。

汝刘备庸才耳,

岂能敌邪?

我宁为国家鬼,

不为贼将也。

”遂为羽所杀。

太祖闻而悲之,

为之流涕,

封其二子为列侯。

文帝即王位,

乃遣使就德墓赐谥,

策曰:

“昔先轸丧元,

王蠋绝脰,

陨身徇节,

前代美之。

惟侯戎昭果毅,

蹈难成名,

声溢当时,

义高在昔,

寡人愍焉,

谥曰壮侯。

”又赐子会等四人爵关内侯,

邑各百户。

会勇烈有父风,

官至中卫将军,

封列侯。

庞淯字子异,

酒泉表氏人也。

初以凉州从事守破羌长,

会武威太守张猛反,

杀刺史邯郸商,

猛令曰:

“敢有临商丧,

死不赦。

”淯闻之,

弃官,

昼夜奔走,

号哭丧所讫,

诣猛门,

衷匕首,

欲因见以杀猛。

猛知其义士,

敕遣不杀,

由是以忠烈闻。

太守徐捐请为主簿。

后郡人黄昂反,

围城。

淯弃妻子,

夜逾城出围,

告急于张掖、

敦煌二郡。

初疑未肯发兵,

淯欲伏剑,

二郡感其义,

遂为兴兵。

军未至而郡城邑已陷,

捐揖死。

淯乃收敛揖丧,

送还本郡,

行服三年乃还。

太祖闻之,

辟为掾属,

文帝践阼。

拜附马都尉,

迁西海太守,

赐爵关内侯。

后征拜中散大夫,

薨。

子曾嗣。

初,

淯外祖父安赵安为县李寿所杀,

淯舅兄弟三人同时病死,

寿家喜。

淯母娥自伤父仇不报,

乃帏车袖剑,

白日刺寿于都亭前,

讫,

徐诣县,

颜色不变。

曰:

“父仇已报,

请受戮。

”禄福长尹嘉解印绶纵娥,

娥不肯去,

遂强载还家。

会赦得免,

州郡叹贵,

刊石表闾。

阎温字伯俭,

天水西城人也。

以凉州别驾守上邽令。

马超走奔上邽,

郡人任养等举众迎之。

温止之,

不能禁,

乃驰还州。

超复围州所治冀城甚急,

州乃遣温密出,

告急于夏侯渊。

贼围数重,

温夜从水中潜出。

明日,

贼见其迹,

遣人追遮之,

于显亲界得温,

执还诣超。

超解其缚,

谓曰:

“今成败可见,

足下为孤城请救而执于人手,

义何所施,

若从吾言,

反谓城中‘东方无救’,

此转祸为福之计也。

不然,

今为戮矣。

”温伪许之,

超乃载温诣城下。

温向城大呼曰:

“大军不过三日至,

勉之!

”城中皆泣,

称万岁。

超怒数之曰:

“足下不为命计邪?

”温不应。

时超攻城久不下,

故徐诱温,

冀其改意。

复谓温曰:

“城中故人,

有欲与吾同者不?

”温又不应。

遂切责之,

温曰:

“夫事君有死贰,

而卿乃欲令长者出不义之言,

吾岂苟生者乎?

”超遂杀之。

先是,

河右扰乱,

隔绝不通,

敦煌太守马艾卒官,

府又无丞。

功曹张恭素有学行,

郡人推行长史事,

恩信甚着,

乃遣子就东诣太祖,

请太守。

时酒泉黄华、

张掖张进各据其郡,

欲与恭艾并势。

就至酒泉,

为华所拘执,

劫以白刃。

就终不回,

私与恭疏曰:

“大人率厉敦煌,

忠义显然,

岂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

昔乐羊食子,

李通覆家,

经国之臣,

宁怀妻孥邪?

今大军垂至,

但当促兵以掎之耳;

愿不以下流之爱,

使就有恨于黄壤也。

”恭即遣从弟华攻酒泉沙头、

乾齐二县。

恭又连兵寻继华后,

以为首尾之援。

别遣铁骑二百,

迎史官属,

东缘酒泉北塞,

径出张掖北河,

逢迎太守尹奉。

于是张进须黄华之助;

华欲救进,

西顾恭兵,

恐急击其后,

遂诣金城太守苏则降。

就竟平安。

奉得之官。

黄初二年,

下诏褒扬,

赐恭爵关内侯,

拜西域戊己校尉。

数岁征还,

将授以侍臣之位,

而以子就代焉。

恭至敦煌,

固辞疾笃。

太和中卒,

赠执金吾。

就后为金城太守,

父子着称于西州。

评曰:

“李典贵尚儒雅,

义忘私隙,

美矣。

李通、

臧霸、

文聘、

吕虔镇卫州郡,

并着威惠。

许褚、

典韦折冲左右,

抑亦汉之樊哙也。

庞德授命叱敌,

有周苛之节。

庞淯不惮伏剑,

而诚感邻国。

阎温向城大呼,

齐解、

路之烈焉。

繁體

李典字曼成,

山陽鉅野人也。

典從父乾,

有雄氣,

合賓客數千家在乘氏。

初平中,

以衆隨太祖,

破黃巾於壽張,

又從擊袁術,

徵徐州。

呂布之亂,

太祖遣乾還乘氏,

慰勞諸縣。

布別駕薛蘭、

治中李封招乾,

欲懼叛,

乾不聽,

遂殺乾。

太祖使乾子整將乾兵,

與諸將擊蘭、

封。

蘭、

封破,

從平兗州諸縣有功,

稍遷青州刺史。

整卒,

典徙潁陰令,

爲中郎將,

將整軍,

遷離狐太守。

時太祖與袁紹相拒官渡,

典率宗族及部曲輸谷帛供軍。

紹破,

以典爲裨將軍,

屯安民。

太祖擊譚、

尚於黎陽,

使典與程昱等以船運軍糧。

會尚遣魏郡太守高蕃將兵屯河上,

絕水道,

太祖敕典、

昱:

“若船不得過,

下從陸道。

”典與諸將議曰:

“蕃軍少甲而恃水,

有懈怠之心,

擊之必克。

軍不內御;

苟利國家,

專之可也,

宜亟擊之。

”昱亦以爲然。

遂北渡河,

攻蕃,

破之,

水道得通。

劉表使劉備北侵,

至葉,

太祖遣典從夏侯惇拒之。

備一旦燒屯去,

惇率諸軍追擊之,

典曰:

“賊無故退,

疑必有伏。

南道狹窄,

草木深,

不可追也。

”惇不聽,

與于禁追之,

典留守。

惇等果入賊伏裏,

戰不利,

典往救,

備望見救至,

乃散退。

從圍鄴,

鄴定,

與樂進圍高幹於壺關,

擊管承於長廣,

皆破之。

遷捕虜將軍,

封都亭侯。

典宗族部曲三千餘家,

居乘氏,

自請願徙詣魏郡。

太祖笑曰:

“卿欲慕耿純邪?

”典謝曰:

“典駑怯功微,

而爵寵過厚,

誠宜舉宗陳力;

加以征伐未息,

宜實郊遂之內,

以制四方,

非慕純也。

”遂徙部曲宗族萬三千餘口居鄴。

太祖嘉之,

遷破虜將軍。

與張遼、

樂進屯合肥,

孫權率衆圍之,

遼欲奉教出戰。

進、

典、

遼皆素不睦,

遼恐其不從,

典慨然曰:

“此國家大事,

顧君計何如耳,

吾可以私憾而忘公義乎!

”

乃率衆與遼破走權。

增邑百戶,

並前三百戶。

典好學問,

貴儒雅,

不與諸將爭功。

敬賢士大夫,

恂恂若不及,

軍中稱其長者。

年三十六薨,

子禎嗣。

文帝踐阼,

追念合肥之功,

增禎邑百戶,

賜典一子爵關內侯,

邑百戶;

諡典曰愍侯。

李通字文達,

江夏平春人也。

以俠聞於江、

汝之間。

與其郡人陳恭共起兵於朗陵,

衆多歸之。

時有周直者,

衆二千餘家,

與恭、

通外和內違。

通欲圖殺直而恭難之。

通知恭無斷,

乃獨定策,

與直克會,

酒酣殺直。

衆人大擾,

通率恭誅其黨帥,

盡並其營。

後恭其妻弟陳合,

殺恭而據其衆。

通攻破合軍,

斬合首以祭恭墓。

又生禽黃巾大帥吳霸而降其屬。

遭歲大飢,

通傾家振施,

與士分糟糠,

皆爭爲用。

由是盜賊不敢犯。

建安初,

通舉衆詣太祖於許。

拜通振威中郎將,

屯汝南西界。

太祖討張繡,

劉表遣兵以助繡,

太祖軍不利。

通將兵夜詣太祖,

太祖得以復戰。

通爲先登,

大破繡軍。

拜裨將軍,

封建功侯。

分汝南二縣,

以通爲陽安都尉。

通妻伯父犯法,

朗陵長趙儼收治,

致之大辟。

是時殺生之柄,

決於牧守,

通妻子號泣以請其命。

通曰:

“方與曹公戮力,

義不以私廢公。

”嘉儼執憲不阿,

與爲親交。

太祖與袁紹相拒於官渡。

紹遣使拜通徵南將軍,

劉表亦陰招之,

通皆拒焉。

通親戚部曲流涕曰:

“今孤危獨守,

以失大援,

亡可立而待也,

不如亟從紹。

”通按劍以叱之曰:

“曹公明哲,

必定天下。

紹雖強盛,

而任使無方,

終爲之虜耳。

吾以死不貳。

”即斬紹使,

送印綬詣太祖。

又擊郡賊瞿恭、

江宮、

沈成等,

皆破殘其衆,

送其首。

遂定淮、

汝之地。

改封都亭侯,

拜汝南太守。

時賊張赤等五千餘家聚桃山,

通攻破之。

劉備與周瑜圍曹仁於江陵,

別遣關羽絕北道。

通率衆擊之,

下馬拔鹿角入圍,

且戰且前,

以迎仁軍,

勇冠諸將。

通道得病薨,

時年四十二。

追增邑二百戶,

並前四百戶,

文帝踐阼,

諡曰剛侯。

詔曰:

“昔袁紹之難,

自許、

蔡以南,

人懷異心。

通秉義不顧,

使攜貳率服,

朕甚嘉之。

不幸早薨,

子基雖已襲爵,

未足酬其庸勳。

基兄緒,

前屯樊城,

又有功。

世篤其勞,

其以基爲奉義中郎將,

緒平虜中郎將,

以寵異焉。

臧霸宇宣高,

泰山華人也。

父戒,

爲縣獄掾,

據法不聽欲所私殺。

太守大怒,

令收戒詣府,

時送者百餘人。

霸年十八,

將客數十人徑於費西山中要奪之,

送者莫敢動,

因與父俱亡命東海,

由是以勇壯聞。

黃巾起,

霸從陶謙擊破之,

拜騎都尉。

遂收兵于徐州,

與孫觀、

吳敦、

尹禮等並聚衆,

霸爲帥,

屯於開陽。

太祖之討呂布也,

霸等將兵助布。

既擒布,

霸自匿。

太祖募索得霸,

見而悅之,

使霸招吳敦、

尹禮、

孫觀、

觀兄康等,

皆詣太祖。

太祖以霸爲琅邪相,

敦利城、

禮東莞、

觀北海、

康城陽太守,

割青、

徐二州,

委之於霸。

太祖之在兗州,

以徐翕、

毛暉爲將。

兗州亂,

翕,

暉皆叛。

後兗州定,

翕、

暉亡命投霸。

太祖語劉備,

令語霸送二人首。

霸謂備曰:

“霸所以能自立者,

以不爲此也。

霸受公生全之恩,

不敢違命。

然王霸之君可以義告,

願將軍爲之辭。

”備以霸言白太祖,

太祖嘆息,

謂霸曰:

“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

孤之願也。

”乃皆以翕、

暉爲郡守。

時太祖方與袁紹相拒,

而霸數以精兵入青州,

故太祖得專事紹,

不以東方爲念。

太祖破袁譚於南皮,

霸等會賀。

霸因求遣子弟及諸將父兄家屬詣鄴,

太祖曰:

“諸君忠孝,

豈覆在是!

昔蕭何遣子弟人侍,

而高祖不拒,

耿純焚室輿櫬以從,

而光武不逆,

吾將何以易之哉!

”東州擾攘,

霸等執義徵暴,

清定海岱,

功莫大焉,

皆封列侯。

霸爲都亭侯,

加威虜將軍。

又與于禁討昌豨,

與夏侯淵討黃巾餘賊徐和等,

有功,

遷徐州史。

沛國公武周爲下邳令,

霸敬異周,

身詣令舍。

部從事謥詷不法,

周得其罪,

便收考竟,

霸益以善周。

從討孫權,

先登,

再入巢湖,

攻居巢,

破之。

張遼之討陳蘭,

霸別遣至皖,

討吳將韓當,

使權不得救蘭。

當遣兵逆霸,

霸與戰於逢龍,

當復遣兵邀霸於夾石,

與戰破之,

還屯舒。

權遣數萬人乘船屯舒口,

分兵救蘭,

聞霸軍在舒,

遁還。

霸夜追之,

比明,

行百餘里,

邀賊前後擊之。

賊窘急,

不得上船,

赴水者甚衆。

由是賊不得救蘭,

遼遂破之。

霸從討孫權於濡須口,

與張遼爲前鋒,

行遇霖雨,

大軍先及,

水遂長,

賊船稍近,

將士皆不安。

遼欲去,

霸止之曰:

“公明於利鈍,

寧肯捐吾等邪?

”明日果有令。

遼至,

以語太祖。

太祖善之,

拜揚威武將軍,

假節。

後權乞降,

太祖還。

留霸與夏侯惇等屯居巢。

文帝即王位,

遷鎮東將軍,

近爵武安鄉侯,

都督青州諸軍事。

及踐阼,

進封開陽侯,

徙封良成侯。

與曹休討吳賊,

破呂範於洞浦,

徵爲執金吾,

位特進。

每有軍事,

帝常諮訪焉。

明帝即位,

增邑五百,

並前三千五百戶,

薨,

諡曰威候。

子艾嗣。

艾官至青州刺史、

少府。

艾薨,

諡曰恭侯。

子權嗣。

霸前後有功,

封子三人列侯,

賜一人爵關內侯。

而孫觀亦至青州刺史,

假節,

從太祖討孫權,

戰被創,

薨。

子毓嗣,

亦至青州刺史。

文聘宇仲業,

南陽宛人也,

爲劉表大將,

使御北方。

表死,

其子琮立。

太祖徵荊州,

琮舉州降,

呼聘欲與俱,

聘曰:

“聘不能全州,

當待罪而已。

”太祖濟漢,

聘乃詣太祖,

太祖問曰:

“來何遲邪?

”聘曰:

“先日不能輔弼劉荊州以奉國家,

荊州雖沒,

常願據守川漢,

保全土境,

生不負於孤弱,

死無愧於地下,

而計不得已,

以至於此。

實懷悲慚,

無顏早見耳。

”遂欷歔流涕。

太祖爲之愴然,

曰:

“仲業,

卿真忠臣也。

”厚禮待之。

授聘兵,

使與曹純追討劉備於長阪。

太祖先定荊州,

江夏與吳接,

民心不安,

乃以聘爲江下太守,

使典北兵,

委以邊事,

賜爵關內侯。

與樂進討關羽於尋口,

有功,

近封延壽亭侯,

加討逆將軍。

又攻羽重輜於漢津,

燒其船於荊城。

文帝踐阼,

進爵長安鄉侯,

假節。

與夏侯尚圍江陵,

使聘別屯沔口,

止石梵,

自當一隊,

御賊有功,

遷後將軍,

封新野侯。

孫權以五萬衆自圍聘於石陽,

甚急。

聘堅守不動,

權住二十餘日乃解去。

聘追擊破之。

增邑五百戶,

並前千九百戶。

聘在江夏數十年,

有威恩,

名震敵國,

賊不敢侵。

分聘戶邑封聘子岱爲列侯,

又賜聘從子厚爵關內侯。

聘薨,

諡曰壯侯。

岱又先亡,

聘養子休嗣。

卒,

子武嗣。

嘉平中,

譙郡桓禺爲江夏太守,

清儉有威惠,

名亞於聘。

呂虔字子恪,

任城人也。

太祖在兗州,

聞虔有膽策。

以爲從事,

將家兵守湖陸。

襄陵校尉杜鬆部民炅母等作亂,

與昌豨通。

太祖以虔代鬆,

虔到,

招誘炅母渠率及同惡數十人,

賜酒食。

簡壯士伏其側,

虔察炅母等皆醉,

使伏兵盡格殺之。

撫其餘衆,

羣賊乃平。

太祖以虔領泰山太守。

郡接山海,

世亂,

聞民人多藏竄。

袁紹所置中郎將郭祖、

公孫犢等數十輩,

保山爲寇,

百姓苦之。

虔將家兵到郡,

開恩信,

祖等黨屬皆降服,

諸山中亡匿者盡出安士業。

簡其強者補戰士,

泰山由是遂有精兵,

冠名州郡。

濟南黃巾徐和等,

所在劫長吏,

攻城邑。

虔引兵與夏侯淵會擊之,

前後數十戰,

斬首獲生數千人。

太祖使督青州諸郡兵以討東萊羣賊李條等,

有功。

太祖令曰:

“夫有其志,

必成其事。

蓋烈士之所徇也。

卿在郡以來,

禽奸討暴,

百姓獲安,

躬蹈矢石,

所徵輒克。

昔寇恂立名於汝、

潁,

耿弇建策於青、

兗,

古今一也。

”舉茂才,

加騎都尉,

典郡如故。

虔在泰山十數年,

甚有威惠。

文帝即王位,

加裨將軍,

封益壽亭侯,

遷徐州刺史,

加威虜將軍。

請琅邪王祥將爲別駕,

民事一以委之,

世多其能任賢。

討利城叛賊,

斬獲有功。

明帝即位,

徙封萬年亭侯,

增邑二百,

並前六百戶。

虔薨,

子翻嗣。

翻薨,

子桂嗣。

許褚字仲康,

譙國譙人也。

長八尺餘,

腰大十圍,

容貌雄毅,

勇力絕人。

漢末,

聚少年及宗族數千家,

共堅壁以禦寇。

時汝南葛陂賊萬餘人攻褚壁,

褚衆不少敵,

力戰疲極。

兵矢盡,

乃令壁中男女,

聚治石如杆鬥者置四隅。

褚飛石擲之,

所值皆摧碎。

賊不敢進。

糧乏,

僞與賊和,

以牛與賊易食,

賊來取牛,

牛輒奔還。

褚乃出陳前,

一手逆曳牛尾,

行百餘步。

賊衆驚,

遂不敢取牛而走。

由是淮、

汝、

陳、

樑間,

聞皆畏憚之。

太祖徇淮、

汝褚以衆歸太祖。

太祖見而壯之,

曰:

“此吾樊噲也。

”即日拜都尉,

引入宿衛。

諸從褚俠客,

皆以爲虎士。

從徵張繡,

先登,

斬首萬計,

遷校尉。

從討袁紹於官渡。

時常從士徐他等謀爲逆,

以褚常侍左右,

憚之不敢發。

伺褚休下日,

他等懷刀入。

褚至下舍心動,

即還侍。

他等不知,

入帳見褚,

大驚愕。

他色變,

褚覺之,

即擊殺他等。

太祖益親信之,

出入同行,

不離左右。

從圍鄴,

力戰有功,

賜爵關內侯。

從討韓遂、

馬超於潼關。

太祖將北渡,

臨濟河,

先渡兵,

獨與褚及虎士百餘人留南岸斷後。

超將步騎萬餘人,

來奔太祖軍,

矢下如雨。

褚白太祖,

賊來多,

今兵渡已盡,

宜去,

乃扶太祖上船。

賊戰急,

軍爭濟,

船重欲沒。

褚斬攀船者,

左手舉馬鞍蔽太祖。

船工爲流矢所中死,

褚右手並泝船,

僅乃得渡。

是日,

微褚幾危。

其後太祖與遂、

超等單馬會語,

左右皆不得從,

唯將褚。

超負其力,

陰欲前突太祖,

素聞褚勇,

疑從騎是褚。

乃問太祖曰:

“公有虎侯者安在?

”太祖顧指褚,

褚瞋目盼之。

超不敢動,

乃各罷。

後數日會戰,

大破超等,

褚身斬首級,

遷武衛中郎將。

武衛之號,

自此始也。

軍中以褚力如虎而癡,

故號曰虎癡;

是以超問虎侯,

至今天下稱焉,

皆謂其姓名也。

褚性謹慎奉法,

質重少言。

曹仁自荊州來朝謁,

太祖未出,

入與褚相見於殿外。

仁呼褚入便坐語,

褚曰:

“王將出。

”便還入殿,

仁意恨之。

或以責褚曰:

“徵南宗室重臣,

降意呼君,

君何故辭?

”褚曰:

“彼雖親重,

外藩也。

褚備內臣,

衆談足矣,

入室何私乎?

”太祖聞,

愈愛待之,

遷中堅將軍。

太祖崩,

褚號泣嘔血。

文帝踐阼,

進封萬歲亭侯,

遷武衛將軍,

都督中軍宿衛禁兵,

甚親近焉。

初,

褚所將爲虎士者從征伐,

太祖以爲皆壯士也,

同日拜爲將,

其後以功爲將軍封侯者數十人,

都尉、

校尉百餘人,

皆劍客也。

明帝即位,

進牟鄉侯,

邑七百戶,

賜子爵一人關內侯。

褚薨,

諡曰壯侯。

子儀嗣。

褚兄定,

亦以軍功封爲振威將軍,

都督徼道虎賁。

太和中,

帝思褚忠孝,

下詔褒讚,

復賜褚子孫二人爵關內侯。

儀爲鍾會所殺。

泰始初,

子綜嗣。

典韋,

陳留己吾人也。

形貌魁梧,

旅力過人,

有志節任俠。

襄邑劉氏與睢陽李永爲仇,

韋爲報之。

永故富春長,

備衛甚謹。

韋乘車載雞酒,

僞爲候者,

門開,

懷匕首入殺永,

並殺其妻,

徐出,

取車上刀戟,

步出。

永居近市,

一市盡駭。

追者數百,

莫敢近。

行四五里,

遇其伴,

轉戰得脫。

由是爲豪傑所識。

初平中,

張邈舉義兵,

韋爲士,

屬司馬趙寵。

牙門旗長大,

人莫能勝,

韋一手建之,

寵異其才力。

後屬夏侯惇,

數斬首有功,

拜司馬。

太祖討呂布於濮陽。

布有別屯在濮陽西四五十里,

太祖夜襲,

比明破之。

未及還,

會布救兵至,

三面掉戰。

時布身自搏戰,

自旦至日昳數十合,

相持急。

太祖募陷陳,

韋先佔,

將應募者數十人,

皆重衣兩鎧,

棄楯,

但持長矛撩戟。

時西面又急,

韋進當之,

賊弓弩亂髮,

矢至如雨,

韋不視,

謂等人曰:

“虜來十步,

乃白之。

”等人曰:

“十步矣。

”又曰:

“五步乃白。

”等人懼,

疾言:

“虜至矣!

”韋手持十餘戟,

大呼起,

所抵無不應手倒者。

布衆退。

會日暮,

太祖乃得引去。

拜韋都尉,

引置左右,

將親兵數百人,

常繞大帳。

韋既壯武,

其所將皆選率,

每戰鬥,

常先登陷陳。

遷爲校尉。

性忠至謹重,

常晝立侍終日,

夜宿帳左右,

稀歸私寢。

好酒食,

飲啖兼人,

每賜食於前,

大飲長歠,

左右相屬,

數人益乃供,

太祖壯之。

韋好持大雙戟與長刀等,

軍中爲之語曰:

“帳下壯士有典君,

提一雙戟八十斤。

”

太祖徵荊州,

至宛,

張繡迎降。

太祖甚悅,

延繡及其將帥,

置酒高會。

太祖行酒,

韋持大斧立後,

刃徑尺,

太祖所至之前,

韋輒舉釜目之。

竟酒,

繡及其將帥莫敢仰視。

後十餘日,

繡反,

襲太祖營,

太祖出戰不利,

輕騎引去。

韋戰於門中,

賊不得入。

兵遂散從他門併入。

時韋校尚有十餘人,

皆殊死戰,

無不一當十。

賊前後至稍多,

韋以長戟左右擊之,

一叉入,

輒十餘矛摧。

左右死傷者略盡。

韋被數十創,

短兵接戰,

賊前搏之。

韋雙挾兩賊擊殺之,

餘賊不敢前。

韋復前突賊,

殺數人,

創重發,

瞋目大罵而死。

賊乃敢前,

取其頭,

傳觀之,

覆軍就視其軀。

太祖退住舞陰,

聞韋死,

爲流涕,

募間取其喪,

親自臨哭之,

遣歸葬襄邑,

拜子滿爲郎中。

車駕每過,

常祠以中牢。

太祖思韋,

拜滿爲司馬,

引自近。

文帝即王位,

以滿爲都尉,

賜爵關內侯。

龐德字令明,

南安狟道人也。

少爲郡吏、

州從事。

初平中,

從馬騰擊反羌叛氐,

數有功,

稍遷至校尉。

建安中,

太祖討袁譚、

尚於黎陽,

譚遣郭援、

高幹等略取河東,

太祖使鍾繇率關中諸將討之。

德隨騰子超拒援、

幹於平陽,

德爲軍鋒,

進攻援、

幹,

大破之,

親斬援首。

拜中郎將,

封都亭侯。

後張白騎叛於弘農,

德復隨騰徵之,

破自騎於兩殽間。

每戰,

常陷陳卻敵,

勇冠騰軍。

後騰徵爲衛尉,

德留屬超。

太祖破超於渭南,

德隨超亡入漢陽,

保冀城。

後復隨超奔漢中,

從張魯。

太祖定漢中,

德隨衆降。

太祖素聞其驍勇,

拜立義將軍,

封關門亭侯,

邑三戶。

侯音、

衛開等以宛叛,

德將所領與曹仁共攻拔宛,

斬音、

開,

遂南屯樊,

討關羽。

樊下諸將以德兄在漢中,

頗疑之。

德常曰:

“我受國恩,

義在效死。

我欲身自擊羽。

今年我不殺羽。

羽當殺我。

”後親與羽交戰,

射羽中額。

時德常乘白馬,

羽軍謂之白馬將軍,

皆憚之。

仁使德屯樊北十里,

會天霖雨十餘日,

漢水暴溢,

樊下平地五六丈,

德與諸將避水上堤。

羽乘船攻之,

以大船四面射堤上。

德被甲持弓,

箭不虛發。

將軍董衡、

部典將董超等欲降,

德皆收斬之。

自平旦力戰至日過中,

羽攻益急,

矢盡,

短兵接戰。

德謂督將成何曰:

“吾聞良將不怯死以苟免,

烈士不毀節以求生。

今日,

我死日也。

”

戰益怒,

氣愈壯,

而水浸盛,

吏士皆降。

德與麾下將一人,

五伯二人,

彎弓傅矢,

乘小船欲還仁營。

水盛船覆,

失弓矢,

獨抱船覆水中,

爲羽所得,

立而不跪。

羽謂曰:

“卿兄在漢中,

我欲以卿爲將,

不早降何爲焉?

”德罵羽曰:

“堅子,

何謂降也!

魏王帶甲百萬,

威振天下。

汝劉備庸才耳,

豈能敵邪?

我寧爲國家鬼,

不爲賊將也。

”遂爲羽所殺。

太祖聞而悲之,

爲之流涕,

封其二子爲列侯。

文帝即王位,

乃遣使就德墓賜諡,

策曰:

“昔先軫喪元,

王蠋絕脰,

隕身徇節,

前代美之。

惟侯戎昭果毅,

蹈難成名,

聲溢當時,

義高在昔,

寡人愍焉,

諡曰壯侯。

”又賜子會等四人爵關內侯,

邑各百戶。

會勇烈有父風,

官至中衛將軍,

封列侯。

龐淯字子異,

酒泉表氏人也。

初以涼州從事守破羌長,

會武威太守張猛反,

殺刺史邯鄲商,

猛令曰:

“敢有臨商喪,

死不赦。

”淯聞之,

棄官,

晝夜奔走,

號哭喪所訖,

詣猛門,

衷匕首,

欲因見以殺猛。

猛知其義士,

敕遣不殺,

由是以忠烈聞。

太守徐捐請爲主簿。

後郡人黃昂反,

圍城。

淯棄妻子,

夜逾城出圍,

告急於張掖、

敦煌二郡。

初疑未肯發兵,

淯欲伏劍,

二郡感其義,

遂爲興兵。

軍未至而郡城邑已陷,

捐揖死。

淯乃收斂揖喪,

送還本郡,

行服三年乃還。

太祖聞之,

闢爲掾屬,

文帝踐阼。

拜附馬都尉,

遷西海太守,

賜爵關內侯。

後徵拜中散大夫,

薨。

子曾嗣。

初,

淯外祖父安趙安爲縣李壽所殺,

淯舅兄弟三人同時病死,

壽家喜。

淯母娥自傷父仇不報,

乃幃車袖劍,

白日刺壽於都亭前,

訖,

徐詣縣,

顏色不變。

曰:

“父仇已報,

請受戮。

”祿福長尹嘉解印綬縱娥,

娥不肯去,

遂強載還家。

會赦得免,

州郡嘆貴,

刊石表閭。

閻溫字伯儉,

天水西城人也。

以涼州別駕守上邽令。

馬超走奔上邽,

郡人任養等舉衆迎之。

溫止之,

不能禁,

乃馳還州。

超復圍州所治冀城甚急,

州乃遣溫密出,

告急於夏侯淵。

賊圍數重,

溫夜從水中潛出。

明日,

賊見其跡,

遣人追遮之,

於顯親界得溫,

執還詣超。

超解其縛,

謂曰:

“今成敗可見,

足下爲孤城請救而執於人手,

義何所施,

若從吾言,

反謂城中‘東方無救’,

此轉禍爲福之計也。

不然,

今爲戮矣。

”溫僞許之,

超乃載溫詣城下。

溫向城大呼曰:

“大軍不過三日至,

勉之!

”城中皆泣,

稱萬歲。

超怒數之曰:

“足下不爲命計邪?

”溫不應。

時超攻城久不下,

故徐誘溫,

冀其改意。

復謂溫曰:

“城中故人,

有欲與吾同者不?

”溫又不應。

遂切責之,

溫曰:

“夫事君有死貳,

而卿乃欲令長者出不義之言,

吾豈苟生者乎?

”超遂殺之。

先是,

河右擾亂,

隔絕不通,

敦煌太守馬艾卒官,

府又無丞。

功曹張恭素有學行,

郡人推行長史事,

恩信甚着,

乃遣子就東詣太祖,

請太守。

時酒泉黃華、

張掖張進各據其郡,

欲與恭艾並勢。

就至酒泉,

爲華所拘執,

劫以白刃。

就終不回,

私與恭疏曰:

“大人率厲敦煌,

忠義顯然,

豈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

昔樂羊食子,

李通覆家,

經國之臣,

寧懷妻孥邪?

今大軍垂至,

但當促兵以掎之耳;

願不以下流之愛,

使就有恨於黃壤也。

”恭即遣從弟華攻酒泉沙頭、

乾齊二縣。

恭又連兵尋繼華後,

以爲首尾之援。

別遣鐵騎二百,

迎史官屬,

東緣酒泉北塞,

徑出張掖北河,

逢迎太守尹奉。

於是張進須黃華之助;

華欲救進,

西顧恭兵,

恐急擊其後,

遂詣金城太守蘇則降。

就竟平安。

奉得之官。

黃初二年,

下詔褒揚,

賜恭爵關內侯,

拜西域戊己校尉。

數歲徵還,

將授以侍臣之位,

而以子就代焉。

恭至敦煌,

固辭疾篤。

太和中卒,

贈執金吾。

就後爲金城太守,

父子着稱於西州。

評曰:

“李典貴尚儒雅,

義忘私隙,

美矣。

李通、

臧霸、

文聘、

呂虔鎮衛州郡,

並着威惠。

許褚、

典韋折衝左右,

抑亦漢之樊噲也。

龐德授命叱敵,

有周苛之節。

龐淯不憚伏劍,

而誠感鄰國。

閻溫向城大呼,

齊解、

路之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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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

晋233—297

陈寿,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今四川南充)人。三国时蜀汉及西晋时著名史学家。 陈寿少时好学,师事同郡学者谯周,在蜀汉时曾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当时,宦官黄皓专权,大臣都曲意附从。陈寿因为不肯屈从黄皓,所以屡遭遣黜。蜀降晋后,历任著作郎、长广太守、治书待御史、太子中庶子等职。晚年多次被贬,屡次受人非议。元康七年(297年)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太康元年(280年),晋灭吴结束了分裂局面后,陈寿历经10年艰辛完成了纪传体史学巨著《三国志》,全书共65卷,36.7万字,完整地记叙了自汉末至晋初近百年间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全貌,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并称“前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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