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魏书

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崔毛徐何邢鮑司馬傳

[晋] 陈寿 · 文

简体

崔琰字季珪,

清河东武城人也。

少朴讷,

好击剑,

尚武事。

年二十三,

乡移为正,

始感激,

读《论语》、

《韩诗》。

至年二十九,

乃结公孙方等就郑玄受学。

学未期,

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

玄与门人到不其山避难。

时谷籴县乏,

玄罢谢诸生。

琰既受遣,

而寇盗充斥,

西道不通。

于是周旋青、

徐、

兖、

豫之郊,

东下寿春,

南望江、

湖。

自去家四年乃归,

以琴书自娱。

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

时士卒横暴,

掘发丘陇。

琰谏曰:

“昔孙卿有言:

”士不素教,

甲兵不利,

虽汤武不能以战胜。

‘今道路暴骨,

民未见德,

宜敕郡县俺骼埋胔,

示憎怛之爱,

追文王之仁。

“绍以为骑都尉。

后绍治兵黎阳,

次于延津,

琰复谦曰:

”天子在许,

民望助顺,

不如守境述职,

以宁区宇“。

绍不听,

遂败于官渡。

及绍卒,

二子交争,

争欲得琰。

琰称疾固辞,

由是获罪,

幽于囹圄,

赖阴夔、

陈琳营救得免。

太祖破袁氏,

领冀州牧,

辟琰为别驾从事,

谓琰曰:

“昨案户籍,

可得三十万众,

故为大州也。

”琰对曰:

“今天下分崩,

九州幅裂,

二袁兄弟亲寻干戈,

冀方蒸庶暴骨原野。

未闻王师仁声先路,

存问风俗,

救其涂炭,

而校计甲兵,

唯此为先,

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

”太祖改容谢之。

于时宾客皆伏失色。

太祖征并州,

留琰傅文帝于邺。

世子仍出田猎,

变易服乘,

志在驱逐。

琰书谏曰:

“盖闻盘于游田,

《书》之所戒,

鲁隐观鱼,

《春秋》讥之。

此周、

孔之格言,

二经之明义。

殷鉴夏后,

《诗》称不远,

于卯不乐,

《礼》以为忌,

此又近者之得失,

不可不深察也。

袁族富强,

公子宽放,

盘游滋侈,

义声不闻,

哲人君子,

俄有色斯之志,

熊?

罴?

壮士,

堕于吞噬之用,

固所以拥徒百万,

跨有河朔,

无所容足也。

今邦国殄瘁,

惠康未洽,

士女企踵,

所思者德。

况公亲御戎马,

上下劳惨,

世子宜遵大路,

慎以行正,

思经国之高略,

内鉴近戒,

外扬远节,

深惟储副,

以身为宝。

而猥袭虞旅之贱服,

忽驰骛而陵险,

志雉兔之小娱,

忘社稷之为重,

斯诚有识所以恻心也。

唯世子燔翳捐褶,

以塞众望,

不令老臣获罪于天“。

世子报曰:

”昨奉嘉命,

惠示雅数,

欲使燔翳捐褶。

翳已坏矣,

褶亦去焉。

后有此比,

蒙复诲诸。

“

太祖为丞相,

琰复为东西曹椽属征事。

初授东曹时,

教曰:

“君有伯夷之风,

史鱼之直。

贪夫慕名而清,

壮士尚称而厉,

斯可以率时者已。

故授东曹,

往践厥职。

”魏国初建,

拜尚书。

时未立太子,

临菑侯植有才而爱。

太祖狐疑,

以函令密访于外。

唯琰露板答曰:

“盖闻《春秋》之义,

立子以长,

加五官将仁孝聪明,

宜承正统。

琰以死守之。

”植,

琰之兄女婿也。

太祖贵其公亮,

喟然叹息,

迁中尉。

琰声姿高畅,

眉目疏朗,

须长四尺,

甚有威重,

朝士瞻望,

而太祖亦敬惮焉。

琰尝荐巨鹿杨训,

虽才好不足,

而清贞守道,

太祖即礼辟之。

后太祖为魏王,

训发表称赞功伐,

褒述盛德。

时人或笑训希世浮伪,

谓琰为失所举。

琰从训取表草视之,

与训书曰:

“省表,

事佳耳!

时乎时乎,

会当有变时。

”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

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

太祖怒曰:

“谚言‘生女耳’,

‘耳’非佳语。

‘会当有变时’,

意指不逊。

”于是?

罚?

琰为徒隶,

使人视之,

辞色不挠。

太祖令曰:

“琰虽见刑,

而通宾客,

门若市人,

对宾客虬须直视,

若有所瞋.”遂赐琰死。

始琰与司马朗善,

晋宣王方壮,

琰渭朗曰:

“子之弟,

聪哲明允,

刚断英跱,

殆非子之所及也。

”朗以为不然,

而琰每秉此论。

琰从弟林,

少无名望,

虽姻族犹多轻之,

而琰常曰:

“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

终必远至。

”涿郡孙礼、

卢毓始入军府,

琰又名之曰:

“孙疏亮亢烈,

刚简能断,

卢清警明理,

百炼不消,

皆公才也。

”后林、

礼、

毓咸至鼎辅。

及琰友人公孙方、

宋阶早卒,

琰抚其遗孤,

恩若己子。

其鉴识笃义,

类皆如此。

初,

太祖性忌,

有所不堪者,

鲁国孔融、

南阳许攸、

娄圭,

皆以恃旧不虔见诛。

而琰最为世所痛惜,

至今冤之。

毛玠字孝先,

陈留平丘人也。

少为县吏,

以清公称。

将避乱荆州。

未至,

闻刘表政令不明,

遂往鲁阳。

太祖临兖州,

辟为治中从事。

玠语太祖曰:

“今天下分崩,

国主迁移,

生民废业,

饥馑流亡,

公家无经岁之储,

百姓无安固之志,

难以持久。

今袁绍、

刘表,

虽士民众强,

皆无经远之虑,

未有树基建本者也。

夫兵义者胜,

守位以财,

宜奉天子以令不臣,

修耕植,

畜军资,

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

”太祖敬纳其言,

转幕府功曹。

太祖为司空丞相,

玠尝为东曹掾,

与崔琰并典选举。

其所举用,

皆清正之士。

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

终莫得进。

务以俭率人,

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自励,

虽贵宠之臣,

舆服不敢过度。

太祖叹曰:

“用人如此,

使天下人自治,

吾复何为哉!

”文帝为五官将,

亲自诣玠,

属所亲眷。

玠答曰:

“老臣以能守职。

幸得免戾,

今所说人非迁次,

是以不敢奉命。

”大军还邺,

议所并省。

玠请谒不行,

时人惮之,

咸欲省东曹。

乃共白曰:

“旧西曹为上,

东曹为次,

宜省东曹。

”太祖知其情,

令曰:

“日出于东,

月盛于东,

凡人言方,

亦复先东,

何以省东曹?

”遂省西曹。

初,

太祖平柳城,

班所获器物,

特以素屏风素冯几赐玠,

曰:

“君有古人之风,

故赐君古人之服。

”玠居显位,

常布衣蔬食,

抚育孤兄子甚笃,

赏赐以振施贫族,

家无所余。

迁右军师。

魏国初建,

为尚书仆射,

复典选举。

时太子未定,

而临菑侯植有宠,

玠密谏曰:

“近者袁绍以嫡庶不分,

覆宗灭国。

废立大事,

非所宜闻。

”后群僚会,

玠起更衣。

太祖目指曰:

“此古所谓国之司直,

我之周昌也。

”

崔琰既死,

玠内不悦。

后有白玠者:

“出见黥面反者,

其妻子没为官奴婢,

玠言曰‘使天不雨者盖此也’。

”太祖大怒,

收玠付狱。

大理钟繇诘玠曰:

“自古圣帝明王,

罪及妻子。

《书》云:

”左不共左,

右不共右,

予则孥戮女。

‘司寇之职,

男子入于罪隶,

女子入于春稿。

汉律,

罪人妻子没为奴婢,

黥面。

汉法所行黥墨之刑,

存于古典。

今真奴婢祖先有罪,

虽历百世,

犹有黥面供官,

一以宽良民之命,

二以宥并罪之辜。

此何以负于神明之意,

而当致旱?

案典谋,

急恒寒若,

舒恒燠若,

宽则亢阳,

所以为旱。

玠之吐言,

以为宽邪,

以为急也?

急当阴霖,

何以反旱?

成汤圣世,

野无生草,

周宣令主,

旱魃为虐。

亢旱以来,

积三十年,

归咎黥面,

为相值不?

卫人伐邢,

师兴而雨,

罪恶无征,

何以应天?

玠讥谤之言,

流于下民,

不悦之声,

上闻圣听。

玠之吐言,

势不独语,

时见黥面,

凡为几人?

黥面奴婢,

所识知邪?

何缘得见,

对之叹言?

时以语谁?

见答云何?

以何日月?

于何处所?

事已发露,

不得隐欺,

具以状对。

“玠曰:

”臣闻萧生缢死,

困于石显;

贾子放外,

谗在绛、

灌;

白起赐剑于杜邮;

晁错致诛于东市;

伍员绝命于吴都:

斯数子者,

或妒其前,

或害其后。

臣垂龆执简,

累勤取官,

职在机近,

人事所窜。

属臣以私,

无势不绝,

语臣以冤,

无细不理。

人情淫利,

为法所禁,

法禁于利,

势能害之。

青蝇横生,

为臣作谤,

谤臣之人,

势不在他。

昔王叔、

陈生争正王廷,

宣子平理,

命举其契,

是非有宜,

曲直有所,

《春秋》嘉焉,

是以书之。

臣不言此,

无有时、

人。

说臣此言,

必有征要。

乞蒙宣子之辨,

而求王叔之对。

若臣以曲闻,

即刑之日,

方之安驷之赠;

赐剑之来,

比之重赏之惠。

谨以状对。

“时桓阶、

和洽进言救玠.玠遂免黜,

卒于家。

太祖赐棺器钱帛,

拜子机郎中。

徐奕字季才,

东莞人也。

避难江东,

孙策礼命之。

奕改姓名,

微服还本郡。

太祖为司空,

辟为掾属,

从西征马超。

超破,

军还。

时关中新服,

未甚安,

留奕为丞相长史,

镇抚西京,

西京称其威信。

转为雍州刺史、

复还为东曹属。

丁仪等见宠于时,

并害之,

而奕终不为动。

出为魏郡太守。

太祖征孙权,

徙为留府长史,

谓奕曰:

“君之忠亮,

古人不过也,

然微太严。

昔西门豹佩韦以自缓,

夫能以柔弱制刚强者,

望之于君也。

今使君统留事,

孤无复还顾之忧也。

”魏国既建,

为尚书,

复典选举,

迁尚书令。

太祖征汉中,

魏讽等谋反,

中尉杨俊左迁。

太祖叹曰:

“讽所以敢生乱心,

以吾爪牙之臣无遏奸防谋者故也。

安得如诸葛丰者,

使代俊乎!

”桓阶曰:

“徐奕其人也。

”

太祖乃以奕为中尉,

手令曰:

“昔楚有子玉,

文公为之侧席而坐;

汲黯在朝,

淮南为之折谋。

《诗》称‘邦之司直’,

君之谓与!

”在职数月,

疾笃乞退,

拜谏议大夫,

卒。

何夔字叔龙,

陈郡阳夏人也。

曾祖父熙,

汉安帝时官至车骑将军。

夔幼丧父,

与母兄居,

以孝友称。

长八尺三寸,

容貌矜严。

避乱淮南。

后袁术至寿春,

辟之,

夔不应,

然遂为术所留。

久之,

术与桥蕤惧攻围蕲阳,

蕲阳为太祖固守。

术以夔彼郡人。

欲胁令说蕲阳。

夔谓术谋臣李业曰:

“昔柳下惠闻伐国之谋而有忧色,

曰;

‘吾闻伐国不问仁人,

斯言何为至于我哉’!

遂遁匿灊山。

术知夔终不为己用,

乃止。

术从兄山阳太守遗母,

夔从姑也,

是以虽恨夔而不加害。

建安二年,

夔将还乡里,

度术必急追,

乃问行得免,

明年到本郡。

顷之,

太祖辟为司空掾属。

时有传袁术军乱者,

太祖问夔曰:

“君以为信不?

”夔对曰:

“天之所助者顺,

人之所助者信。

术无信顺之实,

而望天人之助,

此不可以得志于天下。

夫失道之主,

亲戚叛之,

而况于左右乎!

以夔观之,

其乱必矣。

”太祖曰:

“为国失贤则亡。

君不为术所用;

乱,

不亦宜乎!

”太祖性严,

掾属公事,

往往加杖;

夔常畜毒药,

誓死不辱,

是以终不见及。

出为城父令。

迁长广太守。

郡滨山海,

黄巾未平,

豪杰多背叛,

衰谭就加以官位。

长广县人管承,

徒众三千余家,

为寇害。

议者欲举兵攻之。

夔曰:

“承等非生而乐乱也,

习于乱,

不能自还,

未被德教,

故不知反善。

今兵迫之急,

彼恐夷灭,

必并力战。

攻之既未易拔,

虽胜,

必伤吏民。

不如徐喻以恩德,

使容自悔,

可不烦兵而定。

”乃遣郡丞黄珍在,

为陈成败,

承等皆请服。

夔遣吏成弘领校尉,

长广县丞等郊迎奉牛酒,

诣郡。

牟平贼从钱,

众亦数千,

夔率郡兵与张辽共讨定之。

东牟人王营,

众三千余家,

胁昌阳县为乱。

夔遣吏王钦等,

授以计略,

使离散之。

旬月皆平定。

是时太祖始制新科下州郡,

又收租税绵绢。

夔以郡初立,

近以师旅之后,

不可卒绳以法,

乃上言曰:

“自丧乱已来,

民人失所,

今虽小安,

然服教日浅。

所下新科,

皆以明罚敕法,

齐一大化也。

所领六县。

疆域初定,

加以饥馑,

若一切齐以科禁,

恐或有不从教者。

有不从教者不得不诛,

则非观民设教随时之意也。

先王辨九服之赋以殊远近,

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乱,

愚以为此郡宜依远域新邦之典,

其民间小事,

使长吏临时随宜,

上不背正法,

下以顺百姓之心。

比及三年,

民安其业,

然后齐之以法,

则无所不至矣。

”

太祖从其言。

征还,

参丞相军事。

海贼郭祖寇暴乐安、

济南界,

州郡苦之。

太祖以夔前在长广有威信,

拜乐安太守。

到官数月,

诸城悉平。

人为丞相东曹掾。

夔言于太祖曰:

“自军兴以来,

制度草创,

用人未详其本,

是以各引其类,

时忘道德。

夔闻以贤制爵,

则民慎德;

以庸制禄,

则民兴功。

以为自今所用,

必先核之乡间,

使长幼顺叙,

无相逾越。

显忠直之赏,

明公实之报,

则贤不肖之分,

居然别矣。

又可修保举故不以实之令,

使有司别受其负。

在朝之臣,

时受教与曹并选者,

各任其责。

上以观朝臣之节,

下以塞争竞之源,

以督群下,

以率万民,

如是则天下幸甚。

”太祖称善。

魏国既建,

拜尚书仆射。

文帝为太子,

以凉茂为太傅,

夔为少傅;

特命二傅与尚书东曹并选太子诸侯官属。

茂卒,

以夔代茂。

每月朔,

太傅入见太子,

太子正法服而礼焉;

他日无会仪。

夔迁太仆,

太子欲与辞,

宿戒供,

夔无往意;

乃与书请之,

夔以国有常制,

遂不往。

其履正如此。

然于节俭之世,

最为豪汰。

文帝践阼,

封成阳亭侯,

邑三百户。

疾病,

屡乞逊位。

诏报曰:

“盖礼贤亲旧,

帝王之常务也。

以亲则君有辅弼之勋焉,

以贤则君有醇固之茂焉。

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

今君疾虽未瘳,

神明听之矣。

君其即安,

以顺朕意。

”薨,

谥曰靖侯。

子曾嗣,

咸熙中为司徒。

刑颙、

字子昂,

河间鄚人也。

举孝廉,

司徒辟,

皆不就。

易姓字,

适右北平,

从田畴游。

积五年,

而太祖定冀州。

颙谓畴曰:

“黄巾起来二十余年,

海内鼎沸,

百姓流离。

今闻曹公法令严。

民厌乱矣,

乱极则平。

请以身先。

“遂装还乡里。

田畴曰:

”刑颙,

民之先觉也。

“乃见太祖,

求为乡导以克柳城。

太祖辟颙为冀州从事,

时人称之曰:

“德行堂堂刑子昂。

”除广宗长,

以故将丧弃官。

有司举正,

太祖曰:

“颙笃于旧君,

有一致之节。

”勿问也。

更辟司空掾,

除行唐令,

劝民农桑,

风化大行。

人为丞相门下督,

迁左冯翊,

病,

去官。

是时,

太祖诸子高选官属,

令曰:

“侯家吏,

宜得渊深法度如刑颙辈。

”遂以为平原侯植家丞。

颙防闲以礼,

无所屈挠,

由是不合。

庶子刘桢书谏植曰:

“家丞刑颙,

北王之彦,

少秉高节,

玄静淡泊,

言少理多,

真雅士也。

桢诚不足同贯斯人,

并列左右。

而桢礼遇殊特,

颙反疏简,

私惧观者将谓君侯习近不肖,

礼贤不足,

采庶子之春华,

忘家丞之秋实,

为上招谤,

其罪不小,

以此反侧。

”后参丞相军事,

转东曹掾。

初,

太子未定,

而临菑侯植有宠,

丁仪等并赞冀其美。

太祖问颙,

颙对曰:

“以庶代宗,

先世之戒也。

愿殿下深重察之!

”

太子识其意,

后遂以为太子少傅,

迁太傅。

文帝践阼,

为侍中尚书仆射,

赐爵关内侯,

出为司隶校尉,

徙太常。

黄四年薨,

子友嗣。

鲍勋字叔业,

泰山平阳人也,

汉司隶校尉鲍宣九世孙。

宣后嗣有从上党能泰山者,

遂家焉。

勋父信,

灵帝时为骑都尉,

大将军何进遣东募兵。

后为济北相,

协规太祖,

身以遇害。

语在《董卓传》、

《武帝纪》。

建安十七年,

太祖追录信功,

表封勋兄邵新都亭侯。

辟勋丞相掾。

二十二年,

立太子,

以勋为中庶子。

徙黄门侍郎,

出为魏郡西部都尉,

太子郭夫人弟为曲周县吏,

断盗官布,

法应弃市。

太祖时在谯,

太子留邺,

数手书为之请罪。

勋不敢擅纵,

具列上。

勋前在东宫,

守正不挠,

太子固不能悦,

及重此事,

恚望滋甚。

会郡界休兵有失期者,

密敕中尉奏免勋宫。

久之,

拜侍御史。

延康元年,

太祖崩,

太子即王位,

勋以驸马都尉兼侍中。

文帝受禅,

勋每陈“今之所急,

唯在军农,

宽惠百姓,

台榭苑囿,

宜以为后。

”文帝将出游猎,

勋停车上疏曰:

“臣闻五帝三王,

靡不明本立教,

以孝治天下。

陛下仁圣恻隐,

有同古烈。

臣冀当继踪前代。

令万世可则也。

如何在谅暗之中,

修驰骋之事乎!

臣冒死以闻,

唯陛下察焉“。

帝手毁其表而竟行猎,

中道顿息,

问侍臣曰:

”猎之为乐,

何如八音也?

“侍中刘晔对曰:

”猎胜于乐。

“勋抗辞曰:

”夫乐,

上通神明,

下和人理,

隆治致化,

万邦咸乂.移风易俗,

莫善于乐。

况猎,

暴华盖于原野,

伤生育之至理,

栉风休雨,

不以时隙哉?

昔鲁隐现渔于棠,

《春秋》讥之。

虽陛下以为务,

愚臣所不愿也。

“因奏:

”刘晔佞谀不忠,

阿顺陛下过戏之言。

昔梁丘据取媚于遄台,

晔之谓也。

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

“帝怒作色,

罢还,

即出勋为右中郎将。

黄初四年,

尚书令陈群、

仆射司马宣王并举勋为宫正,

宫正即御史中丞也。

帝不得已而用之,

百寮严惮,

罔不肃然。

六年秋,

帝欲征吴,

群臣大议,

勋面谏曰:

“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

盖以吴、

蜀唇齿相依,

凭阻山水,

有难拔之势故也。

往年龙舟飘荡,

隔在南岸,

圣躬蹈危,

臣下破胆。

此时宗庙几至倾履,

为百世之戒。

今又劳兵袭远,

日费千金,

中国虚耗,

令黠虏玩威,

臣窃以为不可。

”帝益忿之,

左迁勋为治书执法。

帝从寿春还,

屯陈留郡界。

太守孙邕见,

出过勋。

时营垒未成,

但立标埒,

邕邪行不从正道,

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

勋以堑垒未成,

解止不举。

大军还洛阳,

曜有罪,

勋奏绌遣,

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

诏曰:

“勋指鹿作马,

收付廷尉。

”廷尉法议:

“正刑五岁”。

三官驳:

“依律罚金二斤”。

帝大怒曰:

“勋无活分,

而汝等敢纵之!

收三官已下付刺奸,

当令十鼠同穴。

”太尉钟繇、

司徒华歆、

镇军大将军陈群、

侍中辛毗、

尚书卫臻、

守廷尉高柔等并表“勋父信有功于太祖”,

求请勋罪。

帝不许,

遂诛勋。

勋内行既修,

廉而能施,

死之日,

家无余财。

后二旬,

文帝亦崩,

莫不为勋叹恨。

司马芝字子华,

河内温人也。

少为书生,

避乱荆州,

于鲁阳山遇贼,

同行者皆弃老弱走,

芝独坐守老母。

贼至,

以刃临芝,

芝叩头曰:

“母老,

唯在诸君!

”贼曰:

“此孝子也,

杀之不义。

”遂得免害,

以鹿车推载母。

居南方十余年,

躬耕守节。

太祖平荆州,

以芝为菅长。

时天下草创,

多不奉法。

郡主簿刘节,

旧族豪侠,

宾客千余家,

出为盗贼,

入乱吏治。

顷之,

芝差节客王同等为兵,

掾史据白:

“节家前后未尝给繇,

若至时藏匿,

必为留负。

”芝不听,

与节书曰:

“君为大宗,

加股肱郡,

而宾客每不与役,

既众庶怨望,

或流声上闻。

今条同等为兵,

幸时发遣。

”兵已集郡,

而节藏同等,

因令督邮以军兴诡责县,

县掾史穷困,

乞代同行。

芝乃驰檄济南,

具陈节罪。

太守郝光素敬信芝,

即以节代同行,

青州号芝“以郡主簿为兵。

”迁广平令。

征虏将军刘勋,

贵宠骄豪,

又芝故郡将,

宾客子弟在界数犯法。

勋与芝书,

不着姓名,

而多所属托,

芝不报其书,

一皆如法。

后勋以不轨诛,

交关者皆获罪,

而芝以见称。

迁大理正。

有盗官练置都厕上者,

吏疑女工,

收以付狱。

芝曰:

“夫刑罪之失,

失在苛暴。

今赃物先得而后讯其辞,

若不胜掠,

或至诬服。

诬服之情,

不可以拆狱。

且简而易从,

大人之化也。

不失有罪,

庸世之治耳。

今宥所疑,

以隆易从之义,

不亦可乎!

”

太祖从其议。

历甘陵、

沛、

阳平太守,

所在有绩。

黄初中,

人为河南尹,

抑强扶弱,

私请不行。

会内官欲以事托芝,

不敢发言,

因芝妻伯父董昭。

昭犹惮芝,

不为通。

芝为教与群下曰:

“盖君能设教,

不能使吏必不犯也。

吏能犯教,

而不能使君必不闻也。

夫设教而犯,

君之劣也;

犯教而闻,

吏之祸也。

君劣于上,

吏祸于下,

此政事所以不理也。

可不各勉之哉!

“于是下吏莫不自励。

门下循行尝疑门干盗簪,

干辞不符,

曹执为狱。

芝教曰:

“凡物有相似而难分者,

自非离娄,

鲜能不惑。

就其实然,

循行何忍重借一簪轻伤同类乎!

其寝勿问。

”

明帝即位,

赐爵关内侯。

顷之,

特进曹洪乳母当,

与临汾公主侍者共事无涧神系狱。

卞太后遣黄门诣府传令,

芝不通,

辄敕洛阳狱考竟,

而上疏曰:

“诸应死罪者,

皆当先表须报。

前制书禁绝淫祀以正风俗,

今当等所犯妖刑,

辞语始定,

黄门吴达诣臣,

传太皇太后令。

臣不敢通,

惧有救护,

速闻圣听,

若不得已,

以垂宿留。

由事不早竟,

是臣之罪,

是以冒犯常科,

辄敕县考竟,

擅行刑戮,

伏须诛罚。

”帝手报曰:

“省表,

明卿至心,

欲奉诏书,

以权行事,

是也。

此乃卿奉诏之意,

何谢之有?

后黄门复往,

慎勿通也。

”芝居官十一年,

数议科条所不便者。

其在公卿间,

直道而行。

会诸王来朝,

与京都人交通,

坐免。

后为大司农。

先是诸典农各部吏民,

末作治生,

以要利人。

芝奏曰:

“王者之治,

祟本抑末,

务农重谷。

《王制》:

”无三年之储,

国非其国也。

‘《管子区言》以积谷为急。

方今二虏未灭,

师旅不息,

国家之要,

惟在谷帛。

武皇帝特开屯田之官,

专以农桑为业。

建安中,

天下仓廪充实,

百姓殷足。

自黄初以来,

听诸典农治生,

各为部下之计,

诚非国家大体所宜也。

夫王者以海内为家,

故《传》曰:

“百姓不足,

君谁与足!

’富足之由,

在于不失时而尽地力。

今商旅所求,

虽有加倍之显利,

然于一统之计,

已有不赀之损,

不如垦田益一亩之收也。

夫农民之事田,

自正月耕种,

耘锄条桑,

耕熯种麦,

获刈筑场,

十月乃毕。

治廪系桥,

运输租赋,

除道理梁,

熯涂室屋,

以是终岁,

无日不为农事也。

今诸典农,

各言‘留者为行者宗田计,

课其力,

势不得不尔。

不有所废,

则当素有余力。

’臣愚以为不宜复以商事杂乱,

专以农桑为务,

于国计为便。

”明帝从之。

每上官有所召问,

常先见掾史,

为断其意故,

教其所以答塞之状,

皆如所度。

芝性亮直,

不矜廉隅。

与宾客谈论,

有不可意,

便面折其短,

退无异言。

卒于官,

家无余财,

自魏迄今为河南尹者莫及芝。

芝亡,

子岐嗣,

从河南丞转廷尉正,

迁陈留相。

梁郡有系囚,

多所连及,

数岁不决。

诏书徙狱于岐属县,

县请豫治牢具。

岐曰:

“今囚有数十,

既巧诈难符,

且已倦楚毒,

其情易见。

岂当复久处囹圄邪!

”及囚至,

诘之,

皆莫敢匿诈,

一朝决竞,

遂超为廷尉。

是时大将军爽专权,

尚书何晏、

邓扬等为之辅冀。

南阳圭泰尝以言进指,

考系廷尉。

扬讯狱,

将致泰重刑。

岐数扬曰:

“夫枢机大臣,

王室之佐,

既不能辅化成德,

齐美古人,

而乃肆其私忿,

枉论无辜。

使百姓危心,

非此焉在?

”扬于是惭怒而退。

岐终恐久获罪,

以疾去官。

居家未期而卒,

年三十五。

子肇嗣。

评曰:

“徐奕、

何夔、

刑颙贵尚峻厉,

为世名人。

毛玠清公素履,

司马芝忠亮不倾,

庶乎不吐刚茹柔。

崔琰高格最优,

鲍勋秉正无亏,

而皆不免其身,

借哉!

《大雅》贵”既明且哲“,

《虞书》尚”直而能温“,

自非兼才,

畴克备诸!

繁體

崔琰字季珪,

清河東武城人也。

少樸訥,

好擊劍,

尚武事。

年二十三,

鄉移爲正,

始感激,

讀《論語》、

《韓詩》。

至年二十九,

乃結公孫方等就鄭玄受學。

學未期,

徐州黃巾賊攻破北海,

玄與門人到不其山避難。

時谷糴縣乏,

玄罷謝諸生。

琰既受遣,

而寇盜充斥,

西道不通。

於是周旋青、

徐、

兗、

豫之郊,

東下壽春,

南望江、

湖。

自去家四年乃歸,

以琴書自娛。

大將軍袁紹聞而闢之。

時士卒橫暴,

掘發丘隴。

琰諫曰:

“昔孫卿有言:

”士不素教,

甲兵不利,

雖湯武不能以戰勝。

‘今道路暴骨,

民未見德,

宜敕郡縣俺骼埋胔,

示憎怛之愛,

追文王之仁。

“紹以爲騎都尉。

後紹治兵黎陽,

次於延津,

琰復謙曰:

”天子在許,

民望助順,

不如守境述職,

以寧區宇“。

紹不聽,

遂敗於官渡。

及紹卒,

二子交爭,

爭欲得琰。

琰稱疾固辭,

由是獲罪,

幽於囹圄,

賴陰夔、

陳琳營救得免。

太祖破袁氏,

領冀州牧,

闢琰爲別駕從事,

謂琰曰:

“昨案戶籍,

可得三十萬衆,

故爲大州也。

”琰對曰:

“今天下分崩,

九州幅裂,

二袁兄弟親尋干戈,

冀方蒸庶暴骨原野。

未聞王師仁聲先路,

存問風俗,

救其塗炭,

而校計甲兵,

唯此爲先,

斯豈鄙州士女所望於明公哉!

”太祖改容謝之。

於時賓客皆伏失色。

太祖徵幷州,

留琰傅文帝於鄴。

世子仍出田獵,

變易服乘,

志在驅逐。

琰書諫曰:

“蓋聞盤於遊田,

《書》之所戒,

魯隱觀魚,

《春秋》譏之。

此周、

孔之格言,

二經之明義。

殷鑑夏後,

《詩》稱不遠,

於卯不樂,

《禮》以爲忌,

此又近者之得失,

不可不深察也。

袁族富強,

公子寬放,

盤遊滋侈,

義聲不聞,

哲人君子,

俄有色斯之志,

熊?

羆?

壯士,

墮於吞噬之用,

固所以擁徒百萬,

跨有河朔,

無所容足也。

今邦國殄瘁,

惠康未洽,

士女企踵,

所思者德。

況公親御戎馬,

上下勞慘,

世子宜遵大路,

慎以行正,

思經國之高略,

內鑑近戒,

外揚遠節,

深惟儲副,

以身爲寶。

而猥襲虞旅之賤服,

忽馳騖而陵險,

志雉兔之小娛,

忘社稷之爲重,

斯誠有識所以惻心也。

唯世子燔翳捐褶,

以塞衆望,

不令老臣獲罪於天“。

世子報曰:

”昨奉嘉命,

惠示雅數,

欲使燔翳捐褶。

翳已壞矣,

褶亦去焉。

後有此比,

蒙復誨諸。

“

太祖爲丞相,

琰復爲東西曹椽屬徵事。

初授東曹時,

教曰:

“君有伯夷之風,

史魚之直。

貪夫慕名而清,

壯士尚稱而厲,

斯可以率時者已。

故授東曹,

往踐厥職。

”魏國初建,

拜尚書。

時未立太子,

臨菑侯植有才而愛。

太祖狐疑,

以函令密訪於外。

唯琰露板答曰:

“蓋聞《春秋》之義,

立子以長,

加五官將仁孝聰明,

宜承正統。

琰以死守之。

”植,

琰之兄女婿也。

太祖貴其公亮,

喟然嘆息,

遷中尉。

琰聲姿高暢,

眉目疏朗,

須長四尺,

甚有威重,

朝士瞻望,

而太祖亦敬憚焉。

琰嘗薦鉅鹿楊訓,

雖纔好不足,

而清貞守道,

太祖即禮闢之。

後太祖爲魏王,

訓發表稱讚功伐,

褒述盛德。

時人或笑訓希世浮僞,

謂琰爲失所舉。

琰從訓取表草視之,

與訓書曰:

“省表,

事佳耳!

時乎時乎,

會當有變時。

”琰本意譏論者好譴呵而不尋情理也。

有白琰此書傲世怨謗者,

太祖怒曰:

“諺言‘生女耳’,

‘耳’非佳語。

‘會當有變時’,

意指不遜。

”於是?

罰?

琰爲徒隸,

使人視之,

辭色不撓。

太祖令曰:

“琰雖見刑,

而通賓客,

門若市人,

對賓客虯鬚直視,

若有所瞋.”遂賜琰死。

始琰與司馬朗善,

晉宣王方壯,

琰渭朗曰:

“子之弟,

聰哲明允,

剛斷英跱,

殆非子之所及也。

”朗以爲不然,

而琰每秉此論。

琰從弟林,

少無名望,

雖姻族猶多輕之,

而琰常曰:

“此所謂大器晚成者也,

終必遠至。

”涿郡孫禮、

盧毓始入軍府,

琰又名之曰:

“孫疏亮亢烈,

剛簡能斷,

盧清警明理,

百鍊不消,

皆公才也。

”後林、

禮、

毓鹹至鼎輔。

及琰友人公孫方、

宋階早卒,

琰撫其遺孤,

恩若己子。

其鑑識篤義,

類皆如此。

初,

太祖性忌,

有所不堪者,

魯國孔融、

南陽許攸、

婁圭,

皆以恃舊不虔見誅。

而琰最爲世所痛惜,

至今冤之。

毛玠字孝先,

陳留平丘人也。

少爲縣吏,

以清公稱。

將避亂荊州。

未至,

聞劉表政令不明,

遂往魯陽。

太祖臨兗州,

闢爲治中從事。

玠語太祖曰:

“今天下分崩,

國主遷移,

生民廢業,

饑饉流亡,

公家無經歲之儲,

百姓無安固之志,

難以持久。

今袁紹、

劉表,

雖士民衆強,

皆無經遠之慮,

未有樹基建本者也。

夫兵義者勝,

守位以財,

宜奉天子以令不臣,

修耕植,

畜軍資,

如此則霸王之業可成也。

”太祖敬納其言,

轉幕府功曹。

太祖爲司空丞相,

玠嘗爲東曹掾,

與崔琰並典選舉。

其所舉用,

皆清正之士。

雖於時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

終莫得進。

務以儉率人,

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節自勵,

雖貴寵之臣,

輿服不敢過度。

太祖嘆曰:

“用人如此,

使天下人自治,

吾復何爲哉!

”文帝爲五官將,

親自詣玠,

屬所親眷。

玠答曰:

“老臣以能守職。

幸得免戾,

今所說人非遷次,

是以不敢奉命。

”大軍還鄴,

議所並省。

玠請謁不行,

時人憚之,

鹹欲省東曹。

乃共白曰:

“舊西曹爲上,

東曹爲次,

宜省東曹。

”太祖知其情,

令曰:

“日出於東,

月盛於東,

凡人言方,

亦復先東,

何以省東曹?

”遂省西曹。

初,

太祖平柳城,

班所獲器物,

特以素屏風素馮幾賜玠,

曰:

“君有古人之風,

故賜君古人之服。

”玠居顯位,

常布衣蔬食,

撫育孤兄子甚篤,

賞賜以振施貧族,

家無所餘。

遷右軍師。

魏國初建,

爲尚書僕射,

復典選舉。

時太子未定,

而臨菑侯植有寵,

玠密諫曰:

“近者袁紹以嫡庶不分,

覆宗滅國。

廢立大事,

非所宜聞。

”後羣僚會,

玠起更衣。

太祖目指曰:

“此古所謂國之司直,

我之周昌也。

”

崔琰既死,

玠內不悅。

後有白玠者:

“出見黥面反者,

其妻子沒爲官奴婢,

玠言曰‘使天不雨者蓋此也’。

”太祖大怒,

收玠付獄。

大理鍾繇詰玠曰:

“自古聖帝明王,

罪及妻子。

《書》雲:

”左不共左,

右不共右,

予則孥戮女。

‘司寇之職,

男子入於罪隸,

女子入於春稿。

漢律,

罪人妻子沒爲奴婢,

黥面。

漢法所行黥墨之刑,

存於古典。

今真奴婢祖先有罪,

雖歷百世,

猶有黥面供官,

一以寬良民之命,

二以宥並罪之辜。

此何以負於神明之意,

而當致旱?

案典謀,

急恆寒若,

舒恆燠若,

寬則亢陽,

所以爲旱。

玠之吐言,

以爲寬邪,

以爲急也?

急當陰霖,

何以反旱?

成湯聖世,

野無生草,

周宣令主,

旱魃爲虐。

亢旱以來,

積三十年,

歸咎黥面,

爲相值不?

衛人伐邢,

師興而雨,

罪惡無徵,

何以應天?

玠譏謗之言,

流於下民,

不悅之聲,

上聞聖聽。

玠之吐言,

勢不獨語,

時見黥面,

凡爲幾人?

黥面奴婢,

所識知邪?

何緣得見,

對之嘆言?

時以語誰?

見答云何?

以何日月?

於何處所?

事已發露,

不得隱欺,

具以狀對。

“玠曰:

”臣聞蕭生縊死,

困於石顯;

賈子放外,

讒在絳、

灌;

白起賜劍於杜郵;

晁錯致誅於東市;

伍員絕命於吳都:

斯數子者,

或妒其前,

或害其後。

臣垂齠執簡,

累勤取官,

職在機近,

人事所竄。

屬臣以私,

無勢不絕,

語臣以冤,

無細不理。

人情淫利,

爲法所禁,

法禁於利,

勢能害之。

青蠅橫生,

爲臣作謗,

謗臣之人,

勢不在他。

昔王叔、

陳生爭正王廷,

宣子平理,

命舉其契,

是非有宜,

曲直有所,

《春秋》嘉焉,

是以書之。

臣不言此,

無有時、

人。

說臣此言,

必有徵要。

乞蒙宣子之辨,

而求王叔之對。

若臣以曲聞,

即刑之日,

方之安駟之贈;

賜劍之來,

比之重賞之惠。

謹以狀對。

“時桓階、

和洽進言救玠.玠遂免黜,

卒於家。

太祖賜棺器錢帛,

拜子機郎中。

徐奕字季才,

東莞人也。

避難江東,

孫策禮命之。

奕改姓名,

微服還本郡。

太祖爲司空,

闢爲掾屬,

從西征馬超。

超破,

軍還。

時關中新服,

未甚安,

留奕爲丞相長史,

鎮撫西京,

西京稱其威信。

轉爲雍州刺史、

復還爲東曹屬。

丁儀等見寵於時,

並害之,

而奕終不爲動。

出爲魏郡太守。

太祖徵孫權,

徙爲留府長史,

謂奕曰:

“君之忠亮,

古人不過也,

然微太嚴。

昔西門豹佩韋以自緩,

夫能以柔弱制剛強者,

望之於君也。

今使君統留事,

孤無復還顧之憂也。

”魏國既建,

爲尚書,

復典選舉,

遷尚書令。

太祖徵漢中,

魏諷等謀反,

中尉楊俊左遷。

太祖嘆曰:

“諷所以敢生亂心,

以吾爪牙之臣無遏奸防謀者故也。

安得如諸葛豐者,

使代俊乎!

”桓階曰:

“徐奕其人也。

”

太祖乃以奕爲中尉,

手令曰:

“昔楚有子玉,

文公爲之側席而坐;

汲黯在朝,

淮南爲之折謀。

《詩》稱‘邦之司直’,

君之謂與!

”在職數月,

疾篤乞退,

拜諫議大夫,

卒。

何夔字叔龍,

陳郡陽夏人也。

曾祖父熙,

漢安帝時官至車騎將軍。

夔幼喪父,

與母兄居,

以孝友稱。

長八尺三寸,

容貌矜嚴。

避亂淮南。

後袁術至壽春,

闢之,

夔不應,

然遂爲術所留。

久之,

術與橋蕤懼攻圍蘄陽,

蘄陽爲太祖固守。

術以夔彼郡人。

欲脅令說蘄陽。

夔謂術謀臣李業曰:

“昔柳下惠聞伐國之謀而有憂色,

曰;

‘吾聞伐國不問仁人,

斯言何爲至於我哉’!

遂遁匿灊山。

術知夔終不爲己用,

乃止。

術從兄山陽太守遺母,

夔從姑也,

是以雖恨夔而不加害。

建安二年,

夔將還鄉里,

度術必急追,

乃問行得免,

明年到本郡。

頃之,

太祖闢爲司空掾屬。

時有傳袁術軍亂者,

太祖問夔曰:

“君以爲信不?

”夔對曰:

“天之所助者順,

人之所助者信。

術無信順之實,

而望天人之助,

此不可以得志於天下。

夫失道之主,

親戚叛之,

而況於左右乎!

以夔觀之,

其亂必矣。

”太祖曰:

“爲國失賢則亡。

君不爲術所用;

亂,

不亦宜乎!

”太祖性嚴,

掾屬公事,

往往加杖;

夔常畜毒藥,

誓死不辱,

是以終不見及。

出爲城父令。

遷長廣太守。

郡濱山海,

黃巾未平,

豪傑多背叛,

衰譚就加以官位。

長廣縣人管承,

徒衆三千餘家,

爲寇害。

議者欲舉兵攻之。

夔曰:

“承等非生而樂亂也,

習於亂,

不能自還,

未被德教,

故不知反善。

今兵迫之急,

彼恐夷滅,

必併力戰。

攻之既未易拔,

雖勝,

必傷吏民。

不如徐喻以恩德,

使容自悔,

可不煩兵而定。

”乃遣郡丞黃珍在,

爲陳成敗,

承等皆請服。

夔遣吏成弘領校尉,

長廣縣丞等郊迎奉牛酒,

詣郡。

牟平賊從錢,

衆亦數千,

夔率郡兵與張遼共討定之。

東牟人王營,

衆三千餘家,

脅昌陽縣爲亂。

夔遣吏王欽等,

授以計略,

使離散之。

旬月皆平定。

是時太祖始制新科下州郡,

又收租稅綿絹。

夔以郡初立,

近以師旅之後,

不可卒繩以法,

乃上言曰:

“自喪亂已來,

民人失所,

今雖小安,

然服教日淺。

所下新科,

皆以明罰敕法,

齊一大化也。

所領六縣。

疆域初定,

加以饑饉,

若一切齊以科禁,

恐或有不從教者。

有不從教者不得不誅,

則非觀民設教隨時之意也。

先王辨九服之賦以殊遠近,

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亂,

愚以爲此郡宜依遠域新邦之典,

其民間小事,

使長吏臨時隨宜,

上不背正法,

下以順百姓之心。

比及三年,

民安其業,

然後齊之以法,

則無所不至矣。

”

太祖從其言。

徵還,

參丞相軍事。

海賊郭祖寇暴樂安、

濟南界,

州郡苦之。

太祖以夔前在長廣有威信,

拜樂安太守。

到官數月,

諸城悉平。

人爲丞相東曹掾。

夔言於太祖曰:

“自軍興以來,

制度草創,

用人未詳其本,

是以各引其類,

時忘道德。

夔聞以賢制爵,

則民慎德;

以庸制祿,

則民興功。

以爲自今所用,

必先核之鄉間,

使長幼順敘,

無相逾越。

顯忠直之賞,

明公實之報,

則賢不肖之分,

居然別矣。

又可修保舉故不以實之令,

使有司別受其負。

在朝之臣,

時受教與曹並選者,

各任其責。

上以觀朝臣之節,

下以塞爭競之源,

以督羣下,

以率萬民,

如是則天下幸甚。

”太祖稱善。

魏國既建,

拜尚書僕射。

文帝爲太子,

以涼茂爲太傅,

夔爲少傅;

特命二傅與尚書東曹並選太子諸侯官屬。

茂卒,

以夔代茂。

每月朔,

太傅入見太子,

太子正法服而禮焉;

他日無會儀。

夔遷太僕,

太子欲與辭,

宿戒供,

夔無往意;

乃與書請之,

夔以國有常制,

遂不往。

其履正如此。

然於節儉之世,

最爲豪汰。

文帝踐阼,

封成陽亭侯,

邑三百戶。

疾病,

屢乞遜位。

詔報曰:

“蓋禮賢親舊,

帝王之常務也。

以親則君有輔弼之勳焉,

以賢則君有醇固之茂焉。

夫有陰德者必有陽報,

今君疾雖未瘳,

神明聽之矣。

君其即安,

以順朕意。

”薨,

諡曰靖侯。

子曾嗣,

鹹熙中爲司徒。

刑顒、

字子昂,

河間鄚人也。

舉孝廉,

司徒闢,

皆不就。

易姓字,

適右北平,

從田疇遊。

積五年,

而太祖定冀州。

顒謂疇曰:

“黃巾起來二十餘年,

海內鼎沸,

百姓流離。

今聞曹公法令嚴。

民厭亂矣,

亂極則平。

請以身先。

“遂裝還鄉里。

田疇曰:

”刑顒,

民之先覺也。

“乃見太祖,

求爲鄉導以克柳城。

太祖闢顒爲冀州從事,

時人稱之曰:

“德行堂堂刑子昂。

”除廣宗長,

以故將喪棄官。

有司舉正,

太祖曰:

“顒篤於舊君,

有一致之節。

”勿問也。

更闢司空掾,

除行唐令,

勸民農桑,

風化大行。

人爲丞相門下督,

遷左馮翊,

病,

去官。

是時,

太祖諸子高選官屬,

令曰:

“侯家吏,

宜得淵深法度如刑顒輩。

”遂以爲平原侯植家丞。

顒防閒以禮,

無所屈撓,

由是不合。

庶子劉楨書諫植曰:

“家丞刑顒,

北王之彥,

少秉高節,

玄靜淡泊,

言少理多,

真雅士也。

楨誠不足同貫斯人,

並列左右。

而楨禮遇殊特,

顒反疏簡,

私懼觀者將謂君侯習近不肖,

禮賢不足,

採庶子之春華,

忘家丞之秋實,

爲上招謗,

其罪不小,

以此反側。

”後參丞相軍事,

轉東曹掾。

初,

太子未定,

而臨菑侯植有寵,

丁儀等並贊冀其美。

太祖問顒,

顒對曰:

“以庶代宗,

先世之戒也。

願殿下深重察之!

”

太子識其意,

後遂以爲太子少傅,

遷太傅。

文帝踐阼,

爲侍中尚書僕射,

賜爵關內侯,

出爲司隸校尉,

徙太常。

黃四年薨,

子友嗣。

鮑勳字叔業,

泰山平陽人也,

漢司隸校尉鮑宣九世孫。

宣後嗣有從上黨能泰山者,

遂家焉。

勳父信,

靈帝時爲騎都尉,

大將軍何進遣東募兵。

後爲濟北相,

協規太祖,

身以遇害。

語在《董卓傳》、

《武帝紀》。

建安十七年,

太祖追錄信功,

表封勳兄邵新都亭侯。

闢勳丞相掾。

二十二年,

立太子,

以勳爲中庶子。

徙黃門侍郎,

出爲魏郡西部都尉,

太子郭夫人弟爲曲周縣吏,

斷盜官布,

法應棄市。

太祖時在譙,

太子留鄴,

數手書爲之請罪。

勳不敢擅縱,

具列上。

勳前在東宮,

守正不撓,

太子固不能悅,

及重此事,

恚望滋甚。

會郡界休兵有失期者,

密敕中尉奏免勳宮。

久之,

拜侍御史。

延康元年,

太祖崩,

太子即王位,

勳以駙馬都尉兼侍中。

文帝受禪,

勳每陳“今之所急,

唯在軍農,

寬惠百姓,

臺榭苑囿,

宜以爲後。

”文帝將出遊獵,

勳停車上疏曰:

“臣聞五帝三王,

靡不明本立教,

以孝治天下。

陛下仁聖惻隱,

有同古烈。

臣冀當繼蹤前代。

令萬世可則也。

如何在諒暗之中,

修馳騁之事乎!

臣冒死以聞,

唯陛下察焉“。

帝手毀其表而竟行獵,

中道頓息,

問侍臣曰:

”獵之爲樂,

何如八音也?

“侍中劉曄對曰:

”獵勝於樂。

“勳抗辭曰:

”夫樂,

上通神明,

下和人理,

隆治致化,

萬邦鹹乂.移風易俗,

莫善於樂。

況獵,

暴華蓋於原野,

傷生育之至理,

櫛風休雨,

不以時隙哉?

昔魯隱現漁於棠,

《春秋》譏之。

雖陛下以爲務,

愚臣所不願也。

“因奏:

”劉曄佞諛不忠,

阿順陛下過戲之言。

昔樑丘據取媚於遄臺,

曄之謂也。

請有司議罪以清皇朝。

“帝怒作色,

罷還,

即出勳爲右中郎將。

黃初四年,

尚書令陳羣、

僕射司馬宣王並舉勳爲宮正,

宮正即御史中丞也。

帝不得已而用之,

百寮嚴憚,

罔不肅然。

六年秋,

帝欲徵吳,

羣臣大議,

勳面諫曰:

“王師屢徵而未有所克者,

蓋以吳、

蜀脣齒相依,

憑阻山水,

有難拔之勢故也。

往年龍舟飄蕩,

隔在南岸,

聖躬蹈危,

臣下破膽。

此時宗廟幾至傾履,

爲百世之戒。

今又勞兵襲遠,

日費千金,

中國虛耗,

令黠虜玩威,

臣竊以爲不可。

”帝益忿之,

左遷勳爲治書執法。

帝從壽春還,

屯陳留郡界。

太守孫邕見,

出過勳。

時營壘未成,

但立標埒,

邕邪行不從正道,

軍營令史劉曜欲推之,

勳以塹壘未成,

解止不舉。

大軍還洛陽,

曜有罪,

勳奏絀遣,

而曜密表勳私解邕事。

詔曰:

“勳指鹿作馬,

收付廷尉。

”廷尉法議:

“正刑五歲”。

三官駁:

“依律罰金二斤”。

帝大怒曰:

“勳無活分,

而汝等敢縱之!

收三官已下付刺奸,

當令十鼠同穴。

”太尉鍾繇、

司徒華歆、

鎮軍大將軍陳羣、

侍中辛毗、

尚書衛臻、

守廷尉高柔等並表“勳父信有功於太祖”,

求請勳罪。

帝不許,

遂誅勳。

勳內行既修,

廉而能施,

死之日,

家無餘財。

後二旬,

文帝亦崩,

莫不爲勳嘆恨。

司馬芝字子華,

河內溫人也。

少爲書生,

避亂荊州,

於魯陽山遇賊,

同行者皆棄老弱走,

芝獨坐守老母。

賊至,

以刃臨芝,

芝叩頭曰:

“母老,

唯在諸君!

”賊曰:

“此孝子也,

殺之不義。

”遂得免害,

以鹿車推載母。

居南方十餘年,

躬耕守節。

太祖平荊州,

以芝爲菅長。

時天下草創,

多不奉法。

郡主簿劉節,

舊族豪俠,

賓客千餘家,

出爲盜賊,

入亂吏治。

頃之,

芝差節客王同等爲兵,

掾史據白:

“節家前後未嘗給繇,

若至時藏匿,

必爲留負。

”芝不聽,

與節書曰:

“君爲大宗,

加股肱郡,

而賓客每不與役,

既衆庶怨望,

或流聲上聞。

今條同等爲兵,

幸時發遣。

”兵已集郡,

而節藏同等,

因令督郵以軍興詭責縣,

縣掾史窮困,

乞代同行。

芝乃馳檄濟南,

具陳節罪。

太守郝光素敬信芝,

即以節代同行,

青州號芝“以郡主簿爲兵。

”遷廣平令。

徵虜將軍劉勳,

貴寵驕豪,

又芝故郡將,

賓客子弟在界數犯法。

勳與芝書,

不着姓名,

而多所屬託,

芝不報其書,

一皆如法。

後勳以不軌誅,

交關者皆獲罪,

而芝以見稱。

遷大理正。

有盜官練置都廁上者,

吏疑女工,

收以付獄。

芝曰:

“夫刑罪之失,

失在苛暴。

今贓物先得而後訊其辭,

若不勝掠,

或至誣服。

誣服之情,

不可以拆獄。

且簡而易從,

大人之化也。

不失有罪,

庸世之治耳。

今宥所疑,

以隆易從之義,

不亦可乎!

”

太祖從其議。

歷甘陵、

沛、

陽平太守,

所在有績。

黃初中,

人爲河南尹,

抑強扶弱,

私請不行。

會內官欲以事託芝,

不敢發言,

因芝妻伯父董昭。

昭猶憚芝,

不爲通。

芝爲教與羣下曰:

“蓋君能設教,

不能使吏必不犯也。

吏能犯教,

而不能使君必不聞也。

夫設教而犯,

君之劣也;

犯教而聞,

吏之禍也。

君劣於上,

吏禍於下,

此政事所以不理也。

可不各勉之哉!

“於是下吏莫不自勵。

門下循行嘗疑門幹盜簪,

幹辭不符,

曹執爲獄。

芝教曰:

“凡物有相似而難分者,

自非離婁,

鮮能不惑。

就其實然,

循行何忍重借一簪輕傷同類乎!

其寢勿問。

”

明帝即位,

賜爵關內侯。

頃之,

特進曹洪乳母當,

與臨汾公主侍者共事無澗神繫獄。

卞太后遣黃門詣府傳令,

芝不通,

輒敕洛陽獄考竟,

而上疏曰:

“諸應死罪者,

皆當先表須報。

前制書禁絕淫祀以正風俗,

今當等所犯妖刑,

辭語始定,

黃門吳達詣臣,

傳太皇太后令。

臣不敢通,

懼有救護,

速聞聖聽,

若不得已,

以垂宿留。

由事不早竟,

是臣之罪,

是以冒犯常科,

輒敕縣考竟,

擅行刑戮,

伏須誅罰。

”帝手報曰:

“省表,

明卿至心,

欲奉詔書,

以權行事,

是也。

此乃卿奉詔之意,

何謝之有?

後黃門復往,

慎勿通也。

”芝居官十一年,

數議科條所不便者。

其在公卿間,

直道而行。

會諸王來朝,

與京都人交通,

坐免。

後爲大司農。

先是諸典農各部吏民,

末作治生,

以要利人。

芝奏曰:

“王者之治,

祟本抑末,

務農重谷。

《王制》:

”無三年之儲,

國非其國也。

‘《管子區言》以積穀爲急。

方今二虜未滅,

師旅不息,

國家之要,

惟在谷帛。

武皇帝特開屯田之官,

專以農桑爲業。

建安中,

天下倉廩充實,

百姓殷足。

自黃初以來,

聽諸典農治生,

各爲部下之計,

誠非國家大體所宜也。

夫王者以海內爲家,

故《傳》曰:

“百姓不足,

君誰與足!

’富足之由,

在於不失時而盡地力。

今商旅所求,

雖有加倍之顯利,

然於一統之計,

已有不貲之損,

不如墾田益一畝之收也。

夫農民之事田,

自正月耕種,

耘鋤條桑,

耕熯種麥,

獲刈築場,

十月乃畢。

治廩系橋,

運輸租賦,

除道理樑,

熯塗室屋,

以是終歲,

無日不爲農事也。

今諸典農,

各言‘留者爲行者宗田計,

課其力,

勢不得不爾。

不有所廢,

則當素有餘力。

’臣愚以爲不宜復以商事雜亂,

專以農桑爲務,

於國計爲便。

”明帝從之。

每上官有所召問,

常先見掾史,

爲斷其意故,

教其所以答塞之狀,

皆如所度。

芝性亮直,

不矜廉隅。

與賓客談論,

有不可意,

便面折其短,

退無異言。

卒於官,

家無餘財,

自魏迄今爲河南尹者莫及芝。

芝亡,

子岐嗣,

從河南丞轉廷尉正,

遷陳留相。

樑郡有繫囚,

多所連及,

數歲不決。

詔書徙獄於岐屬縣,

縣請豫治牢具。

岐曰:

“今囚有數十,

既巧詐難符,

且已倦楚毒,

其情易見。

豈當復久處囹圄邪!

”及囚至,

詰之,

皆莫敢匿詐,

一朝決競,

遂超爲廷尉。

是時大將軍爽專權,

尚書何晏、

鄧颺等爲之輔冀。

南陽圭泰嘗以言進指,

考系廷尉。

颺訊獄,

將致泰重刑。

岐數颺曰:

“夫樞機大臣,

王室之佐,

既不能輔化成德,

齊美古人,

而乃肆其私忿,

枉論無辜。

使百姓危心,

非此焉在?

”颺於是慚怒而退。

岐終恐久獲罪,

以疾去官。

居家未期而卒,

年三十五。

子肇嗣。

評曰:

“徐奕、

何夔、

刑顒貴尚峻厲,

爲世名人。

毛玠清公素履,

司馬芝忠亮不傾,

庶乎不吐剛茹柔。

崔琰高格最優,

鮑勳秉正無虧,

而皆不免其身,

借哉!

《大雅》貴”既明且哲“,

《虞書》尚”直而能溫“,

自非兼才,

疇克備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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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

晋233—297

陈寿,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今四川南充)人。三国时蜀汉及西晋时著名史学家。 陈寿少时好学,师事同郡学者谯周,在蜀汉时曾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当时,宦官黄皓专权,大臣都曲意附从。陈寿因为不肯屈从黄皓,所以屡遭遣黜。蜀降晋后,历任著作郎、长广太守、治书待御史、太子中庶子等职。晚年多次被贬,屡次受人非议。元康七年(297年)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太康元年(280年),晋灭吴结束了分裂局面后,陈寿历经10年艰辛完成了纪传体史学巨著《三国志》,全书共65卷,36.7万字,完整地记叙了自汉末至晋初近百年间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全貌,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并称“前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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