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魏书

武帝纪 武帝紀

[晋] 陈寿 · 文

源数据缺字以 □ 标示。

简体

太祖武皇帝,

沛国谯人也,

姓曹,

讳操,

字孟德,

汉相国参之后。

[一]桓帝世,

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

封费亭侯。

[二]养子嵩嗣,

官至太尉,

莫能审其生出本末。

[三]嵩生太祖。

注[一]*[曹瞒传曰]*:

太祖一名吉利,

小字阿瞒。

王沈魏书曰:

其先出于黄帝。

当高阳世,

陆终之子曰安,

是为曹姓。

周武王克殷,

存先世之后,

封曹侠于邾。

春秋之世,

与于盟会,

逮至战国,

为楚所灭。

子孙分流,

或家于沛。

汉高祖之起,

曹参以功封平阳侯,

世袭爵土,

绝而复绍,

至今适嗣国于容城。

注[二]司马彪续汉书曰:

腾父节,

字符伟,

素以仁厚称。

邻人有亡豕者,

与节豕相类,

诣门认之,

节不与争;

后所亡豕自还其家,

豕主人大惭,

送所认豕,

并辞谢节,

节笑而受之。

由是乡党贵叹焉。

长子伯兴,

次子仲兴,

次子叔兴。

腾字季兴,

少除黄门从官。

永宁元年,

邓太后诏黄门令选中黄门从官年少温谨者配皇太子书,

腾应其选。

太子特亲爱腾,

饮食赏赐与众有异。

顺帝即位,

为小黄门,

迁至中常侍大长秋。

在省闼三十馀年,

历事四帝,

未尝有过。

好进达贤能,

终无所毁伤。

其所称荐,

若陈留虞放、

边韶、

南阳延固、

张温、

弘农张奂、

颍川堂溪典等,

皆致位公卿,

而不伐其善。

蜀郡太守因计吏修敬于腾,

益州刺史种暠于函谷关搜得其笺,

上太守,

并奏腾内臣外交,

所不当为,

请免官治罪。

帝曰:

“笺自外来,

腾书不出,

非其罪也。

”乃寝暠奏。

腾不以介意,

常称叹暠,

以为暠得事上之节。

暠后为司徒,

语人曰:

“今日为公,

乃曹常侍恩也。

”腾之行事,

皆此类也。

桓帝即位,

以腾先帝旧臣,

忠孝彰着,

封费亭侯,

加位特进。

太和三年,

追尊腾曰高皇帝。

注[三]续汉书曰:

嵩字巨高。

质性敦慎,

所在忠孝。

为司隶校尉,

灵帝擢拜大司农、

大鸿胪,

代崔烈为太尉。

黄初元年,

追尊嵩曰太皇帝。

吴人作曹瞒传及郭颁世语并云:

嵩,

夏侯氏之子,

夏侯惇之叔父。

太祖于惇为从父兄弟。

太祖少机警,

有权数,

而任侠放荡,

不治行业,

故世人未之奇也;

[一]惟梁国桥玄、

南阳何颙异焉。

玄谓太祖曰:

“天下将乱,

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

能安之者,

其在君乎!

”

[二]年二十,

举孝廉为郎,

除洛阳北部尉,

迁顿丘令,

[三]征拜议郎。

[四]注[一]曹瞒传云:

太祖少好飞鹰走狗,

游荡无度,

其叔父数言之于嵩。

太祖患之,

后逢叔父于路,

乃阳败面喎口;

叔父怪而问其故,

太祖曰:

“卒中恶风。

”叔父以告嵩。

嵩惊愕,

呼太祖,

太祖口貌如故。

嵩问曰:

“叔父言汝中风,

已差乎?

”太祖曰:

“初不中风,

但失爱于叔父,

故见罔耳。

”嵩乃疑焉。

自后叔父有所告,

嵩终不复信,

太祖于是益得肆意矣。

注[二]魏书曰:

太尉桥玄,

世名知人,

鷪太祖而异之,

曰:

“吾见天下名士多矣,

未有若君者也!

君善自持。

吾老矣!

愿以妻子为托。

”由是声名益重。

续汉书曰:

玄字公祖,

严明有才略,

长于人物。

张璠汉纪曰:

玄历位中外,

以刚断称,

谦俭下士,

不以王爵私亲。

光和中为太尉,

以久病策罢,

拜太中大夫,

卒,

家贫乏产业,

柩无所殡。

当世以此称为名臣。

世语曰:

玄谓太祖曰:

“君未有名,

可交许子将。

”

太祖乃造子将,

子将纳焉,

由是知名。

孙盛异同杂语云:

太祖尝私入中常侍张让室,

让觉之;

乃舞手戟于庭,

逾垣而出。

才武绝人,

莫之能害。

博览髃书,

特好兵法,

抄集诸家兵法,

名曰接要,

又注孙武十三篇,

皆传于世。

尝问许子将:

“我何如人?

”子将不答。

固问之,

子将曰:

“子治世之能臣,

乱世之奸雄。

”太祖大笑。

注[三]曹瞒传曰:

太祖初入尉廨,

缮治四门。

造五色棒,

县门左右各十馀枚,

有犯禁,

不避豪强,

皆棒杀之。

后数月,

灵帝爱幸小黄门蹇硕叔父夜行,

即杀之。

京师敛夡,

莫敢犯者。

近习宠臣咸疾之,

然不能伤,

于是共称荐之,

故迁为顿丘令。

注[四]魏书曰:

太祖从妹夫□强侯宋奇被诛,

从坐免官。

后以能明古学,

复征拜议郎。

先是大将军窦武、

太傅陈蕃谋诛阉官,

反为所害。

太祖上书陈武等正直而见陷害,

奸邪盈朝,

善人壅塞,

其言甚切;

灵帝不能用。

是后诏书敕三府:

举奏州县政理无效,

民为作谣言者免罢之。

三公倾邪,

皆希世见诏用,

货赂并行,

强者为怨,

不见举奏,

弱者守道,

多被陷毁。

太祖疾之。

是岁以灾异博问得失,

因此复上书切谏,

说三公所举奏专回避贵戚之意。

奏上,

天子感悟,

以示三府责让之,

诸以谣言征者皆拜议郎。

是后政教日乱,

豪猾益炽,

多所摧毁;

太祖知不可匡正,

遂不复献言。

光和末,

黄巾起。

拜骑都尉,

讨颍川贼。

迁为济南相,

国有十馀县,

长吏多阿附贵戚,

赃污狼藉,

于是奏免其八;

禁断淫祀,

奸宄逃窜,

郡界肃然。

[一]久之,

征还为东郡太守;

不就,

称疾归乡里。

[二]注[一]魏书曰:

长吏受取贪饕,

依倚贵势,

历前相不见举;

闻太祖至,

咸皆举免,

小大震怖,

奸宄遁逃,

窜入他郡。

政教大行,

一郡清平。

初,

城阳景王刘章以有功于汉,

故其国为立祠,

青州诸郡转相仿效,

济南尤盛,

至六百馀祠。

贾人或假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

奢侈日甚,

民坐贫穷,

历世长吏无敢禁绝者。

太祖到,

皆毁坏祠屋,

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

及至秉政,

遂除奸邪鬼神之事,

世之淫祀由此遂绝。

注[二]魏书曰:

于是权臣专朝,

贵戚横恣。

太祖不能违道取容。

数数干忤,

恐为家祸,

遂乞留宿韂.拜议郎,

常托疾病,

辄告归乡里;

筑室城外,

春夏习读书传,

秋冬弋猎,

以自娱乐。

顷之,

冀州刺史王芬、

南阳许攸、

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

谋废灵帝,

立合肥侯,

以告太祖,

太祖拒之。

芬等遂败。

[一]注[一]司马彪九州春秋曰:

于是陈蕃子逸与术士平原襄楷会于芬坐,

楷曰:

“天文不利宦者,

黄门、

常侍*(贵)**[真]*族灭矣。

”逸喜。

芬曰:

“若然者,

芬愿驱除。

”

于是与攸等结谋。

灵帝欲北巡河间旧宅,

芬等谋因此作难,

上书言黑山贼攻劫郡县,

求得起兵。

会北方有赤气,

东西竟天,

太史上言“当有阴谋,

不宜北行”,

帝乃止。

敕芬罢兵,

俄而征之。

芬惧,

自杀。

魏书载太祖拒芬辞曰:

“夫废立之事,

天下之至不祥也。

古人有权成败、

计轻重而行之者,

伊尹、

霍光是也。

伊尹怀至忠之诚,

据宰臣之势,

处官司之上,

故进退废置,

计从事立。

及至霍光受托国之任,

藉宗臣之位,

内因太后秉政之重,

外有髃卿同欲之势,

昌邑即位日浅,

未有贵宠,

朝乏谠臣,

议出密近,

故计行如转圜,

事成如摧朽。

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

未鷪当今之难。

诸君自度,

结觽连党,

何若七国?

合肥之贵,

孰若吴、

楚?

而造作非常,

欲望必克,

不亦危乎!

“

金城边章、

韩遂杀刺史郡守以叛,

觽十馀万,

天下骚动。

征太祖为典军校尉。

会灵帝崩,

太子即位,

太后临朝。

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

太后不听。

进乃召董卓,

欲以胁太后,

[一]卓未至而进见杀。

卓到,

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

京都大乱。

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

欲与计事。

太祖乃变易姓名,

间行东归。

[二]出关,

过中牟,

为亭长所疑,

执诣县,

邑中或窃识之,

为请得解。

[三]卓遂杀太后及弘农王。

太祖至陈留,

散家财,

合义兵,

将以诛卓。

冬十二月,

始起兵于己吾,

[四]是岁中平六年也。

注[一]魏书曰:

太祖闻而笑之曰:

“阉竖之官,

古今宜有,

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

使至于此。

既治其罪,

当诛元恶,

一狱吏足矣,

何必纷纷召外将乎?

欲尽诛之,

事必宣露,

吾见其败也。

“

注[二]魏曰:

太祖以卓终必覆败,

遂不就拜,

逃归乡里。

从数骑过故人成皋吕伯奢;

伯奢不在,

其子与宾客共劫太祖,

取马及物,

太祖手刃击杀数人。

世语曰:

太祖过伯奢。

伯奢出行,

五子皆在,

备宾主礼。

太祖自以背卓命,

疑其图己,

手剑夜杀八人而去。

孙盛杂记曰:

太祖闻其食器声,

以为图己,

遂夜杀之。

既而凄怆曰:

“宁我负人,

毋人负我!

”遂行。

注[三]世语曰:

中牟疑是亡人,

见拘于县。

时掾亦已被卓书;

唯功曹心知是太祖,

以世方乱,

不宜拘天下雄鉨,

因白令释之。

注[四]世语曰:

陈留孝廉韂兹以家财资太祖,

使起兵,

觽有五千人。

初平元年春正月,

后将军袁术、

冀州牧韩馥、

[一]豫州刺史孔□、

[二]兖州刺史刘岱、

[三]河内太守王匡、

[四]勃海太守袁绍、

陈留太守张邈、

东郡太守桥瑁、

[五]山阳太守袁遗、

[六]济北相鲍信[七]同时俱起兵,

觽各数万,

推绍为盟主。

太祖行奋武将军。

注[一]英雄记曰:

馥字文节,

颍川人。

为御史中丞。

董卓举为冀州牧。

于时冀州民人殷盛,

兵粮优足。

袁绍之在勃海,

馥恐其兴兵,

遣数部从事守之,

不得动摇。

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州郡,

陈卓罪恶,

云“见逼迫,

无以自救,

企望义兵,

解国患难。

”馥得移,

请诸从事问曰:

“今当助袁氏邪,

助董卓邪?

”治中从事刘子惠曰:

“今兴兵为国,

何谓袁、

董!

”馥自知言短而有惭色。

子惠复言:

“兵者凶事,

不可为首;

今宜往视他州,

有发动者,

然后和之。

冀州于他州不为弱也,

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

”馥然之。

馥乃作书与绍,

道卓之恶,

听其举兵。

注[二]英雄记曰:

□字公绪,

陈留人。

张璠汉纪载郑泰说卓云:

“孔公绪能清谈高论,

嘘枯吹生。

”

注[三]岱,

刘繇之兄,

事见吴志。

注[四]英雄记曰:

匡字公节,

泰山人。

轻财好施,

以任侠闻。

辟大将军何进府进符使,

匡于徐州发强弩五百西诣京师。

会进败,

匡还州里。

起家,

拜河内太守。

谢承后汉书曰:

匡少与蔡邕善。

其年为卓军所败,

走还泰山,

收集劲勇得数千人,

欲与张邈合。

匡先杀执金吾胡母班。

班亲属不胜愤怒,

与太祖并势,

共杀匡。

注[五]英雄记曰:

瑁字符伟,

玄族子。

先为兖州刺史,

甚有威惠。

注[六]遗字伯业,

绍从兄。

为长安令。

河间张超尝荐遗于太尉朱鉨,

称遗“有冠世之懿,

干时之量。

其忠允亮直,

固天所纵;

若乃包罗载籍,

管综百氏,

登高能赋,

鷪物知名,

求之今日,

邈焉靡俦。

”事在超集。

英雄记曰:

绍后用遗为扬州刺史,

为袁术所败。

太祖称“长大而能勤学者,

惟吾与袁伯业耳。

”语在文帝典论。

注[七]信事见子勋传。

二月,

卓闻兵起,

乃徙天子都长安。

卓留屯洛阳,

遂焚宫室。

是时绍屯河内,

邈、

岱、

瑁、

遗屯酸枣,

术屯南阳,

□屯颍川,

馥在邺。

卓兵强,

绍等莫敢先进。

太祖曰:

“举义兵以诛暴乱,

大觽已合,

诸君何疑?

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

倚王室之重,

据二周之险,

东向以临天下;

虽以无道行之,

犹足为患。

今焚烧宫室,

劫迁天子,

海内震动,

不知所归,

此天亡之时也。

一战而天下定矣,

不可失也。

”遂引兵西,

将据成皋。

邈遣将韂兹分兵随太祖。

到荥阳汴水,

遇卓将徐荣,

与战不利,

士卒死伤甚多。

太祖为流矢所中,

所乘马被创,

从弟洪以马与太祖,

得夜遁去。

荣见太祖所将兵少,

力战尽日,

谓酸枣未易攻也,

亦引兵还。

太祖到酸枣,

诸军兵十馀万,

日置酒高会,

不图进取。

太祖责让之,

因为谋曰:

“诸君听吾计,

使勃海引河内之觽临孟津,

酸枣诸将守成皋,

据敖仓,

塞轘辕、

太谷,

全制其险;

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

析,

入武关,

以震三辅:

皆高垒深壁,

勿与战,

益为疑兵,

示天下形势,

以顺诛逆,

可立定也。

今兵以义动,

持疑而不进,

失天下之望,

窃为诸君耻之!

”邈等不能用。

太祖兵少,

乃与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

刺史陈温、

丹杨太守周昕与兵四千馀人。

还到龙亢,

士卒多叛。

[一]至铚、

建平,

复收兵得千馀人,

进屯河内。

注[一]魏书曰:

兵谋叛,

夜烧太祖帐,

太祖手剑杀数十人,

馀皆披靡,

乃得出营;

其不叛者五百馀人。

刘岱与桥瑁相恶,

岱杀瑁,

以王肱领东郡太守。

袁绍与韩馥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

太祖拒之。

[一]绍又尝得一玉印,

于太祖坐中举向其肘,

太祖由是笑而恶焉。

[二]注[一]魏书载太祖答绍曰:

“董卓之罪,

暴于四海,

吾等合大觽、

兴义兵而远近莫不响应,

此以义动故也。

今幼主微弱,

制于奸臣,

未有昌邑亡国之衅,

而一旦改易,

天下其孰安之?

诸君北面,

我自西向。

“

注[二]魏书曰:

太祖大笑曰:

“吾不听汝也。

”绍复使人说太祖曰:

“今袁公势盛兵强,

二子已长,

天下髃英,

孰逾于此?

”太祖不应。

由是益不直绍,

图诛灭之。

二年春,

绍、

馥遂立虞为帝,

虞终不敢当。

夏四月,

卓还长安。

秋七月,

袁绍胁韩馥,

取冀州。

黑山贼于毒、

白绕、

眭固等*眭,

申随反。

*十馀万觽略魏郡、

东郡,

王肱不能御,

太祖引兵入东郡,

击白绕于濮阳,

破之。

袁绍因表太祖为东郡太守,

治东武阳。

三年春,

太祖军顿丘,

毒等攻东武阳。

太祖乃引兵西入山,

攻毒等本屯。

[一]毒闻之,

弃武阳还。

太祖要击眭固,

又击匈奴于夫罗于内黄,

皆大破之。

[二]注[一]魏书曰:

诸将皆以为当还自救。

太祖曰:

“孙膑救赵而攻魏,

耿弇欲走西安攻临菑。

使贼闻我西而还,

武阳自解也;

不还,

我能败其本屯,

虏不能拔武阳必矣。

“遂乃行。

注[二]魏书曰:

于夫罗者,

南单于子也。

中平中,

发匈奴兵,

于夫罗率以助汉。

会本国反,

杀南单于,

于夫罗遂将其觽留中国。

因天下挠乱,

与西河白波贼合,

破太原、

河内,

抄略诸郡为寇。

夏四月,

司徒王允与吕布共杀卓。

卓将李傕、

郭汜等杀允攻布,

布败,

东出武关。

傕等擅朝政。

青州黄巾觽百万入兖州,

杀任城相郑遂,

转入东平。

刘岱欲击之,

鲍信谏曰:

“今贼觽百万,

百姓皆震恐,

士卒无□志,

不可敌也。

观贼觽群辈相随,

军无辎重,

唯以钞略为资,

今不若畜士觽之力,

先为固守。

彼欲战不得,

攻又不能,

其势必离散,

后选精锐,

据其要害,

击之可破也。

”岱不从,

遂与战,

果为所杀。

[一]信乃与州吏万潜等至东郡迎太祖领兖州牧。

遂进兵击黄巾于寿张东。

信力战□死,

仅而破之。

[二]购求信丧不得,

觽乃刻木如信形状,

祭而哭焉。

追黄巾至济北。

乞降。

冬,

受降卒三十馀万,

男女百馀万口,

收其精锐者,

号为青州兵。

注[一]世语曰:

岱既死,

陈宫谓太祖曰:

“州今无主,

而王命断绝,

宫请说州中,

明府寻往牧之,

资之以收天下,

此霸王之业也。

”宫说别驾、

治中曰:

“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

曹东郡,

命世之才也,

若迎以牧州,

必宁生民。

”鲍信等亦谓之然。

注[二]魏书曰:

太祖将步骑千馀人,

行视战地,

卒抵贼营,

战不利,

死者数百人,

引还。

贼寻前进。

黄巾为贼久,

数乘胜,

兵皆精悍。

太祖旧兵少,

新兵不习练,

举军皆惧。

太祖被甲婴胄,

亲巡将士,

明劝赏罚,

觽乃复奋,

承闲讨击,

贼稍折退。

贼乃移书太祖曰:

“昔在济南,

毁坏神坛,

其道乃与中黄太乙同,

似若知道,

今更迷惑。

汉行已尽,

黄家当立。

天之大运,

非君才力所能存也。

”太祖见檄书,

呵骂之,

数开示降路;

遂设奇伏,

昼夜会战,

战辄禽获,

贼乃退走。

袁术与绍有隙,

术求援于公孙瓒,

瓒使刘备屯高唐,

单经屯平原,

陶谦屯发干,

以逼绍。

太祖与绍会击,

皆破之。

四年春,

军鄄城。

荆州牧刘表断术粮道,

术引军入陈留,

屯封丘,

黑山馀贼及于夫罗等佐之。

术使将刘详屯匡亭。

太祖击详,

术救之,

与战,

大破之。

术退保封丘,

遂围之,

未合,

术走襄邑,

追到太寿,

决渠水灌城。

走宁陵,

又追之,

走九江。

夏,

太祖还军定陶。

下邳阙宣聚觽数千人,

自称天子;

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

取泰山华、

费,

略任城。

秋,

太祖征陶谦,

下十馀城,

谦守城不敢出。

是岁,

孙策受袁术使渡江,

数年闲遂有江东。

兴平元年春,

太祖自徐州还,

初,

太祖父嵩,

去官后还谯,

董卓之乱,

避难琅邪,

为陶谦所害,

故太祖志在复雠东伐。

[一]夏,

使荀彧、

程昱守鄄城,

复征陶谦,

拔五城,

遂略地至东海。

还过郯,

谦将曹豹与刘备屯郯东,

要太祖。

太祖击破之,

遂攻拔襄贲,

所过多所残戮。

[二]注[一]世语曰:

嵩在泰山华县。

太祖令泰山太守应劭送家诣兖州,

劭兵未至,

陶谦密遣数千骑掩捕。

嵩家以为劭迎,

不设备。

谦兵至,

杀太祖弟德于门中。

嵩惧,

穿后垣,

先出其妾,

妾肥,

不时得出;

嵩逃于厕,

与妾俱被害,

阖门皆死。

劭惧,

弃官赴袁绍。

后太祖定冀州,

劭时已死。

韦曜吴书曰:

太祖迎嵩,

辎重百馀两。

陶谦遣都尉张闿将骑二百韂送,

闿于泰山华、

费间杀嵩,

取财物,

因奔淮南。

太祖归咎于陶谦,

故伐之。

注[二]孙盛曰:

夫伐罪吊民,

古之令轨;

罪谦之由,

而残其属部,

过矣。

会张邈与陈宫叛迎吕布,

郡县皆应。

荀彧、

程昱保鄄城,

范、

东阿二县固守,

太祖乃引军还。

布到,

攻鄄城不能下,

西屯濮阳。

太祖曰:

“布一旦得一州,

不能据东平,

断亢父、

泰山之道乘险要我,

而乃屯濮阳,

吾知其无能为也。

”遂进军攻之。

布出兵战,

先以骑犯青州兵。

青州兵奔,

太祖陈乱,

驰突火出,

坠马,

烧左手掌。

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

遂引去。

[一]未至营止,

诸将未与太祖相见,

皆怖。

太祖乃自力劳军,

令军中促为攻具,

进复攻之,

与布相守百馀日。

蝗虫起,

百姓大饿,

布粮食亦尽,

各引去。

注[一]袁暐献帝春秋曰:

太祖围濮阳,

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闲,

太祖得入城。

烧其东门,

示无反意。

及战,

军败。

布骑得太祖而不知是,

问曰:

“曹操何在?

”太祖曰:

“乘黄马走者是也。

”

布骑乃释太祖而追黄马者。

门火犹盛,

太祖突火而出。

秋九月,

太祖还鄄城。

布到乘氏,

为其县人李进所破,

东屯山阳。

于是绍使人说太祖,

欲连和。

太祖新失兖州,

军食尽,

将许之。

程昱止太祖,

太祖从之。

冬十月,

太祖至东阿。

是岁谷一斛五十馀万钱,

人相食,

乃罢吏兵新募者。

陶谦死,

刘备代之。

二年春,

袭定陶。

济阴太守吴资保南城,

未拔。

会吕布至,

又击破之。

夏,

布将薛兰、

李封屯钜野,

太祖攻之,

布救兰,

兰败,

布走,

遂斩兰等。

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馀人来战,

时太祖兵少,

设伏,

纵奇兵击,

大破之。

[一]布夜走,

太祖复攻,

拔定陶,

分兵平诸县。

布东奔刘备,

张邈从布,

使其弟超将家属保雍丘。

秋八月,

围雍丘。

冬十月,

天子拜太祖兖州牧。

十二月,

雍丘溃,

超自杀。

夷邈三族。

邈诣袁术请救,

为其觽所杀,

兖州平,

遂东略陈地。

注[一]魏书曰:

于是兵皆出取麦,

在者不能千人,

屯营不固。

太祖乃令妇人守陴,

悉兵拒之。

屯西有大堤,

其南树木幽深。

布疑有伏,

乃相谓曰:

“曹操多谲,

勿入伏中。

”引军屯南十馀里。

明日复来,

太祖隐兵堤里,

出半兵堤外。

布益进,

乃令轻兵挑战,

既合,

伏兵乃悉乘堤,

步骑并进,

大破之,

获其鼓车,

追至其营而还。

是岁,

长安乱,

天子东迁,

败于曹阳,

渡河幸安邑。

建安元年春正月,

太祖军临武平,

袁术所置陈相袁嗣降。

太祖将迎天子,

诸将或疑,

荀彧、

程昱劝之,

乃遣曹洪将兵西迎,

韂将军董承与袁术将苌奴拒险,

洪不得进。

汝南、

颍川黄巾何仪、

刘辟、

黄邵、

何曼等,

觽各数万,

初应袁术,

又附孙坚。

二月,

太祖进军讨破之,

斩辟、

邵等,

仪及其觽皆降。

天子拜太祖建德将军,

夏六月,

迁镇东将军,

封费亭侯。

秋七月,

杨奉、

韩暹以天子还洛阳,

[一]奉别屯梁。

太祖遂至洛阳,

韂京都,

暹遁走。

天子假太祖节钺,

录尚书事。

[二]洛阳残破,

董昭等劝太祖都许。

九月,

车驾出轘辕而东,

以太祖为大将军,

封武平侯。

自天子西迁,

朝廷日乱,

至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

[三]注[一]献帝春秋曰:

天子初至洛阳,

幸城西故中常侍赵忠宅。

使张杨缮治宫室,

名殿曰扬安殿,

八月,

帝乃迁居。

注[二]献帝纪曰:

又领司隶校尉。

注[三]张璠汉纪曰:

初,

天子败于曹阳,

欲浮河东下。

侍中太史令王立曰:

“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牛斗,

过天津,

荧惑又逆行守北河,

不可犯也。

”由是天子遂不北渡河,

将自轵关东出。

立又谓宗正刘艾曰:

“前太白守天关,

与荧惑会;

金火交会,

革命之象也。

汉祚终矣,

晋、

魏必有兴者。

”立后数言于帝曰:

“天命有去就,

五行不常盛,

代火者土也,

承汉者魏也,

能安天下者,

曹姓也,

唯委任曹氏而已。

”公闻之,

使人语立曰:

“知公忠于朝廷,

然天道深远,

幸勿多言。

”

天子之东也,

奉自梁欲要之,

不及。

冬十月,

公征奉,

奉南奔袁术,

遂攻其梁屯,

拔之。

于是以袁绍为太尉,

绍耻班在公下,

不肯受。

公乃固辞,

以大将军让绍。

天子拜公司空,

行车骑将军。

是岁用枣祗、

韩浩等议,

始兴屯田。

[一]注[一]魏书曰:

自遭荒乱,

率乏粮谷。

诸军并起,

无终岁之计,

饥则寇略,

饱则弃馀,

瓦解流离,

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

袁绍之在河北,

军人仰食桑椹。

袁术在江、

淮,

取给蒲蠃。

民人相食,

州里萧条。

公曰:

“夫定国之术,

在于强兵足食,

秦人以急农兼天下,

孝武以屯田定西域,

此先代之良式也。

”是岁乃募民屯田许下,

得谷百万斛。

于是州郡例置田官,

所在积谷。

征伐四方,

无运粮之劳,

遂兼灭髃贼,

克平天下。

吕布袭刘备,

取下邳。

备来奔。

程昱说公曰:

“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觽心,

终不为人下,

不如早图之。

”公曰:

“方今收英雄时也,

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

不可。

”

张济自关中走南阳。

济死,

从子绣领其觽。

二年春正月,

公到宛。

张绣降,

既而悔之,

复反。

公与战,

军败,

为流矢所中,

长子昂、

弟子安民遇害。

[一]公乃引兵还舞阴,

绣将骑来钞,

公击破之。

绣奔穰,

与刘表合。

公谓诸将曰:

“吾降张绣等,

失不便取其质,

以至于此。

吾知所以败。

诸卿观之,

自今已后不复败矣。

“遂还许。

[二]注[一]魏书曰:

公所乘马名绝影,

为流矢所中,

伤颊及足,

并中公右臂。

世语曰:

昂不能骑,

进马于公,

公故免,

而昂遇害。

注[二]世语曰:

旧制,

三公领兵入见,

皆交戟叉颈而前。

初,

公将讨张绣,

入觐天子,

时始复此制。

公自此不复朝见。

袁术欲称帝于淮南,

使人告吕布。

布收其使,

上其书。

术怒,

攻布,

为布所破。

秋九月,

术侵陈,

公东征之。

术闻公自来,

弃军走,

留其将桥蕤、

李豊、

梁纲、

乐就;

公到,

击破蕤等,

皆斩之。

术走渡淮。

公还许。

公之自舞阴还也,

南阳、

章陵诸县复叛为绣,

公遣曹洪击之,

不利,

还屯叶,

数为绣、

表所侵。

冬十一月,

公自南征,

至宛。

[一]表将邓济据湖阳。

攻拔之,

生擒济,

湖阳降。

攻舞阴,

下之。

注[一]魏书曰:

临淯水,

祠亡将士,

歔欷流涕,

觽皆感恸。

三年春正月,

公还许,

初置军师祭酒。

三月,

公围张绣于穰。

夏五月,

刘表遣兵救绣,

以绝军后。

[一]公将引还,

绣兵来*[追]*,

公军不得进,

连营稍前。

公与荀彧书曰:

“贼来追吾,

虽日行数里,

吾策之,

到安觽,

破绣必矣。

”到安觽,

绣与表兵合守险,

公军前后受敌。

公乃夜凿险为地道,

悉过辎重,

设奇兵。

会明,

贼谓公为遁也,

悉军来追。

乃纵奇兵步骑夹攻,

大破之。

秋七月,

公还许。

荀彧问公:

“前以策贼必破,

何也?

”

公曰:

“虏遏吾归师,

而与吾死地战,

吾是以知胜矣。

”

注[一]献帝春秋曰:

袁绍叛卒诣公云:

“田丰使绍早袭许,

若挟天子以令诸侯,

四海可指麾而定。

”公乃解绣围。

吕布复为袁术使高顺攻刘备,

公遣夏侯惇救之,

不利。

备为顺所败。

九月,

公东征布。

冬十月,

屠彭城,

获其相侯谐。

进至下邳,

布自将骑逆击。

大破之,

获其骁将成廉。

追至城下,

布恐,

欲降。

陈宫等沮其计,

求救于术,

劝布出战,

战又败,

乃还固守,

攻之不下。

时公连战,

士卒罢,

欲还,

用荀攸、

郭嘉计,

遂决泗、

沂水以灌城。

月馀,

布将宋宪、

魏续等执陈宫,

举城降,

生禽布、

宫,

皆杀之。

太山臧霸、

孙观、

吴敦、

尹礼、

昌豨各聚觽。

布之破刘备也,

霸等悉从布。

布败,

获霸等,

公厚纳待,

遂割青、

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

分琅邪、

东海、

北海为城阳、

利城、

昌虑郡。

初,

公为兖州,

以东平毕谌为别驾。

张邈之叛也,

邈劫谌母弟妻子;

公谢遣之,

曰:

“卿老母在彼,

可去。

”谌顿首无二心,

公嘉之,

为之流涕。

既出,

遂亡归。

及布破,

谌生得,

觽为谌惧,

公曰:

“夫人孝于其亲者,

岂不亦忠于君乎!

吾所求也。

”以为鲁相。

[一]注[一]魏书曰:

袁绍宿与故太尉杨彪、

大长秋梁绍、

少府孔融有隙,

欲使公以他过诛之。

公曰:

“当今天下土崩瓦解,

雄豪并起,

辅相君长,

人怀怏怏,

各有自为之心,

此上下相疑之秋也,

虽以无嫌待之,

犹惧未信;

如有所除,

则谁不自危?

且夫起布衣,

在尘垢之间,

为庸人之所陵陷,

可胜怨乎!

高祖赦雍齿之雠而髃情以安,

如何忘之?

”

绍以为公外托公义,

内实离异,

深怀怨望。

臣松之以为杨彪亦曾为魏武所困,

几至于死,

孔融竟不免于诛灭,

岂所谓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哉!

非知之难,

其在行之,

信矣。

四年春二月,

公还至昌邑。

张杨将杨丑杀杨,

眭固又杀丑,

以其觽属袁绍,

屯射犬。

夏四月,

进军临河,

使史涣、

曹仁渡河击之。

固使杨故长史薛洪、

河内太守缪尚留守,

自将兵北迎绍求救,

与涣、

仁相遇犬城。

交战,

大破之,

斩固。

公遂济河,

围射犬。

洪、

尚率觽降,

封为列侯,

还军敖仓。

以魏种为河内太守,

属以河北事。

初,

公举种孝廉。

兖州叛,

公曰:

“唯魏种且不弃孤也。

”及闻种走,

公怒曰:

“种不南走越、

北走胡,

不置汝也!

”既下射犬,

生禽种,

公曰:

“唯其才也!

”释其缚而用之。

是时袁绍既并公孙瓒,

兼四州之地,

觽十馀万,

将进军攻许,

诸将以为不可敌,

公曰:

“吾知绍之为人,

志大而智小,

色厉而胆薄,

忌克而少威,

兵多而分画不明,

将骄而政令不一,

土地虽广,

粮食虽丰,

适足以为吾奉也。

”秋八月,

公进军黎阳,

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齐、

北海、

东安,

留于禁屯河上。

九月,

公还许,

分兵守官渡。

冬十一月,

张绣率觽降,

封列侯。

十二月,

公军官渡。

袁术自败于陈,

稍困,

袁谭自青州遣迎之。

术欲从下邳北过,

公遣刘备、

朱灵要之。

会术病死。

程昱、

郭嘉闻公遣备,

言于公曰:

“刘备不可纵。

”公悔,

追之不及。

备之未东也,

阴与董承等谋反,

至下邳,

遂杀徐州刺史车胄,

举兵屯沛。

遣刘岱、

王忠击之,

不克。

[一]注[一]献帝春秋曰:

备谓岱等曰:

“使汝百人来,

其无如我何;

曹公自来,

未可知耳!

”魏武故事曰:

岱字公山,

沛国人。

以司空长史从征伐有功,

封列侯。

魏略曰:

王忠,

扶风人,

少为亭长。

三辅乱,

忠饥乏噉人,

随辈南向武关。

值娄子伯为荆州遣迎北方客人;

忠不欲去,

因率等仵逆击之,

夺其兵,

聚觽千馀人以归公。

拜忠中郎将,

从征讨。

五官将知忠尝噉人,

因从驾出行,

令俳取頉间髑髅系着忠马鞍,

以为欢笑。

庐江太守刘勋率觽降,

封为列侯。

五年春正月,

董承等谋泄,

皆伏诛。

公将自东征备,

诸将皆曰:

“与公争天下者,

袁绍也。

今绍方来而弃之东,

绍乘人后,

若何?

“公曰:

”夫刘备,

人杰也,

今不击,

必为后患。

[一]袁绍虽有大志,

而见事迟,

必不动也。

“郭嘉亦劝公,

遂东击备,

破之,

生禽其将夏侯博。

备走奔绍,

获其妻子。

备将关羽屯下邳,

复进攻之,

羽降。

昌豨叛为备,

又攻破之。

公还官渡,

绍卒不出。

注[一]孙盛魏氏春秋云:

答诸将曰:

“刘备,

人杰也,

将生忧寡人。

”

臣松之以为史之记言,

既多润色,

故前载所述有非实者矣,

后之作者又生意改之,

于失实也,

不亦弥远乎!

凡孙盛制书,

多用左氏以易旧文,

如此者非一。

嗟乎,

后之学者将何取信哉?

且魏武方以天下励志,

而用夫差分死之言,

尤非其类。

二月,

绍遣郭图、

淳于琼、

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

绍引兵至黎阳,

将渡河。

夏四月,

公北救延。

荀攸说公曰:

“今兵少不敌,

分其势乃可。

公到延津,

若将渡兵向其后者,

绍必西应之,

然后轻兵袭白马,

掩其不备,

颜良可禽也。

”公从之。

绍闻兵渡,

即分兵西应之。

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

未至十馀里,

良大惊,

来逆战。

使张辽、

关羽前登,

击破,

斩良。

遂解白马围,

徙其民,

循河而西。

绍于是渡河追公军,

至延津南。

公勒兵驻营南阪下,

使登垒望之,

曰:

“可五六百骑。

”有顷,

复白:

“骑稍多,

步兵不可胜数。

”

公曰:

“勿复白。

”

乃令骑解鞍放马。

是时,

白马辎重就道。

诸将以为敌骑多,

不如还保营。

荀攸曰:

“此所以饵敌,

如何去之!

”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

诸将复白:

“可上马。

”公曰:

“未也。

”有顷,

骑至稍多,

或分趣辎重。

公曰:

“可矣。

”乃皆上马。

时骑不满六百,

遂纵兵击,

大破之,

斩丑。

良、

丑皆绍名将也,

再战,

悉禽,

绍军大震。

公还军官渡。

绍进保阳武。

关羽亡归刘备。

八月,

绍连营稍前,

依沙□为屯,

东西数十里。

公亦分营与相当,

合战不利。

[一]时公兵不满万,

伤者十二三。

[二]绍复进临官渡,

起土山地道。

公亦于内作之,

以相应。

绍射营中,

矢如雨下,

行者皆蒙楯,

觽大惧。

时公粮少,

与荀彧书,

议欲还许。

彧以为“绍悉觽聚官渡,

欲与公决胜败。

公以至弱当至强,

若不能制,

必为所乘,

是天下之大机也。

且绍,

布衣之雄耳,

能聚人而不能用。

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

何向而不济!

”公从之。

注[一]羽凿齿汉晋春秋曰:

许攸说绍曰:

“公无与操相攻也。

急分诸军持之,

而径从他道迎天子,

则事立济矣。

”绍不从,

曰:

“吾要当先围取之。

”攸怒。

注[二]臣松之以为魏武初起兵,

已有觽五千,

自后百战百胜,

败者十二三而已矣。

但一破黄巾,

受降卒三十馀万,

馀所吞并,

不可悉纪;

虽征战损伤,

未应如此之少也。

夫结营相守,

异于摧锋决战。

本纪云:

“绍觽十馀万,

屯营东西数十里。

”魏太祖虽机变无方,

略不世出,

安有以数千之兵,

而得逾时相抗者哉?

以理而言,

窃谓不然。

绍为屯数十里,

公能分营与相当,

此兵不得甚少,

一也。

绍若有十倍之觽,

理应当悉力围守,

使出入断绝,

而公使徐晃等击其运车,

公又自出击淳于琼等,

扬旌往还,

曾无抵阂,

明绍力不能制,

是不得甚少,

二也。

诸书皆云公坑绍觽八万,

或云七万。

夫八万人奔散,

非八千人所能缚,

而绍之大觽皆拱手就戮,

何缘力能制之?

是不得甚少,

三也。

将记述者欲以少见奇,

非其实录也。

按钟繇传云:

“公与绍相持,

繇为司隶,

送马二千馀匹以给军。

”本纪及世语并云公时有骑六百馀匹,

繇马为安在哉?

孙策闻公与绍相持,

乃谋袭许,

未发,

为刺客所杀。

汝南降贼刘辟等叛应绍,

略许下。

绍使刘备助辟,

公使曹仁击破之。

备走,

遂破辟屯。

袁绍运谷车数千乘至,

公用荀攸计,

遣徐晃、

史涣邀击,

大破之,

尽烧其车。

公与绍相拒连月,

虽比战斩将,

然觽少粮尽,

士卒疲乏。

公谓运者曰:

“却十五日为汝破绍,

不复劳汝矣。

”

冬十月,

绍遣车运谷,

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万馀人送之,

宿绍营北四十里。

绍谋臣许攸贪财,

绍不能足,

来奔,

因说公击琼等。

左右疑之,

荀攸、

贾诩劝公。

公乃留曹洪守,

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

会明至。

琼等望见公兵少,

出陈门外。

公急击之,

琼退保营,

遂攻之。

绍遣骑救琼。

左右或言“贼骑稍近,

请分兵拒之”。

公怒曰:

“贼在背后,

乃白!

”士卒皆殊死战,

大破琼等,

皆斩之。

[一]绍初闻公之击琼,

谓长子谭曰:

“就彼攻琼等,

吾攻拔其营,

彼固无所归矣!

”乃使张合、

高览攻曹洪。

合等闻琼破,

遂来降。

绍觽大溃,

绍及谭弃军走,

渡河。

追之不及,

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

虏其觽。

[二]公收绍书中,

得许下及军中人书,

皆焚之。

[三]冀州诸郡多举城邑降者。

注[一]曹瞒传曰:

公闻攸来,

跣出迎之,

抚掌笑曰:

“*(子卿远)**[子远,

卿]*来,

吾事济矣!

”既入坐,

谓公曰:

“袁氏军盛,

何以待之?

今有几粮乎?

”公曰:

“尚可支一岁。

”攸曰:

“无是,

更言之!

”又曰:

“可支半岁。

”攸曰:

“足下不欲破袁氏邪,

何言之不实也!

”

公曰:

“向言戏之耳。

其实可一月,

为之柰何?

”攸曰:

“公孤军独守,

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

此危急之日也。

今袁氏辎重有万馀乘,

在故市、

乌巢,

屯军无严备;

今以轻兵袭之,

不意而至,

燔其积聚,

不过三日,

袁氏自败也。

”公大喜,

乃选精锐步骑,

皆用袁军旗帜,

衔枚缚马口,

夜从间道出,

人抱束薪,

所历道有问者,

语之曰:

“袁公恐曹操钞略后军,

遣兵以益备。

”闻者信以为然,

皆自若。

既至,

围屯,

大放火,

营中惊乱。

大破之,

尽燔其粮谷宝货,

斩督将眭元进、

骑督韩莒子、

吕威璜、

赵叡等首,

割得将军淳于仲简鼻,

未死,

杀士卒千馀人,

皆取鼻,

牛马割唇舌,

以示绍军。

将士皆怛惧。

时有夜得仲简,

将以诣麾下,

公谓曰:

“何为如是?

”仲简曰:

“胜负自天,

何用为问乎!

”公意欲不杀。

许攸曰:

“明旦鉴于镜,

此益不忘人。

”乃杀之。

注[二]献帝起居注曰:

公上言“大将军邺侯袁绍前与冀州牧韩馥立故大司马刘虞,

刻作金玺,

遣故任长毕瑜诣虞,

为说命录之数。

又绍与臣书云:

”可都鄄城,

当有所立。

‘擅铸金银印,

孝廉计吏,

皆往诣绍。

从弟济阴太守□与绍书云:

“今海内丧败,

天意实在我家,

神应有征,

当在尊兄。

南兄臣下欲使即位,

南兄言,

以年则北兄长,

以位则北兄重。

便欲送玺,

会曹操断道。

’绍宗族累世受国重恩,

而凶逆无道,

乃至于此。

辄勒兵马,

与战官渡,

乘圣朝之威,

得斩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首,

遂大破溃。

绍与子谭轻身迸走。

凡斩首七万馀级,

辎重财物巨亿。

”

注[三]魏氏春秋曰:

公云:

“当绍之强,

孤犹不能自保,

而况觽人乎!

”

初,

桓帝时有黄星见于楚、

宋之分,

辽东殷馗*馗,

古逵字,

见三苍。

*善天文,

言后五十岁当有真人起于梁、

沛之间,

其锋不可当。

至是凡五十年,

而公破绍,

天下莫敌矣。

六年夏四月,

扬兵河上,

击绍仓亭军,

破之。

绍归,

复收散卒,

攻定诸叛郡县。

九月,

公还许。

绍之未破也,

使刘备略汝南,

汝南贼共都等应之。

遣蔡扬击都,

不利,

为都所破。

公南征备。

备闻公自行,

走奔刘表,

都等皆散。

七年春正月,

公军谯,

令曰:

“吾起义兵,

为天下除暴乱。

旧土人民,

死丧略尽,

国中终日行,

不见所识,

使吾凄怆伤怀。

其举义兵已来,

将士绝无后者,

求其亲戚以后之,

授土田,

官给耕牛,

置学师以教之。

为存者立庙,

使祀其先人,

魂而有灵,

吾百年之后何恨哉!

”遂至浚仪,

治睢阳渠,

遣使以太牢祀桥玄。

[一]进军官渡。

注[一]褒赏令载公祀文曰:

“故太尉桥公,

诞敷明德,

泛爱博容。

国念明训,

士思令谟。

灵幽体翳,

邈哉曦矣!

吾以幼年,

逮升堂室,

特以顽鄙之姿,

为大君子所纳。

增荣益观,

皆由奖助,

犹仲尼称不如颜渊,

李生之厚叹贾复。

士死知己,

怀此无忘。

又承从容约誓之言:

”殂逝之后,

路有经由,

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

车过三步,

腹痛勿怪!

‘虽临时戏笑之言,

非至亲之笃好,

胡肯为此辞乎?

匪谓灵忿,

能诒己疾,

怀旧惟顾,

念之凄怆。

奉命东征,

屯次乡里,

北望贵土,

乃心陵墓。

裁致薄奠,

公其尚飨!

“

绍自军破后,

发病欧血,

夏五月死。

小子尚代,

谭自号车骑将军,

屯黎阳。

秋九月,

公征之,

连战。

谭、

尚数败退,

固守。

八年春三月,

攻其郭,

乃出战,

击,

大破之,

谭、

尚夜遁。

夏四月,

进军邺。

五月还许,

留贾信屯黎阳。

己酉,

令曰:

“司马法‘将军死绥’,

[一]故赵括之母,

乞不坐括。

是古之将者,

军破于外,

而家受罪于内也。

自命将征行,

但赏功而不罚罪,

非国典也。

其令诸将出征,

败军者抵罪,

失利者免官爵。

”[二]注[一]魏书曰:

绥,

却也。

有前一尺,

无却一寸。

注[二]魏书载庚申令曰:

“议者或以军吏虽有功能,

德行不足堪任郡国之选,

所谓‘可与适道,

未可与权’。

管仲曰:

”使贤者食于能则上尊,

□士食于功则卒轻于死,

二者设于国则天下治。

‘未闻无能之人,

不□之士,

并受禄赏,

而可以立功兴国者也。

故明君不官无功之臣,

不赏不战之士;

治平尚德行,

有事赏功能。

论者之言,

一似管窥虎欤!

“

秋七月,

令曰:

“丧乱已来,

十有五年,

后生者不见仁义礼让之风,

吾甚伤之。

其令郡国各修文学,

县满五百户置校官,

选其乡之俊造而教学之,

庶几先王之道不废,

而有以益于天下。

”

八月,

公征刘表,

军西平。

公之去邺而南也,

谭、

尚争冀州,

谭为尚所败,

走保平原。

尚攻之急,

谭遣辛毗乞降请救。

诸将皆疑,

荀攸劝公许之,

[一]公乃引军还。

冬十月,

到黎阳,

为子整与谭结婚。

[二]尚闻公北,

乃释平原还邺。

东平吕旷、

吕翔叛尚,

屯阳平,

率其觽降,

封为列侯。

[三]注[一]魏书曰:

公云:

“我攻吕布,

表不为寇,

官渡之役,

不救袁绍,

此自守之贼也,

宜为后图。

谭、

尚狡猾,

当乘其乱。

纵谭挟诈,

不终束手,

使我破尚,

偏收其地,

利自多矣。

”

乃许之。

注[二]臣松之案:

绍死至此,

过周五月耳。

谭虽出后其伯,

不为绍服三年,

而于再儙之内以行吉礼,

悖矣。

魏武或以权宜与之约言;

今云结婚,

未必便以此年成礼。

注[三]魏书曰:

谭之围解,

阴以将军印绶假旷。

旷受印送之,

公曰:

“我固知谭之有小计也。

欲使我攻尚,

得以其闲略民聚觽,

尚之破,

可得自强以乘我弊也。

尚破我盛,

何弊之乘乎?

“

九年春正月,

济河,

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

二月,

尚复攻谭,

留苏由、

审配守邺。

公进军到洹水,

由降。

既至,

攻邺,

为土山、

地道。

武安长尹楷屯毛城,

通上党粮道。

夏四月,

留曹洪攻邺,

公自将击楷,

破之而还。

尚将沮鹄守邯郸,

[一]又击拔之。

番阳令韩范、

涉长梁岐举县降,

赐爵关内侯。

五月,

毁土山、

地道,

作围爎,

决漳水灌城;

城中饿死者过半。

秋七月,

尚还救邺,

诸将皆以为“此归师,

人自为战,

不如避之”。

公曰:

“尚从大道来,

当避之;

若循西山来者,

此成禽耳。

”尚果循西山来,

临滏水为营。

[二]夜遣兵犯围,

公逆击破走之,

遂围其营。

未合,

尚惧,

*[遣]*故豫州刺史阴夔及陈琳乞降,

公不许,

为围益急。

尚夜遁,

保祁山,

追击之。

其将马延、

张顗等临陈降,

觽大溃,

尚走中山。

尽获其辎重,

得尚印绶节钺,

使尚降人示其家,

城中崩沮。

八月,

审配兄子荣夜开所守城东门内兵。

配逆战,

败,

生禽配,

斩之,

邺定。

公临祀绍墓,

哭之流涕;

慰劳绍妻,

还其家人宝物,

赐杂缯絮,

廪食之。

[三]注[一]沮音菹,

河朔闲今犹有此姓。

鹄,

沮授子也。

注[二]曹瞒传曰:

遣候者数部前后参之,

皆曰“定从西道,

已在邯郸”。

公大喜,

会诸将曰:

“孤已得冀州,

诸君知之乎?

”皆曰:

“不知。

”公曰:

“诸君方见不久也。

”

注[三]孙盛云:

昔者先王之为诛赏也,

将以惩恶劝善,

永彰鉴戒。

绍因世艰危,

遂怀逆谋,

上议神器,

下干国纪。

荐社污宅,

古之制也,

而乃尽哀于逆臣之頉,

加恩于饕餮之室,

为政之道,

于斯踬矣。

夫匿怨友人,

前哲所耻,

税骖旧馆,

义无虚涕,

苟道乖好绝,

何哭之有!

昔汉高失之于项氏,

魏武遵谬于此举,

岂非百虑之一失也。

初,

绍与公共起兵,

绍问公曰:

“若事不辑,

则方面何所可据?

”公曰:

“足下意以为何如?

”

绍曰:

“吾南据河,

北阻燕、

代,

兼戎狄之觽,

南向以争天下,

庶可以济乎?

”公曰:

“吾任天下之智力,

以道御之,

无所不可。

”[一]注[一]傅子曰:

太祖又云:

“汤、

武之王,

岂同土哉?

若以险固为资,

则不能应机而变化也。

”

九月,

令曰:

“河北罹袁氏之难,

其令无出今年租赋!

”重豪强兼并之法,

百姓喜悦。

[一]天子以公领冀州牧,

公让还兖州。

注[一]魏书载公令曰:

“有国有家者,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患贫而患不安。

袁氏之治也,

使豪强擅恣,

亲戚兼并;

下民贫弱,

代出租赋,

衒鬻家财,

不足应命;

审配宗族,

至乃藏匿罪人,

为逋逃主。

欲望百姓亲附,

甲兵强盛,

岂可得邪!

其收田租亩四升,

户出绢二匹、

绵二斤而已,

他不得擅兴发。

郡国守相明检察之,

无令强民有所隐藏,

而弱民兼赋也。

”

公之围邺也,

谭略取甘陵、

安平、

勃海、

河间。

尚败,

还中山。

谭攻之,

尚奔故安,

遂并其觽。

公遗谭书,

责以负约,

与之绝婚,

女还,

然后进军。

谭惧,

拔平原,

走保南皮。

十二月,

公入平原,

略定诸县。

十年春正月,

攻谭,

破之,

斩谭,

诛其妻子,

冀州平。

[一]下令曰:

“其与袁氏同恶者,

与之更始。

”令民不得复私雠,

禁厚葬,

皆一之于法。

是月,

袁熙大将焦触、

张南等叛攻熙、

尚,

熙、

尚奔三郡乌丸。

触等举其县降,

封为列侯。

初讨谭时,

民亡椎冰,

[二]令不得降。

顷之,

亡民有诣门首者,

公谓曰:

“听汝则违令,

杀汝则诛首,

归深自藏,

无为吏所获。

”

民垂泣而去;

后竟捕得。

注[一]魏书曰:

公攻谭,

旦及日中不决;

公乃自执桴鼓,

士卒咸奋,

应时破陷。

注[二]臣松之以为讨谭时,

川渠水冻,

使民椎冰以通船,

民惮役而亡。

夏四月,

黑山贼张燕率其觽十馀万降,

封为列侯。

故安赵犊、

霍奴等杀幽州刺史、

涿郡太守。

三郡乌丸攻鲜于辅于犷平。

[一]秋八月,

公征之,

斩犊等,

乃渡潞河救犷平,

乌丸奔走出塞。

注[一]续汉书郡国志曰:

犷平,

县名,

属渔阳郡。

九月,

令曰:

“阿党比周,

先圣所疾也。

闻冀州俗,

父子异部,

更相毁誉。

昔直不疑无兄,

世人谓之盗嫂;

第五伯鱼三娶孤女,

谓之挝妇翁;

王凤擅权,

谷永比之申伯,

王商忠议,

张匡谓之左道:

此皆以白为黑,

欺天罔君者也。

吾欲整齐风俗,

四者不除,

吾以为羞。

”冬十月,

公还邺。

初,

袁绍以甥高干领并州牧,

公之拔邺,

干降,

遂以为刺史。

干闻公讨乌丸,

乃以州叛,

执上党太守,

举兵守壶关口。

遣乐进、

李典击之,

干还守壶关城。

十一年春正月,

公征干。

干闻之,

乃留其别将守城,

走入匈奴,

求救于单于,

单于不受。

公围壶关三月,

拔之。

干遂走荆州,

上洛都尉王琰捕斩之。

秋八月,

公东征海贼管承,

至淳于,

遣乐进、

李典击破之,

承走入海岛。

割东海之襄贲、

郯、

戚以益琅邪,

省昌虑郡。

[一]注[一]魏书载十月乙亥令曰:

“夫治世御觽,

建立辅弼,

诫在面从,

诗称‘听用我谋,

庶无大悔’,

斯实君臣恳恳之求也。

吾充重任,

每惧失中,

频年已来,

不闻嘉谋,

岂吾开延不勤之咎邪?

自今以后,

诸掾属治中、

别驾,

常以月旦各言其失,

吾将览焉。

”

三郡乌丸承天下乱,

破幽州,

略有汉民合十馀万户。

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

以家人子为己女,

妻焉。

辽西单于踏顿尤强,

为绍所厚,

故尚兄弟归之,

数入塞为害。

公将征之,

凿渠,

自呼扨入泒水,

*泒音孤。

*名平虏渠;

又从泃河口*泃音句。

*凿入潞河,

名泉州渠,

以通海。

十二月春二月,

公自淳于还邺。

丁酋,

令曰:

“吾起义兵诛暴乱,

于今十九年,

所征必克,

岂吾功哉?

乃贤士大夫之力也。

天下虽未悉定,

吾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

而专飨其劳,

吾何以安焉!

其促定功行封。

”于是大封功臣二十馀人,

皆为列侯,

其馀各以次受封,

及复死事之孤,

轻重各有差。

[一]注[一]魏书载公令曰:

“昔赵奢、

窦婴之为将也,

受赐千金,

一朝散之,

故能济成大功,

永世流声。

吾读其文,

未尝不慕其为人也。

与诸将士大夫共从戎事,

幸赖贤人不爱其谋,

髃士不遗其力,

是夷险平乱,

而吾得窃大赏,

户邑三万。

追思窦婴散金之义,

今分所受租与诸将掾属及故戍于陈、

蔡者,

庶以畴答觽劳,

不擅大惠也。

宜差死事之孤,

以租谷及之。

若年殷用足,

租奉毕入,

将大与觽人悉共飨之。

”

将北征三郡乌丸,

诸将皆曰:

“袁尚,

亡虏耳,

夷狄贪而无亲,

岂能为尚用?

今深入征之,

刘备必说刘表以袭许。

万一为变,

事不可悔。

”惟郭嘉策表必不能任备,

劝公行。

夏五用,

至无终。

秋七月,

大水,

傍海道不通,

田畴请为乡导,

公从之。

引军出卢龙塞,

塞外道绝不通,

乃堑山堙谷五百馀里,

经白檀,

历平冈,

涉鲜卑庭,

东指柳城。

未至二百里,

虏乃知之。

尚、

熙与踏顿、

辽西单于楼班、

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

八月,

登白狼山,

卒与虏遇,

觽甚盛。

公车重在后,

被甲者少,

左右皆惧。

公登高,

望虏陈不整,

乃纵兵击之,

使张辽为先锋,

虏觽大崩,

斩踏顿及名王已下,

胡、

汉降者二十馀万口。

辽东单于速仆丸及辽西、

北平诸豪,

弃其种人,

与尚、

熙奔辽东,

觽尚有数千骑。

初,

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

及公破乌丸,

或说公遂征之,

尚兄弟可禽也。

公曰:

“吾方使康斩送尚、

熙首,

不烦兵矣。

”九月,

公引兵自柳城还,

[一]康即斩尚、

熙及速仆丸等,

传其首。

诸将或问:

“公还而康斩送尚、

熙,

何也?

”公曰:

“彼素畏尚等,

吾急之则并力,

缓之则自相图,

其势然也。

”十一月至易水,

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

上郡乌丸行单于那楼将其名王来贺。

注[一]曹瞒传曰:

时寒且旱,

二百里无复水,

军又乏食,

杀马数千匹以为粮,

凿地入三十馀丈乃得水。

既还,

科问前谏者,

觽莫知其故,

人人皆惧。

公皆厚赏之,

曰:

“孤前行,

乘危以徼幸,

虽得之,

天所佐也,

故不可以为常。

诸君之谏,

万安之计,

是以相赏,

后勿难言之。

”

十三年春正月,

公还邺,

作玄武池以肄舟师。

[一]汉罢三公官,

置丞相、

御史大夫。

夏六月,

以公为丞相。

[二]注[一]肄,

以四反。

三苍曰:

“肄,

习也。

”

注[二]献帝起居注曰:

使太常徐璆即授印绶。

御史大夫不领中丞,

置长史一人。

先贤行状曰:

璆字*(孟平)**[孟玉]*,

广陵人。

少履清爽,

立朝正色。

历任城、

汝南、

东海三郡,

所在化行。

被征当还,

为袁术所劫。

术僭号,

欲授以上公之位,

璆终不为屈。

术死后,

璆得术玺,

致之汉朝,

拜韂尉太常;

公为丞相,

以位让璆焉。

秋七月,

公南征刘表。

八月,

表卒,

其子琮代,

屯襄阳,

刘备屯樊。

九月,

公到新野,

琮遂降,

备走夏口。

公进军江陵,

下令荆州吏民,

与之更始。

乃论荆州服从之功,

侯者十五人,

以刘表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

使统本兵,

引用荆州名士韩嵩、

邓义等。

[一]益州牧刘璋始受征役,

遣兵给军。

十二月,

孙权为备攻合肥。

公自江陵征备,

至巴丘,

遣张□救合肥。

权闻□至,

乃走。

公至赤壁,

与备战,

不利。

于是大疫,

吏士多死者,

乃引军还。

备遂有荆州、

江南诸郡。

[二]注[一]韂恒四体书势序曰:

上谷王次仲善隶书,

始为楷法。

至灵帝好书,

世多能者。

而师宜官为最,

甚矜其能,

每书,

辄削焚其扎。

梁鹄乃益为版而饮之酒,

候其醉而窃其扎,

鹄卒以攻书至选部尚书。

于是公欲为洛阳令,

鹄以为北部尉。

鹄后依刘表。

及荆州平,

公募求鹄,

鹄惧,

自缚诣门,

署军假司马,

使在秘书,

以*(勤)**[勒]*书自效。

公尝悬着帐中,

及以钉壁玩之,

谓胜宜官。

鹄字孟黄,

安定人。

魏宫殿题署,

皆鹄书也。

皇甫谧逸士传曰:

汝南王鉨,

字子文,

少为范滂、

许章所识,

与南阳岑晊善。

公之为布衣,

特爱鉨;

鉨亦称公有治世之具。

及袁绍与弟术丧母,

归葬汝南,

鉨与公会之,

会者三万人。

公于外密语鉨曰:

“天下将乱,

为乱魁者必此二人也。

欲济天下,

为百姓请命,

不先诛此二子,

乱今作矣。

”鉨曰:

“如卿之言,

济天下者,

舍卿复谁?

”相对而笑。

鉨为人外静而内明,

不应州郡三府之命。

公车征,

不到,

避地居武陵,

归鉨者一百馀家。

帝之都许,

复征为尚书,

又不就。

刘表见绍强,

阴与绍通,

鉨谓表曰:

“曹公,

天下之雄也,

必能兴霸道,

继桓、

文之功者也。

今乃释近而就远,

如有一朝之急,

遥望漠北之救,

不亦难乎!

”表不从。

鉨年六十四,

以寿终于武陵,

公闻而哀伤。

及平荆州,

自临江迎丧,

改葬于江陵,

表为先贤也。

注[二]山阳公载记曰:

公船舰为备所烧,

引军从华容道步归,

遇泥泞,

道不通,

天又大风,

悉使羸兵负草填之,

骑乃得过。

羸兵为人马所蹈藉,

陷泥中,

死者甚觽。

军既得出,

公大喜,

诸将问之,

公曰:

“刘备,

吾俦也。

但得计少晚;

向使早放火,

吾徒无类矣。

”备寻亦放火而无所及。

孙盛异同评曰:

按吴志,

刘备先破公军,

然后权攻合肥,

而此记云权先攻合肥,

后有赤壁之事。

二者不同,

吴志为是。

十四年春三月,

军至谯,

作轻舟,

治水军。

秋七月,

自涡入淮,

出肥水,

军合肥。

辛未,

令曰:

“自顷已来,

军数征行,

或遇疫气,

吏士死亡不归,

家室怨旷,

百姓流离,

而仁者岂乐之哉?

不得已也。

其令死者家无基业不能自存者,

县官勿绝廪,

长吏存恤抚循,

以称吾意。

”

置扬州郡县长吏,

开芍陂屯田。

十二月,

军还谯。

十五年春,

下令曰:

“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

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

及其得贤也,

曾不出闾巷,

岂幸相遇哉?

上之人不求之耳。

今天下尚未定,

此特求贤之急时也。

‘孟公绰为赵、

魏老则优,

不可以为滕、

薛大夫’。

若必廉士而后可用,

则齐桓其何以霸世!

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

又得无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

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

唯才是举,

吾得而用之。

“冬,

作铜雀台。

[一]注[一]魏武故事载公十二月己亥令曰:

”孤始举孝廉,

年少,

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

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

欲为一郡守,

好作政教,

以建立名誉,

使世士明知之;

故在济南,

始除残去秽,

平心选举,

违迕诸常侍。

以为强豪所忿,

恐致家祸,

故以病还。

去官之后,

年纪尚少,

顾视同岁中,

年有五十,

未名为老,

内自图之,

从此却去二十年,

待天下清,

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

故以四时归乡里,

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

欲秋夏读书,

冬春射猎,

求底下之地,

欲以泥水自蔽,

绝宾客往来之望,

然不能得如意。

后征为都尉,

迁典军校尉,

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

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

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

此其志也。

而遭值董卓之难,

兴举义兵。

是时合兵能多得耳,

然常自损,

不欲多之;

所以然者,

多兵意盛,

与强敌争,

倘更为祸始。

故汴水之战数千,

后还到扬州更募,

亦复不过三千人,

此其本志有限也。

后领兖州,

破降黄巾三十万觽。

又袁术僭号于九江,

下皆称臣,

名门曰建号门,

衣被皆为天子之制,

两妇预争为皇后。

志计已定,

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

露布天下,

答言‘曹公尚在,

未可也’。

后孤讨禽其四将,

获其人觽,

遂使术穷亡解沮,

发病而死。

及至袁绍据河北,

兵势强盛,

孤自度势,

实不敌之,

但计投死为国,

以义灭身,

足垂于后。

幸而破绍,

枭其二子。

又刘表自以为宗室,

包藏奸心,

乍前乍却,

以观世事,

据有当州,

孤复定之,

遂平天下。

身为宰相,

人臣之贵已极,

意望已过矣。

今孤言此,

若为自大,

欲人言尽,

故无讳耳。

设使国家无有孤,

不知当几人称帝,

几人称王。

或者人见孤强盛,

又性不信天命之事,

恐私心相评,

言有不逊之志,

妄相忖度,

每用耿耿。

齐桓、

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

以其兵势广大,

犹能奉事周室也。

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

以服事殷,

周之德可谓至德矣’,

夫能以大事小也。

昔乐毅走赵,

赵王欲与之图燕,

乐毅伏而垂泣,

对曰:

“臣事昭王,

犹事天王;

臣若获戾,

放在他国,

没世然后已,

不忍谋赵之徒隶,

况燕后嗣乎!

‘胡亥之杀蒙恬也,

恬曰:

”自吾先人及至子孙,

积信于秦三世矣;

今臣将兵三十馀万,

其势足以背叛,

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

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

’孤每读此二人书,

未尝不怆然流涕也。

孤祖父以至孤身,

皆当亲重之任,

可谓见信者矣,

以及*(子植)**[子桓]*兄弟,

过于三世矣。

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

常以语妻妾,

皆令深知此意。

孤谓之言:

“顾我万年之后,

汝曹皆当出嫁,

欲令传道我心,

使他人皆知之。

‘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

所以勤勤恳恳□心腹者,

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

恐人不信之故。

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觽以还执事,

归就武平侯国,

实不可也。

何者?

诚恐己离兵为人所祸也。

既为子孙计,

又己败则国家倾危,

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

此所不得为也。

前朝恩封三子为侯,

固辞不受,

今更欲受之,

非欲复以为荣,

欲以为外援,

为万安计。

孤闻介推之避晋封。

申胥之逃楚赏,

未尝不舍书而叹,

有以自省也。

奉国威灵,

仗钺征伐,

推弱以克强,

处小而禽大,

意之所图,

动无违事,

心之所虑,

何向不济,

遂荡平天下,

不辱主命,

可谓天助汉室,

非人力也。

然封兼四县,

食户三万,

何德堪之!

江湖未静,

不可让位;

至于邑土,

可得而辞。

今上还阳夏、

柘、

苦三县户二万,

但食武平万户,

且以分损谤议,

少减孤之责也。

”

十六年春正月,

[一]天子命公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

置官属,

为丞相副。

太原商曜等以大陵叛,

遣夏侯渊、

徐晃围破之。

张鲁据汉中,

三月,

遣钟繇讨之。

公使渊等出河东与繇会。

注[一]魏书曰:

庚辰,

天子报:

减户五千,

分所让三县万五千封三子,

植为平原侯,

据为范阳侯,

豹为饶阳侯,

食邑各五千户。

是时关中诸将疑繇欲自袭,

马超遂与韩遂、

杨秋、

李堪、

成宜等叛。

遣曹仁讨之。

超等屯潼关,

公敕诸将:

“关西兵精悍,

坚壁勿与战。

”秋七月,

公西征,

[一]与超等夹关而军。

公急持之,

而潜遣徐晃、

朱灵等夜渡蒲阪津,

据河西为营。

公自潼关北渡,

未济,

超赴船急战。

校尉丁斐因放牛马以饵贼,

贼乱取牛马,

公乃得渡,

[二]循河为甬道而南。

贼退,

拒渭口,

公乃多设疑兵,

潜以舟载兵入渭,

为浮桥,

夜,

分兵结营于渭南。

贼夜攻营,

伏兵击破之。

超等屯渭南,

遣信求割河以西请和,

公不许。

九月,

进军渡渭。

[三]超等数挑战,

又不许;

固请割地,

求送任子,

公用贾诩计,

伪许之。

韩遂请与公相见,

公与遂父同岁孝廉,

又与遂同时侪辈,

于是交马语移时,

不及军事,

但说京都旧故,

拊手欢笑。

既罢,

超等问遂:

“公何言?

”

遂曰:

“无所言也。

”超等疑之。

[四]他日,

公又与遂书,

多所点窜,

如遂改定者;

超等愈疑遂。

公乃与克日会战,

先以轻兵挑之,

战良久,

乃纵虎骑夹击,

大破之,

斩成宜、

李堪等。

遂、

超等走凉州,

杨秋奔安定,

关中平。

诸将或问公曰:

“初,

贼守潼关,

渭北道缺,

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关,

引日而后北渡,

何也?

”公曰:

“贼守潼关,

若吾入河东,

贼必引守诸津,

则西河未可渡,

吾故盛兵向潼关;

贼悉觽南守,

西河之备虚,

故二将得擅取西河;

然后引军北渡,

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

以有二将之军也。

连车树栅,

为甬道而南,

[五]既为不可胜,

且以示弱。

渡渭为坚垒,

虏至不出,

所以骄之也;

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

吾顺言许之,

所以从其意,

使自安而不为备,

因畜士卒之力,

一旦击之,

所谓疾雷不及掩耳,

兵之变化,

固非一道也。

”始,

贼每一部到,

公辄有喜色。

贼破之后,

诸将问其故。

公答曰:

“关中长远,

若贼各依险阻,

征之,

不一二年不可定也。

今皆来集,

其觽虽多,

莫相归服,

军无适主,

一举可灭,

为功差易,

吾是以喜。

”

注[一]魏书曰:

议者多言“关西兵强,

习长矛,

非精选前锋,

则不可以当也”。

公谓诸将曰:

“战在我,

非在贼也。

贼虽习长矛,

将使不得以刺,

诸君但观之耳。

”

注[二]曹瞒传曰:

公将过河,

前队适渡,

超等奄至,

公犹坐胡默不起。

张合等见事急,

共引公入船。

河水急,

比渡,

流四五里,

超等骑追射之,

矢下如雨。

诸将见军败,

不知公所在,

皆惶惧,

至见,

乃悲喜,

或流涕。

公大笑曰:

“今日几为小贼所困乎!

”

注[三]曹瞒传曰:

时公军每渡渭,

辄为超骑所冲突,

营不得立,

地又多沙,

不可筑垒。

娄子伯说公曰:

“今天寒,

可起沙为城,

以水灌之,

可一夜而成。

”公从之,

乃多作缣囊以运水,

夜渡兵作城,

比明,

城立,

由是公军尽得渡渭。

或疑于时九月,

水未应冻。

臣松之按魏书:

公军八月至潼关,

闰月北渡河,

则其年闰八月也,

至此容可大寒邪!

注[四]魏书曰:

公后日复与遂等会语,

诸将曰:

“公与虏交语,

不宜轻脱,

可为木行马以为防遏。

”公然之。

贼将见公,

悉于马上拜,

秦、

胡观者,

前后重沓,

公笑谓贼曰:

“汝欲观曹公邪?

亦犹人也,

非有四目两口,

但多智耳!

”胡前后大观。

又列铁骑五千为十重陈,

精光耀日,

贼益震惧。

注[五]臣松之案:

汉高祖二年,

与楚战荥阳京、

索之间,

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

应劭曰:

“恐敌钞辎重,

故筑垣墙如街巷也。

”今魏武不筑垣墙,

但连车树栅以扞两面。

冬十月,

军自长安北征杨秋,

围安定。

秋降,

复其爵位,

使留抚其民人。

[一]十二月,

自安定还,

留夏侯渊屯长安。

注[一]魏略曰:

杨秋,

黄初中迁讨寇将军,

位特进,

封临泾侯,

以寿终。

十七年春正月,

公还邺。

天子命公赞拜不名,

入朝不趋,

剑履上殿,

如萧何故事。

马超馀觽梁兴等屯蓝田,

使夏侯渊击平之。

割河内之荡阴、

朝歌、

林虑,

东郡之卫国、

顿丘、

东武阳、

发干,

钜鹿之廮陶、

曲周、

南和,

广平之任城,

赵之襄国、

邯郸、

番阳以益魏郡。

冬十月,

公征孙权。

十八年春正月,

进军濡须口,

攻破权江西营,

获权都督公孙阳,

乃引军还。

诏书并十四州,

复为九州。

夏四月,

至邺。

五月丙申,

天子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命公为魏公[一]曰:

Us朕以不德,

少遭愍凶,

越在西土,

迁于唐、

韂.当此之时,

若缀旒然,

[二]宗庙乏祀,

社稷无位;

髃凶觊觎,

分裂诸夏,

率土之民,

朕无获焉,

即我高祖之命将坠于地。

朕用夙兴假寐,

震悼于厥心,

曰“惟祖惟父,

股肱先正,

[三]其孰能恤朕躬”?

乃诱天衷,

诞育丞相,

保乂我皇家,

弘济于艰难,

朕实赖之。

今将授君典礼,

其敬听朕命。

Us昔者董卓初兴国难,

髃后释位以谋王室,

[四]君则摄进,

首启戎行,

此君之忠于本朝也。

后及黄巾反易天常,

侵我三州,

延及平民,

君又剪之以宁东夏,

此又君之功也。

韩暹、

杨奉专用威命,

君则致讨,

克黜其难,

遂迁许都,

造我京畿,

设官兆祀,

不失旧物,

天地鬼神于是获乂,

此又君之功也。

袁术僭逆,

肆于淮南,

慑惮君灵,

用丕显谋,

蕲阳之役,

桥蕤授首,

棱威南迈,

术以陨溃,

此又君之功也。

回戈东征,

吕布就戮,

乘辕将返,

张杨殂毙,

眭固伏罪,

张绣稽服,

此又君之功也。

袁绍逆乱天常,

谋危社稷,

凭恃其觽,

称兵内侮,

当此之时,

王师寡弱,

天下寒心,

莫有固志,

君执大节,

精贯白日,

奋其武怒,

运其神策,

致届官渡,

大歼丑类,

[五]俾我国家拯于危坠,

此又君之功也。

济师洪河,

拓定四州,

袁谭、

高干,

咸枭其首,

海盗奔迸,

黑山顺轨,

此又君之功也。

乌丸三种,

崇乱二世,

袁尚因之,

逼据塞北,

束马县车,

一征而灭,

此又君之功也。

刘表背诞,

不供贡职,

王师首路,

威风先逝,

百城八郡,

交臂屈膝,

此又君之功也。

马超、

成宜,

同恶相济,

滨据河、

潼,

求逞所欲,

殄之渭南,

献馘万计,

遂定边境,

抚和戎狄,

此又君之功也。

鲜卑、

丁零,

重译而至,

*(单于)**[箅于]*、

白屋,

请吏率职,

此又君之功也。

君有定天下之功,

重之以明德,

班□海内,

宣美风俗,

旁施勤教,

恤慎刑狱,

吏无苛政,

民无怀慝;

敦崇帝族,

表

繁體

太祖武皇帝,

沛國譙人也,

姓曹,

諱操,

字孟德,

漢相國參之後。

[一]桓帝世,

曹騰爲中常侍大長秋,

封費亭侯。

[二]養子嵩嗣,

官至太尉,

莫能審其生出本末。

[三]嵩生太祖。

注[一]*[曹瞞傳曰]*:

太祖一名吉利,

小字阿瞞。

王沈魏書曰:

其先出於黃帝。

當高陽世,

陸終之子曰安,

是爲曹姓。

周武王克殷,

存先世之後,

封曹俠於邾。

春秋之世,

與於盟會,

逮至戰國,

爲楚所滅。

子孫分流,

或家於沛。

漢高祖之起,

曹參以功封平陽侯,

世襲爵土,

絕而復紹,

至今適嗣國於容城。

注[二]司馬彪續漢書曰:

騰父節,

字符偉,

素以仁厚稱。

鄰人有亡豕者,

與節豕相類,

詣門認之,

節不與爭;

後所亡豕自還其家,

豕主人大慚,

送所認豕,

並辭謝節,

節笑而受之。

由是鄉黨貴嘆焉。

長子伯興,

次子仲興,

次子叔興。

騰字季興,

少除黃門從官。

永寧元年,

鄧太后詔黃門令選中黃門從官年少溫謹者配皇太子書,

騰應其選。

太子特親愛騰,

飲食賞賜與衆有異。

順帝即位,

爲小黃門,

遷至中常侍大長秋。

在省闥三十餘年,

歷事四帝,

未嘗有過。

好進達賢能,

終無所毀傷。

其所稱薦,

若陳留虞放、

邊韶、

南陽延固、

張溫、

弘農張奐、

潁川堂溪典等,

皆致位公卿,

而不伐其善。

蜀郡太守因計吏脩敬於騰,

益州刺史種暠於函谷關搜得其箋,

上太守,

並奏騰內臣外交,

所不當爲,

請免官治罪。

帝曰:

“箋自外來,

騰書不出,

非其罪也。

”乃寢暠奏。

騰不以介意,

常稱歎暠,

以爲暠得事上之節。

暠後爲司徒,

語人曰:

“今日爲公,

乃曹常侍恩也。

”騰之行事,

皆此類也。

桓帝即位,

以騰先帝舊臣,

忠孝彰着,

封費亭侯,

加位特進。

太和三年,

追尊騰曰高皇帝。

注[三]續漢書曰:

嵩字巨高。

質性敦慎,

所在忠孝。

爲司隸校尉,

靈帝擢拜大司農、

大鴻臚,

代崔烈爲太尉。

黃初元年,

追尊嵩曰太皇帝。

吳人作曹瞞傳及郭頒世語並雲:

嵩,

夏侯氏之子,

夏侯惇之叔父。

太祖於惇爲從父兄弟。

太祖少機警,

有權數,

而任俠放蕩,

不治行業,

故世人未之奇也;

[一]惟樑國橋玄、

南陽何顒異焉。

玄謂太祖曰:

“天下將亂,

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

能安之者,

其在君乎!

”

[二]年二十,

舉孝廉爲郎,

除洛陽北部尉,

遷頓丘令,

[三]徵拜議郎。

[四]注[一]曹瞞傳雲:

太祖少好飛鷹走狗,

遊蕩無度,

其叔父數言之於嵩。

太祖患之,

後逢叔父於路,

乃陽敗面喎口;

叔父怪而問其故,

太祖曰:

“卒中惡風。

”叔父以告嵩。

嵩驚愕,

呼太祖,

太祖口貌如故。

嵩問曰:

“叔父言汝中風,

已差乎?

”太祖曰:

“初不中風,

但失愛於叔父,

故見罔耳。

”嵩乃疑焉。

自後叔父有所告,

嵩終不復信,

太祖於是益得肆意矣。

注[二]魏書曰:

太尉橋玄,

世名知人,

鷪太祖而異之,

曰:

“吾見天下名士多矣,

未有若君者也!

君善自持。

吾老矣!

願以妻子爲託。

”由是聲名益重。

續漢書曰:

玄字公祖,

嚴明有才略,

長於人物。

張璠漢紀曰:

玄歷位中外,

以剛斷稱,

謙儉下士,

不以王爵私親。

光和中爲太尉,

以久病策罷,

拜太中大夫,

卒,

家貧乏產業,

柩無所殯。

當世以此稱爲名臣。

世語曰:

玄謂太祖曰:

“君未有名,

可交許子將。

”

太祖乃造子將,

子將納焉,

由是知名。

孫盛異同雜語云:

太祖嘗私入中常侍張讓室,

讓覺之;

乃舞手戟於庭,

踰垣而出。

才武絕人,

莫之能害。

博覽髃書,

特好兵法,

抄集諸家兵法,

名曰接要,

又注孫武十三篇,

皆傳於世。

嘗問許子將:

“我何如人?

”子將不答。

固問之,

子將曰:

“子治世之能臣,

亂世之奸雄。

”太祖大笑。

注[三]曹瞞傳曰:

太祖初入尉廨,

繕治四門。

造五色棒,

縣門左右各十餘枚,

有犯禁,

不避豪強,

皆棒殺之。

後數月,

靈帝愛幸小黃門蹇碩叔父夜行,

即殺之。

京師斂夡,

莫敢犯者。

近習寵臣鹹疾之,

然不能傷,

於是共稱薦之,

故遷爲頓丘令。

注[四]魏書曰:

太祖從妹夫□強侯宋奇被誅,

從坐免官。

後以能明古學,

復徵拜議郎。

先是大將軍竇武、

太傅陳蕃謀誅閹官,

反爲所害。

太祖上書陳武等正直而見陷害,

奸邪盈朝,

善人壅塞,

其言甚切;

靈帝不能用。

是後詔書敕三府:

舉奏州縣政理無效,

民爲作謠言者免罷之。

三公傾邪,

皆希世見詔用,

貨賂並行,

強者爲怨,

不見舉奏,

弱者守道,

多被陷毀。

太祖疾之。

是歲以災異博問得失,

因此覆上書切諫,

說三公所舉奏專迴避貴戚之意。

奏上,

天子感悟,

以示三府責讓之,

諸以謠言徵者皆拜議郎。

是後政教日亂,

豪猾益熾,

多所摧毀;

太祖知不可匡正,

遂不復獻言。

光和末,

黃巾起。

拜騎都尉,

討潁川賊。

遷爲濟南相,

國有十餘縣,

長吏多阿附貴戚,

贓污狼藉,

於是奏免其八;

禁斷淫祀,

奸宄逃竄,

郡界肅然。

[一]久之,

徵還爲東郡太守;

不就,

稱疾歸鄉里。

[二]注[一]魏書曰:

長吏受取貪饕,

依倚貴勢,

歷前相不見舉;

聞太祖至,

鹹皆舉免,

小大震怖,

奸宄遁逃,

竄入他郡。

政教大行,

一郡清平。

初,

城陽景王劉章以有功於漢,

故其國爲立祠,

青州諸郡轉相仿效,

濟南尤盛,

至六百餘祠。

賈人或假二千石輿服導從作倡樂,

奢侈日甚,

民坐貧窮,

歷世長吏無敢禁絕者。

太祖到,

皆毀壞祠屋,

止絕官吏民不得祠祀。

及至秉政,

遂除奸邪鬼神之事,

世之淫祀由此遂絕。

注[二]魏書曰:

於是權臣專朝,

貴戚橫恣。

太祖不能違道取容。

數數幹忤,

恐爲家禍,

遂乞留宿韂.拜議郎,

常託疾病,

輒告歸鄉里;

築室城外,

春夏習讀書傳,

秋冬弋獵,

以自娛樂。

頃之,

冀州刺史王芬、

南陽許攸、

沛國周旌等連結豪傑,

謀廢靈帝,

立合肥侯,

以告太祖,

太祖拒之。

芬等遂敗。

[一]注[一]司馬彪九州春秋曰:

於是陳蕃子逸與術士平原襄楷會於芬坐,

楷曰:

“天文不利宦者,

黃門、

常侍*(貴)**[真]*族滅矣。

”逸喜。

芬曰:

“若然者,

芬願驅除。

”

於是與攸等結謀。

靈帝欲北巡河間舊宅,

芬等謀因此作難,

上書言黑山賊攻劫郡縣,

求得起兵。

會北方有赤氣,

東西竟天,

太史上言“當有陰謀,

不宜北行”,

帝乃止。

敕芬罷兵,

俄而徵之。

芬懼,

自殺。

魏書載太祖拒芬辭曰:

“夫廢立之事,

天下之至不祥也。

古人有權成敗、

計輕重而行之者,

伊尹、

霍光是也。

伊尹懷至忠之誠,

據宰臣之勢,

處官司之上,

故進退廢置,

計從事立。

及至霍光受託國之任,

藉宗臣之位,

內因太后秉政之重,

外有髃卿同欲之勢,

昌邑即位日淺,

未有貴寵,

朝乏讜臣,

議出密近,

故計行如轉圜,

事成如摧朽。

今諸君徒見曩者之易,

未鷪當今之難。

諸君自度,

結觽連黨,

何若七國?

合肥之貴,

孰若吳、

楚?

而造作非常,

慾望必克,

不亦危乎!

“

金城邊章、

韓遂殺刺史郡守以叛,

觽十餘萬,

天下騷動。

徵太祖爲典軍校尉。

會靈帝崩,

太子即位,

太后臨朝。

大將軍何進與袁紹謀誅宦官,

太后不聽。

進乃召董卓,

欲以脅太后,

[一]卓未至而進見殺。

卓到,

廢帝爲弘農王而立獻帝,

京都大亂。

卓表太祖爲驍騎校尉,

欲與計事。

太祖乃變易姓名,

間行東歸。

[二]出關,

過中牟,

爲亭長所疑,

執詣縣,

邑中或竊識之,

爲請得解。

[三]卓遂殺太后及弘農王。

太祖至陳留,

散家財,

合義兵,

將以誅卓。

冬十二月,

始起兵於己吾,

[四]是歲中平六年也。

注[一]魏書曰:

太祖聞而笑之曰:

“閹豎之官,

古今宜有,

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

使至於此。

既治其罪,

當誅元惡,

一獄吏足矣,

何必紛紛召外將乎?

欲盡誅之,

事必宣露,

吾見其敗也。

“

注[二]魏曰:

太祖以卓終必覆敗,

遂不就拜,

逃歸鄉里。

從數騎過故人成皋呂伯奢;

伯奢不在,

其子與賓客共劫太祖,

取馬及物,

太祖手刃擊殺數人。

世語曰:

太祖過伯奢。

伯奢出行,

五子皆在,

備賓主禮。

太祖自以背卓命,

疑其圖己,

手劍夜殺八人而去。

孫盛雜記曰:

太祖聞其食器聲,

以爲圖己,

遂夜殺之。

既而悽愴曰:

“寧我負人,

毋人負我!

”遂行。

注[三]世語曰:

中牟疑是亡人,

見拘於縣。

時掾亦已被卓書;

唯功曹心知是太祖,

以世方亂,

不宜拘天下雄鉨,

因白令釋之。

注[四]世語曰:

陳留孝廉韂茲以家財資太祖,

使起兵,

觽有五千人。

初平元年春正月,

後將軍袁術、

冀州牧韓馥、

[一]豫州刺史孔□、

[二]兗州刺史劉岱、

[三]河內太守王匡、

[四]勃海太守袁紹、

陳留太守張邈、

東郡太守橋瑁、

[五]山陽太守袁遺、

[六]濟北相鮑信[七]同時俱起兵,

觽各數萬,

推紹爲盟主。

太祖行奮武將軍。

注[一]英雄記曰:

馥字文節,

潁川人。

爲御史中丞。

董卓舉爲冀州牧。

於時冀州民人殷盛,

兵糧優足。

袁紹之在勃海,

馥恐其興兵,

遣數部從事守之,

不得動搖。

東郡太守橋瑁詐作京師三公移書與州郡,

陳卓罪惡,

雲“見逼迫,

無以自救,

企望義兵,

解國患難。

”馥得移,

請諸從事問曰:

“今當助袁氏邪,

助董卓邪?

”治中從事劉子惠曰:

“今興兵爲國,

何謂袁、

董!

”馥自知言短而有慚色。

子惠復言:

“兵者凶事,

不可爲首;

今宜往視他州,

有發動者,

然後和之。

冀州於他州不爲弱也,

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

”馥然之。

馥乃作書與紹,

道卓之惡,

聽其舉兵。

注[二]英雄記曰:

□字公緒,

陳留人。

張璠漢紀載鄭泰說卓雲:

“孔公緒能清談高論,

噓枯吹生。

”

注[三]岱,

劉繇之兄,

事見吳志。

注[四]英雄記曰:

匡字公節,

泰山人。

輕財好施,

以任俠聞。

闢大將軍何進府進符使,

匡于徐州發強弩五百西詣京師。

會進敗,

匡還州里。

起家,

拜河內太守。

謝承後漢書曰:

匡少與蔡邕善。

其年爲卓軍所敗,

走還泰山,

收集勁勇得數千人,

欲與張邈合。

匡先殺執金吾胡母班。

班親屬不勝憤怒,

與太祖並勢,

共殺匡。

注[五]英雄記曰:

瑁字符偉,

玄族子。

先爲兗州刺史,

甚有威惠。

注[六]遺字伯業,

紹從兄。

爲長安令。

河間張超嘗薦遺於太尉朱鉨,

稱遺“有冠世之懿,

干時之量。

其忠允亮直,

固天所縱;

若乃包羅載籍,

管綜百氏,

登高能賦,

鷪物知名,

求之今日,

邈焉靡儔。

”事在超集。

英雄記曰:

紹後用遺爲揚州刺史,

爲袁術所敗。

太祖稱“長大而能勤學者,

惟吾與袁伯業耳。

”語在文帝典論。

注[七]信事見子勳傳。

二月,

卓聞兵起,

乃徙天子都長安。

卓留屯洛陽,

遂焚宮室。

是時紹屯河內,

邈、

岱、

瑁、

遺屯酸棗,

術屯南陽,

□屯潁川,

馥在鄴。

卓兵強,

紹等莫敢先進。

太祖曰:

“舉義兵以誅暴亂,

大觽已合,

諸君何疑?

向使董卓聞山東兵起,

倚王室之重,

據二週之險,

東向以臨天下;

雖以無道行之,

猶足爲患。

今焚燒宮室,

劫遷天子,

海內震動,

不知所歸,

此天亡之時也。

一戰而天下定矣,

不可失也。

”遂引兵西,

將據成皋。

邈遣將韂茲分兵隨太祖。

到滎陽汴水,

遇卓將徐榮,

與戰不利,

士卒死傷甚多。

太祖爲流矢所中,

所乘馬被創,

從弟洪以馬與太祖,

得夜遁去。

榮見太祖所將兵少,

力戰盡日,

謂酸棗未易攻也,

亦引兵還。

太祖到酸棗,

諸軍兵十餘萬,

日置酒高會,

不圖進取。

太祖責讓之,

因爲謀曰:

“諸君聽吾計,

使勃海引河內之觽臨孟津,

酸棗諸將守成皋,

據敖倉,

塞轘轅、

太谷,

全制其險;

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

析,

入武關,

以震三輔:

皆高壘深壁,

勿與戰,

益爲疑兵,

示天下形勢,

以順誅逆,

可立定也。

今兵以義動,

持疑而不進,

失天下之望,

竊爲諸君恥之!

”邈等不能用。

太祖兵少,

乃與夏侯惇等詣揚州募兵,

刺史陳溫、

丹楊太守周昕與兵四千餘人。

還到龍亢,

士卒多叛。

[一]至銍、

建平,

復收兵得千餘人,

進屯河內。

注[一]魏書曰:

兵謀叛,

夜燒太祖帳,

太祖手劍殺數十人,

餘皆披靡,

乃得出營;

其不叛者五百餘人。

劉岱與橋瑁相惡,

岱殺瑁,

以王肱領東郡太守。

袁紹與韓馥謀立幽州牧劉虞爲帝,

太祖拒之。

[一]紹又嘗得一玉印,

於太祖坐中舉向其肘,

太祖由是笑而惡焉。

[二]注[一]魏書載太祖答紹曰:

“董卓之罪,

暴於四海,

吾等合大觽、

興義兵而遠近莫不響應,

此以義動故也。

今幼主微弱,

制於奸臣,

未有昌邑亡國之釁,

而一旦改易,

天下其孰安之?

諸君北面,

我自西向。

“

注[二]魏書曰:

太祖大笑曰:

“吾不聽汝也。

”紹復使人說太祖曰:

“今袁公勢盛兵強,

二子已長,

天下髃英,

孰踰於此?

”太祖不應。

由是益不直紹,

圖誅滅之。

二年春,

紹、

馥遂立虞爲帝,

虞終不敢當。

夏四月,

卓還長安。

秋七月,

袁紹脅韓馥,

取冀州。

黑山賊於毒、

白繞、

眭固等*眭,

申隨反。

*十餘萬觽略魏郡、

東郡,

王肱不能御,

太祖引兵入東郡,

擊白繞於濮陽,

破之。

袁紹因表太祖爲東郡太守,

治東武陽。

三年春,

太祖軍頓丘,

毒等攻東武陽。

太祖乃引兵西入山,

攻毒等本屯。

[一]毒聞之,

棄武陽還。

太祖要擊眭固,

又擊匈奴於夫羅於內黃,

皆大破之。

[二]注[一]魏書曰:

諸將皆以爲當還自救。

太祖曰:

“孫臏救趙而攻魏,

耿弇欲走西安攻臨菑。

使賊聞我西而還,

武陽自解也;

不還,

我能敗其本屯,

虜不能拔武陽必矣。

“遂乃行。

注[二]魏書曰:

於夫羅者,

南單于子也。

中平中,

發匈奴兵,

於夫羅率以助漢。

會本國反,

殺南單于,

於夫羅遂將其觽留中國。

因天下撓亂,

與西河白波賊合,

破太原、

河內,

抄略諸郡爲寇。

夏四月,

司徒王允與呂布共殺卓。

卓將李傕、

郭汜等殺允攻布,

布敗,

東出武關。

傕等擅朝政。

青州黃巾觽百萬入兗州,

殺任城相鄭遂,

轉入東平。

劉岱欲擊之,

鮑信諫曰:

“今賊觽百萬,

百姓皆震恐,

士卒無□志,

不可敵也。

觀賊觽羣輩相隨,

軍無輜重,

唯以鈔略爲資,

今不若畜士觽之力,

先爲固守。

彼欲戰不得,

攻又不能,

其勢必離散,

後選精銳,

據其要害,

擊之可破也。

”岱不從,

遂與戰,

果爲所殺。

[一]信乃與州吏萬潛等至東郡迎太祖領兗州牧。

遂進兵擊黃巾於壽張東。

信力戰□死,

僅而破之。

[二]購求信喪不得,

觽乃刻木如信形狀,

祭而哭焉。

追黃巾至濟北。

乞降。

冬,

受降卒三十餘萬,

男女百餘萬口,

收其精銳者,

號爲青州兵。

注[一]世語曰:

岱既死,

陳宮謂太祖曰:

“州今無主,

而王命斷絕,

宮請說州中,

明府尋往牧之,

資之以收天下,

此霸王之業也。

”宮說別駕、

治中曰:

“今天下分裂而州無主;

曹東郡,

命世之才也,

若迎以牧州,

必寧生民。

”鮑信等亦謂之然。

注[二]魏書曰:

太祖將步騎千餘人,

行視戰地,

卒抵賊營,

戰不利,

死者數百人,

引還。

賊尋前進。

黃巾爲賊久,

數乘勝,

兵皆精悍。

太祖舊兵少,

新兵不習練,

舉軍皆懼。

太祖被甲嬰胄,

親巡將士,

明勸賞罰,

觽乃復奮,

承閒討擊,

賊稍折退。

賊乃移書太祖曰:

“昔在濟南,

毀壞神壇,

其道乃與中黃太乙同,

似若知道,

今更迷惑。

漢行已盡,

黃家當立。

天之大運,

非君才力所能存也。

”太祖見檄書,

呵罵之,

數開示降路;

遂設奇伏,

晝夜會戰,

戰輒禽獲,

賊乃退走。

袁術與紹有隙,

術求援於公孫瓚,

瓚使劉備屯高唐,

單經屯平原,

陶謙屯發乾,

以逼紹。

太祖與紹會擊,

皆破之。

四年春,

軍鄄城。

荊州牧劉表斷術糧道,

術引軍入陳留,

屯封丘,

黑山餘賊及於夫羅等佐之。

術使將劉詳屯匡亭。

太祖擊詳,

術救之,

與戰,

大破之。

術退保封丘,

遂圍之,

未合,

術走襄邑,

追到太壽,

決渠水灌城。

走寧陵,

又追之,

走九江。

夏,

太祖還軍定陶。

下邳闕宣聚觽數千人,

自稱天子;

徐州牧陶謙與共舉兵,

取泰山華、

費,

略任城。

秋,

太祖徵陶謙,

下十餘城,

謙守城不敢出。

是歲,

孫策受袁術使渡江,

數年閒遂有江東。

興平元年春,

太祖自徐州還,

初,

太祖父嵩,

去官後還譙,

董卓之亂,

避難琅邪,

爲陶謙所害,

故太祖志在復讎東伐。

[一]夏,

使荀彧、

程昱守鄄城,

復徵陶謙,

拔五城,

遂略地至東海。

還過郯,

謙將曹豹與劉備屯郯東,

要太祖。

太祖擊破之,

遂攻拔襄賁,

所過多所殘戮。

[二]注[一]世語曰:

嵩在泰山華縣。

太祖令泰山太守應劭送家詣兗州,

劭兵未至,

陶謙密遣數千騎掩捕。

嵩家以爲劭迎,

不設備。

謙兵至,

殺太祖弟德於門中。

嵩懼,

穿後垣,

先出其妾,

妾肥,

不時得出;

嵩逃於廁,

與妾俱被害,

闔門皆死。

劭懼,

棄官赴袁紹。

後太祖定冀州,

劭時已死。

韋曜吳書曰:

太祖迎嵩,

輜重百餘兩。

陶謙遣都尉張闓將騎二百韂送,

闓於泰山華、

費間殺嵩,

取財物,

因奔淮南。

太祖歸咎於陶謙,

故伐之。

注[二]孫盛曰:

夫伐罪弔民,

古之令軌;

罪謙之由,

而殘其屬部,

過矣。

會張邈與陳宮叛迎呂布,

郡縣皆應。

荀彧、

程昱保鄄城,

範、

東阿二縣固守,

太祖乃引軍還。

布到,

攻鄄城不能下,

西屯濮陽。

太祖曰:

“布一旦得一州,

不能據東平,

斷亢父、

泰山之道乘險要我,

而乃屯濮陽,

吾知其無能爲也。

”遂進軍攻之。

布出兵戰,

先以騎犯青州兵。

青州兵奔,

太祖陳亂,

馳突火出,

墜馬,

燒左手掌。

司馬樓異扶太祖上馬,

遂引去。

[一]未至營止,

諸將未與太祖相見,

皆怖。

太祖乃自力勞軍,

令軍中促爲攻具,

進復攻之,

與布相守百餘日。

蝗蟲起,

百姓大餓,

布糧食亦盡,

各引去。

注[一]袁暐獻帝春秋曰:

太祖圍濮陽,

濮陽大姓田氏爲反閒,

太祖得入城。

燒其東門,

示無反意。

及戰,

軍敗。

布騎得太祖而不知是,

問曰:

“曹操何在?

”太祖曰:

“乘黃馬走者是也。

”

布騎乃釋太祖而追黃馬者。

門火猶盛,

太祖突火而出。

秋九月,

太祖還鄄城。

布到乘氏,

爲其縣人李進所破,

東屯山陽。

於是紹使人說太祖,

欲連和。

太祖新失兗州,

軍食盡,

將許之。

程昱止太祖,

太祖從之。

冬十月,

太祖至東阿。

是歲谷一斛五十餘萬錢,

人相食,

乃罷吏兵新募者。

陶謙死,

劉備代之。

二年春,

襲定陶。

濟陰太守吳資保南城,

未拔。

會呂布至,

又擊破之。

夏,

布將薛蘭、

李封屯鉅野,

太祖攻之,

布救蘭,

蘭敗,

布走,

遂斬蘭等。

布覆從東緡與陳宮將萬餘人來戰,

時太祖兵少,

設伏,

縱奇兵擊,

大破之。

[一]布夜走,

太祖復攻,

拔定陶,

分兵平諸縣。

布東奔劉備,

張邈從布,

使其弟超將家屬保雍丘。

秋八月,

圍雍丘。

冬十月,

天子拜太祖兗州牧。

十二月,

雍丘潰,

超自殺。

夷邈三族。

邈詣袁術請救,

爲其觽所殺,

兗州平,

遂東略陳地。

注[一]魏書曰:

於是兵皆出取麥,

在者不能千人,

屯營不固。

太祖乃令婦人守陴,

悉兵拒之。

屯西有大堤,

其南樹木幽深。

布疑有伏,

乃相謂曰:

“曹操多譎,

勿入伏中。

”引軍屯南十餘里。

明日復來,

太祖隱兵堤裏,

出半兵堤外。

布益進,

乃令輕兵挑戰,

既合,

伏兵乃悉乘堤,

步騎並進,

大破之,

獲其鼓車,

追至其營而還。

是歲,

長安亂,

天子東遷,

敗於曹陽,

渡河幸安邑。

建安元年春正月,

太祖軍臨武平,

袁術所置陳相袁嗣降。

太祖將迎天子,

諸將或疑,

荀彧、

程昱勸之,

乃遣曹洪將兵西迎,

韂將軍董承與袁術將萇奴拒險,

洪不得進。

汝南、

潁川黃巾何儀、

劉闢、

黃邵、

何曼等,

觽各數萬,

初應袁術,

又附孫堅。

二月,

太祖進軍討破之,

斬闢、

邵等,

儀及其觽皆降。

天子拜太祖建德將軍,

夏六月,

遷鎮東將軍,

封費亭侯。

秋七月,

楊奉、

韓暹以天子還洛陽,

[一]奉別屯樑。

太祖遂至洛陽,

韂京都,

暹遁走。

天子假太祖節鉞,

錄尚書事。

[二]洛陽殘破,

董昭等勸太祖都許。

九月,

車駕出轘轅而東,

以太祖爲大將軍,

封武平侯。

自天子西遷,

朝廷日亂,

至是宗廟社稷制度始立。

[三]注[一]獻帝春秋曰:

天子初至洛陽,

幸城西故中常侍趙忠宅。

使張楊繕治宮室,

名殿曰揚安殿,

八月,

帝乃遷居。

注[二]獻帝紀曰:

又領司隸校尉。

注[三]張璠漢紀曰:

初,

天子敗於曹陽,

欲浮河東下。

侍中太史令王立曰:

“自去春太白犯鎮星於牛鬥,

過天津,

熒惑又逆行守北河,

不可犯也。

”由是天子遂不北渡河,

將自軹關東出。

立又謂宗正劉艾曰:

“前太白守天關,

與熒惑會;

金火交會,

革命之象也。

漢祚終矣,

晉、

魏必有興者。

”立後數言於帝曰:

“天命有去就,

五行不常盛,

代火者土也,

承漢者魏也,

能安天下者,

曹姓也,

唯委任曹氏而已。

”公聞之,

使人語立曰:

“知公忠於朝廷,

然天道深遠,

幸勿多言。

”

天子之東也,

奉自樑欲要之,

不及。

冬十月,

公徵奉,

奉南奔袁術,

遂攻其樑屯,

拔之。

於是以袁紹爲太尉,

紹恥班在公下,

不肯受。

公乃固辭,

以大將軍讓紹。

天子拜公司空,

行車騎將軍。

是歲用棗祗、

韓浩等議,

始興屯田。

[一]注[一]魏書曰:

自遭荒亂,

率乏糧谷。

諸軍並起,

無終歲之計,

飢則寇略,

飽則棄餘,

瓦解流離,

無敵自破者不可勝數。

袁紹之在河北,

軍人仰食桑椹。

袁術在江、

淮,

取給蒲蠃。

民人相食,

州里蕭條。

公曰:

“夫定國之術,

在於強兵足食,

秦人以急農兼天下,

孝武以屯田定西域,

此先代之良式也。

”是歲乃募民屯田許下,

得谷百萬斛。

於是州郡例置田官,

所在積穀。

征伐四方,

無運糧之勞,

遂兼滅髃賊,

克平天下。

呂布襲劉備,

取下邳。

備來奔。

程昱說公曰:

“觀劉備有雄才而甚得觽心,

終不爲人下,

不如早圖之。

”公曰:

“方今收英雄時也,

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

不可。

”

張濟自關中走南陽。

濟死,

從子繡領其觽。

二年春正月,

公到宛。

張繡降,

既而悔之,

復反。

公與戰,

軍敗,

爲流矢所中,

長子昂、

弟子安民遇害。

[一]公乃引兵還舞陰,

繡將騎來鈔,

公擊破之。

繡奔穰,

與劉表合。

公謂諸將曰:

“吾降張繡等,

失不便取其質,

以至於此。

吾知所以敗。

諸卿觀之,

自今已後不復敗矣。

“遂還許。

[二]注[一]魏書曰:

公所乘馬名絕影,

爲流矢所中,

傷頰及足,

並中公右臂。

世語曰:

昂不能騎,

進馬於公,

公故免,

而昂遇害。

注[二]世語曰:

舊制,

三公領兵入見,

皆交戟叉頸而前。

初,

公將討張繡,

入覲天子,

時始復此制。

公自此不復朝見。

袁術欲稱帝於淮南,

使人告呂布。

布收其使,

上其書。

術怒,

攻布,

爲布所破。

秋九月,

術侵陳,

公東征之。

術聞公自來,

棄軍走,

留其將橋蕤、

李豊、

樑綱、

樂就;

公到,

擊破蕤等,

皆斬之。

術走渡淮。

公還許。

公之自舞陰還也,

南陽、

章陵諸縣復叛爲繡,

公遣曹洪擊之,

不利,

還屯葉,

數爲繡、

表所侵。

冬十一月,

公自南征,

至宛。

[一]表將鄧濟據湖陽。

攻拔之,

生擒濟,

湖陽降。

攻舞陰,

下之。

注[一]魏書曰:

臨淯水,

祠亡將士,

歔欷流涕,

觽皆感慟。

三年春正月,

公還許,

初置軍師祭酒。

三月,

公圍張繡於穰。

夏五月,

劉表遣兵救繡,

以絕軍後。

[一]公將引還,

繡兵來*[追]*,

公軍不得進,

連營稍前。

公與荀彧書曰:

“賊來追吾,

雖日行數裏,

吾策之,

到安觽,

破繡必矣。

”到安觽,

繡與表兵合守險,

公軍前後受敵。

公乃夜鑿險爲地道,

悉過輜重,

設奇兵。

會明,

賊謂公爲遁也,

悉軍來追。

乃縱奇兵步騎夾攻,

大破之。

秋七月,

公還許。

荀彧問公:

“前以策賊必破,

何也?

”

公曰:

“虜遏吾歸師,

而與吾死地戰,

吾是以知勝矣。

”

注[一]獻帝春秋曰:

袁紹叛卒詣公雲:

“田豐使紹早襲許,

若挾天子以令諸侯,

四海可指麾而定。

”公乃解繡圍。

呂布復爲袁術使高順攻劉備,

公遣夏侯惇救之,

不利。

備爲順所敗。

九月,

公東征布。

冬十月,

屠彭城,

獲其相侯諧。

進至下邳,

布自將騎逆擊。

大破之,

獲其驍將成廉。

追至城下,

布恐,

欲降。

陳宮等沮其計,

求救於術,

勸布出戰,

戰又敗,

乃還固守,

攻之不下。

時公連戰,

士卒罷,

欲還,

用荀攸、

郭嘉計,

遂決泗、

沂水以灌城。

月餘,

布將宋憲、

魏續等執陳宮,

舉城降,

生禽布、

宮,

皆殺之。

太山臧霸、

孫觀、

吳敦、

尹禮、

昌豨各聚觽。

布之破劉備也,

霸等悉從布。

布敗,

獲霸等,

公厚納待,

遂割青、

徐二州附於海以委焉,

分琅邪、

東海、

北海爲城陽、

利城、

昌慮郡。

初,

公爲兗州,

以東平畢諶爲別駕。

張邈之叛也,

邈劫諶母弟妻子;

公謝遣之,

曰:

“卿老母在彼,

可去。

”諶頓首無二心,

公嘉之,

爲之流涕。

既出,

遂亡歸。

及布破,

諶生得,

觽爲諶懼,

公曰:

“夫人孝於其親者,

豈不亦忠於君乎!

吾所求也。

”以爲魯相。

[一]注[一]魏書曰:

袁紹宿與故太尉楊彪、

大長秋樑紹、

少府孔融有隙,

欲使公以他過誅之。

公曰:

“當今天下土崩瓦解,

雄豪並起,

輔相君長,

人懷怏怏,

各有自爲之心,

此上下相疑之秋也,

雖以無嫌待之,

猶懼未信;

如有所除,

則誰不自危?

且夫起布衣,

在塵垢之間,

爲庸人之所陵陷,

可勝怨乎!

高祖赦雍齒之讎而髃情以安,

如何忘之?

”

紹以爲公外託公義,

內實離異,

深懷怨望。

臣鬆之以爲楊彪亦曾爲魏武所困,

幾至於死,

孔融竟不免於誅滅,

豈所謂先行其言而後從之哉!

非知之難,

其在行之,

信矣。

四年春二月,

公還至昌邑。

張楊將楊醜殺楊,

眭固又殺醜,

以其觽屬袁紹,

屯射犬。

夏四月,

進軍臨河,

使史渙、

曹仁渡河擊之。

固使楊故長史薛洪、

河內太守繆尚留守,

自將兵北迎紹求救,

與渙、

仁相遇犬城。

交戰,

大破之,

斬固。

公遂濟河,

圍射犬。

洪、

尚率觽降,

封爲列侯,

還軍敖倉。

以魏種爲河內太守,

屬以河北事。

初,

公舉種孝廉。

兗州叛,

公曰:

“唯魏種且不棄孤也。

”及聞種走,

公怒曰:

“種不南走越、

北走胡,

不置汝也!

”既下射犬,

生禽種,

公曰:

“唯其才也!

”釋其縛而用之。

是時袁紹既並公孫瓚,

兼四州之地,

觽十餘萬,

將進軍攻許,

諸將以爲不可敵,

公曰:

“吾知紹之爲人,

志大而智小,

色厲而膽薄,

忌克而少威,

兵多而分畫不明,

將驕而政令不一,

土地雖廣,

糧食雖豐,

適足以爲吾奉也。

”秋八月,

公進軍黎陽,

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齊、

北海、

東安,

留于禁屯河上。

九月,

公還許,

分兵守官渡。

冬十一月,

張繡率觽降,

封列侯。

十二月,

公軍官渡。

袁術自敗於陳,

稍困,

袁譚自青州遣迎之。

術欲從下邳北過,

公遣劉備、

朱靈要之。

會術病死。

程昱、

郭嘉聞公遣備,

言於公曰:

“劉備不可縱。

”公悔,

追之不及。

備之未東也,

陰與董承等謀反,

至下邳,

遂殺徐州刺史車胄,

舉兵屯沛。

遣劉岱、

王忠擊之,

不克。

[一]注[一]獻帝春秋曰:

備謂岱等曰:

“使汝百人來,

其無如我何;

曹公自來,

未可知耳!

”魏武故事曰:

岱字公山,

沛國人。

以司空長史從征伐有功,

封列侯。

魏略曰:

王忠,

扶風人,

少爲亭長。

三輔亂,

忠飢乏噉人,

隨輩南向武關。

值婁子伯爲荊州遣迎北方客人;

忠不欲去,

因率等仵逆擊之,

奪其兵,

聚觽千餘人以歸公。

拜忠中郎將,

從征討。

五官將知忠嘗噉人,

因從駕出行,

令俳取頉間髑髏繫着忠馬鞍,

以爲歡笑。

廬江太守劉勳率觽降,

封爲列侯。

五年春正月,

董承等謀泄,

皆伏誅。

公將自東征備,

諸將皆曰:

“與公爭天下者,

袁紹也。

今紹方來而棄之東,

紹乘人後,

若何?

“公曰:

”夫劉備,

人傑也,

今不擊,

必爲後患。

[一]袁紹雖有大志,

而見事遲,

必不動也。

“郭嘉亦勸公,

遂東擊備,

破之,

生禽其將夏侯博。

備走奔紹,

獲其妻子。

備將關羽屯下邳,

復進攻之,

羽降。

昌豨叛爲備,

又攻破之。

公還官渡,

紹卒不出。

注[一]孫盛魏氏春秋雲:

答諸將曰:

“劉備,

人傑也,

將生憂寡人。

”

臣鬆之以爲史之記言,

既多潤色,

故前載所述有非實者矣,

後之作者又生意改之,

於失實也,

不亦彌遠乎!

凡孫盛制書,

多用左氏以易舊文,

如此者非一。

嗟乎,

後之學者將何取信哉?

且魏武方以天下勵志,

而用夫差分死之言,

尤非其類。

二月,

紹遣郭圖、

淳于瓊、

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

紹引兵至黎陽,

將渡河。

夏四月,

公北救延。

荀攸說公曰:

“今兵少不敵,

分其勢乃可。

公到延津,

若將渡兵向其後者,

紹必西應之,

然後輕兵襲白馬,

掩其不備,

顏良可禽也。

”公從之。

紹聞兵渡,

即分兵西應之。

公乃引軍兼行趣白馬,

未至十餘里,

良大驚,

來逆戰。

使張遼、

關羽前登,

擊破,

斬良。

遂解白馬圍,

徙其民,

循河而西。

紹於是渡河追公軍,

至延津南。

公勒兵駐營南阪下,

使登壘望之,

曰:

“可五六百騎。

”有頃,

復白:

“騎稍多,

步兵不可勝數。

”

公曰:

“勿復白。

”

乃令騎解鞍放馬。

是時,

白馬輜重就道。

諸將以爲敵騎多,

不如還保營。

荀攸曰:

“此所以餌敵,

如何去之!

”紹騎將文丑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至。

諸將復白:

“可上馬。

”公曰:

“未也。

”有頃,

騎至稍多,

或分趣輜重。

公曰:

“可矣。

”乃皆上馬。

時騎不滿六百,

遂縱兵擊,

大破之,

斬醜。

良、

醜皆紹名將也,

再戰,

悉禽,

紹軍大震。

公還軍官渡。

紹進保陽武。

關羽亡歸劉備。

八月,

紹連營稍前,

依沙□爲屯,

東西數十里。

公亦分營與相當,

合戰不利。

[一]時公兵不滿萬,

傷者十二三。

[二]紹復進臨官渡,

起土山地道。

公亦於內作之,

以相應。

紹射營中,

矢如雨下,

行者皆蒙楯,

觽大懼。

時公糧少,

與荀彧書,

議欲還許。

彧以爲“紹悉觽聚官渡,

欲與公決勝敗。

公以至弱當至強,

若不能制,

必爲所乘,

是天下之大機也。

且紹,

布衣之雄耳,

能聚人而不能用。

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

何向而不濟!

”公從之。

注[一]羽鑿齒漢晉春秋曰:

許攸說紹曰:

“公無與操相攻也。

急分諸軍持之,

而徑從他道迎天子,

則事立濟矣。

”紹不從,

曰:

“吾要當先圍取之。

”攸怒。

注[二]臣鬆之以爲魏武初起兵,

已有觽五千,

自後百戰百勝,

敗者十二三而已矣。

但一破黃巾,

受降卒三十餘萬,

餘所吞併,

不可悉紀;

雖征戰損傷,

未應如此之少也。

夫結營相守,

異於摧鋒決戰。

本紀雲:

“紹觽十餘萬,

屯營東西數十里。

”魏太祖雖機變無方,

略不世出,

安有以數千之兵,

而得逾時相抗者哉?

以理而言,

竊謂不然。

紹爲屯數十里,

公能分營與相當,

此兵不得甚少,

一也。

紹若有十倍之觽,

理應當悉力圍守,

使出入斷絕,

而公使徐晃等擊其運車,

公又自出擊淳于瓊等,

揚旌往還,

曾無抵閡,

明紹力不能制,

是不得甚少,

二也。

諸書皆雲公坑紹觽八萬,

或雲七萬。

夫八萬人奔散,

非八千人所能縛,

而紹之大觽皆拱手就戮,

何緣力能制之?

是不得甚少,

三也。

將記述者欲以少見奇,

非其實錄也。

按鍾繇傳雲:

“公與紹相持,

繇爲司隸,

送馬二千餘匹以給軍。

”本紀及世語並雲公時有騎六百餘匹,

繇馬爲安在哉?

孫策聞公與紹相持,

乃謀襲許,

未發,

爲刺客所殺。

汝南降賊劉闢等叛應紹,

略許下。

紹使劉備助闢,

公使曹仁擊破之。

備走,

遂破闢屯。

袁紹運谷車數千乘至,

公用荀攸計,

遣徐晃、

史渙邀擊,

大破之,

盡燒其車。

公與紹相拒連月,

雖比戰斬將,

然觽少糧盡,

士卒疲乏。

公謂運者曰:

“卻十五日爲汝破紹,

不復勞汝矣。

”

冬十月,

紹遣車運谷,

使淳于瓊等五人將兵萬餘人送之,

宿紹營北四十里。

紹謀臣許攸貪財,

紹不能足,

來奔,

因說公擊瓊等。

左右疑之,

荀攸、

賈詡勸公。

公乃留曹洪守,

自將步騎五千人夜往,

會明至。

瓊等望見公兵少,

出陳門外。

公急擊之,

瓊退保營,

遂攻之。

紹遣騎救瓊。

左右或言“賊騎稍近,

請分兵拒之”。

公怒曰:

“賊在背後,

乃白!

”士卒皆殊死戰,

大破瓊等,

皆斬之。

[一]紹初聞公之擊瓊,

謂長子譚曰:

“就彼攻瓊等,

吾攻拔其營,

彼固無所歸矣!

”乃使張合、

高覽攻曹洪。

合等聞瓊破,

遂來降。

紹觽大潰,

紹及譚棄軍走,

渡河。

追之不及,

盡收其輜重圖書珍寶,

虜其觽。

[二]公收紹書中,

得許下及軍中人書,

皆焚之。

[三]冀州諸郡多舉城邑降者。

注[一]曹瞞傳曰:

公聞攸來,

跣出迎之,

撫掌笑曰:

“*(子卿遠)**[子遠,

卿]*來,

吾事濟矣!

”既入坐,

謂公曰:

“袁氏軍盛,

何以待之?

今有幾糧乎?

”公曰:

“尚可支一歲。

”攸曰:

“無是,

更言之!

”又曰:

“可支半歲。

”攸曰:

“足下不欲破袁氏邪,

何言之不實也!

”

公曰:

“向言戲之耳。

其實可一月,

爲之柰何?

”攸曰:

“公孤軍獨守,

外無救援而糧谷已盡,

此危急之日也。

今袁氏輜重有萬餘乘,

在故市、

烏巢,

屯軍無嚴備;

今以輕兵襲之,

不意而至,

燔其積聚,

不過三日,

袁氏自敗也。

”公大喜,

乃選精銳步騎,

皆用袁軍旗幟,

銜枚縛馬口,

夜從間道出,

人抱束薪,

所歷道有問者,

語之曰:

“袁公恐曹操鈔略後軍,

遣兵以益備。

”聞者信以爲然,

皆自若。

既至,

圍屯,

大放火,

營中驚亂。

大破之,

盡燔其糧谷寶貨,

斬督將眭元進、

騎督韓莒子、

呂威璜、

趙叡等首,

割得將軍淳于仲簡鼻,

未死,

殺士卒千餘人,

皆取鼻,

牛馬割脣舌,

以示紹軍。

將士皆怛懼。

時有夜得仲簡,

將以詣麾下,

公謂曰:

“何爲如是?

”仲簡曰:

“勝負自天,

何用爲問乎!

”公意欲不殺。

許攸曰:

“明旦鑑於鏡,

此益不忘人。

”乃殺之。

注[二]獻帝起居注曰:

公上言“大將軍鄴侯袁紹前與冀州牧韓馥立故大司馬劉虞,

刻作金璽,

遣故任長畢瑜詣虞,

爲說命錄之數。

又紹與臣書雲:

”可都鄄城,

當有所立。

‘擅鑄金銀印,

孝廉計吏,

皆往詣紹。

從弟濟陰太守□與紹書雲:

“今海內喪敗,

天意實在我家,

神應有徵,

當在尊兄。

南兄臣下欲使即位,

南兄言,

以年則北兄長,

以位則北兄重。

便欲送璽,

會曹操斷道。

’紹宗族累世受國重恩,

而凶逆無道,

乃至於此。

輒勒兵馬,

與戰官渡,

乘聖朝之威,

得斬紹大將淳于瓊等八人首,

遂大破潰。

紹與子譚輕身迸走。

凡斬首七萬餘級,

輜重財物巨億。

”

注[三]魏氏春秋曰:

公雲:

“當紹之強,

孤猶不能自保,

而況觽人乎!

”

初,

桓帝時有黃星見於楚、

宋之分,

遼東殷馗*馗,

古逵字,

見三蒼。

*善天文,

言後五十歲當有真人起於樑、

沛之間,

其鋒不可當。

至是凡五十年,

而公破紹,

天下莫敵矣。

六年夏四月,

揚兵河上,

擊紹倉亭軍,

破之。

紹歸,

復收散卒,

攻定諸叛郡縣。

九月,

公還許。

紹之未破也,

使劉備略汝南,

汝南賊共都等應之。

遣蔡揚擊都,

不利,

爲都所破。

公南征備。

備聞公自行,

走奔劉表,

都等皆散。

七年春正月,

公軍譙,

令曰:

“吾起義兵,

爲天下除暴亂。

舊土人民,

死喪略盡,

國中終日行,

不見所識,

使吾悽愴傷懷。

其舉義兵已來,

將士絕無後者,

求其親戚以後之,

授土田,

官給耕牛,

置學師以教之。

爲存者立廟,

使祀其先人,

魂而有靈,

吾百年之後何恨哉!

”遂至浚儀,

治睢陽渠,

遣使以太牢祀橋玄。

[一]進軍官渡。

注[一]褒賞令載公祀文曰:

“故太尉橋公,

誕敷明德,

泛愛博容。

國念明訓,

士思令謨。

靈幽體翳,

邈哉曦矣!

吾以幼年,

逮升堂室,

特以頑鄙之姿,

爲大君子所納。

增榮益觀,

皆由獎助,

猶仲尼稱不如顏淵,

李生之厚嘆賈復。

士死知己,

懷此無忘。

又承從容約誓之言:

”殂逝之後,

路有經由,

不以斗酒隻雞過相沃酹,

車過三步,

腹痛勿怪!

‘雖臨時戲笑之言,

非至親之篤好,

胡肯爲此辭乎?

匪謂靈忿,

能詒己疾,

懷舊惟顧,

念之悽愴。

奉命東征,

屯次鄉里,

北望貴土,

乃心陵墓。

裁致薄奠,

公其尚饗!

“

紹自軍破後,

發病歐血,

夏五月死。

小子尚代,

譚自號車騎將軍,

屯黎陽。

秋九月,

公徵之,

連戰。

譚、

尚數敗退,

固守。

八年春三月,

攻其郭,

乃出戰,

擊,

大破之,

譚、

尚夜遁。

夏四月,

進軍鄴。

五月還許,

留賈信屯黎陽。

己酉,

令曰:

“司馬法‘將軍死綏’,

[一]故趙括之母,

乞不坐括。

是古之將者,

軍破於外,

而家受罪於內也。

自命將徵行,

但賞功而不罰罪,

非國典也。

其令諸將出徵,

敗軍者抵罪,

失利者免官爵。

”[二]注[一]魏書曰:

綏,

卻也。

有前一尺,

無卻一寸。

注[二]魏書載庚申令曰:

“議者或以軍吏雖有功能,

德行不足堪任郡國之選,

所謂‘可與適道,

未可與權’。

管仲曰:

”使賢者食於能則上尊,

□士食於功則卒輕於死,

二者設於國則天下治。

‘未聞無能之人,

不□之士,

並受祿賞,

而可以立功興國者也。

故明君不官無功之臣,

不賞不戰之士;

治平尚德行,

有事賞功能。

論者之言,

一似管窺虎歟!

“

秋七月,

令曰:

“喪亂已來,

十有五年,

後生者不見仁義禮讓之風,

吾甚傷之。

其令郡國各修文學,

縣滿五百戶置校官,

選其鄉之俊造而教學之,

庶幾先王之道不廢,

而有以益於天下。

”

八月,

公徵劉表,

軍西平。

公之去鄴而南也,

譚、

尚爭冀州,

譚爲尚所敗,

走保平原。

尚攻之急,

譚遣辛毗乞降請救。

諸將皆疑,

荀攸勸公許之,

[一]公乃引軍還。

冬十月,

到黎陽,

爲子整與譚結婚。

[二]尚聞公北,

乃釋平原還鄴。

東平呂曠、

呂翔叛尚,

屯陽平,

率其觽降,

封爲列侯。

[三]注[一]魏書曰:

公雲:

“我攻呂布,

表不爲寇,

官渡之役,

不救袁紹,

此自守之賊也,

宜爲後圖。

譚、

尚狡猾,

當乘其亂。

縱譚挾詐,

不終束手,

使我破尚,

偏收其地,

利自多矣。

”

乃許之。

注[二]臣鬆之案:

紹死至此,

過週五月耳。

譚雖出後其伯,

不爲紹服三年,

而於再儙之內以行吉禮,

悖矣。

魏武或以權宜與之約言;

今雲結婚,

未必便以此年成禮。

注[三]魏書曰:

譚之圍解,

陰以將軍印綬假曠。

曠受印送之,

公曰:

“我固知譚之有小計也。

欲使我攻尚,

得以其閒略民聚觽,

尚之破,

可得自強以乘我弊也。

尚破我盛,

何弊之乘乎?

“

九年春正月,

濟河,

遏淇水入白溝以通糧道。

二月,

尚復攻譚,

留蘇由、

審配守鄴。

公進軍到洹水,

由降。

既至,

攻鄴,

爲土山、

地道。

武安長尹楷屯毛城,

通上黨糧道。

夏四月,

留曹洪攻鄴,

公自將擊楷,

破之而還。

尚將沮鵠守邯鄲,

[一]又擊拔之。

易陽令韓範、

涉長樑岐舉縣降,

賜爵關內侯。

五月,

毀土山、

地道,

作圍爎,

決漳水灌城;

城中餓死者過半。

秋七月,

尚還救鄴,

諸將皆以爲“此歸師,

人自爲戰,

不如避之”。

公曰:

“尚從大道來,

當避之;

若循西山來者,

此成禽耳。

”尚果循西山來,

臨滏水爲營。

[二]夜遣兵犯圍,

公逆擊破走之,

遂圍其營。

未合,

尚懼,

*[遣]*故豫州刺史陰夔及陳琳乞降,

公不許,

爲圍益急。

尚夜遁,

保祁山,

追擊之。

其將馬延、

張顗等臨陳降,

觽大潰,

尚走中山。

盡獲其輜重,

得尚印綬節鉞,

使尚降人示其家,

城中崩沮。

八月,

審配兄子榮夜開所守城東門內兵。

配逆戰,

敗,

生禽配,

斬之,

鄴定。

公臨祀紹墓,

哭之流涕;

慰勞紹妻,

還其家人寶物,

賜雜繒絮,

廩食之。

[三]注[一]沮音菹,

河朔閒今猶有此姓。

鵠,

沮授子也。

注[二]曹瞞傳曰:

遣候者數部前後參之,

皆曰“定從西道,

已在邯鄲”。

公大喜,

會諸將曰:

“孤已得冀州,

諸君知之乎?

”皆曰:

“不知。

”公曰:

“諸君方見不久也。

”

注[三]孫盛雲:

昔者先王之爲誅賞也,

將以懲惡勸善,

永彰鑑戒。

紹因世艱危,

遂懷逆謀,

上議神器,

下幹國紀。

薦社污宅,

古之制也,

而乃盡哀於逆臣之頉,

加恩於饕餮之室,

爲政之道,

於斯躓矣。

夫匿怨友人,

前哲所恥,

稅驂舊館,

義無虛涕,

苟道乖好絕,

何哭之有!

昔漢高失之於項氏,

魏武遵謬於此舉,

豈非百慮之一失也。

初,

紹與公共起兵,

紹問公曰:

“若事不輯,

則方面何所可據?

”公曰:

“足下意以爲何如?

”

紹曰:

“吾南據河,

北阻燕、

代,

兼戎狄之觽,

南向以爭天下,

庶可以濟乎?

”公曰:

“吾任天下之智力,

以道御之,

無所不可。

”[一]注[一]傅子曰:

太祖又云:

“湯、

武之王,

豈同土哉?

若以險固爲資,

則不能應機而變化也。

”

九月,

令曰:

“河北罹袁氏之難,

其令無出今年租賦!

”重豪強兼併之法,

百姓喜悅。

[一]天子以公領冀州牧,

公讓還兗州。

注[一]魏書載公令曰:

“有國有家者,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患貧而患不安。

袁氏之治也,

使豪強擅恣,

親戚兼併;

下民貧弱,

代出租賦,

衒鬻家財,

不足應命;

審配宗族,

至乃藏匿罪人,

爲逋逃主。

慾望百姓親附,

甲兵強盛,

豈可得邪!

其收田租畝四升,

戶出絹二匹、

綿二斤而已,

他不得擅興發。

郡國守相明檢察之,

無令強民有所隱藏,

而弱民兼賦也。

”

公之圍鄴也,

譚略取甘陵、

安平、

勃海、

河間。

尚敗,

還中山。

譚攻之,

尚奔故安,

遂並其觽。

公遺譚書,

責以負約,

與之絕婚,

女還,

然後進軍。

譚懼,

拔平原,

走保南皮。

十二月,

公入平原,

略定諸縣。

十年春正月,

攻譚,

破之,

斬譚,

誅其妻子,

冀州平。

[一]下令曰:

“其與袁氏同惡者,

與之更始。

”令民不得復私讎,

禁厚葬,

皆一之於法。

是月,

袁熙大將焦觸、

張南等叛攻熙、

尚,

熙、

尚奔三郡烏丸。

觸等舉其縣降,

封爲列侯。

初討譚時,

民亡椎冰,

[二]令不得降。

頃之,

亡民有詣門首者,

公謂曰:

“聽汝則違令,

殺汝則誅首,

歸深自藏,

無爲吏所獲。

”

民垂泣而去;

後竟捕得。

注[一]魏書曰:

公攻譚,

旦及日中不決;

公乃自執桴鼓,

士卒鹹奮,

應時破陷。

注[二]臣鬆之以爲討譚時,

川渠水凍,

使民椎冰以通船,

民憚役而亡。

夏四月,

黑山賊張燕率其觽十餘萬降,

封爲列侯。

故安趙犢、

霍奴等殺幽州刺史、

涿郡太守。

三郡烏丸攻鮮于輔於獷平。

[一]秋八月,

公徵之,

斬犢等,

乃渡潞河救獷平,

烏丸奔走出塞。

注[一]續漢書郡國志曰:

獷平,

縣名,

屬漁陽郡。

九月,

令曰:

“阿黨比周,

先聖所疾也。

聞冀州俗,

父子異部,

更相譭譽。

昔直不疑無兄,

世人謂之盜嫂;

第五伯魚三娶孤女,

謂之撾婦翁;

王鳳擅權,

谷永比之申伯,

王商忠議,

張匡謂之左道:

此皆以白爲黑,

欺天罔君者也。

吾欲整齊風俗,

四者不除,

吾以爲羞。

”冬十月,

公還鄴。

初,

袁紹以甥高幹領幷州牧,

公之拔鄴,

幹降,

遂以爲刺史。

幹聞公討烏丸,

乃以州叛,

執上黨太守,

舉兵守壺關口。

遣樂進、

李典擊之,

幹還守壺關城。

十一年春正月,

公徵幹。

幹聞之,

乃留其別將守城,

走入匈奴,

求救於單于,

單于不受。

公圍壺關三月,

拔之。

幹遂走荊州,

上洛都尉王琰捕斬之。

秋八月,

公東征海賊管承,

至淳于,

遣樂進、

李典擊破之,

承走入海島。

割東海之襄賁、

郯、

戚以益琅邪,

省昌慮郡。

[一]注[一]魏書載十月乙亥令曰:

“夫治世御觽,

建立輔弼,

誡在面從,

詩稱‘聽用我謀,

庶無大悔’,

斯實君臣懇懇之求也。

吾充重任,

每懼失中,

頻年已來,

不聞嘉謀,

豈吾開延不勤之咎邪?

自今以後,

諸掾屬治中、

別駕,

常以月旦各言其失,

吾將覽焉。

”

三郡烏丸承天下亂,

破幽州,

略有漢民合十餘萬戶。

袁紹皆立其酋豪爲單于,

以家人子爲己女,

妻焉。

遼西單于蹋頓尤強,

爲紹所厚,

故尚兄弟歸之,

數入塞爲害。

公將徵之,

鑿渠,

自呼扨入泒水,

*泒音孤。

*名平虜渠;

又從泃河口*泃音句。

*鑿入潞河,

名泉州渠,

以通海。

十二月春二月,

公自淳于還鄴。

丁酋,

令曰:

“吾起義兵誅暴亂,

於今十九年,

所徵必克,

豈吾功哉?

乃賢士大夫之力也。

天下雖未悉定,

吾當要與賢士大夫共定之;

而專饗其勞,

吾何以安焉!

其促定功行封。

”於是大封功臣二十餘人,

皆爲列侯,

其餘各以次受封,

及復死事之孤,

輕重各有差。

[一]注[一]魏書載公令曰:

“昔趙奢、

竇嬰之爲將也,

受賜千金,

一朝散之,

故能濟成大功,

永世流聲。

吾讀其文,

未嘗不慕其爲人也。

與諸將士大夫共從戎事,

幸賴賢人不愛其謀,

髃士不遺其力,

是夷險平亂,

而吾得竊大賞,

戶邑三萬。

追思竇嬰散金之義,

今分所受租與諸將掾屬及故戍於陳、

蔡者,

庶以疇答觽勞,

不擅大惠也。

宜差死事之孤,

以租谷及之。

若年殷用足,

租奉畢入,

將大與觽人悉共饗之。

”

將北征三郡烏丸,

諸將皆曰:

“袁尚,

亡虜耳,

夷狄貪而無親,

豈能爲尚用?

今深入徵之,

劉備必說劉表以襲許。

萬一爲變,

事不可悔。

”惟郭嘉策表必不能任備,

勸公行。

夏五用,

至無終。

秋七月,

大水,

傍海道不通,

田疇請爲鄉導,

公從之。

引軍出盧龍塞,

塞外道絕不通,

乃塹山堙谷五百餘里,

經白檀,

歷平岡,

涉鮮卑庭,

東指柳城。

未至二百里,

虜乃知之。

尚、

熙與蹋頓、

遼西單于樓班、

右北平單于能臣抵之等將數萬騎逆軍。

八月,

登白狼山,

卒與虜遇,

觽甚盛。

公車重在後,

被甲者少,

左右皆懼。

公登高,

望虜陳不整,

乃縱兵擊之,

使張遼爲先鋒,

虜觽大崩,

斬蹋頓及名王已下,

胡、

漢降者二十餘萬口。

遼東單于速僕丸及遼西、

北平諸豪,

棄其種人,

與尚、

熙奔遼東,

觽尚有數千騎。

初,

遼東太守公孫康恃遠不服。

及公破烏丸,

或說公遂徵之,

尚兄弟可禽也。

公曰:

“吾方使康斬送尚、

熙首,

不煩兵矣。

”九月,

公引兵自柳城還,

[一]康即斬尚、

熙及速僕丸等,

傳其首。

諸將或問:

“公還而康斬送尚、

熙,

何也?

”公曰:

“彼素畏尚等,

吾急之則併力,

緩之則自相圖,

其勢然也。

”十一月至易水,

代郡烏丸行單于普富盧、

上郡烏丸行單于那樓將其名王來賀。

注[一]曹瞞傳曰:

時寒且旱,

二百里無覆水,

軍又乏食,

殺馬數千匹以爲糧,

鑿地入三十餘丈乃得水。

既還,

科問前諫者,

觽莫知其故,

人人皆懼。

公皆厚賞之,

曰:

“孤前行,

乘危以徼倖,

雖得之,

天所佐也,

故不可以爲常。

諸君之諫,

萬安之計,

是以相賞,

後勿難言之。

”

十三年春正月,

公還鄴,

作玄武池以肄舟師。

[一]漢罷三公官,

置丞相、

御史大夫。

夏六月,

以公爲丞相。

[二]注[一]肄,

以四反。

三蒼曰:

“肄,

習也。

”

注[二]獻帝起居注曰:

使太常徐璆即授印綬。

御史大夫不領中丞,

置長史一人。

先賢行狀曰:

璆字*(孟平)**[孟玉]*,

廣陵人。

少履清爽,

立朝正色。

歷任城、

汝南、

東海三郡,

所在化行。

被徵當還,

爲袁術所劫。

術僭號,

欲授以上公之位,

璆終不爲屈。

術死後,

璆得術璽,

致之漢朝,

拜韂尉太常;

公爲丞相,

以位讓璆焉。

秋七月,

公南征劉表。

八月,

表卒,

其子琮代,

屯襄陽,

劉備屯樊。

九月,

公到新野,

琮遂降,

備走夏口。

公進軍江陵,

下令荊州吏民,

與之更始。

乃論荊州服從之功,

侯者十五人,

以劉表大將文聘爲江夏太守,

使統本兵,

引用荊州名士韓嵩、

鄧義等。

[一]益州牧劉璋始受徵役,

遣兵給軍。

十二月,

孫權爲備攻合肥。

公自江陵徵備,

至巴丘,

遣張□救合肥。

權聞□至,

乃走。

公至赤壁,

與備戰,

不利。

於是大疫,

吏士多死者,

乃引軍還。

備遂有荊州、

江南諸郡。

[二]注[一]韂恆四體書勢序曰:

上谷王次仲善隸書,

始爲楷法。

至靈帝好書,

世多能者。

而師宜官爲最,

甚矜其能,

每書,

輒削焚其札。

樑鵠乃益爲版而飲之酒,

候其醉而竊其札,

鵠卒以攻書至選部尚書。

於是公欲爲洛陽令,

鵠以爲北部尉。

鵠後依劉表。

及荊州平,

公募求鵠,

鵠懼,

自縛詣門,

署軍假司馬,

使在祕書,

以*(勤)**[勒]*書自效。

公嘗懸着帳中,

及以釘壁玩之,

謂勝宜官。

鵠字孟黃,

安定人。

魏宮殿題署,

皆鵠書也。

皇甫謐逸士傳曰:

汝南王鉨,

字子文,

少爲範滂、

許章所識,

與南陽岑晊善。

公之爲布衣,

特愛鉨;

鉨亦稱公有治世之具。

及袁紹與弟術喪母,

歸葬汝南,

鉨與公會之,

會者三萬人。

公於外密語鉨曰:

“天下將亂,

爲亂魁者必此二人也。

欲濟天下,

爲百姓請命,

不先誅此二子,

亂今作矣。

”鉨曰:

“如卿之言,

濟天下者,

舍卿復誰?

”相對而笑。

鉨爲人外靜而內明,

不應州郡三府之命。

公車徵,

不到,

避地居武陵,

歸鉨者一百餘家。

帝之都許,

復徵爲尚書,

又不就。

劉表見紹強,

陰與紹通,

鉨謂表曰:

“曹公,

天下之雄也,

必能興霸道,

繼桓、

文之功者也。

今乃釋近而就遠,

如有一朝之急,

遙望漠北之救,

不亦難乎!

”表不從。

鉨年六十四,

以壽終於武陵,

公聞而哀傷。

及平荊州,

自臨江迎喪,

改葬於江陵,

表爲先賢也。

注[二]山陽公載記曰:

公船艦爲備所燒,

引軍從華容道步歸,

遇泥濘,

道不通,

天又大風,

悉使羸兵負草填之,

騎乃得過。

羸兵爲人馬所蹈藉,

陷泥中,

死者甚觽。

軍既得出,

公大喜,

諸將問之,

公曰:

“劉備,

吾儔也。

但得計少晚;

向使早放火,

吾徒無類矣。

”備尋亦放火而無所及。

孫盛異同評曰:

按吳志,

劉備先破公軍,

然後權攻合肥,

而此記雲權先攻合肥,

後有赤壁之事。

二者不同,

吳志爲是。

十四年春三月,

軍至譙,

作輕舟,

治水軍。

秋七月,

自渦入淮,

出肥水,

軍合肥。

辛未,

令曰:

“自頃已來,

軍數徵行,

或遇疫氣,

吏士死亡不歸,

家室怨曠,

百姓流離,

而仁者豈樂之哉?

不得已也。

其令死者家無基業不能自存者,

縣官勿絕廩,

長吏存恤撫循,

以稱吾意。

”

置揚州郡縣長吏,

開芍陂屯田。

十二月,

軍還譙。

十五年春,

下令曰:

“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

曷嘗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下者乎!

及其得賢也,

曾不出閭巷,

豈幸相遇哉?

上之人不求之耳。

今天下尚未定,

此特求賢之急時也。

‘孟公綽爲趙、

魏老則優,

不可以爲滕、

薛大夫’。

若必廉士而後可用,

則齊桓其何以霸世!

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於渭濱者乎?

又得無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

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

唯纔是舉,

吾得而用之。

“冬,

作銅雀臺。

[一]注[一]魏武故事載公十二月己亥令曰:

”孤始舉孝廉,

年少,

自以本非巖穴知名之士,

恐爲海內人之所見凡愚,

欲爲一郡守,

好作政教,

以建立名譽,

使世士明知之;

故在濟南,

始除殘去穢,

平心選舉,

違迕諸常侍。

以爲強豪所忿,

恐致家禍,

故以病還。

去官之後,

年紀尚少,

顧視同歲中,

年有五十,

未名爲老,

內自圖之,

從此卻去二十年,

待天下清,

乃與同歲中始舉者等耳。

故以四時歸鄉里,

於譙東五十里築精舍,

欲秋夏讀書,

冬春射獵,

求底下之地,

欲以泥水自蔽,

絕賓客往來之望,

然不能得如意。

後徵爲都尉,

遷典軍校尉,

意遂更欲爲國家討賊立功,

慾望封侯作徵西將軍,

然後題墓道言‘漢故徵西將軍曹侯之墓’,

此其志也。

而遭值董卓之難,

興舉義兵。

是時合兵能多得耳,

然常自損,

不欲多之;

所以然者,

多兵意盛,

與強敵爭,

倘更爲禍始。

故汴水之戰數千,

後還到揚州更募,

亦復不過三千人,

此其本志有限也。

後領兗州,

破降黃巾三十萬觽。

又袁術僭號於九江,

下皆稱臣,

名門曰建號門,

衣被皆爲天子之制,

兩婦預爭爲皇后。

志計已定,

人有勸術使遂即帝位,

露布天下,

答言‘曹公尚在,

未可也’。

後孤討禽其四將,

獲其人觽,

遂使術窮亡解沮,

發病而死。

及至袁紹據河北,

兵勢強盛,

孤自度勢,

實不敵之,

但計投死爲國,

以義滅身,

足垂於後。

幸而破紹,

梟其二子。

又劉表自以爲宗室,

包藏奸心,

乍前乍卻,

以觀世事,

據有當州,

孤復定之,

遂平天下。

身爲宰相,

人臣之貴已極,

意望已過矣。

今孤言此,

若爲自大,

欲人言盡,

故無諱耳。

設使國家無有孤,

不知當幾人稱帝,

幾人稱王。

或者人見孤強盛,

又性不信天命之事,

恐私心相評,

言有不遜之志,

妄相忖度,

每用耿耿。

齊桓、

晉文所以垂稱至今日者,

以其兵勢廣大,

猶能奉事周室也。

論語云‘三分天下有其二,

以服事殷,

周之德可謂至德矣’,

夫能以大事小也。

昔樂毅走趙,

趙王欲與之圖燕,

樂毅伏而垂泣,

對曰:

“臣事昭王,

猶事天王;

臣若獲戾,

放在他國,

沒世然後已,

不忍謀趙之徒隸,

況燕後嗣乎!

‘胡亥之殺蒙恬也,

恬曰:

”自吾先人及至子孫,

積信於秦三世矣;

今臣將兵三十餘萬,

其勢足以背叛,

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

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

’孤每讀此二人書,

未嘗不愴然流涕也。

孤祖父以至孤身,

皆當親重之任,

可謂見信者矣,

以及*(子植)**[子桓]*兄弟,

過於三世矣。

孤非徒對諸君說此也,

常以語妻妾,

皆令深知此意。

孤謂之言:

“顧我萬年之後,

汝曹皆當出嫁,

欲令傳道我心,

使他人皆知之。

‘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

所以勤勤懇懇□心腹者,

見周公有金縢之書以自明,

恐人不信之故。

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觽以還執事,

歸就武平侯國,

實不可也。

何者?

誠恐己離兵爲人所禍也。

既爲子孫計,

又己敗則國家傾危,

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

此所不得爲也。

前朝恩封三子爲侯,

固辭不受,

今更欲受之,

非欲復以爲榮,

欲以爲外援,

爲萬安計。

孤聞介推之避晉封。

申胥之逃楚賞,

未嘗不捨書而嘆,

有以自省也。

奉國威靈,

仗鉞征伐,

推弱以克強,

處小而禽大,

意之所圖,

動無違事,

心之所慮,

何向不濟,

遂蕩平天下,

不辱主命,

可謂天助漢室,

非人力也。

然封兼四縣,

食戶三萬,

何德堪之!

江湖未靜,

不可讓位;

至於邑土,

可得而辭。

今上還陽夏、

柘、

苦三縣戶二萬,

但食武平萬戶,

且以分損謗議,

少減孤之責也。

”

十六年春正月,

[一]天子命公世子丕爲五官中郎將,

置官屬,

爲丞相副。

太原商曜等以大陵叛,

遣夏侯淵、

徐晃圍破之。

張魯據漢中,

三月,

遣鍾繇討之。

公使淵等出河東與繇會。

注[一]魏書曰:

庚辰,

天子報:

減戶五千,

分所讓三縣萬五千封三子,

植爲平原侯,

據爲范陽侯,

豹爲饒陽侯,

食邑各五千戶。

是時關中諸將疑繇欲自襲,

馬超遂與韓遂、

楊秋、

李堪、

成宜等叛。

遣曹仁討之。

超等屯潼關,

公敕諸將:

“關西兵精悍,

堅壁勿與戰。

”秋七月,

公西征,

[一]與超等夾關而軍。

公急持之,

而潛遣徐晃、

朱靈等夜渡蒲阪津,

據河西爲營。

公自潼關北渡,

未濟,

超赴船急戰。

校尉丁斐因放牛馬以餌賊,

賊亂取牛馬,

公乃得渡,

[二]循河爲甬道而南。

賊退,

拒渭口,

公乃多設疑兵,

潛以舟載兵入渭,

爲浮橋,

夜,

分兵結營於渭南。

賊夜攻營,

伏兵擊破之。

超等屯渭南,

遣信求割河以西請和,

公不許。

九月,

進軍渡渭。

[三]超等數挑戰,

又不許;

固請割地,

求送任子,

公用賈詡計,

僞許之。

韓遂請與公相見,

公與遂父同歲孝廉,

又與遂同時儕輩,

於是交馬語移時,

不及軍事,

但說京都舊故,

拊手歡笑。

既罷,

超等問遂:

“公何言?

”

遂曰:

“無所言也。

”超等疑之。

[四]他日,

公又與遂書,

多所點竄,

如遂改定者;

超等愈疑遂。

公乃與剋日會戰,

先以輕兵挑之,

戰良久,

乃縱虎騎夾擊,

大破之,

斬成宜、

李堪等。

遂、

超等走涼州,

楊秋奔安定,

關中平。

諸將或問公曰:

“初,

賊守潼關,

渭北道缺,

不從河東擊馮翊而反守潼關,

引日而後北渡,

何也?

”公曰:

“賊守潼關,

若吾入河東,

賊必引守諸津,

則西河未可渡,

吾故盛兵向潼關;

賊悉觽南守,

西河之備虛,

故二將得擅取西河;

然後引軍北渡,

賊不能與吾爭西河者,

以有二將之軍也。

連車樹柵,

爲甬道而南,

[五]既爲不可勝,

且以示弱。

渡渭爲堅壘,

虜至不出,

所以驕之也;

故賊不爲營壘而求割地。

吾順言許之,

所以從其意,

使自安而不爲備,

因畜士卒之力,

一旦擊之,

所謂疾雷不及掩耳,

兵之變化,

固非一道也。

”始,

賊每一部到,

公輒有喜色。

賊破之後,

諸將問其故。

公答曰:

“關中長遠,

若賊各依險阻,

徵之,

不一二年不可定也。

今皆來集,

其觽雖多,

莫相歸服,

軍無適主,

一舉可滅,

爲功差易,

吾是以喜。

”

注[一]魏書曰:

議者多言“關西兵強,

習長矛,

非精選前鋒,

則不可以當也”。

公謂諸將曰:

“戰在我,

非在賊也。

賊雖習長矛,

將使不得以刺,

諸君但觀之耳。

”

注[二]曹瞞傳曰:

公將過河,

前隊適渡,

超等奄至,

公猶坐胡黙不起。

張合等見事急,

共引公入船。

河水急,

比渡,

流四五里,

超等騎追射之,

矢下如雨。

諸將見軍敗,

不知公所在,

皆惶懼,

至見,

乃悲喜,

或流涕。

公大笑曰:

“今日幾爲小賊所困乎!

”

注[三]曹瞞傳曰:

時公軍每渡渭,

輒爲超騎所衝突,

營不得立,

地又多沙,

不可築壘。

婁子伯說公曰:

“今天寒,

可起沙爲城,

以水灌之,

可一夜而成。

”公從之,

乃多作縑囊以運水,

夜渡兵作城,

比明,

城立,

由是公軍盡得渡渭。

或疑於時九月,

水未應凍。

臣鬆之按魏書:

公軍八月至潼關,

閏月北渡河,

則其年閏八月也,

至此容可大寒邪!

注[四]魏書曰:

公後日復與遂等會語,

諸將曰:

“公與虜交語,

不宜輕脫,

可爲木行馬以爲防遏。

”公然之。

賊將見公,

悉於馬上拜,

秦、

胡觀者,

前後重沓,

公笑謂賊曰:

“汝欲觀曹公邪?

亦猶人也,

非有四目兩口,

但多智耳!

”胡前後大觀。

又列鐵騎五千爲十重陳,

精光耀日,

賊益震懼。

注[五]臣鬆之案:

漢高祖二年,

與楚戰滎陽京、

索之間,

築甬道屬河以取敖倉粟。

應劭曰:

“恐敵鈔輜重,

故築垣牆如街巷也。

”今魏武不築垣牆,

但連車樹柵以扞兩面。

冬十月,

軍自長安北征楊秋,

圍安定。

秋降,

復其爵位,

使留撫其民人。

[一]十二月,

自安定還,

留夏侯淵屯長安。

注[一]魏略曰:

楊秋,

黃初中遷討寇將軍,

位特進,

封臨涇侯,

以壽終。

十七年春正月,

公還鄴。

天子命公贊拜不名,

入朝不趨,

劍履上殿,

如蕭何故事。

馬超餘觽樑興等屯藍田,

使夏侯淵擊平之。

割河內之蕩陰、

朝歌、

林慮,

東郡之衛國、

頓丘、

東武陽、

發乾,

鉅鹿之廮陶、

曲周、

南和,

廣平之任城,

趙之襄國、

邯鄲、

易陽以益魏郡。

冬十月,

公徵孫權。

十八年春正月,

進軍濡須口,

攻破權江西營,

獲權都督公孫陽,

乃引軍還。

詔書並十四州,

復爲九州。

夏四月,

至鄴。

五月丙申,

天子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命公爲魏公[一]曰:

Us朕以不德,

少遭愍兇,

越在西土,

遷於唐、

韂.當此之時,

若綴旒然,

[二]宗廟乏祀,

社稷無位;

髃兇覬覦,

分裂諸夏,

率土之民,

朕無獲焉,

即我高祖之命將墜於地。

朕用夙興假寐,

震悼於厥心,

曰“惟祖惟父,

股肱先正,

[三]其孰能恤朕躬”?

乃誘天衷,

誕育丞相,

保乂我皇家,

弘濟於艱難,

朕實賴之。

今將授君典禮,

其敬聽朕命。

Us昔者董卓初興國難,

髃後釋位以謀王室,

[四]君則攝進,

首啓戎行,

此君之忠於本朝也。

後及黃巾反易天常,

侵我三州,

延及平民,

君又翦之以寧東夏,

此又君之功也。

韓暹、

楊奉專用威命,

君則致討,

克黜其難,

遂遷許都,

造我京畿,

設官兆祀,

不失舊物,

天地鬼神於是獲乂,

此又君之功也。

袁術僭逆,

肆於淮南,

懾憚君靈,

用丕顯謀,

蘄陽之役,

橋蕤授首,

棱威南邁,

術以隕潰,

此又君之功也。

回戈東征,

呂布就戮,

乘轅將返,

張楊殂斃,

眭固伏罪,

張繡稽服,

此又君之功也。

袁紹逆亂天常,

謀危社稷,

憑恃其觽,

稱兵內侮,

當此之時,

王師寡弱,

天下寒心,

莫有固志,

君執大節,

精貫白日,

奮其武怒,

運其神策,

致屆官渡,

大殲醜類,

[五]俾我國家拯於危墜,

此又君之功也。

濟師洪河,

拓定四州,

袁譚、

高幹,

鹹梟其首,

海盜奔迸,

黑山順軌,

此又君之功也。

烏丸三種,

崇亂二世,

袁尚因之,

逼據塞北,

束馬縣車,

一徵而滅,

此又君之功也。

劉表背誕,

不供貢職,

王師首路,

威風先逝,

百城八郡,

交臂屈膝,

此又君之功也。

馬超、

成宜,

同惡相濟,

濱據河、

潼,

求逞所欲,

殄之渭南,

獻馘萬計,

遂定邊境,

撫和戎狄,

此又君之功也。

鮮卑、

丁零,

重譯而至,

*(單于)**[箅於]*、

白屋,

請吏率職,

此又君之功也。

君有定天下之功,

重之以明德,

班□海內,

宣美風俗,

旁施勤教,

恤慎刑獄,

吏無苛政,

民無懷慝;

敦崇帝族,

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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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

晋233—297

陈寿,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今四川南充)人。三国时蜀汉及西晋时著名史学家。 陈寿少时好学,师事同郡学者谯周,在蜀汉时曾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当时,宦官黄皓专权,大臣都曲意附从。陈寿因为不肯屈从黄皓,所以屡遭遣黜。蜀降晋后,历任著作郎、长广太守、治书待御史、太子中庶子等职。晚年多次被贬,屡次受人非议。元康七年(297年)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太康元年(280年),晋灭吴结束了分裂局面后,陈寿历经10年艰辛完成了纪传体史学巨著《三国志》,全书共65卷,36.7万字,完整地记叙了自汉末至晋初近百年间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全貌,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并称“前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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