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魏书

董二袁刘传董二袁劉傳

[晋] 陈寿 · 文

源数据缺字以 □ 标示。

简体

董卓字仲颖,

陇西临洮人也。

[一]少好侠,

尝游羌中,

尽与诸豪帅相结。

后归耕于野,

而豪帅有来从之者,

卓与俱还,

杀耕牛与相宴乐。

诸豪帅感其意,

归相敛,

得杂畜千余头以赠卓。

[二]汉桓帝末,

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

卓有才武,

旅力少比,

双带两鞬,

左右驰射。

为军司马,

从中郎将张奂征并州有功,

拜郎中,

赐缣九千匹,

卓悉以分与吏士。

迁广武令,

蜀郡北部都尉,

西域戊己校尉,

免。

征拜并州刺史、

河东太守,

[三]迁中郎将,

讨黄巾,

军败抵罪。

韩遂等起凉州,

复为中郎将,

西拒遂。

于望垣硖北,

为羌、

胡数万人所围,

粮食乏绝。

卓伪欲捕鱼,

堰其还道当所渡水为池,

使水渟满数十里,

默从堰下过其军而决堰。

比羌、

胡闻知追逐,

水已深,

不得渡。

时六军上陇西,

五军败绩,

卓独全觽而还,

屯住扶风。

拜前将军,

封□乡侯,

征为并州牧。

[四]注[一]英雄记曰:

卓父君雅,

由微官为颍川纶氏尉。

有三子:

长子擢,

字孟高,

早卒;

次即卓;

卓弟旻字叔颖。

注[二]吴书曰:

郡召卓为吏,

使监领盗贼。

胡尝出钞,

多虏民人,

凉州刺史成就辟卓为从事,

使领兵骑讨捕,

大破之,

斩获千计。

并州刺史段颎荐卓公府,

司徒袁隗辟为掾。

注[三]英雄记曰:

卓数讨羌、

胡,

前后百余战。

注[四]灵帝纪曰:

中平五年,

征卓为少府,

敕以营吏士属左将军皇甫嵩,

诣行在所。

卓上言:

“凉州扰乱,

鲸鲵未灭,

此臣奋发暛命之秋。

吏士踊跃,

恋恩念报,

各遮臣车,

辞声恳恻,

未得即路也。

辄且行前将军事,

尽心慰恤,

暛力行陈。

”六年,

以卓为并州牧,

又敕以吏兵属皇甫嵩。

卓复上言:

“臣掌戎十年,

士卒大小,

相狎弥久,

恋臣畜养之恩,

乐为国家奋一旦之命,

乞将之州,

效力边陲。

”卓再违诏敕,

会为何进所召。

灵帝崩,

少帝即位。

大将军何进与司隶校尉袁绍谋诛诸阉官,

太后不从。

进乃召卓使将兵诣京师,

并密令上书曰:

“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乘宠,

浊乱海内。

昔赵鞅兴晋阳之甲,

以逐君侧之恶。

臣辄鸣钟鼓如洛阳,

即讨让等。

”欲以胁迫太后。

卓未至,

进败。

[一]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平津,

卓遂将其觽迎帝于北芒,

还宫。

[二]时进弟车骑将军苗为进觽所杀,

[三]进、

苗部曲无所属,

皆诣卓。

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

并其觽,

故京都兵权唯在卓。

[四]注[一]续汉书曰:

进字遂高,

南阳人,

太后异母兄也。

进本屠家子,

父曰真。

真死后,

进以妹倚黄门得入掖庭,

有宠,

光和三年立为皇后,

进由是贵幸。

中平元年,

黄巾起,

拜进大将军。

典略载卓表曰:

“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止者,

各由黄门常侍张让等侮慢天常,

操擅王命,

父子兄弟并据州郡,

一书出门,

便获千金,

京畿诸郡数百万膏腴美田皆属让等,

至使怨气上蒸,

妖贼窎起。

臣前奉诏讨于扶罗,

将士饥乏,

不肯渡河,

皆言欲诣京师先诛阉竖以除民害,

从台阁求乞资直。

臣随慰抚,

以至新安。

臣闻扬汤止沸,

不如灭火去薪,

溃痈虽痛,

胜于养肉,

及溺呼船,

悔之无及。

”

注[二]张璠汉纪曰:

帝以八月庚午为诸黄门所劫,

步出谷门,

走至河上。

诸黄门既投河死。

时帝年十四,

陈留王年九岁,

兄弟独夜步行欲还宫,

闇暝,

逐萤火而行,

数里,

得民家以露车载送。

辛未,

公卿以下与卓共迎帝于北芒阪下。

献帝春秋曰:

先是童谣曰:

“侯非侯,

王非王,

千乘万骑走北芒。

”卓时适至,

屯显阳苑。

闻帝当还,

率觽迎帝。

典略曰:

帝望见卓兵涕泣。

髃公谓卓曰:

“有诏却兵。

”卓曰:

“公诸人为国大臣,

不能匡正王室,

至使国家播荡,

何却兵之有!

”遂俱入城。

献帝纪曰:

卓与帝语,

语不可了。

乃更与陈留王语,

问祸乱由起;

王答,

自初至终,

无所遗失。

卓大喜,

乃有废立意。

英雄记曰:

河南中部掾闵贡扶帝及陈留王上至雒舍止。

帝独乘一马,

陈留王与贡共乘一马,

从雒舍南行。

公卿百官奉迎于北芒阪下,

故太尉崔烈在前导。

卓将步骑数千来迎,

烈呵使避,

卓骂烈曰:

“昼夜三百里来,

何云避,

我不能断卿头邪?

”前见帝曰:

“陛下令常侍小黄门作乱乃尔,

以取祸败,

为负不小邪?

”又趋陈留王,

曰:

“我董卓也,

从我抱来。

”乃于贡抱中取王。

英雄记曰:

一本云王不就卓抱,

卓与王并马而行也。

注[三]英雄记云:

苗,

太后之同母兄,

先嫁朱氏之子。

进部曲将吴匡,

素怨苗不与进同心,

又疑其与宦官通谋,

乃令军中曰:

“杀大将军者,

车骑也。

”遂引兵与卓弟旻共攻杀苗于朱爵阙下。

注[四]九州春秋曰:

卓初入洛阳,

步骑不过三千,

自嫌兵少,

不为远近所服;

率四五日,

辄夜遣兵出四城门,

明日陈旌鼓而入,

宣言云“西兵复入至洛中”。

人不觉,

谓卓兵不可胜数。

先是,

进遣骑都尉太山鲍信所在募兵,

适至,

信谓绍曰:

“卓拥强兵,

有异志,

今不早图,

将为所制;

及其初至疲劳,

袭之可禽也。

”绍畏卓,

不敢发,

信遂还乡里。

于是以久不雨,

策免司空刘弘而卓代之,

俄迁太尉,

假节钺虎贲。

遂废帝为弘农王。

寻又杀王及何太后。

立灵帝少子陈留王,

是为献帝。

[一]卓迁相国,

封郿侯,

赞拜不名,

剑履上殿,

又封卓母为池阳君,

置家令、

丞。

卓既率精兵来,

适值帝室大乱,

得专废立,

据有武库甲兵,

国家珍宝,

威震天下。

卓性残忍不仁,

遂以严刑胁觽,

睚鴺之隙必报,

人不自保。

[二]尝遣军到阳城。

时适二月社,

民各在其社下,

悉就断其男子头,

驾其车牛,

载其妇女财物,

以所断头系车辕轴,

连轸而还洛,

云攻贼大获,

称万岁。

入开阳城门,

焚烧其头,

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

至于奸乱宫人公主。

其凶逆如此。

注[一]献帝纪曰:

卓谋废帝,

会髃臣于朝堂,

议曰:

“大者天地,

次者君臣,

所以为治。

今皇帝闇弱,

不可以奉宗庙,

为天下主。

欲依伊尹、

霍光故事,

立陈留王,

何如?

”

尚书卢植曰:

“案尚书太甲既立不明,

伊尹放之桐宫。

昌邑王立二十七日,

罪过千余,

故霍光废之。

今上富于春秋,

行未有失,

非前事之比也。

“卓怒,

罢坐,

欲诛植,

侍中蔡邕劝之,

得免。

九月甲戌,

卓复大会髃臣曰:

“太后逼迫永乐太后,

令以忧死,

逆妇姑之礼,

无孝顺之节。

天子幼质,

软弱不君。

昔伊尹放太甲,

霍光废昌邑,

着在典籍,

佥以为善。

今太后宜如太甲,

皇帝宜如昌邑。

陈留王仁孝,

宜即尊皇祚。

“献帝起居注载策曰:

”孝灵皇帝不究高宗眉寿之祚,

早弃臣子。

皇帝承绍,

海内侧望,

而帝天姿轻佻,

威仪不恪,

在丧慢惰,

衰如故焉;

凶德既彰,

淫秽发闻,

损辱神器,

忝污宗庙。

皇太后教无母仪,

统政荒乱。

永乐太后暴崩,

觽论惑焉。

三纲之道,

天地之纪,

而乃有阙,

罪之大者。

陈留王协,

圣德伟茂,

规矩邈然,

丰下兑上,

有尧图之表;

居丧哀戚,

言不及邪,

岐嶷之性,

有周成之懿。

休声美称,

天下所闻,

宜承洪业,

为万世统,

可以承宗庙。

废皇帝为弘农王。

皇太后还政。

“尚书读册毕,

髃臣莫有言,

尚书丁宫曰:

”天祸汉室,

丧乱弘多。

昔祭仲废忽立突,

春秋大其权。

今大臣量宜为社稷计,

诚合天人,

请称万岁。

“卓以太后见废,

故公卿以下不布服,

会葬,

素衣而已。

注[二]魏书曰:

卓所愿无极,

语宾客曰:

“我相,

贵无上也。

”英雄记曰:

卓欲震威,

侍御史扰龙宗诣卓白事,

不解剑,

立挝杀之,

京师震动。

发何苗棺,

出其尸,

枝解节弃于道边。

又收苗母舞阳君杀之,

弃尸于苑枳落中,

不复收敛。

初,

卓信任尚书周毖,

城门校尉伍琼等,

用其所举韩馥、

刘岱、

孔□、

*(张资)**[张咨]*、

张邈等出宰州郡。

而馥等至官,

皆合兵将以讨卓。

卓闻之,

以为毖、

琼等通情卖己,

皆斩之。

[一]注[一]英雄记曰:

毖字仲远,

武威人。

琼字德瑜,

汝南人。

谢承后汉书曰:

伍孚字德瑜,

少有大节,

为郡门下书佐。

其本邑长有罪,

太守使孚出教,

敕曹下督邮收之。

孚不肯受教,

伏地仰谏曰:

“君虽不君,

臣不可不臣,

明府奈何令孚受教,

敕外收本邑长乎?

更乞授他吏。

”

太守奇而听之。

后大将军何进辟为东曹属,

稍迁侍中、

河南尹、

越骑校尉。

董卓作乱,

百僚震栗。

孚着小铠,

于朝服里挟佩刀见卓,

欲伺便刺杀之。

语阕辞去,

卓送至合中,

孚因出刀刺之。

卓多力,

退却不中,

即收孚。

卓曰:

“卿欲反邪?

”孚大言曰:

“汝非吾君,

吾非汝臣,

何反之有?

汝乱国篡主,

罪盈恶大,

今是吾死日,

故来诛奸贼耳,

恨不车裂汝于市朝以谢天下。

”

遂杀孚。

谢承记孚字及本郡,

则与琼同,

而致死事乃与孚异也,

不知孚为琼之别名,

为别有伍孚也?

盖未详之。

河内太守王匡,

遣泰山兵屯河阳津,

将以图卓。

卓遣疑兵若将于平阴渡者,

潜遣锐觽从小平北渡,

绕击其后,

大破之津北,

死者略尽。

卓以山东豪杰并起,

恐惧不宁。

初平元年二月,

乃徙天子都长安。

焚烧洛阳宫室,

悉发掘陵墓,

取宝物。

[一]卓至西京,

为太师,

号曰尚父。

乘青盖金华车,

爪画两轓,

时人号曰竿摩车。

[二]卓弟旻为左将军,

封鄠侯;

兄子璜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

宗族内外并列朝廷。

[三]公卿见卓,

谒拜车下,

卓不为礼。

召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卓府启事。

[四]筑郿坞,

高与长安城埒,

积谷为三十年储,

[五]云事成,

雄据天下,

不成,

守此足以毕老。

尝至郿行坞,

公卿已下祖道于横门外。

*横音光。

*卓豫施帐幔饮,

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

于坐中先断其舌,

或斩手足,

或凿眼,

或镬煮之,

未死,

偃转杯案闲,

会者皆战栗亡失匕箸,

而卓饮食自若。

太史望气,

言当有大臣戮死者。

故太尉张温时为韂尉,

素不善卓,

卓心怨之,

因天有变,

欲以塞咎,

使人言温与袁术交关,

遂笞杀之。

[六]法令苛酷,

爱憎淫刑,

更相被诬,

噃死者千数。

百姓嗷嗷,

道路以目。

[七]悉椎破铜人、

钟虡,

及坏五铢钱。

更铸为小钱,

大五分,

无文章,

肉好无轮郭,

不磨鑢.于是货轻而物贵,

谷一斛至数十万。

自是后钱货不行。

注[一]华峤汉书曰:

卓欲迁长安,

召公卿以下大议。

司徒杨彪曰:

“昔盘庚五迁,

殷民胥怨,

故作三篇以晓天下之民。

*(而)**[今]*海内安稳,

无故移都,

恐百姓惊动,

麋沸蚁聚为乱。

”

卓曰:

“关中肥饶,

故秦得并吞六国。

今徙西京,

设令关东豪强敢有动者,

以我强兵踧之,

可使诣沧海。

”彪曰:

“海内动之甚易,

安之甚难。

又长安宫室坏败,

不可卒复。

”卓曰:

“武帝时居杜陵南山下,

有成瓦□数千处,

引凉州材木东下以作宫室,

为功不难。

”卓意不得,

便作色曰:

“公欲沮我计邪?

边章、

韩约有书来,

欲令朝廷必徙都。

若大兵*(来)**[东]*下,

我不能复相救,

公便可与袁氏西行。

”彪曰:

“西方自彪道径也,

顾未知天下何如耳!

”议罢。

卓敕司隶校尉宣璠以灾异劾奏,

因策免彪。

续汉书曰:

太尉黄琬、

司徒杨彪、

司空荀爽俱诣卓,

卓言:

“昔高祖都关中,

十一世后中兴,

更都洛阳。

从光武至今复十一世,

案石苞室谶,

宜复还都长安。

”坐中皆惊愕,

无敢应者。

彪曰:

“迁都改制,

天下大事,

皆当因民之心,

随时之宜。

昔盘庚五迁,

殷民胥怨,

故作三篇以晓之。

往者王莽篡逆,

变乱五常,

更始赤眉之时,

焚烧长安,

残害百姓,

民人流亡,

百无一在。

光武受命,

更都洛邑,

此其宜也。

今方建立圣主,

光隆汉祚,

而无故捐宫庙,

弃园陵,

恐百姓惊愕,

不解此意,

必麋沸蚁聚以致扰乱。

石苞室谶,

妖邪之书,

岂可信用?

“卓作色曰:

”杨公欲沮国家计邪?

关东方乱,

所在贼起。

崤函险固,

国之重防。

又陇右取材,

功夫不难。

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处,

作砖瓦,

一朝可办。

宫室官府,

盖何足言!

百姓小民,

何足与议。

若有前却,

我以大兵驱之,

岂得自在。

“百寮恐怖失色。

琬谓卓曰:

”此大事。

杨公之语,

得无重思!

“卓罢坐,

即日令司隶奏彪及琬,

皆免官。

大驾即西。

卓部兵烧洛阳城外面百里。

又自将兵烧南北宫及宗庙、

府库、

民家,

城内扫地殄尽。

又收诸富室,

以罪恶没入其财物;

无辜而死者,

不可胜计。

献帝纪曰:

卓获山东兵,

以猪膏涂布十余匹,

用缠其身,

然后烧之,

先从足起。

获袁绍豫州从事李延,

煮杀之。

卓所爱胡,

恃宠放纵,

为司隶校尉赵谦所杀。

卓大怒曰:

“我爱狗,

尚不欲令人呵之,

而况人乎!

”乃召司隶都官挝杀之。

注[二]魏书曰:

言其逼天子也。

献帝纪曰;

卓既为太师,

复欲称尚父,

以问蔡邕。

邕曰:

“昔武王受命,

太公为师,

辅佐周室,

以伐无道,

是以天下尊之,

称为尚父。

今公之功德诚为巍巍,

宜须关东悉定,

车驾东还,

然后议之。

”乃止。

京师地震,

卓又问邕。

邕对曰:

“地动阴盛,

大臣逾制之所致也。

公乘青盖车,

远近以为非宜。

”卓从之,

更乘金华皂盖车也。

注[三]英雄记曰:

卓侍妾怀抱中子,

皆封侯,

弄以金紫。

孙女名白,

时尚未笄,

封为渭阳君。

于郿城东起坛,

从广二丈余,

高五六尺,

使白乘轩金华青盖车,

都尉、

中郎将、

刺史千石在郿者,

各令乘轩簪笔,

为白导从,

之坛上,

使兄子璜为使者授印绶。

注[四]山阳公载记曰:

初卓为前将军,

皇甫嵩为左将军,

俱征韩遂,

各不相下。

后卓征为少府并州牧,

兵当属嵩,

卓大怒。

及为太师,

嵩为御史中丞,

拜于车下。

卓问嵩:

“义真服未乎?

”嵩曰:

“安知明公乃至于是!

”卓曰:

“鸿鹄固有远志,

但燕雀自不知耳。

”嵩曰:

“昔与明公俱为鸿鹄,

不意今日变为凤皇耳。

”卓笑曰:

“卿早服,

今日可不拜也。

”张璠汉纪曰:

卓抵其手谓皇甫嵩曰:

“义真怖未乎?

”嵩对曰:

“明公以德辅朝廷,

大庆方至,

何怖之有?

若淫刑以逞,

将天下皆惧,

岂独嵩乎?

”卓默然,

遂与嵩和解。

注[五]英雄记曰:

郿去长安二百六十里。

注[六]傅子曰:

灵帝时牓门卖官,

于是太尉段颎、

司徒崔烈、

太尉樊陵、

司空张温之徒,

皆入钱上千万下五百万以买三公。

颎数征伐有大功,

烈有北州重名,

温有杰才,

陵能偶时,

皆一时显士,

犹以货取位,

而况于刘嚣、

唐珍、

张颢之党乎!

风俗通曰:

司隶刘嚣,

以党诸常侍,

致位公辅。

续汉书曰:

唐珍,

中常侍唐衡弟。

张颢,

中常侍张奉弟。

注[七]魏书曰:

卓使司隶校尉刘嚣籍吏民有为子不孝,

为臣不忠,

为吏不清,

为弟不顺,

有应此者皆身诛,

财物没官。

于是爱憎互起,

民多冤死。

三年四月,

司徒王允、

尚书仆射士孙瑞、

卓将吕布共谋诛卓。

是时,

天子有疾新愈,

大会未央殿。

布使同郡骑都尉李肃等,

将亲兵十余人,

伪着韂士服守掖门。

布怀诏书。

卓至,

肃等格卓。

卓惊呼布所在。

布曰“有诏”,

遂杀卓,

夷三族。

主簿田景前趋卓尸,

布又杀之;

凡所杀三人,

余莫敢动。

[一]长安士庶咸相庆贺,

诸阿附卓者皆下狱死。

[二]注[一]英雄记曰:

时有谣言曰:

“千里艹,

何青青,

十日卜,

犹不生。

”又作董逃之歌。

又有道士书布为“吕”字以示卓,

卓不知其为吕布也。

卓当入会,

陈列步骑,

自营至宫,

朝服导引行其中。

马踬不前,

卓心怪欲止,

布劝使行,

乃衷甲而入。

卓既死,

当时日月清净,

微风不起。

旻、

璜等及宗族老弱悉在郿,

皆还,

为其髃下所斫射。

卓母年九十,

走至坞门曰“乞脱我死”,

即斩首。

袁氏门生故吏,

改殡诸袁死于郿者,

敛聚董氏尸于其侧而焚之。

暴卓尸于市。

卓素肥,

膏流浸地,

草为之丹。

守尸吏暝以为大炷,

置卓脐中以为灯,

光明达旦,

如是积日。

后卓故部曲收所烧者灰,

并以一棺棺之,

葬于郿.卓坞中金有二三万斤,

银八九万斤,

珠玉锦绮奇玩杂物皆山崇阜积,

不可知数。

注[二]谢承后汉书曰:

蔡邕在王允坐,

闻卓死,

有叹惜之音。

允责邕曰:

“卓,

国之大贼,

杀主残臣,

天地所不佑,

人神所同疾。

君为王臣,

世受汉恩,

国主危难,

曾不倒戈,

卓受天诛,

而更嗟痛乎?

”便使收付廷尉。

邕谢允曰:

“虽以不忠,

犹识大义,

古今安危,

耳所厌闻,

口所常玩,

岂当背国而向卓也?

狂瞽之词,

谬出患入,

愿黥首为刑以继汉史。

”公卿惜邕才,

咸共谏允。

允曰:

“昔武帝不杀司马迁,

使作谤书,

流于后世。

方今国祚中衰,

戎马在郊,

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

后令吾徒并受谤议。

”

遂杀邕。

臣松之以为蔡邕虽为卓所亲任,

情必不党。

宁不知卓之奸凶,

为天下所毒,

闻其死亡,

理无叹惜。

纵复令然,

不应反言于王允之坐。

斯殆谢承之妄记也。

史迁纪传,

博有奇功于世,

而云王允谓孝武应早杀迁,

此非识者之言。

但迁为不隐孝武之失,

直书其事耳,

何谤之有乎?

王允之忠正,

可谓内省不疚者矣,

既无惧于谤,

且欲杀邕,

当论邕应死与不,

岂可虑其谤己而枉戮善人哉!

此皆诬罔不通之甚者。

张璠汉纪曰:

初,

蔡邕以言事见徙,

名闻天下,

义动志士。

及还,

内宠恶之。

邕恐,

乃亡命海滨,

往来依太山羊氏,

积十年。

卓为太尉,

辟为掾,

以高第为侍御史治书,

三日中遂至尚书。

后迁巴东太守,

卓上留拜侍中,

至长安为左中郎将。

卓重其才,

厚遇之。

每有朝廷事,

常令邕具草。

及允将杀邕,

时名士多为之言,

允悔欲止,

而邕已死。

初,

卓女貋中郎将牛辅典兵别屯陕,

分遣校尉李傕、

郭汜、

张济略陈留、

颍川诸县。

卓死,

吕布使李肃至陕,

欲以诏命诛辅。

辅等逆与肃战,

肃败走弘农,

布诛肃。

[一]其后辅营兵有夜叛出者,

营中惊,

辅以为皆叛,

乃取金宝,

独与素所厚*(友)**[攴]*胡赤儿等五六人相随,

逾城北渡河,

赤儿等利其金宝,

斩首送长安。

注[一]魏书曰:

辅恇怯失守,

不能自安。

常把辟兵符,

以鈇锧致其旁,

欲以自强。

见客,

先使相者相之,

知有反气与不,

又筮知吉凶,

然后乃见之。

中郎将董越来就辅,

辅使筮之,

得兑下离上,

筮者曰:

“火胜金,

外谋内之卦也。

”实时杀越。

献帝纪云:

筮人常为越所鞭,

故因此以报之。

比傕等还,

辅已败,

觽无所依,

欲各散归。

既无赦书,

而闻长安中欲尽诛凉州人,

忧恐不知所为。

用贾诩策,

遂将其觽而西,

所在收兵,

比至长安,

觽十余万,

[一]与卓故部曲樊稠、

李蒙、

王方等合围长安城。

十日城陷,

与布战城中,

布败走。

傕等放兵略长安老少,

杀之悉尽,

死者狼籍。

诛杀卓者,

尸王允于市。

[二]葬卓于郿,

大风暴雨震卓墓,

水流入藏,

漂其棺椁。

傕为车骑将军、

池阳侯,

领司隶校尉、

假节。

汜为后将军、

美阳侯。

稠为右将军、

万年侯。

傕、

汜、

稠擅朝政。

[三]济为骠骑将军、

平阳侯,

屯弘农。

注[一]九州春秋曰:

傕等在陕,

皆恐怖,

急拥兵自守。

胡文才、

杨整修皆凉州大人,

而司徒王允素所不善也。

及李傕之叛,

允乃呼文才、

整修使东解释之,

不假借以温颜,

谓曰:

“关东鼠子欲何为邪?

卿往呼之。

”于是二人往,

实召兵而还。

注[二]张璠汉纪曰:

布兵败,

驻马青琐门外,

谓允曰:

“公可以去。

”允曰:

“安国家,

吾之上愿也,

若不获,

则奉身以死。

朝廷幼主恃我而已,

临难苟免,

吾不为也。

努力谢关东诸公,

以国家为念。

“傕、

汜入长安城,

屯南宫掖门,

杀太仆鲁馗、

大鸿胪周奂、

城门校尉崔烈、

越骑校尉王颀。

吏民死者不可胜数。

司徒王允挟天子上宣平城门避兵,

傕等于城门下拜,

伏地叩头。

帝谓傕等曰:

”卿无作威福,

而乃放兵纵横,

欲何为乎?

“傕等曰:

”董卓忠于陛下,

而无故为吕布所杀。

臣等为卓报绚,

弗敢为逆也。

请事竟,

诣廷尉受罪。

“允穷逼出见傕,

傕诛允及妻子宗族十余人。

长安城中男女大小莫不流涕。

允字子师,

太原祁人也。

少有大节,

郭泰见而奇之,

曰:

”王生一日千里,

王佐之才也。

“泰虽先达,

遂与定交。

三公并辟,

历豫州刺史,

辟荀爽、

孔融为从事,

迁河南尹、

尚书令。

及为司徒,

其所以扶持王室,

甚得大臣之节,

自天子以下,

皆倚赖焉。

卓亦推信之,

委以朝廷。

华峤曰:

夫士以正立,

以谋济,

以义成,

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权,

伺其间而弊其罪。

当此之时,

天下之难解矣,

本之皆主于忠义也,

故推卓不为失正,

分权不为不义,

伺闲不为狙诈,

是以谋济义成,

而归于正也。

注[三]英雄记曰:

傕,

北地人。

汜,

张掖人,

一名多。

是岁,

韩遂、

马腾等降,

率觽诣长安。

以遂为镇西将军,

遣还凉州,

腾征西将军,

屯郿.侍中马宇与谏议大夫种邵、

左中郎将刘范等谋,

欲使腾袭长安,

己为内应,

以诛傕等。

腾引兵至长平观,

宇等谋泄,

出奔槐里。

稠击腾,

腾败走,

还凉州;

又攻槐里,

宇等皆死。

时三辅民尚数十万户,

傕等放兵劫略,

攻剽城邑,

人民饥困,

二年闲相啖食略尽。

[一]注[一]献帝纪曰:

是时新迁都,

宫人多亡衣服,

帝欲发御府缯以与之,

李傕弗欲,

曰:

“宫中有衣,

胡为复作邪?

”诏卖厩马百余匹,

御府大司农出杂缯二万匹,

与所卖厩马直,

赐公卿以下及贫民不能自存者。

李傕曰“我邸阁储偫少”,

乃悉载置其营。

贾诩曰“此上意,

不可拒”,

傕不从之。

诸将争权,

遂杀稠,

并其觽。

[一]汜与傕转相疑,

战□长安中。

[二]傕质天子于营,

烧宫殿城门,

略官寺,

尽收乘舆服御物置其家。

[三]傕使公卿诣汜请和,

汜皆执之。

[四]相攻击连月,

死者万数。

[五]注[一]九州春秋曰:

马腾、

韩遂之败,

樊稠追至陈仓。

遂语稠曰:

“天地反复,

未可知也。

本所争者非私怨,

王家事耳。

与足下州里人,

今虽小违,

要当大同,

欲相与善语以别。

邂逅万一不如意,

后可复相见乎!

“俱却骑前接马,

交臂相加,

共语良久而别。

傕兄子利随稠,

利还告傕,

韩、

樊交马语,

不知所道,

意爱甚密。

傕以是疑稠与韩遂私和而有异意。

稠欲将兵东出关,

从傕索益兵。

因请稠会议,

便于坐杀稠。

注[二]典略曰:

傕数设酒请汜,

或留汜止宿。

汜妻惧傕与汜婢妾而夺己爱,

思有以离闲之。

会傕送馈,

妻乃以豉为药,

汜将食,

妻曰:

“食从外来,

倘或有故!

”遂摘药示之,

曰:

“一栖不二雄,

我固疑将军之信李公也。

”他日傕复请汜,

大醉。

汜疑傕药之,

绞粪汁饮之乃解。

于是遂生嫌隙,

而治兵相攻。

注[三]献帝起居注曰:

初,

汜谋迎天子幸其营,

夜有亡告傕者,

傕使兄子暹将数千兵围宫,

以车三乘迎天子。

杨彪曰:

“自古帝王无在人臣家者。

举事当合天下心,

诸君作此,

非是也。

”

暹曰:

“将军计定矣。

”于是天子一乘,

贵人伏氏一乘,

贾诩、

左灵一乘,

其余皆步从。

是日,

傕复移乘舆幸北坞,

使校尉监坞门,

内外隔绝。

诸侍臣皆有饥色,

时盛暑热,

人尽寒心。

帝求米五斛、

牛骨五具以赐左右,

傕曰:

“朝餔上饭,

何用米为?

”

乃与腐牛骨,

皆臭不可食。

帝大怒,

欲诘责之。

侍中杨琦上封事曰:

“傕,

边鄙之人,

习于夷风,

今又自知所犯悖逆,

常有怏怏之色,

欲辅车驾幸黄白城以纾其愤。

臣愿陛下忍之,

未可显其罪也。

”帝纳之。

初,

傕屯黄白城,

故谋欲徙之。

傕以司徒赵温不与己同,

乃内温坞中。

温闻傕欲移乘舆,

与傕书曰:

“公前托为董公报绚,

然实屠陷王城,

杀戮大臣,

天下不可家见而户释也。

今争睚眦之隙,

以成千钧之绚,

民在涂炭,

各不聊生,

曾不改寤,

遂成祸乱。

朝廷仍下明诏,

欲令和解,

诏命不行,

恩泽日损,

而复欲辅乘舆于黄白城,

此诚老夫所不解也。

于易,

一过为过,

再为涉,

三而弗改,

灭其顶,

凶。

不如早共和解,

引兵还屯,

上安万乘,

下全生民,

岂不幸甚!

”傕大怒,

欲遣人害温。

其从弟应,

温故掾也,

谏之数日乃止。

帝闻温与傕书,

问侍中常洽曰:

“傕弗知臧否,

温言太切,

可为寒心。

”对曰:

“李应已解之矣。

”帝乃悦。

注[四]华峤汉书曰:

汜飨公卿,

议欲攻傕。

杨彪曰:

“群臣共□,

一人劫天子,

一人质公卿,

此可行乎?

”汜怒,

欲手刃之,

中郎将杨密及左右多谏,

汜乃归之。

注[五]献帝起居注曰:

傕性喜鬼怪左道之术,

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讴击鼓下神,

祠祭六丁,

符劾厌胜之具,

无所不为。

又于朝廷省门外,

为董卓作神坐,

数以牛羊祠之,

讫,

过省合问起居,

求入见。

傕带三刀,

手复与鞭合持一刃。

侍中、

侍郎见傕带仗,

皆惶恐,

亦带剑持刀,

先入在帝侧。

傕对帝,

或言“明陛下”,

或言“明帝”,

为帝说郭汜无状,

帝亦随其意答应之。

傕喜,

出言“明陛下真贤圣主”,

意遂自信,

自谓良得天子欢心也。

虽然,

犹不欲令近臣带剑在帝边,

谓人言“此曹子将欲图我邪?

而皆持刀也”。

侍中李祯,

傕州里,

素与傕通,

语傕“所以持刀者,

军中不可不尔,

此国家故事”。

傕意乃解。

天子以谒者仆射皇甫郦凉州旧姓,

有专对之才,

遣令和傕、

汜。

郦先诣汜,

汜受诏命。

诣傕,

傕不肯,

曰:

“我有*[讨]*吕布之功,

辅政四年,

三辅清静,

天下所知也。

郭多,

盗马虏耳,

何敢乃欲与吾等邪?

必欲诛之。

君为凉州人,

观吾方略士觽,

足办多不?

多又劫质公卿,

所为如是,

而君苟欲利郭多,

李傕有胆自知之。

”郦答曰:

“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

不思患难,

以至于毙。

近董公之强,

明将军目所见,

内有王公以为内主,

外有董旻、

承、

璜以为鲠毒,

吕布受恩而反图之,

斯须之间,

头县竿端,

此有勇而无谋也。

今将军身为上将,

把钺仗节,

子孙握权,

宗族荷宠,

国家好爵而皆据之。

今郭多劫质公卿,

将军胁至尊,

谁为轻重邪?

张济与郭多、

杨定有谋,

又为冠带所附。

杨奉,

白波帅耳,

犹知将军所为非是,

将军虽拜宠之,

犹不肯尽力也。

”傕不纳郦言,

而呵之令出。

郦出,

诣省门,

白傕不肯从诏,

辞语不顺。

侍中胡邈为傕所幸,

呼传诏者令饰其辞。

又谓郦曰:

“李将军于卿不薄,

又皇甫公为太尉,

李将军力也。

”郦答曰:

“胡敬才,

卿为国家常伯,

辅弼之臣也,

语言如此,

宁可用邪?

”邈曰:

“念卿失李将军意,

恐不易耳!

我与卿何事者?

”郦言:

“我累世受恩,

身又常在帏幄,

君辱臣死,

当坐国家,

为李傕所杀,

则天命也。

”天子闻郦答语切,

恐傕闻之,

便敕遣郦。

郦裁出营门,

傕遣虎贲王昌呼之。

昌知郦忠直,

纵令去,

还答傕,

言追之不及。

天子使左中郎将李固持节拜傕为大司马,

在三公之右。

傕自以为得鬼神之力,

乃厚赐诸巫。

傕将杨奉与傕军吏宋果等谋杀傕,

事泄,

遂将兵叛傕。

傕觽叛,

稍衰弱。

张济自陕和解之,

天子乃得出,

至新丰、

霸陵闲。

[一]郭汜复欲胁天子还都郿.天子奔奉营,

奉击汜破之。

汜走南山,

奉及将军董承以天子还洛阳。

傕、

汜悔遣天子,

复相与和,

追及天子于弘农之曹阳。

奉急招河东故白波帅韩暹、

胡才、

李乐等合,

与傕、

汜大战。

奉兵败,

傕等纵兵杀公卿百官,

略宫人入弘农。

[二]天子走陕,

北渡河,

失辎重,

步行,

唯皇后贵人从,

至大阳,

止人家屋中。

[三]奉、

暹等遂以天子都安邑,

御乘牛车。

太尉杨彪、

太仆韩融近臣从者十余人。

以暹为征东、

才为征西、

乐征北将军,

并与奉、

承持政。

遣融至弘农,

与傕、

汜等连和,

还所略宫人公卿百官,

及乘舆车马数乘。

是时蝗虫起,

岁旱无谷,

从官食枣菜。

[四]诸将不能相率,

上下乱,

粮食尽。

奉、

暹、

承乃以天子还洛阳。

出箕关,

下轵道,

张杨以食迎道路,

拜大司马。

语在杨传。

天子入洛阳,

宫室烧尽,

街陌荒芜,

百官披荆棘,

依丘墙闲。

州郡各拥兵自韂,

莫有至者。

饥穷稍甚,

尚书郎以下,

自出樵采,

或饥死墙壁闲。

注[一]献帝起居注曰:

初,

天子出到宣平门,

当度桥,

汜兵数百人遮桥问“是天子邪”?

车不得前。

傕兵数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舆车左右,

侍中刘艾大呼云:

“是天子也。

”

使侍中杨琦高举车帷。

帝言诸兵:

“汝不却,

何敢迫近至尊邪?

”汜等兵乃却。

既度桥,

士觽咸呼万岁。

注[二]献帝纪曰:

时尚书令士孙瑞为乱兵所害。

三辅决录注曰:

瑞字君荣,

扶风人,

世为学门。

瑞少传家业,

博达无所不通,

仕历显位。

卓既诛,

迁大司农,

为国三老。

每三公缺,

瑞常在选中。

太尉周忠、

皇甫嵩,

司徒淳于嘉、

赵温,

司空杨彪、

张喜等为公,

皆辞拜让瑞。

天子都许,

追论瑞功,

封子萌澹津亭侯。

萌字文始,

亦有才学,

与王粲善。

临当就国,

粲作诗以赠萌,

萌有答,

在粲集中。

注[三]献帝纪曰:

初,

议者欲令天子浮河东下,

太尉杨彪曰:

“臣弘农人,

从此已东,

有三十六滩,

非万乘所当从也。

”刘艾曰:

“臣前为陕令,

知其危险,

有师犹有倾覆,

况今无师,

太尉谋是也。

”乃止。

及当北渡,

使李乐具船。

天子步行趋河岸,

岸高不得下,

董承等谋欲以马羁相续以系帝腰。

时中宫仆伏德扶中宫,

一手持十匹绢,

乃取德绢连续为辇。

行军校尉尚弘多力,

令弘居前负帝,

乃得下登船。

其余不得渡者甚觽,

复遣船收诸不得渡者,

皆争攀船,

船上人以刃栎断其指,

舟中之指可掬。

注[四]魏书曰:

乘舆时居棘篱中,

门户无关闭。

天子与群臣会,

兵士伏篱上观,

互相镇压以为笑。

诸将专权,

或擅笞杀尚书。

司隶校尉出入,

民兵抵掷之。

诸将或遣婢诣省合,

或自赍酒啖,

过天子饮,

侍中不通,

喧呼骂詈,

遂不能止。

又竞表拜诸营壁民为部曲,

求其礼遗。

医师、

走卒,

皆为校尉,

御史刻印不供,

乃以锥画,

示有文字,

或不时得也。

太祖乃迎天子都许。

暹、

奉不能奉王法,

各出奔,

寇徐、

扬间,

为刘备所杀。

[一]董承从太祖岁余,

诛。

建安二年,

遣谒者仆射裴茂率关西诸将诛傕,

夷三族。

[二]汜为其将五习所袭,

死于郿.济饥饿,

至南阳寇略,

为穰人所杀,

从子绣摄其觽。

才、

乐留河东,

才为怨家所杀,

乐病死。

遂、

腾自还凉州,

更相寇,

后腾入为韂尉,

子超领其部曲。

十六年,

超与关中诸将及遂等反,

太祖征破之。

语在武纪。

遂奔金城,

为其将所杀。

超据汉阳,

腾坐夷三族。

赵衢等举义兵讨超,

超走汉中从张鲁,

后奔刘备,

死于蜀。

注[一]英雄记曰:

备诱奉与相见,

因于坐上执之。

暹失奉势孤,

时欲走还并州,

为杼秋屯帅张宣所邀杀。

注[二]典略曰:

傕头至,

有诏高县。

袁绍字本初,

汝南汝阳人也。

高祖父安,

为汉司徒。

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

由是势倾天下。

[一]绍有姿貌威容,

能折节下士,

士多附之,

太祖少与交焉。

以大将军掾为侍御史,

[二]稍迁中军校尉,

至司隶。

注[一]华峤汉书曰:

安字邵公,

好学有威重。

明帝时为楚郡太守,

治楚王狱,

所申理者四百余家,

皆蒙全济,

安遂为名臣。

章帝时至司徒,

生蜀郡太守京。

京弟敞为司空。

京子汤,

太尉。

汤四子:

长子平,

平弟成,

左中郎将,

并早卒;

成弟逢,

逢弟隗,

皆为公。

魏书曰:

自安以下,

皆博爱容觽,

无所拣择;

宾客入其门,

无贤愚皆得所欲,

为天下所归。

绍即逢之庶子,

术异母兄也,

出后成为子。

英雄记曰:

成字文开,

壮健有部分,

贵戚权豪自大将军梁冀以下皆与结好,

言无不从。

故京师为作谚曰:

“事不谐,

问文开。

”

注[二]英雄记曰:

绍生而父死,

二公爱之。

幼使为郎,

弱冠除濮阳长,

有清名。

遭母丧,

服竟,

又追行父服,

凡在頉庐六年。

礼毕,

隐居洛阳,

不妄通宾客,

非海内知名,

不得相见。

又好游侠,

与张孟卓、

何伯求、

吴子卿、

许子远、

伍德瑜等皆为奔走之友。

不应辟命。

中常侍赵忠谓诸黄门曰:

“袁本初坐作声价,

不应呼召而养死士,

不知此儿欲何所为乎?

”绍叔父隗闻之,

责数绍曰:

“汝且破我家!

”绍于是乃起应大将军之命。

臣松之案:

魏书云“绍,

逢之庶子,

出后伯父成”。

如此记所言,

则似实成所生。

夫人追服所生,

礼无其文,

况于所后而可以行之!

二书未详孰是。

灵帝崩,

太后兄大将军何进与绍谋诛诸阉官,

[一]太后不从。

乃召董卓,

欲以胁太后。

常侍、

黄门闻之,

皆诣进谢,

唯所错置。

时绍劝进便可于此决之,

至于再三,

而进不许。

令绍使洛阳方略武吏检司诸宦者。

又令绍弟虎贲中郎将术选温厚虎贲二百人,

当入禁中,

代持兵黄门陛守门户。

中常侍段珪等矫太后命,

召进入议,

遂杀之,

宫中乱。

[二]术将虎贲烧南宫嘉德殿青琐门,

欲以迫出珪等。

珪等不出,

劫帝及帝弟陈留王走小平津。

绍既斩宦者所署司隶校尉许相,

遂勒兵捕诸阉人,

无少长皆杀之。

或有无须而误死者,

至自发露形体而后得免。

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犹见及。

其滥如此。

死者二千余人。

急追珪等,

珪等悉赴河死。

帝得还宫。

注[一]续汉书曰:

绍使客张津说进曰:

“黄门、

常侍秉权日久,

又永乐太后与诸常侍专通财利,

将军宜整顿天下,

为海内除患。

”进以为然,

遂与绍结谋。

注[二]九州春秋曰:

初绍说进曰:

“黄门、

常侍累世太盛,

威服海内,

前窦武欲诛之而反为所害,

但坐言语漏泄,

以五营士为兵故耳。

五营士生长京师,

服畏中人,

而窦氏反用其锋,

遂果叛走归黄门,

是以自取破灭。

今将军以元舅之尊,

二府并领劲兵,

其部曲将吏,

皆英雄名士,

乐尽死力,

事在掌握,

天赞其时也。

今为天下诛除贪秽,

功勋显着,

垂名后世,

虽周之申伯,

何足道哉?

今大行在前殿,

将军以诏书领兵韂守,

可勿入宫。

”进纳其言,

后更狐疑。

绍惧进之改变,

胁进曰:

“今交构已成,

形势已露,

将军何为不早决之?

事留变生,

后机祸至。

”进不从,

遂败。

董卓呼绍,

议欲废帝,

立陈留王。

是时绍叔父隗为太傅,

绍伪许之,

曰:

“此大事,

出当与太傅议。

”卓曰:

“刘氏种不足复遗。

”绍不应,

横刀长揖而去。

[一]绍既出,

遂亡奔冀州。

侍中周毖、

城门校尉伍琼、

议郎何颙等,

皆名士也,

卓信之,

而阴为绍,

乃说卓曰:

“夫废立大事,

非常人所及。

绍不达大体,

恐惧故出奔,

非有他志也。

今购之急,

势必为变。

袁氏树恩四世,

门世故吏篃于天下,

若收豪杰以聚徒觽,

英雄因之而起,

则山东非公之有也。

不如赦之,

拜一郡守,

则绍喜于免罪,

必无患矣。

”卓以为然,

乃拜绍勃海太守,

封邟乡侯。

注[一]献帝春秋曰:

卓欲废帝,

谓绍曰:

“皇帝冲闇,

非万乘之主。

陈留王犹胜,

今欲立之。

人有少智,

大或痴,

亦知复何如,

为当且尔;

卿不见灵帝乎?

念此令人愤毒!

“绍曰:

”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

恩泽深渥,

兆民戴之来久。

今帝虽幼冲,

未有不善宣闻天下,

公欲废适立庶,

恐觽不从公议也。

“卓谓绍曰:

”竖子!

天下事岂不决我?

我今为之,

谁敢不从?

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

“绍曰:

”天下健者,

岂唯董公?

“引佩刀横揖而出。

臣松之以为绍于时与卓未构嫌隙,

故卓与之谘谋。

若但以言议不同,

便骂为竖子,

而有推刃之心,

及绍复答,

屈疆为甚,

卓又安能容忍而不加害乎?

且如绍此言,

进非亮正,

退违诡逊,

而显其竞爽之旨,

以触哮阚之锋,

有志功业者,

理岂然哉!

此语,

妄之甚矣。

绍遂以勃海起兵,

将以诛卓。

语在武纪。

绍自号车骑将军,

主盟,

与冀州牧韩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

遣使奉章诣虞,

虞不敢受。

后馥军安平,

为公孙瓒所败。

瓒遂引兵入冀州,

以讨卓为名,

内欲袭馥。

馥怀不自安。

[一]会卓西入关,

绍还军延津,

因馥惶遽,

使陈留高干、

颍川荀谌等说馥曰:

“公孙瓒乘胜来向南,

而诸郡应之,

袁车骑引军东向,

此其意不可知,

窃为将军危之。

”馥曰:

“为之奈何?

”谌曰:

“公孙提燕、

代之卒,

其锋不可当。

袁氏一时之杰,

必不为将军下。

夫冀州,

天下之重资也,

若两雄并力,

兵交于城下,

危亡可立而待也。

夫袁氏,

将军之旧,

且同盟也,

当今为将军计,

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

袁氏得冀州,

则瓒不能与之争,

必厚德将军。

冀州入于亲交,

是将军有让贤之名,

而身安于泰山也。

愿将军勿疑!

”馥素恇怯,

因然其计。

馥长史耿武、

别驾闵纯、

治中李历谏馥曰:

“冀州虽鄙,

带甲百万,

谷支十年。

袁绍孤客穷军,

仰我鼻息,

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

绝其哺乳,

立可饿杀。

奈何乃欲以州与之?

”馥曰:

“吾,

袁氏故吏,

且才不如本初,

度德而让,

古人所贵,

诸君独何病焉!

”从事赵浮、

程奂请以兵拒之,

馥又不听。

乃让绍,

[二]绍遂领冀州牧。

注[一]英雄记曰:

逢纪说绍曰:

“将军举大事而仰人资给,

不据一州,

无以自全。

”

绍答云:

“冀州兵强,

吾士饥乏,

设不能办,

无所容立。

”纪曰:

“可与公孙瓒相闻,

导使来南,

击取冀州。

公孙必至而馥惧矣,

因使说利害,

为陈祸福,

馥必逊让。

于此之际,

可据其位。

”

绍从其言而瓒果来。

注[二]九州春秋曰:

馥遣都督从事赵浮、

程奂将强弩万张屯河阳。

浮等闻馥欲以冀州与绍,

自孟津驰东下。

时绍尚在朝歌清水口,

浮等从后来,

船数百艘,

觽万余人,

整兵鼓夜过绍营,

绍甚恶之。

浮等到,

谓馥曰:

“袁本初军无斗粮,

各己离散,

虽有张杨、

于扶罗新附,

未肯为用,

不足敌也。

小从事等请自以见兵拒之,

旬日之间,

必土崩瓦解;

明将军但当开合高枕,

何忧何惧!

”馥不从,

乃避位,

出居赵忠故舍。

遣子赍冀州印绶于黎阳与绍。

从事沮授*沮音葅.*说绍曰:

“将军弱冠登朝,

则播名海内;

值废立之际,

则忠义奋发;

单骑出奔,

则董卓怀怖;

济河而北,

则勃海稽首。

振一郡之卒,

撮冀州之觽,

威震河朔,

名重天下。

虽黄巾猾乱,

黑山跋扈,

举军东向,

则青州可定;

还讨黑山,

则张燕可灭;

回觽北首,

则公孙必丧;

震胁戎狄,

则匈奴必从。

横大河之北,

合四州之地,

收英雄之才,

拥百万之觽,

迎大驾于西京,

复宗庙于洛邑,

号令天下,

以讨未复,

以此争锋,

谁能敌之?

比及数年,

此功不难。

”绍喜曰:

“此吾心也。

”即表授为监军、

奋威将军。

[一]卓遣执金吾胡母班、

将作大匠吴修赍诏书喻绍,

绍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之。

[二]卓闻绍得关东、

乃悉诛绍宗族太傅隗等。

当是时,

豪侠多附绍,

皆思为之报,

州郡窎起,

莫不假其名。

馥怀惧,

从绍索去,

往依张邈。

[三]后绍遣使诣邈,

有所计议,

与邈耳语。

馥在坐上,

谓见图构,

无何起至溷自杀。

[四]注[一]献帝纪曰:

沮授,

广平人,

少有大志,

多权略。

仕州别驾,

举茂才,

历二县令,

又为韩馥别驾,

表拜骑都尉。

袁绍得冀州,

又辟焉。

英雄记曰:

是时年号初平,

绍字本初,

自以为年与字合,

必能克平祸乱。

注[二]汉末名士录曰:

班字季皮,

太山人,

少与山阳度尚、

东平张邈等八人并轻财赴义,

振济人士,

世谓之八厨。

谢承后汉书曰:

班,

王匡之妹夫,

董卓使班奉诏到河内,

解释义兵。

匡受袁绍旨。

收班系狱,

欲杀之以徇军。

班与匡书云:

“自古以来,

未有下土诸侯举兵向京师者。

刘向传曰‘掷鼠忌器’,

器犹忌之,

况卓今处宫阙之内,

以天子为藩屏,

幼主在宫,

如何可讨?

仆与太傅马公、

太仆赵岐、

少府阴修俱受诏命。

关东诸郡,

虽实嫉卓,

犹以衔奉王命,

不敢玷辱。

而足下独囚仆于狱,

欲以衅鼓,

此悖暴无道之甚者也。

仆与董卓有何亲戚,

义岂同恶?

而足下张虎狼之口,

吐长慐之毒,

恚卓迁怒,

何甚酷哉!

死,

人之所难,

然耻为狂夫所害。

若亡者有灵,

当诉足下于皇天。

夫婚姻者祸福之机,

今日着矣。

曩为一体,

今为血绚。

亡人子二人,

则君之甥,

身没之后,

慎勿令临仆尸骸也。

“匡得书,

抱班二子而泣。

班遂死于狱。

班尝见太山府君及河伯,

事在搜神记,

语多不载。

注[三]英雄记曰:

绍以河内朱汉为都官从事。

汉先时为馥所不礼,

内怀怨恨,

且欲邀迎绍意,

擅发城郭兵围守馥第,

拔刃登屋。

馥走上楼,

收得馥大儿,

槌折两脚。

绍亦立收汉,

杀之。

馥犹忧怖,

故报绍索去。

注[四]英雄记曰:

公孙瓒击青州黄巾贼,

大破之,

还屯广宗,

改易守令,

冀州长吏无不望风响应,

开门受之。

绍自往征瓒,

合战于界桥南二十里。

瓒步兵三万余人为方陈,

骑为两翼,

左右各五千余匹,

白马义从为中坚,

亦分作两校,

左射右,

右射左,

旌旗铠甲,

光照天地。

绍令曲义以八百兵为先登,

强弩千张夹承之,

绍自以步兵数万结陈于后。

义久在凉州,

晓习羌□,

兵皆骁锐。

瓒见其兵少,

便放骑欲陵蹈之。

义兵皆伏楯下不动,

未至数十步,

乃同时俱起,

扬尘大叫,

直前冲突,

强弩雷发,

所中必倒,

临陈斩瓒所署冀州刺史严纲甲首千余级。

瓒军败绩,

步骑奔走,

不复还营。

义追至界桥;

瓒殿兵还战桥上,

义复破之,

遂到瓒营,

拔其牙门,

营中余觽皆复散走。

绍在后,

未到桥十数里,

下马发鞍,

见瓒已破,

不为设备,

惟帐下强弩数十张,

大戟士百余人自随。

瓒部迸骑二千余匹卒至,

便围绍数重,

弓矢雨下。

别驾从事田丰扶绍欲却入空垣,

绍以兜鍪扑地曰:

“大丈夫当前□死,

而入墙闲,

岂可得活乎?

”强弩乃乱发,

多所杀伤。

瓒骑不知是绍,

亦稍引却;

会曲义□迎,

乃散去。

瓒每与虏战,

常乘白马,

追不虚发,

数获戎捷,

虏相告云“当避白马”。

因虏所忌,

简其白马数千匹,

选骑射之士,

号为白马义从;

一曰胡夷健者常乘白马,

瓒有健骑数千,

多乘白马,

故以号焉,

绍既破瓒,

引军南到薄落津,

方与宾客诸将共会,

闻魏郡兵反,

与黑山贼于毒共覆邺城,

遂杀太守栗成。

贼十余部,

觽数万人,

聚会邺中。

坐上诸客有家在邺者,

皆忧怖失色,

或起啼泣,

绍容貌不变,

自若也。

贼陶升者,

故内黄小吏也,

有善心,

独将部觽逾西城入,

闭守州门,

不内他贼,

以车载绍家及诸衣冠在州内者,

身自扞韂,

送到斥丘乃还。

绍到,

遂屯斥丘,

以陶升为建义中郎将。

乃引军入朝歌鹿场山苍岩谷讨于毒,

围攻五日,

破之,

斩毒及长安所署冀州牧壶寿。

遂寻山北行,

薄击诸贼*(左发丈八)**[左髭丈八]*等,

皆斩之。

又击刘石、

青牛角、

黄龙、

左校、

郭大贤、

李大目、

于氐根等,

皆屠其屯壁,

奔走得脱,

斩首数万级。

绍复还屯邺。

初平四年,

天子使太傅马日磾、

太仆赵岐和解关东。

岐别诣河北,

绍出迎于百里上,

拜奉帝命。

岐住绍营,

移书告瓒。

瓒遣使具与绍书曰:

“赵太仆以周召之德,

衔命来征,

宣扬朝恩,

示以和睦,

旷若开云见日,

何喜如之?

昔贾复、

寇恂亦争士卒,

欲相危害,

遇光武之宽,

亲俱陛见,

同舆共出,

时人以为荣。

自省边鄙,

得与将军共同此福,

此诚将军之眷,

而瓒之幸也。

”曲义后恃功而骄恣,

绍乃杀之。

初,

天子之立非绍意,

及在河东,

绍遣颍川郭图使焉。

图还说绍迎天子都邺,

绍不从。

[一]会太祖迎天子都许,

收河南地,

关中皆附。

绍悔,

欲令太祖徙天子都鄄城以自密近,

太祖拒之。

天子以绍为太尉,

转为大将军,

封邺侯,

[二]绍让侯不受。

顷之。

击破瓒于易京,

井其觽。

[三]出长子谭为青州,

沮授谏绍:

“必为祸始。

”绍不听,

曰:

“孤欲令诸儿各据一州也。

”[四]又以中子熙为幽州,

甥高干为并州。

觽数十万,

以审配、

逢纪统军事,

田丰、

荀谌、

许攸为谋主,

颜良、

文丑为将率,

简精卒十万,

骑万匹,

将攻许。

[五]注[一]献帝传曰:

沮授说绍云:

“将军累叶辅弼,

世济忠义。

今朝廷播越,

宗庙毁坏,

观诸州郡外托义兵,

内图相灭,

未有存主恤民者。

且今州城粗定,

宜迎大驾,

安宫邺都,

挟天子而令诸侯,

畜士马以讨不庭,

谁能御之!

”绍悦,

将从之。

郭图、

淳于琼曰:

“汉室陵迟,

为日久矣,

今欲兴之,

不亦难乎!

且今英雄据有州郡,

觽动万计,

所谓秦失其鹿,

先得者王。

若迎天子以自近,

动辄表闻,

从之则权轻,

违之则拒命,

非计之善者也。

“授曰:

”今迎朝廷,

至义也,

又于时宜大计也,

若不早图,

必有先人者也。

夫权不失机,

功在速捷,

将军其图之!

“绍弗能用。

案此书称*(郭图)**[沮授]*之计,

则与本传违也。

注[二]献帝春秋曰:

绍耻班在太祖下,

怒曰:

“曹操当死数矣,

我辄救存之,

今乃背恩,

挟天子以令我乎!

”太祖闻,

而以大将军让于绍。

注[三]典略曰:

自此绍贡御希慢,

私使主薄耿苞密白曰:

“赤德衰尽,

袁为黄胤,

宜顺天意。

”

绍以苞密白事示军府将吏。

议者咸以苞为妖妄宜诛,

绍乃杀苞以自解。

九州春秋曰:

绍延征北海郑玄而不礼,

赵融闻之曰:

“贤人者,

君子之望也。

不礼贤,

是失君子之望也。

夫有为之君,

不敢失万民之欢心,

况于君子乎?

失君子之望,

难乎以有为矣。

”英雄记载太祖作董卓歌,

辞云:

“德行不亏缺,

变故自难常。

郑康成行酒,

伏地气绝,

郭景图命尽于园桑。

”

如此之文,

则玄无病而卒。

余书不见,

故载录之。

注[四]九州春秋载授谏辞曰:

“世称一兔走衢,

万人逐之,

一人获之,

贪者悉止,

分定故也。

且年均以贤,

德均则卜,

古之制也。

愿上惟先代成败之戒,

下思逐兔分定之义。

“

绍曰:

“孤欲令四儿各据一州,

以观其能。

”授出曰:

“祸其始此乎!

”谭始至青州,

为都督,

未为刺史,

后太祖拜为刺史。

其土自河而西,

盖不过平原而已。

遂北排田楷,

东攻孔融,

曜兵海隅,

是时百姓无主,

欣戴之矣。

然信用髃小,

好受近言,

肆志奢淫,

不知稼穑之艰难。

华彦、

孔顺皆奸佞小人也,

信以为腹心;

王修等备官而已。

然能接待宾客,

慕名敬士。

使妇弟领兵在内,

至令草窃,

巿井而外,

虏掠田野;

别使两将募兵下县,

有赂者见免,

无者见取,

贫弱者多,

乃至于窜伏丘野之中,

放兵捕索,

如猎鸟兽。

邑有万户者,

着籍不盈数百,

收赋纳税,

参分不入一。

招命贤士,

不就;

不趋赴军期,

安居族党,

亦不能罪也。

注[五]世语曰:

绍步卒五万,

骑八千。

孙盛评曰:

案魏武谓崔琰曰“昨案贵州户籍,

可得三十万觽”。

由此推之,

但冀州胜兵已如此,

况兼幽、

并及青州乎?

绍之大举,

必悉师而起,

十万近之矣。

献帝传曰:

绍将南师,

沮授、

田丰谏曰:

“师出历年,

百姓疲弊,

仓庾无积,

赋役方殷,

此国之深忧也。

宜先遣使献捷天子,

务农逸民;

若不得通,

乃表曹氏隔我王路,

然后进屯黎阳,

渐营河南,

益作舟船,

缮治器械,

分遣精骑,

钞其边鄙,

令彼不得安,

我取其逸。

三年之中,

事可坐定也。

”审配、

郭图曰:

“兵书之法,

十围五攻,

敌则能战。

今以明公之神武,

跨河朔之强觽,

以伐曹氏。

譬若覆手,

今不时取,

后难图也。

”授曰:

“盖救乱诛暴,

谓之义兵;

恃觽凭强,

谓之骄兵。

兵义无敌,

骄者先灭。

曹氏迎天子安宫许都,

今举兵南向,

于义则违。

且庙胜之策,

不在强弱。

曹氏法令既行,

士卒精练,

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

今弃万安之术,

而兴无名之兵,

窃为公惧之!

”图等曰:

“武王伐纣,

不曰不义,

况兵加曹氏而云无名!

且公师武臣*(竭)*力,

将士愤怒,

人思自骋,

而不及时早定大业,

虑之失也。

夫天与弗取,

反受其咎,

此越之所以霸,

吴之所以亡也。

监军之计,

计在持牢,

而非见时知机之变也。

”

绍从之。

图等因是谮授“监统内外,

威震三军,

若其浸盛,

何以制之?

夫臣与主不同者昌,

主与臣同者亡,

此黄石之所忌也。

且御觽于外,

不宜知内。

”绍疑焉。

乃分监军为三都督,

使授及郭图、

淳于琼各典一军,

遂合而南。

先是,

太祖遣刘备诣徐州拒袁术。

术死,

备杀刺史车胄,

引军屯沛。

绍遣骑佐之。

太祖遣刘岱、

王忠击之,

不克。

建安五年,

太祖自东征备。

田丰说绍袭太祖后,

绍辞以子疾,

不许,

丰举杖击地曰:

“夫遭难遇之机,

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

惜哉!

”太祖至,

击破备;

备奔绍。

[一]注[一]魏氏春秋载绍檄州郡文曰: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

忠臣虑难以立权。

曩者强秦弱主,

赵高执柄,

专制朝命,

威福由己,

终有望夷之祸,

污辱至今。

及臻吕后,

禄、

产专政,

擅断万机,

决事省禁,

下陵上替,

海内寒心。

于是绛侯、

朱虚兴威奋怒,

诛夷逆乱,

尊立太宗,

故能道化兴隆,

光明显融,

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

祖父腾,

故中常侍,

与左悺、

徐璜并作妖孽,

饕餮放横,

伤化虐民。

父嵩,

乞□携养,

因赃假位,

舆金辇璧,

输货权门,

窃盗鼎司,

倾覆重器。

操赘阉遗丑,

本无令德,

僄狡锋侠,

好乱乐祸。

幕府昔统鹰扬,

扫夷凶逆。

续遇董卓侵官暴国,

于是提剑挥鼓,

发命东夏,

方收罗英雄,

弃瑕录用,

故遂与操参咨策略,

谓其鹰犬之才,

爪牙可任。

至乃愚佻短虑,

轻进易退,

伤夷折耱,

数丧师徒。

幕府辄复分兵命锐,

修完补辑,

表行东郡太守、

兖州刺史,

被以虎文,

授以偏师,

銟蹙威柄,

冀获秦师一克之报。

而操遂乘资跋扈,

肆行酷烈,

割剥元元,

残贤害善。

故九江太守边让,

英才俊逸,

天下知名,

以直言正色,

论不阿谄,

身*[首]*被枭县之戮,

妻孥受灰灭之咎。

自是士林愤痛,

民怨弥重,

一夫奋臂,

举州同声,

故躬破于徐方,

地夺于吕布,

彷徨东裔,

蹈据无所。

幕府唯强干弱枝之义,

且不登叛人之党,

故复援旌擐甲,

席卷赴征,

金鼓响震,

布觽破沮,

拯其死亡之患,

复其方伯之任,

是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

而有大造于操也。

后会銮驾东反,

髃虏乱政。

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

匪遑离局,

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

使缮修郊庙,

翼韂幼主。

而便放志专行,

胁迁省禁,

卑侮王官,

败法乱纪,

坐召三台,

专制朝政,

爵赏由心,

刑戮在口,

所爱光五宗,

所恶灭三族,

髃谈者蒙显诛,

腹议者蒙隐戮,

道路以目,

百寮钳口,

尚书记朝会,

公卿充员品而已。

故太尉杨彪,

历典三司,

享国极位,

操因睚眦,

被以非罪,

榜楚并兼,

五毒俱至,

触情放慝,

不顾宪章。

又议郎赵彦,

忠谏直言,

议有可纳,

故圣朝含听,

改容加锡,

操欲迷夺时权,

杜绝言路,

擅收立杀,

不俟报闻。

又梁孝王,

先帝母弟,

坟陵尊显,

松柏桑梓,

犹宜恭肃,

而操率将校吏士亲临发掘,

破棺裸尸,

略取金宝,

至令圣朝流涕,

士民伤怀。

又署发丘中郎将、

摸金校尉,

所过堕突,

无骸不露。

身处三公之官,

而行桀虏之态,

殄国虐民,

毒流人鬼。

加其细政苛惨,

科防互设,

缯缴充蹊,

坑藊塞路,

举手挂网罗,

动足蹈机陷,

是以兖、

豫有无聊之民,

帝都有吁嗟之怨。

历观古今书籍,

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

于操为甚。

幕府方诘外奸,

未及整训,

加意含覆,

冀可弥缝。

而操豺狼野心,

潜苞祸谋,

乃欲挠折栋梁,

孤弱汉室,

除灭中正,

专为枭雄。

往岁伐鼓北征,

讨公孙瓒,

强御桀逆,

拒围一年。

操因其未破,

阴交书命,

欲托助王师,

以相掩袭,

故引兵造河,

方舟北济。

会其行人发露,

瓒亦枭夷,

故使锋芒挫缩,

厥图不果。

屯据敖仓,

阻河为固,

乃欲以螳螂之斧,

御隆车之隧。

幕府奉汉威灵,

折冲宇宙,

长戟百万,

胡骑千群,

奋中黄、

育、

获之材,

骋良弓劲弩之势,

并州越太行,

青州涉济、

漯,

大军泛黄河以角其前,

荆州下宛、

叶而掎其后,

雷震虎步,

并集虏庭,

若举炎火以鞖飞蓬,

覆沧海而沃熛炭,

有何不消灭者哉?

当今汉道陵迟,

纲弛纪绝。

操以精兵七百,

围守宫阙,

外称陪韂,

内以拘执,

惧其篡逆之祸,

因斯而作。

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

烈士立功之会也,

可不勖哉!

“此陈琳之辞。

绍进军黎阳,

遣颜良攻刘延于白马。

沮授又谏绍:

“良性促狭,

虽骁勇不可独任。

”

绍不听。

太祖救延,

与良战,

破斩良。

[一]绍渡河,

壁延津南,

使刘备、

文丑挑战。

太祖击破之,

斩丑,

再战,

禽绍大将。

绍军大震。

[二]太祖还官渡。

沮授又曰:

“北兵数觽而果劲不及南,

南谷虚少而货财不及北;

南利在于急战,

北利在于缓搏。

宜徐持久,

旷以日月。

”绍不从。

连营稍前,

逼官渡,

合战,

太祖军不利,

复壁。

绍为高橹,

起土山,

射营中,

营中皆蒙楯,

觽大惧。

太祖乃为发石车,

击绍楼,

皆破,

绍觽号曰霹雳车。

[三]绍为地道,

欲袭太祖营。

太祖辄于内为长堑以拒之,

又遣奇兵袭击绍运车,

大破之,

尽焚其谷。

太祖与绍相持日久,

百姓疲乏,

多叛应绍,

军食乏。

会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北迎运车,

沮授说绍:

“可遣将蒋奇别为支军于表,

以断曹公之钞。

”绍复不从。

琼宿乌巢,

去绍军四十里。

太祖乃留曹洪守,

自将步骑五千候夜潜往攻琼。

绍遣骑救之,

败走。

破琼等,

悉斩之。

太祖还,

未至营,

绍将高览、

张合等率其觽降。

绍觽大溃,

绍与谭单骑退渡河。

余觽伪降,

尽坑之。

[四]沮授不及绍渡,

为人所执,

诣太祖,

[四]太祖厚待之。

后谋还袁氏,

见杀。

注[一]献帝传曰:

绍临发,

沮授会其宗族,

散资财以与之曰:

“夫势在则威无不加,

势亡则不保一身,

哀哉!

”其弟宗曰:

“曹公士马不敌,

君何惧焉!

”授曰:

“以曹兖州之明略,

又挟天子以为资,

我虽克公孙,

觽实疲弊,

而将骄主□,

军之破败,

在此举也。

扬雄有言,

‘六国蚩蚩,

为嬴弱姬’,

今之谓也。

”

注[二]献帝传曰:

绍将济河,

沮授谏曰:

“胜负变化,

不可不详。

今宜留屯延津,

分兵官渡,

若其克获,

还迎不晚,

设其有难,

觽弗可还。

”绍弗从。

授临济叹曰:

“上盈其志,

下务其功,

悠悠黄河,

吾其不反乎!

”遂以疾辞。

绍恨之,

乃省其所部兵属郭图。

注[三]魏氏春秋曰:

以古有矢石,

又传言“旝动而鼓”,

说*[文]*曰“旝,

发石也”,

于是造发石车。

注[四]张璠汉纪云:

杀绍卒凡八万人。

注[五]献帝传云:

授大呼曰:

“授不降也,

为军所执耳!

”太祖与之有旧,

逆谓授曰:

“分野殊异,

遂用圮绝,

不图今日乃相禽也!

”授对曰:

“冀州失策,

以取奔北。

授智力俱困,

宜其见禽耳。

“太祖曰:

”本初无谋,

不用君计,

今丧乱过纪,

国家未定,

当相与图之。

“授曰:

”叔父、

母、

弟,

县命袁氏,

若蒙公灵,

速死为福。

“太祖叹曰:

”孤早相得,

天下不足虑。

“

初,

绍之南也,

田丰说绍曰:

“曹公善用兵,

变化无方,

觽虽少,

未可轻也,

不如以久持之。

将军据山河之固,

拥四州之觽,

外结英雄,

内修农战,

然后简其精锐,

分为奇兵,

乘虚迭出,

以扰河南,

救右则击其左,

救左则击其右,

使敌疲于奔命,

民不得安业;

我未劳而彼已困,

不及二年,

可坐克也。

今释庙胜之策,

而决成败于一战,

若不如志,

悔无及也。

“绍不从。

丰恳谏,

绍怒甚,

以为沮觽,

械系之。

绍军既败,

或谓丰曰:

“君必见重。

”丰曰:

“若军有利,

吾必全,

今军败,

吾其死矣。

”绍还,

谓左右曰:

“吾不用田丰言,

果为所笑。

”遂杀之。

[一]绍外宽雅,

有局度,

忧喜不形于色,

而内多忌害,

皆此类也。

注[一]先贤行状曰:

丰字符皓,

钜鹿人,

或云勃海人。

丰天姿绬杰,

权略多奇,

少丧亲,

居丧尽哀,

日月虽过,

笑不至矧。

博览多识,

名重州党。

初辟太尉府,

举茂才,

迁待御史。

阉宦□朝,

英贤被害,

丰乃弃官归家。

袁绍起义,

卑辞厚币以招致丰,

丰以王室多难,

志存匡救,

乃应绍命,

以为别驾。

劝绍迎天子,

绍不纳。

绍后用丰谋,

以平公孙瓒。

逢纪惮丰亮直,

数谗之于绍,

绍遂忌丰。

绍军之败也,

土崩奔北,

师徒略尽,

军皆拊膺而泣曰:

“向令田丰在此,

不至于是也。

”绍谓逢纪曰:

“冀州人闻吾军败,

皆当念吾,

惟田别驾前谏止吾,

与觽不同,

吾亦惭见之。

”纪复曰:

“丰闻将军之退,

拊手大笑,

喜其言之中也。

”绍于是有害丰之意。

初,

太祖闻丰不从戎,

喜曰:

“绍必败矣。

”及绍奔遁,

复曰:

“向使绍用田别驾计,

尚未可知也。

”孙盛曰:

观田丰、

沮授之谋,

虽良、

平何以过之?

故君贵审才,

臣尚量主;

君用忠良,

则伯王之业隆,

臣奉闇后,

则覆亡之祸至:

存亡荣辱,

常必由兹。

丰知绍将败,

败则己必死,

甘冒虎口以尽忠规,

烈士之于所事,

虑不存己。

夫诸侯之臣,

义有去就,

况丰与绍非纯臣乎!

诗云“逝将去汝,

适彼乐土”,

言去乱邦,

就有道可也。

冀州城邑多叛,

绍复击定之。

自军败后发病,

七年,

忧死。

绍爱少子尚,

貌美,

欲以为后而未显。

[一]审配、

逢纪与辛评、

郭图争权,

配、

纪与尚比,

评、

图与谭比。

觽以谭长,

欲立之。

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己害,

缘绍素意,

乃奉尚代绍位。

谭至,

不得立,

自号车骑将军。

由是谭、

尚有隙。

太祖北征谭、

尚。

谭军黎阳,

尚少与谭兵,

而使逢纪从谭。

谭求益兵,

配等议不与。

谭怒,

杀纪。

[二]太祖渡河攻谭,

谭告急于尚。

尚欲分兵益谭,

恐谭遂夺其觽,

乃使审配守邺,

尚自将兵助谭,

与太祖相拒于黎阳。

自[二]*[九]*月至*(九)**[二]*月,

大战城下,

谭、

尚败退,

入城守。

太祖将围之,

乃夜遁。

追至邺,

收其麦,

拔阴安,

引军还许。

太祖南征荆州,

军至西平。

谭、

尚遂举兵相攻,

谭败奔平原。

尚攻之急,

谭遣辛毗诣太祖请救。

太祖乃还救谭,

十月至黎阳。

[三]尚闻太祖北,

释平原还邺。

其将吕旷、

吕翔叛尚归太祖,

谭复阴刻将军印假旷、

翔。

太祖知谭诈,

与结婚以安之,

乃引军还。

尚使审配、

苏由守邺,

复攻谭平原。

太祖进军将攻邺,

到洹水,

去邺五十里,

由欲为内应,

谋泄,

与配战城中,

败,

出奔太祖。

太祖遂进攻之,

为地道,

配亦于内作堑以当之。

配将冯礼开突门,

内太祖兵三百余人,

配觉之,

从城上以大石击突中栅门,

栅门闭,

入者皆没。

太祖遂围之,

为堑,

周四十里,

初令浅,

示若可越。

配望而笑之,

不出争利。

太祖一夜掘之,

广深二丈,

决漳水以灌之,

自五月至八月,

城中饿死者过半。

尚闻邺急,

将兵万余人还救之,

依西山来,

东至阳平亭,

去邺十七里,

临滏水,

举火以示城中,

城中亦举火相应。

配出兵城北,

欲与尚对决围。

太祖逆击之,

败还,

尚亦破走,

依曲漳为营,

太祖遂围之。

未合,

尚惧,

遣阴夔、

陈琳乞降,

不听。

尚还走滥口,

进复围之急,

其将马延等临陈降,

觽大溃,

尚奔中山。

尽收其辎重,

得尚印绶、

节钺及衣物,

以示其家,

城中崩沮。

配兄子荣守东门,

夜开门内太祖兵,

与配战城中,

生禽配。

配声气壮烈,

终无挠辞,

见者莫不叹息。

遂斩之。

[四]高干以并州降,

复以干为刺史。

注[一]典论曰:

谭长而惠,

尚少而美。

绍妻刘氏爱尚,

数称其才,

绍亦奇其貌,

欲以为后,

未显而绍死。

刘氏性酷妒,

绍死,

僵尸未殡,

宠妾五人,

刘尽杀之。

以为死者有知,

当复见绍于地下,

乃叞头墨面以毁其形。

尚又为尽杀死者之家。

注[二]英雄记曰:

纪字符图。

初,

绍去董卓出奔,

与许攸及纪俱诣冀州,

绍以纪聪达有计策,

甚亲信之,

与共举事。

后审配任用,

与纪不睦。

或有谗配于绍,

绍问纪,

纪称“配天性烈直,

古人之节,

不宜疑之”。

绍曰:

“君不恶之邪?

”纪答曰:

“先日所争者私情,

今所陈者国事。

”

绍善之,

卒不废配。

配由是更与纪为亲善。

注[三]魏氏春秋载刘表遗谭书曰:

“天笃降害,

祸难殷流,

尊公殂殒,

四海悼心。

贤胤承统,

遐迩属望,

咸欲展布旅力,

以投盟主,

虽亡之日,

犹存之愿也。

何寤青蝇飞于干旍,

无极游于二垒,

使股肱分为二体,

背膂绝为异身!

昔三王五伯,

下及战国,

父子相残,

盖有之矣;

然或欲以成王业,

或欲以定霸功,

或欲以显宗主,

或欲以固頉嗣,

未有弃亲即异,

扤其本根,

而能崇业济功,

垂祚后世者也。

若齐襄复九世之雠,

士□卒荀偃之事,

是故春秋美其义,

君子称其信。

夫伯游之恨于齐,

未若*(文公)**[太公]*之忿曹;

宣子之承业,

未若仁君之继统也。

且君子之违难不适雠国,

岂可忘先君之怨,

弃至亲之好,

为万世之戒,

遗同盟之耻哉!

冀州不弟之毝,

既已然矣;

仁君当降志辱身,

以匡国为务;

虽见憎于夫人,

未若郑庄之于姜氏,

兄弟之嫌,

未若重华之于象傲也。

然庄公有大隧之乐,

象受有鼻之封。

愿弃捐前忿,

远思旧义,

复为母子昆弟如初。

“又遗尚书曰:

”知变起辛、

郭,

祸结同生,

追阏伯、

实沈之踪,

忘常棣死丧之义,

亲寻干

繁體

董卓字仲穎,

隴西臨洮人也。

[一]少好俠,

嘗遊羌中,

盡與諸豪帥相結。

後歸耕於野,

而豪帥有來從之者,

卓與俱還,

殺耕牛與相宴樂。

諸豪帥感其意,

歸相斂,

得雜畜千餘頭以贈卓。

[二]漢桓帝末,

以六郡良家子爲羽林郎。

卓有才武,

旅力少比,

雙帶兩鞬,

左右馳射。

爲軍司馬,

從中郎將張奐徵幷州有功,

拜郎中,

賜縑九千匹,

卓悉以分與吏士。

遷廣武令,

蜀郡北部都尉,

西域戊己校尉,

免。

徵拜幷州刺史、

河東太守,

[三]遷中郎將,

討黃巾,

軍敗抵罪。

韓遂等起涼州,

復爲中郎將,

西拒遂。

於望垣硤北,

爲羌、

胡數萬人所圍,

糧食乏絕。

卓僞欲捕魚,

堰其還道當所渡水爲池,

使水渟滿數十里,

默從堰下過其軍而決堰。

比羌、

胡聞知追逐,

水已深,

不得渡。

時六軍上隴西,

五軍敗績,

卓獨全觽而還,

屯住扶風。

拜前將軍,

封□鄉侯,

徵爲幷州牧。

[四]注[一]英雄記曰:

卓父君雅,

由微官爲潁川綸氏尉。

有三子:

長子擢,

字孟高,

早卒;

次即卓;

卓弟旻字叔穎。

注[二]吳書曰:

郡召卓爲吏,

使監領盜賊。

胡嚐出鈔,

多虜民人,

涼州刺史成就闢卓爲從事,

使領兵騎討捕,

大破之,

斬獲千計。

幷州刺史段熲薦卓公府,

司徒袁隗闢爲掾。

注[三]英雄記曰:

卓數討羌、

胡,

前後百餘戰。

注[四]靈帝紀曰:

中平五年,

徵卓爲少府,

敕以營吏士屬左將軍皇甫嵩,

詣行在所。

卓上言:

“涼州擾亂,

鯨鯢未滅,

此臣奮發暛命之秋。

吏士踊躍,

戀恩念報,

各遮臣車,

辭聲懇惻,

未得即路也。

輒且行前將軍事,

盡心慰恤,

暛力行陳。

”六年,

以卓爲幷州牧,

又敕以吏兵屬皇甫嵩。

卓覆上言:

“臣掌戎十年,

士卒大小,

相狎彌久,

戀臣畜養之恩,

樂爲國家奮一旦之命,

乞將之州,

效力邊陲。

”卓再違詔敕,

會爲何進所召。

靈帝崩,

少帝即位。

大將軍何進與司隸校尉袁紹謀誅諸閹官,

太后不從。

進乃召卓使將兵詣京師,

並密令上書曰:

“中常侍張讓等竊幸乘寵,

濁亂海內。

昔趙鞅興晉陽之甲,

以逐君側之惡。

臣輒鳴鐘鼓如洛陽,

即討讓等。

”欲以脅迫太后。

卓未至,

進敗。

[一]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平津,

卓遂將其觽迎帝於北芒,

還宮。

[二]時進弟車騎將軍苗爲進觽所殺,

[三]進、

苗部曲無所屬,

皆詣卓。

卓又使呂布殺執金吾丁原,

並其觽,

故京都兵權唯在卓。

[四]注[一]續漢書曰:

進字遂高,

南陽人,

太后異母兄也。

進本屠家子,

父曰真。

真死後,

進以妹倚黃門得入掖庭,

有寵,

光和三年立爲皇后,

進由是貴幸。

中平元年,

黃巾起,

拜進大將軍。

典略載卓表曰:

“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止者,

各由黃門常侍張讓等侮慢天常,

操擅王命,

父子兄弟並據州郡,

一書出門,

便獲千金,

京畿諸郡數百萬膏腴美田皆屬讓等,

至使怨氣上蒸,

妖賊窵起。

臣前奉詔討於扶羅,

將士飢乏,

不肯渡河,

皆言欲詣京師先誅閹豎以除民害,

從臺閣求乞資直。

臣隨慰撫,

以至新安。

臣聞揚湯止沸,

不如滅火去薪,

潰癰雖痛,

勝於養肉,

及溺呼船,

悔之無及。

”

注[二]張璠漢紀曰:

帝以八月庚午爲諸黃門所劫,

步出谷門,

走至河上。

諸黃門既投河死。

時帝年十四,

陳留王年九歲,

兄弟獨夜步行欲還宮,

闇暝,

逐螢火而行,

數裏,

得民家以露車載送。

辛未,

公卿以下與卓共迎帝於北芒阪下。

獻帝春秋曰:

先是童謠曰:

“侯非侯,

王非王,

千乘萬騎走北芒。

”卓時適至,

屯顯陽苑。

聞帝當還,

率觽迎帝。

典略曰:

帝望見卓兵涕泣。

髃公謂卓曰:

“有詔卻兵。

”卓曰:

“公諸人爲國大臣,

不能匡正王室,

至使國家播蕩,

何卻兵之有!

”遂俱入城。

獻帝紀曰:

卓與帝語,

語不可了。

乃更與陳留王語,

問禍亂由起;

王答,

自初至終,

無所遺失。

卓大喜,

乃有廢立意。

英雄記曰:

河南中部掾閔貢扶帝及陳留王上至雒舍止。

帝獨乘一馬,

陳留王與貢共乘一馬,

從雒舍南行。

公卿百官奉迎於北芒阪下,

故太尉崔烈在前導。

卓將步騎數千來迎,

烈呵使避,

卓罵烈曰:

“晝夜三百里來,

何雲避,

我不能斷卿頭邪?

”前見帝曰:

“陛下令常侍小黃門作亂乃爾,

以取禍敗,

爲負不小邪?

”又趨陳留王,

曰:

“我董卓也,

從我抱來。

”乃於貢抱中取王。

英雄記曰:

一本雲王不就卓抱,

卓與王並馬而行也。

注[三]英雄記雲:

苗,

太后之同母兄,

先嫁朱氏之子。

進部曲將吳匡,

素怨苗不與進同心,

又疑其與宦官通謀,

乃令軍中曰:

“殺大將軍者,

車騎也。

”遂引兵與卓弟旻共攻殺苗於朱爵闕下。

注[四]九州春秋曰:

卓初入洛陽,

步騎不過三千,

自嫌兵少,

不爲遠近所服;

率四五日,

輒夜遣兵出四城門,

明日陳旌鼓而入,

宣言云“西兵復入至洛中”。

人不覺,

謂卓兵不可勝數。

先是,

進遣騎都尉太山鮑信所在募兵,

適至,

信謂紹曰:

“卓擁強兵,

有異志,

今不早圖,

將爲所制;

及其初至疲勞,

襲之可禽也。

”紹畏卓,

不敢發,

信遂還鄉里。

於是以久不雨,

策免司空劉弘而卓代之,

俄遷太尉,

假節鉞虎賁。

遂廢帝爲弘農王。

尋又殺王及何太后。

立靈帝少子陳留王,

是爲獻帝。

[一]卓遷相國,

封郿侯,

贊拜不名,

劍履上殿,

又封卓母爲池陽君,

置家令、

丞。

卓既率精兵來,

適值帝室大亂,

得專廢立,

據有武庫甲兵,

國家珍寶,

威震天下。

卓性殘忍不仁,

遂以嚴刑脅觽,

睚鴺之隙必報,

人不自保。

[二]嘗遣軍到陽城。

時適二月社,

民各在其社下,

悉就斷其男子頭,

駕其車牛,

載其婦女財物,

以所斷頭系車轅軸,

連軫而還洛,

雲攻賊大獲,

稱萬歲。

入開陽城門,

焚燒其頭,

以婦女與甲兵爲婢妾。

至於奸亂宮人公主。

其凶逆如此。

注[一]獻帝紀曰:

卓謀廢帝,

會髃臣於朝堂,

議曰:

“大者天地,

次者君臣,

所以爲治。

今皇帝闇弱,

不可以奉宗廟,

爲天下主。

欲依伊尹、

霍光故事,

立陳留王,

何如?

”

尚書盧植曰:

“案尚書太甲既立不明,

伊尹放之桐宮。

昌邑王立二十七日,

罪過千餘,

故霍光廢之。

今上富於春秋,

行未有失,

非前事之比也。

“卓怒,

罷坐,

欲誅植,

侍中蔡邕勸之,

得免。

九月甲戌,

卓復大會髃臣曰:

“太后逼迫永樂太后,

令以憂死,

逆婦姑之禮,

無孝順之節。

天子幼質,

軟弱不君。

昔伊尹放太甲,

霍光廢昌邑,

着在典籍,

僉以爲善。

今太后宜如太甲,

皇帝宜如昌邑。

陳留王仁孝,

宜即尊皇祚。

“獻帝起居注載策曰:

”孝靈皇帝不究高宗眉壽之祚,

早棄臣子。

皇帝承紹,

海內側望,

而帝天姿輕佻,

威儀不恪,

在喪慢惰,

衰如故焉;

凶德既彰,

淫穢發聞,

損辱神器,

忝污宗廟。

皇太后教無母儀,

統政荒亂。

永樂太后暴崩,

觽論惑焉。

三綱之道,

天地之紀,

而乃有闕,

罪之大者。

陳留王協,

聖德偉茂,

規矩邈然,

豐下兌上,

有堯圖之表;

居喪哀慼,

言不及邪,

岐嶷之性,

有周成之懿。

休聲美稱,

天下所聞,

宜承洪業,

爲萬世統,

可以承宗廟。

廢皇帝爲弘農王。

皇太后還政。

“尚書讀冊畢,

髃臣莫有言,

尚書丁宮曰:

”天禍漢室,

喪亂弘多。

昔祭仲廢忽立突,

春秋大其權。

今大臣量宜爲社稷計,

誠合天人,

請稱萬歲。

“卓以太后見廢,

故公卿以下不布服,

會葬,

素衣而已。

注[二]魏書曰:

卓所願無極,

語賓客曰:

“我相,

貴無上也。

”英雄記曰:

卓欲震威,

侍御史擾龍宗詣卓白事,

不解劍,

立撾殺之,

京師震動。

發何苗棺,

出其屍,

枝解節棄於道邊。

又收苗母舞陽君殺之,

棄屍於苑枳落中,

不復收斂。

初,

卓信任尚書周毖,

城門校尉伍瓊等,

用其所舉韓馥、

劉岱、

孔□、

*(張資)**[張諮]*、

張邈等出宰州郡。

而馥等至官,

皆合兵將以討卓。

卓聞之,

以爲毖、

瓊等通情賣己,

皆斬之。

[一]注[一]英雄記曰:

毖字仲遠,

武威人。

瓊字德瑜,

汝南人。

謝承後漢書曰:

伍孚字德瑜,

少有大節,

爲郡門下書佐。

其本邑長有罪,

太守使孚出教,

敕曹下督郵收之。

孚不肯受教,

伏地仰諫曰:

“君雖不君,

臣不可不臣,

明府奈何令孚受教,

敕外收本邑長乎?

更乞授他吏。

”

太守奇而聽之。

後大將軍何進闢爲東曹屬,

稍遷侍中、

河南尹、

越騎校尉。

董卓作亂,

百僚震慄。

孚着小鎧,

於朝服裏挾佩刀見卓,

欲伺便刺殺之。

語闋辭去,

卓送至閤中,

孚因出刀刺之。

卓多力,

退卻不中,

即收孚。

卓曰:

“卿欲反邪?

”孚大言曰:

“汝非吾君,

吾非汝臣,

何反之有?

汝亂國篡主,

罪盈惡大,

今是吾死日,

故來誅奸賊耳,

恨不車裂汝於市朝以謝天下。

”

遂殺孚。

謝承記孚字及本郡,

則與瓊同,

而致死事乃與孚異也,

不知孚爲瓊之別名,

爲別有伍孚也?

蓋未詳之。

河內太守王匡,

遣泰山兵屯河陽津,

將以圖卓。

卓遣疑兵若將於平陰渡者,

潛遣銳觽從小平北渡,

繞擊其後,

大破之津北,

死者略盡。

卓以山東豪傑並起,

恐懼不寧。

初平元年二月,

乃徙天子都長安。

焚燒洛陽宮室,

悉發掘陵墓,

取寶物。

[一]卓至西京,

爲太師,

號曰尚父。

乘青蓋金華車,

爪畫兩轓,

時人號曰竿摩車。

[二]卓弟旻爲左將軍,

封鄠侯;

兄子璜爲侍中中軍校尉典兵;

宗族內外並列朝廷。

[三]公卿見卓,

謁拜車下,

卓不爲禮。

召呼三臺尚書以下自詣卓府啓事。

[四]築郿塢,

高與長安城埒,

積穀爲三十年儲,

[五]雲事成,

雄據天下,

不成,

守此足以畢老。

嘗至郿行塢,

公卿已下祖道於橫門外。

*橫音光。

*卓豫施帳幔飲,

誘降北地反者數百人,

於坐中先斷其舌,

或斬手足,

或鑿眼,

或鑊煮之,

未死,

偃轉杯案閒,

會者皆戰慄亡失匕箸,

而卓飲食自若。

太史望氣,

言當有大臣戮死者。

故太尉張溫時爲韂尉,

素不善卓,

卓心怨之,

因天有變,

欲以塞咎,

使人言溫與袁術交關,

遂笞殺之。

[六]法令苛酷,

愛憎淫刑,

更相被誣,

噃死者千數。

百姓嗷嗷,

道路以目。

[七]悉椎破銅人、

鍾虡,

及壞五銖錢。

更鑄爲小錢,

大五分,

無文章,

肉好無輪郭,

不磨鑢.於是貨輕而物貴,

谷一斛至數十萬。

自是後錢貨不行。

注[一]華嶠漢書曰:

卓欲遷長安,

召公卿以下大議。

司徒楊彪曰:

“昔盤庚五遷,

殷民胥怨,

故作三篇以曉天下之民。

*(而)**[今]*海內安穩,

無故移都,

恐百姓驚動,

麋沸蟻聚爲亂。

”

卓曰:

“關中肥饒,

故秦得併吞六國。

今徙西京,

設令關東豪強敢有動者,

以我強兵踧之,

可使詣滄海。

”彪曰:

“海內動之甚易,

安之甚難。

又長安宮室壞敗,

不可卒復。

”卓曰:

“武帝時居杜陵南山下,

有成瓦□數千處,

引涼州材木東下以作宮室,

爲功不難。

”卓意不得,

便作色曰:

“公欲沮我計邪?

邊章、

韓約有書來,

欲令朝廷必徙都。

若大兵*(來)**[東]*下,

我不能復相救,

公便可與袁氏西行。

”彪曰:

“西方自彪道徑也,

顧未知天下何如耳!

”議罷。

卓敕司隸校尉宣璠以災異劾奏,

因策免彪。

續漢書曰:

太尉黃琬、

司徒楊彪、

司空荀爽俱詣卓,

卓言:

“昔高祖都關中,

十一世後中興,

更都洛陽。

從光武至今復十一世,

案石苞室讖,

宜復還都長安。

”坐中皆驚愕,

無敢應者。

彪曰:

“遷都改制,

天下大事,

皆當因民之心,

隨時之宜。

昔盤庚五遷,

殷民胥怨,

故作三篇以曉之。

往者王莽篡逆,

變亂五常,

更始赤眉之時,

焚燒長安,

殘害百姓,

民人流亡,

百無一在。

光武受命,

更都洛邑,

此其宜也。

今方建立聖主,

光隆漢祚,

而無故捐宮廟,

棄園陵,

恐百姓驚愕,

不解此意,

必麋沸蟻聚以致擾亂。

石苞室讖,

妖邪之書,

豈可信用?

“卓作色曰:

”楊公欲沮國家計邪?

關東方亂,

所在賊起。

崤函險固,

國之重防。

又隴右取材,

功夫不難。

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處,

作磚瓦,

一朝可辦。

宮室官府,

蓋何足言!

百姓小民,

何足與議。

若有前卻,

我以大兵驅之,

豈得自在。

“百寮恐怖失色。

琬謂卓曰:

”此大事。

楊公之語,

得無重思!

“卓罷坐,

即日令司隸奏彪及琬,

皆免官。

大駕即西。

卓部兵燒洛陽城外面百里。

又自將兵燒南北宮及宗廟、

府庫、

民家,

城內掃地殄盡。

又收諸富室,

以罪惡沒入其財物;

無辜而死者,

不可勝計。

獻帝紀曰:

卓獲山東兵,

以豬膏塗布十餘匹,

用纏其身,

然後燒之,

先從足起。

獲袁紹豫州從事李延,

煮殺之。

卓所愛胡,

恃寵放縱,

爲司隸校尉趙謙所殺。

卓大怒曰:

“我愛狗,

尚不欲令人呵之,

而況人乎!

”乃召司隸都官撾殺之。

注[二]魏書曰:

言其逼天子也。

獻帝紀曰;

卓既爲太師,

復欲稱尚父,

以問蔡邕。

邕曰:

“昔武王受命,

太公爲師,

輔佐周室,

以伐無道,

是以天下尊之,

稱爲尚父。

今公之功德誠爲巍巍,

宜須關東悉定,

車駕東還,

然後議之。

”乃止。

京師地震,

卓又問邕。

邕對曰:

“地動陰盛,

大臣踰制之所致也。

公乘青蓋車,

遠近以爲非宜。

”卓從之,

更乘金華皁蓋車也。

注[三]英雄記曰:

卓侍妾懷抱中子,

皆封侯,

弄以金紫。

孫女名白,

時尚未笄,

封爲渭陽君。

於郿城東起壇,

從廣二丈餘,

高五六尺,

使白乘軒金華青蓋車,

都尉、

中郎將、

刺史千石在郿者,

各令乘軒簪筆,

爲白導從,

之壇上,

使兄子璜爲使者授印綬。

注[四]山陽公載記曰:

初卓爲前將軍,

皇甫嵩爲左將軍,

俱徵韓遂,

各不相下。

後卓徵爲少府幷州牧,

兵當屬嵩,

卓大怒。

及爲太師,

嵩爲御史中丞,

拜於車下。

卓問嵩:

“義真服未乎?

”嵩曰:

“安知明公乃至於是!

”卓曰:

“鴻鵠固有遠志,

但燕雀自不知耳。

”嵩曰:

“昔與明公俱爲鴻鵠,

不意今日變爲鳳皇耳。

”卓笑曰:

“卿早服,

今日可不拜也。

”張璠漢紀曰:

卓抵其手謂皇甫嵩曰:

“義真怖未乎?

”嵩對曰:

“明公以德輔朝廷,

大慶方至,

何怖之有?

若淫刑以逞,

將天下皆懼,

豈獨嵩乎?

”卓默然,

遂與嵩和解。

注[五]英雄記曰:

郿去長安二百六十里。

注[六]傅子曰:

靈帝時牓門賣官,

於是太尉段熲、

司徒崔烈、

太尉樊陵、

司空張溫之徒,

皆入錢上千萬下五百萬以買三公。

熲數征伐有大功,

烈有北州重名,

溫有傑才,

陵能偶時,

皆一時顯士,

猶以貨取位,

而況於劉囂、

唐珍、

張顥之黨乎!

風俗通曰:

司隸劉囂,

以黨諸常侍,

致位公輔。

續漢書曰:

唐珍,

中常侍唐衡弟。

張顥,

中常侍張奉弟。

注[七]魏書曰:

卓使司隸校尉劉囂籍吏民有爲子不孝,

爲臣不忠,

爲吏不清,

爲弟不順,

有應此者皆身誅,

財物沒官。

於是愛憎互起,

民多冤死。

三年四月,

司徒王允、

尚書僕射士孫瑞、

卓將呂布共謀誅卓。

是時,

天子有疾新愈,

大會未央殿。

布使同郡騎都尉李肅等,

將親兵十餘人,

僞着韂士服守掖門。

布懷詔書。

卓至,

肅等格卓。

卓驚呼布所在。

布曰“有詔”,

遂殺卓,

夷三族。

主簿田景前趨卓屍,

布又殺之;

凡所殺三人,

餘莫敢動。

[一]長安士庶鹹相慶賀,

諸阿附卓者皆下獄死。

[二]注[一]英雄記曰:

時有謠言曰:

“千里艹,

何青青,

十日卜,

猶不生。

”又作董逃之歌。

又有道士書布爲“呂”字以示卓,

卓不知其爲呂布也。

卓當入會,

陳列步騎,

自營至宮,

朝服導引行其中。

馬躓不前,

卓心怪欲止,

布勸使行,

乃衷甲而入。

卓既死,

當時日月清淨,

微風不起。

旻、

璜等及宗族老弱悉在郿,

皆還,

爲其髃下所斫射。

卓母年九十,

走至塢門曰“乞脫我死”,

即斬首。

袁氏門生故吏,

改殯諸袁死於郿者,

斂聚董氏屍於其側而焚之。

暴卓屍於市。

卓素肥,

膏流浸地,

草爲之丹。

守屍吏暝以爲大炷,

置卓臍中以爲燈,

光明達旦,

如是積日。

後卓故部曲收所燒者灰,

並以一棺棺之,

葬於郿.卓塢中金有二三萬斤,

銀八九萬斤,

珠玉錦綺奇玩雜物皆山崇阜積,

不可知數。

注[二]謝承後漢書曰:

蔡邕在王允坐,

聞卓死,

有嘆惜之音。

允責邕曰:

“卓,

國之大賊,

殺主殘臣,

天地所不佑,

人神所同疾。

君爲王臣,

世受漢恩,

國主危難,

曾不倒戈,

卓受天誅,

而更嗟痛乎?

”便使收付廷尉。

邕謝允曰:

“雖以不忠,

猶識大義,

古今安危,

耳所厭聞,

口所常玩,

豈當背國而向卓也?

狂瞽之詞,

謬出患入,

願黥首爲刑以繼漢史。

”公卿惜邕才,

鹹共諫允。

允曰:

“昔武帝不殺司馬遷,

使作謗書,

流於後世。

方今國祚中衰,

戎馬在郊,

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

後令吾徒並受謗議。

”

遂殺邕。

臣鬆之以爲蔡邕雖爲卓所親任,

情必不黨。

寧不知卓之姦凶,

爲天下所毒,

聞其死亡,

理無嘆惜。

縱復令然,

不應反言於王允之坐。

斯殆謝承之妄記也。

史遷紀傳,

博有奇功於世,

而云王允謂孝武應早殺遷,

此非識者之言。

但遷爲不隱孝武之失,

直書其事耳,

何謗之有乎?

王允之忠正,

可謂內省不疚者矣,

既無懼於謗,

且欲殺邕,

當論邕應死與不,

豈可慮其謗己而枉戮善人哉!

此皆誣罔不通之甚者。

張璠漢紀曰:

初,

蔡邕以言事見徙,

名聞天下,

義動志士。

及還,

內寵惡之。

邕恐,

乃亡命海濱,

往來依太山羊氏,

積十年。

卓爲太尉,

闢爲掾,

以高第爲侍御史治書,

三日中遂至尚書。

後遷巴東太守,

卓上留拜侍中,

至長安爲左中郎將。

卓重其才,

厚遇之。

每有朝廷事,

常令邕具草。

及允將殺邕,

時名士多爲之言,

允悔欲止,

而邕已死。

初,

卓女貋中郎將牛輔典兵別屯陝,

分遣校尉李傕、

郭汜、

張濟略陳留、

潁川諸縣。

卓死,

呂布使李肅至陝,

欲以詔命誅輔。

輔等逆與肅戰,

肅敗走弘農,

布誅肅。

[一]其後輔營兵有夜叛出者,

營中驚,

輔以爲皆叛,

乃取金寶,

獨與素所厚*(友)**[攴]*胡赤兒等五六人相隨,

踰城北渡河,

赤兒等利其金寶,

斬首送長安。

注[一]魏書曰:

輔恇怯失守,

不能自安。

常把闢兵符,

以鈇鑕致其旁,

欲以自強。

見客,

先使相者相之,

知有反氣與不,

又筮知吉凶,

然後乃見之。

中郎將董越來就輔,

輔使筮之,

得兌下離上,

筮者曰:

“火勝金,

外謀內之卦也。

”實時殺越。

獻帝紀雲:

筮人常爲越所鞭,

故因此以報之。

比傕等還,

輔已敗,

觽無所依,

欲各散歸。

既無赦書,

而聞長安中欲盡誅涼州人,

憂恐不知所爲。

用賈詡策,

遂將其觽而西,

所在收兵,

比至長安,

觽十餘萬,

[一]與卓故部曲樊稠、

李蒙、

王方等合圍長安城。

十日城陷,

與布戰城中,

布敗走。

傕等放兵略長安老少,

殺之悉盡,

死者狼籍。

誅殺卓者,

屍王允於市。

[二]葬卓於郿,

大風暴雨震卓墓,

水流入藏,

漂其棺槨。

傕爲車騎將軍、

池陽侯,

領司隸校尉、

假節。

汜爲後將軍、

美陽侯。

稠爲右將軍、

萬年侯。

傕、

汜、

稠擅朝政。

[三]濟爲驃騎將軍、

平陽侯,

屯弘農。

注[一]九州春秋曰:

傕等在陝,

皆恐怖,

急擁兵自守。

胡文才、

楊整修皆涼州大人,

而司徒王允素所不善也。

及李傕之叛,

允乃呼文才、

整修使東解釋之,

不假借以溫顏,

謂曰:

“關東鼠子欲何爲邪?

卿往呼之。

”於是二人往,

實召兵而還。

注[二]張璠漢紀曰:

布兵敗,

駐馬青瑣門外,

謂允曰:

“公可以去。

”允曰:

“安國家,

吾之上願也,

若不獲,

則奉身以死。

朝廷幼主恃我而已,

臨難苟免,

吾不爲也。

努力謝關東諸公,

以國家爲念。

“傕、

汜入長安城,

屯南宮掖門,

殺太僕魯馗、

大鴻臚周奐、

城門校尉崔烈、

越騎校尉王頎。

吏民死者不可勝數。

司徒王允挾天子上宣平城門避兵,

傕等於城門下拜,

伏地叩頭。

帝謂傕等曰:

”卿無作威福,

而乃放兵縱橫,

欲何爲乎?

“傕等曰:

”董卓忠於陛下,

而無故爲呂布所殺。

臣等爲卓報絢,

弗敢爲逆也。

請事竟,

詣廷尉受罪。

“允窮逼出見傕,

傕誅允及妻子宗族十餘人。

長安城中男女大小莫不流涕。

允字子師,

太原祁人也。

少有大節,

郭泰見而奇之,

曰:

”王生一日千里,

王佐之才也。

“泰雖先達,

遂與定交。

三公並闢,

歷豫州刺史,

闢荀爽、

孔融爲從事,

遷河南尹、

尚書令。

及爲司徒,

其所以扶持王室,

甚得大臣之節,

自天子以下,

皆倚賴焉。

卓亦推信之,

委以朝廷。

華嶠曰:

夫士以正立,

以謀濟,

以義成,

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權,

伺其間而弊其罪。

當此之時,

天下之難解矣,

本之皆主於忠義也,

故推卓不爲失正,

分權不爲不義,

伺閒不爲狙詐,

是以謀濟義成,

而歸於正也。

注[三]英雄記曰:

傕,

北地人。

汜,

張掖人,

一名多。

是歲,

韓遂、

馬騰等降,

率觽詣長安。

以遂爲鎮西將軍,

遣還涼州,

騰徵西將軍,

屯郿.侍中馬宇與諫議大夫種邵、

左中郎將劉範等謀,

欲使騰襲長安,

己爲內應,

以誅傕等。

騰引兵至長平觀,

宇等謀泄,

出奔槐裏。

稠擊騰,

騰敗走,

還涼州;

又攻槐裏,

宇等皆死。

時三輔民尚數十萬戶,

傕等放兵劫略,

攻剽城邑,

人民飢困,

二年閒相啖食略盡。

[一]注[一]獻帝紀曰:

是時新遷都,

宮人多亡衣服,

帝欲發御府繒以與之,

李傕弗欲,

曰:

“宮中有衣,

胡爲復作邪?

”詔賣廄馬百餘匹,

御府大司農出雜繒二萬匹,

與所賣廄馬直,

賜公卿以下及貧民不能自存者。

李傕曰“我邸閣儲偫少”,

乃悉載置其營。

賈詡曰“此上意,

不可拒”,

傕不從之。

諸將爭權,

遂殺稠,

並其觽。

[一]汜與傕轉相疑,

戰□長安中。

[二]傕質天子於營,

燒宮殿城門,

略官寺,

盡收乘輿服御物置其家。

[三]傕使公卿詣汜請和,

汜皆執之。

[四]相攻擊連月,

死者萬數。

[五]注[一]九州春秋曰:

馬騰、

韓遂之敗,

樊稠追至陳倉。

遂語稠曰:

“天地反覆,

未可知也。

本所爭者非私怨,

王家事耳。

與足下州里人,

今雖小違,

要當大同,

欲相與善語以別。

邂逅萬一不如意,

後可復相見乎!

“俱卻騎前接馬,

交臂相加,

共語良久而別。

傕兄子利隨稠,

利還告傕,

韓、

樊交馬語,

不知所道,

意愛甚密。

傕以是疑稠與韓遂私和而有異意。

稠欲將兵東出關,

從傕索益兵。

因請稠會議,

便於坐殺稠。

注[二]典略曰:

傕數設酒請汜,

或留汜止宿。

汜妻懼傕與汜婢妾而奪己愛,

思有以離閒之。

會傕送饋,

妻乃以豉爲藥,

汜將食,

妻曰:

“食從外來,

倘或有故!

”遂摘藥示之,

曰:

“一棲不二雄,

我固疑將軍之信李公也。

”他日傕復請汜,

大醉。

汜疑傕藥之,

絞糞汁飲之乃解。

於是遂生嫌隙,

而治兵相攻。

注[三]獻帝起居注曰:

初,

汜謀迎天子幸其營,

夜有亡告傕者,

傕使兄子暹將數千兵圍宮,

以車三乘迎天子。

楊彪曰:

“自古帝王無在人臣家者。

舉事當合天下心,

諸君作此,

非是也。

”

暹曰:

“將軍計定矣。

”於是天子一乘,

貴人伏氏一乘,

賈詡、

左靈一乘,

其餘皆步從。

是日,

傕復移乘輿幸北塢,

使校尉監塢門,

內外隔絕。

諸侍臣皆有飢色,

時盛暑熱,

人盡寒心。

帝求米五斛、

牛骨五具以賜左右,

傕曰:

“朝餔上飯,

何用米爲?

”

乃與腐牛骨,

皆臭不可食。

帝大怒,

欲詰責之。

侍中楊琦上封事曰:

“傕,

邊鄙之人,

習於夷風,

今又自知所犯悖逆,

常有怏怏之色,

欲輔車駕幸黃白城以紓其憤。

臣願陛下忍之,

未可顯其罪也。

”帝納之。

初,

傕屯黃白城,

故謀欲徙之。

傕以司徒趙溫不與己同,

乃內溫塢中。

溫聞傕欲移乘輿,

與傕書曰:

“公前託爲董公報絢,

然實屠陷王城,

殺戮大臣,

天下不可家見而戶釋也。

今爭睚眥之隙,

以成千鈞之絢,

民在塗炭,

各不聊生,

曾不改寤,

遂成禍亂。

朝廷仍下明詔,

欲令和解,

詔命不行,

恩澤日損,

而復欲輔乘輿於黃白城,

此誠老夫所不解也。

於易,

一過爲過,

再爲涉,

三而弗改,

滅其頂,

兇。

不如早共和解,

引兵還屯,

上安萬乘,

下全生民,

豈不幸甚!

”傕大怒,

欲遣人害溫。

其從弟應,

溫故掾也,

諫之數日乃止。

帝聞溫與傕書,

問侍中常洽曰:

“傕弗知臧否,

溫言太切,

可爲寒心。

”對曰:

“李應已解之矣。

”帝乃悅。

注[四]華嶠漢書曰:

汜饗公卿,

議欲攻傕。

楊彪曰:

“羣臣共□,

一人劫天子,

一人質公卿,

此可行乎?

”汜怒,

欲手刃之,

中郎將楊密及左右多諫,

汜乃歸之。

注[五]獻帝起居注曰:

傕性喜鬼怪左道之術,

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謳擊鼓下神,

祠祭六丁,

符劾厭勝之具,

無所不爲。

又於朝廷省門外,

爲董卓作神坐,

數以牛羊祠之,

訖,

過省合問起居,

求入見。

傕帶三刀,

手復與鞭合持一刃。

侍中、

侍郎見傕帶仗,

皆惶恐,

亦帶劍持刀,

先入在帝側。

傕對帝,

或言“明陛下”,

或言“明帝”,

爲帝說郭汜無狀,

帝亦隨其意答應之。

傕喜,

出言“明陛下真賢聖主”,

意遂自信,

自謂良得天子歡心也。

雖然,

猶不欲令近臣帶劍在帝邊,

謂人言“此曹子將欲圖我邪?

而皆持刀也”。

侍中李禎,

傕州里,

素與傕通,

語傕“所以持刀者,

軍中不可不爾,

此國家故事”。

傕意乃解。

天子以謁者僕射皇甫酈涼州舊姓,

有專對之才,

遣令和傕、

汜。

酈先詣汜,

汜受詔命。

詣傕,

傕不肯,

曰:

“我有*[討]*呂布之功,

輔政四年,

三輔清靜,

天下所知也。

郭多,

盜馬虜耳,

何敢乃欲與吾等邪?

必欲誅之。

君爲涼州人,

觀吾方略士觽,

足辦多不?

多又劫質公卿,

所爲如是,

而君苟欲利郭多,

李傕有膽自知之。

”酈答曰:

“昔有窮后羿恃其善射,

不思患難,

以至於斃。

近董公之強,

明將軍目所見,

內有王公以爲內主,

外有董旻、

承、

璜以爲鯁毒,

呂布受恩而反圖之,

斯須之間,

頭縣竿端,

此有勇而無謀也。

今將軍身爲上將,

把鉞仗節,

子孫握權,

宗族荷寵,

國家好爵而皆據之。

今郭多劫質公卿,

將軍脅至尊,

誰爲輕重邪?

張濟與郭多、

楊定有謀,

又爲冠帶所附。

楊奉,

白波帥耳,

猶知將軍所爲非是,

將軍雖拜寵之,

猶不肯盡力也。

”傕不納酈言,

而呵之令出。

酈出,

詣省門,

白傕不肯從詔,

辭語不順。

侍中胡邈爲傕所幸,

呼傳詔者令飾其辭。

又謂酈曰:

“李將軍於卿不薄,

又皇甫公爲太尉,

李將軍力也。

”酈答曰:

“胡敬才,

卿爲國家常伯,

輔弼之臣也,

語言如此,

寧可用邪?

”邈曰:

“念卿失李將軍意,

恐不易耳!

我與卿何事者?

”酈言:

“我累世受恩,

身又常在幃幄,

君辱臣死,

當坐國家,

爲李傕所殺,

則天命也。

”天子聞酈答語切,

恐傕聞之,

便敕遣酈。

酈裁出營門,

傕遣虎賁王昌呼之。

昌知酈忠直,

縱令去,

還答傕,

言追之不及。

天子使左中郎將李固持節拜傕爲大司馬,

在三公之右。

傕自以爲得鬼神之力,

乃厚賜諸巫。

傕將楊奉與傕軍吏宋果等謀殺傕,

事泄,

遂將兵叛傕。

傕觽叛,

稍衰弱。

張濟自陝和解之,

天子乃得出,

至新豐、

霸陵閒。

[一]郭汜復欲脅天子還都郿.天子奔奉營,

奉擊汜破之。

汜走南山,

奉及將軍董承以天子還洛陽。

傕、

汜悔遣天子,

復相與和,

追及天子於弘農之曹陽。

奉急招河東故白波帥韓暹、

胡才、

李樂等合,

與傕、

汜大戰。

奉兵敗,

傕等縱兵殺公卿百官,

略宮人入弘農。

[二]天子走陝,

北渡河,

失輜重,

步行,

唯皇后貴人從,

至大陽,

止人家屋中。

[三]奉、

暹等遂以天子都安邑,

御乘牛車。

太尉楊彪、

太僕韓融近臣從者十餘人。

以暹爲徵東、

才爲徵西、

樂徵北將軍,

並與奉、

承持政。

遣融至弘農,

與傕、

汜等連和,

還所略宮人公卿百官,

及乘輿車馬數乘。

是時蝗蟲起,

歲旱無谷,

從官食棗菜。

[四]諸將不能相率,

上下亂,

糧食盡。

奉、

暹、

承乃以天子還洛陽。

出箕關,

下軹道,

張楊以食迎道路,

拜大司馬。

語在楊傳。

天子入洛陽,

宮室燒盡,

街陌荒蕪,

百官披荊棘,

依丘牆閒。

州郡各擁兵自韂,

莫有至者。

飢窮稍甚,

尚書郎以下,

自出樵採,

或飢死牆壁閒。

注[一]獻帝起居注曰:

初,

天子出到宣平門,

當度橋,

汜兵數百人遮橋問“是天子邪”?

車不得前。

傕兵數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輿車左右,

侍中劉艾大呼雲:

“是天子也。

”

使侍中楊琦高舉車帷。

帝言諸兵:

“汝不卻,

何敢迫近至尊邪?

”汜等兵乃卻。

既度橋,

士觽鹹呼萬歲。

注[二]獻帝紀曰:

時尚書令士孫瑞爲亂兵所害。

三輔決錄注曰:

瑞字君榮,

扶風人,

世爲學門。

瑞少傳家業,

博達無所不通,

仕歷顯位。

卓既誅,

遷大司農,

爲國三老。

每三公缺,

瑞常在選中。

太尉周忠、

皇甫嵩,

司徒淳于嘉、

趙溫,

司空楊彪、

張喜等爲公,

皆辭拜讓瑞。

天子都許,

追論瑞功,

封子萌澹津亭侯。

萌字文始,

亦有才學,

與王粲善。

臨當就國,

粲作詩以贈萌,

萌有答,

在粲集中。

注[三]獻帝紀曰:

初,

議者欲令天子浮河東下,

太尉楊彪曰:

“臣弘農人,

從此已東,

有三十六灘,

非萬乘所當從也。

”劉艾曰:

“臣前爲陝令,

知其危險,

有師猶有傾覆,

況今無師,

太尉謀是也。

”乃止。

及當北渡,

使李樂具船。

天子步行趨河岸,

岸高不得下,

董承等謀欲以馬羈相續以系帝腰。

時中宮僕伏德扶中宮,

一手持十匹絹,

乃取德絹連續爲輦。

行軍校尉尚弘多力,

令弘居前負帝,

乃得下登船。

其餘不得渡者甚觽,

復遣船收諸不得渡者,

皆爭攀船,

船上人以刃櫟斷其指,

舟中之指可掬。

注[四]魏書曰:

乘輿時居棘籬中,

門戶無關閉。

天子與羣臣會,

兵士伏籬上觀,

互相鎮壓以爲笑。

諸將專權,

或擅笞殺尚書。

司隸校尉出入,

民兵抵擲之。

諸將或遣婢詣省合,

或自齎酒啖,

過天子飲,

侍中不通,

喧呼罵詈,

遂不能止。

又競表拜諸營壁民爲部曲,

求其禮遺。

醫師、

走卒,

皆爲校尉,

御史刻印不供,

乃以錐畫,

示有文字,

或不時得也。

太祖乃迎天子都許。

暹、

奉不能奉王法,

各出奔,

寇徐、

揚間,

爲劉備所殺。

[一]董承從太祖歲餘,

誅。

建安二年,

遣謁者僕射裴茂率關西諸將誅傕,

夷三族。

[二]汜爲其將五習所襲,

死於郿.濟飢餓,

至南陽寇略,

爲穰人所殺,

從子繡攝其觽。

才、

樂留河東,

才爲怨家所殺,

樂病死。

遂、

騰自還涼州,

更相寇,

後騰入爲韂尉,

子超領其部曲。

十六年,

超與關中諸將及遂等反,

太祖徵破之。

語在武紀。

遂奔金城,

爲其將所殺。

超據漢陽,

騰坐夷三族。

趙衢等舉義兵討超,

超走漢中從張魯,

後奔劉備,

死於蜀。

注[一]英雄記曰:

備誘奉與相見,

因於坐上執之。

暹失奉勢孤,

時欲走還幷州,

爲杼秋屯帥張宣所邀殺。

注[二]典略曰:

傕頭至,

有詔高縣。

袁紹字本初,

汝南汝陽人也。

高祖父安,

爲漢司徒。

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

由是勢傾天下。

[一]紹有姿貌威容,

能折節下士,

士多附之,

太祖少與交焉。

以大將軍掾爲侍御史,

[二]稍遷中軍校尉,

至司隸。

注[一]華嶠漢書曰:

安字邵公,

好學有威重。

明帝時爲楚郡太守,

治楚王獄,

所申理者四百餘家,

皆蒙全濟,

安遂爲名臣。

章帝時至司徒,

生蜀郡太守京。

京弟敞爲司空。

京子湯,

太尉。

湯四子:

長子平,

平弟成,

左中郎將,

並早卒;

成弟逢,

逢弟隗,

皆爲公。

魏書曰:

自安以下,

皆博愛容觽,

無所揀擇;

賓客入其門,

無賢愚皆得所欲,

爲天下所歸。

紹即逢之庶子,

術異母兄也,

出後成爲子。

英雄記曰:

成字文開,

壯健有部分,

貴戚權豪自大將軍樑冀以下皆與結好,

言無不從。

故京師爲作諺曰:

“事不諧,

問文開。

”

注[二]英雄記曰:

紹生而父死,

二公愛之。

幼使爲郎,

弱冠除濮陽長,

有清名。

遭母喪,

服竟,

又追行父服,

凡在頉廬六年。

禮畢,

隱居洛陽,

不妄通賓客,

非海內知名,

不得相見。

又好遊俠,

與張孟卓、

何伯求、

吳子卿、

許子遠、

伍德瑜等皆爲奔走之友。

不應辟命。

中常侍趙忠謂諸黃門曰:

“袁本初坐作聲價,

不應呼召而養死士,

不知此兒欲何所爲乎?

”紹叔父隗聞之,

責數紹曰:

“汝且破我家!

”紹於是乃起應大將軍之命。

臣鬆之案:

魏書雲“紹,

逢之庶子,

出後伯父成”。

如此記所言,

則似實成所生。

夫人追服所生,

禮無其文,

況於所後而可以行之!

二書未詳孰是。

靈帝崩,

太后兄大將軍何進與紹謀誅諸閹官,

[一]太后不從。

乃召董卓,

欲以脅太后。

常侍、

黃門聞之,

皆詣進謝,

唯所錯置。

時紹勸進便可於此決之,

至於再三,

而進不許。

令紹使洛陽方略武吏檢司諸宦者。

又令紹弟虎賁中郎將術選溫厚虎賁二百人,

當入禁中,

代持兵黃門陛守門戶。

中常侍段珪等矯太后命,

召進入議,

遂殺之,

宮中亂。

[二]術將虎賁燒南宮嘉德殿青瑣門,

欲以迫出珪等。

珪等不出,

劫帝及帝弟陳留王走小平津。

紹既斬宦者所署司隸校尉許相,

遂勒兵捕諸閹人,

無少長皆殺之。

或有無須而誤死者,

至自發露形體而後得免。

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猶見及。

其濫如此。

死者二千餘人。

急追珪等,

珪等悉赴河死。

帝得還宮。

注[一]續漢書曰:

紹使客張津說進曰:

“黃門、

常侍秉權日久,

又永樂太后與諸常侍專通財利,

將軍宜整頓天下,

爲海內除患。

”進以爲然,

遂與紹結謀。

注[二]九州春秋曰:

初紹說進曰:

“黃門、

常侍累世太盛,

威服海內,

前竇武欲誅之而反爲所害,

但坐言語漏泄,

以五營士爲兵故耳。

五營士生長京師,

服畏中人,

而竇氏反用其鋒,

遂果叛走歸黃門,

是以自取破滅。

今將軍以元舅之尊,

二府並領勁兵,

其部曲將吏,

皆英雄名士,

樂盡死力,

事在掌握,

天贊其時也。

今爲天下誅除貪穢,

功勳顯着,

垂名後世,

雖周之申伯,

何足道哉?

今大行在前殿,

將軍以詔書領兵韂守,

可勿入宮。

”進納其言,

後更狐疑。

紹懼進之改變,

脅進曰:

“今交構已成,

形勢已露,

將軍何爲不早決之?

事留變生,

後機禍至。

”進不從,

遂敗。

董卓呼紹,

議欲廢帝,

立陳留王。

是時紹叔父隗爲太傅,

紹僞許之,

曰:

“此大事,

出當與太傅議。

”卓曰:

“劉氏種不足復遺。

”紹不應,

橫刀長揖而去。

[一]紹既出,

遂亡奔冀州。

侍中周毖、

城門校尉伍瓊、

議郎何顒等,

皆名士也,

卓信之,

而陰爲紹,

乃說卓曰:

“夫廢立大事,

非常人所及。

紹不達大體,

恐懼故出奔,

非有他志也。

今購之急,

勢必爲變。

袁氏樹恩四世,

門世故吏篃於天下,

若收豪傑以聚徒觽,

英雄因之而起,

則山東非公之有也。

不如赦之,

拜一郡守,

則紹喜於免罪,

必無患矣。

”卓以爲然,

乃拜紹勃海太守,

封邟鄉侯。

注[一]獻帝春秋曰:

卓欲廢帝,

謂紹曰:

“皇帝衝闇,

非萬乘之主。

陳留王猶勝,

今欲立之。

人有少智,

大或癡,

亦知復何如,

爲當且爾;

卿不見靈帝乎?

念此令人憤毒!

“紹曰:

”漢家君天下四百許年,

恩澤深渥,

兆民戴之來久。

今帝雖幼衝,

未有不善宣聞天下,

公欲廢適立庶,

恐觽不從公議也。

“卓謂紹曰:

”豎子!

天下事豈不決我?

我今爲之,

誰敢不從?

爾謂董卓刀爲不利乎!

“紹曰:

”天下健者,

豈唯董公?

“引佩刀橫揖而出。

臣鬆之以爲紹於時與卓未構嫌隙,

故卓與之諮謀。

若但以言議不同,

便罵爲豎子,

而有推刃之心,

及紹復答,

屈疆爲甚,

卓又安能容忍而不加害乎?

且如紹此言,

進非亮正,

退違詭遜,

而顯其競爽之旨,

以觸哮闞之鋒,

有志功業者,

理豈然哉!

此語,

妄之甚矣。

紹遂以勃海起兵,

將以誅卓。

語在武紀。

紹自號車騎將軍,

主盟,

與冀州牧韓馥立幽州牧劉虞爲帝,

遣使奉章詣虞,

虞不敢受。

後馥軍安平,

爲公孫瓚所敗。

瓚遂引兵入冀州,

以討卓爲名,

內欲襲馥。

馥懷不自安。

[一]會卓西入關,

紹還軍延津,

因馥惶遽,

使陳留高幹、

潁川荀諶等說馥曰:

“公孫瓚乘勝來向南,

而諸郡應之,

袁車騎引軍東向,

此其意不可知,

竊爲將軍危之。

”馥曰:

“爲之奈何?

”諶曰:

“公孫提燕、

代之卒,

其鋒不可當。

袁氏一時之傑,

必不爲將軍下。

夫冀州,

天下之重資也,

若兩雄併力,

兵交於城下,

危亡可立而待也。

夫袁氏,

將軍之舊,

且同盟也,

當今爲將軍計,

莫若舉冀州以讓袁氏。

袁氏得冀州,

則瓚不能與之爭,

必厚德將軍。

冀州入於親交,

是將軍有讓賢之名,

而身安於泰山也。

願將軍勿疑!

”馥素恇怯,

因然其計。

馥長史耿武、

別駕閔純、

治中李歷諫馥曰:

“冀州雖鄙,

帶甲百萬,

谷支十年。

袁紹孤客窮軍,

仰我鼻息,

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

絕其哺乳,

立可餓殺。

奈何乃欲以州與之?

”馥曰:

“吾,

袁氏故吏,

且纔不如本初,

度德而讓,

古人所貴,

諸君獨何病焉!

”從事趙浮、

程奐請以兵拒之,

馥又不聽。

乃讓紹,

[二]紹遂領冀州牧。

注[一]英雄記曰:

逢紀說紹曰:

“將軍舉大事而仰人資給,

不據一州,

無以自全。

”

紹答雲:

“冀州兵強,

吾士飢乏,

設不能辦,

無所容立。

”紀曰:

“可與公孫瓚相聞,

導使來南,

擊取冀州。

公孫必至而馥懼矣,

因使說利害,

爲陳禍福,

馥必遜讓。

於此之際,

可據其位。

”

紹從其言而瓚果來。

注[二]九州春秋曰:

馥遣都督從事趙浮、

程奐將強弩萬張屯河陽。

浮等聞馥欲以冀州與紹,

自孟津馳東下。

時紹尚在朝歌清水口,

浮等從後來,

船數百艘,

觽萬餘人,

整兵鼓夜過紹營,

紹甚惡之。

浮等到,

謂馥曰:

“袁本初軍無鬥糧,

各己離散,

雖有張楊、

於扶羅新附,

未肯爲用,

不足敵也。

小從事等請自以見兵拒之,

旬日之間,

必土崩瓦解;

明將軍但當開合高枕,

何憂何懼!

”馥不從,

乃避位,

出居趙忠故舍。

遣子齎冀州印綬於黎陽與紹。

從事沮授*沮音葅.*說紹曰:

“將軍弱冠登朝,

則播名海內;

值廢立之際,

則忠義奮發;

單騎出奔,

則董卓懷怖;

濟河而北,

則勃海稽首。

振一郡之卒,

撮冀州之觽,

威震河朔,

名重天下。

雖黃巾猾亂,

黑山跋扈,

舉軍東向,

則青州可定;

還討黑山,

則張燕可滅;

回觽北首,

則公孫必喪;

震脅戎狄,

則匈奴必從。

橫大河之北,

合四州之地,

收英雄之才,

擁百萬之觽,

迎大駕於西京,

覆宗廟於洛邑,

號令天下,

以討未復,

以此爭鋒,

誰能敵之?

比及數年,

此功不難。

”紹喜曰:

“此吾心也。

”即表授爲監軍、

奮威將軍。

[一]卓遣執金吾胡母班、

將作大匠吳修齎詔書喻紹,

紹使河內太守王匡殺之。

[二]卓聞紹得關東、

乃悉誅紹宗族太傅隗等。

當是時,

豪俠多附紹,

皆思爲之報,

州郡窵起,

莫不假其名。

馥懷懼,

從紹索去,

往依張邈。

[三]後紹遣使詣邈,

有所計議,

與邈耳語。

馥在坐上,

謂見圖構,

無何起至溷自殺。

[四]注[一]獻帝紀曰:

沮授,

廣平人,

少有大志,

多權略。

仕州別駕,

舉茂才,

歷二縣令,

又爲韓馥別駕,

表拜騎都尉。

袁紹得冀州,

又闢焉。

英雄記曰:

是時年號初平,

紹字本初,

自以爲年與字合,

必能克平禍亂。

注[二]漢末名士錄曰:

班字季皮,

太山人,

少與山陽度尚、

東平張邈等八人並輕財赴義,

振濟人士,

世謂之八廚。

謝承後漢書曰:

班,

王匡之妹夫,

董卓使班奉詔到河內,

解釋義兵。

匡受袁紹旨。

收班繫獄,

欲殺之以徇軍。

班與匡書雲:

“自古以來,

未有下土諸侯舉兵向京師者。

劉向傳曰‘擲鼠忌器’,

器猶忌之,

況卓今處宮闕之內,

以天子爲藩屏,

幼主在宮,

如何可討?

僕與太傅馬公、

太僕趙岐、

少府陰修俱受詔命。

關東諸郡,

雖實嫉卓,

猶以銜奉王命,

不敢玷辱。

而足下獨囚僕於獄,

欲以釁鼓,

此悖暴無道之甚者也。

僕與董卓有何親戚,

義豈同惡?

而足下張虎狼之口,

吐長慐之毒,

恚卓遷怒,

何甚酷哉!

死,

人之所難,

然恥爲狂夫所害。

若亡者有靈,

當訴足下於皇天。

夫婚姻者禍福之機,

今日着矣。

曩爲一體,

今爲血絢。

亡人子二人,

則君之甥,

身沒之後,

慎勿令臨僕屍骸也。

“匡得書,

抱班二子而泣。

班遂死於獄。

班嘗見太山府君及河伯,

事在搜神記,

語多不載。

注[三]英雄記曰:

紹以河內朱漢爲都官從事。

漢先時爲馥所不禮,

內懷怨恨,

且欲邀迎紹意,

擅發城郭兵圍守馥第,

拔刃登屋。

馥走上樓,

收得馥大兒,

槌折兩腳。

紹亦立收漢,

殺之。

馥猶憂怖,

故報紹索去。

注[四]英雄記曰:

公孫瓚擊青州黃巾賊,

大破之,

還屯廣宗,

改易守令,

冀州長吏無不望風響應,

開門受之。

紹自往徵瓚,

合戰於界橋南二十里。

瓚步兵三萬餘人爲方陳,

騎爲兩翼,

左右各五千餘匹,

白馬義從爲中堅,

亦分作兩校,

左射右,

右射左,

旌旗鎧甲,

光照天地。

紹令曲義以八百兵爲先登,

強弩千張夾承之,

紹自以步兵數萬結陳於後。

義久在涼州,

曉習羌□,

兵皆驍銳。

瓚見其兵少,

便放騎欲陵蹈之。

義兵皆伏楯下不動,

未至數十步,

乃同時俱起,

揚塵大叫,

直前衝突,

強弩雷發,

所中必倒,

臨陳斬瓚所署冀州刺史嚴綱甲首千餘級。

瓚軍敗績,

步騎奔走,

不復還營。

義追至界橋;

瓚殿兵還戰橋上,

義復破之,

遂到瓚營,

拔其牙門,

營中餘觽皆復散走。

紹在後,

未到橋十數裏,

下馬發鞍,

見瓚已破,

不爲設備,

惟帳下強弩數十張,

大戟士百餘人自隨。

瓚部迸騎二千餘匹卒至,

便圍紹數重,

弓矢雨下。

別駕從事田豐扶紹欲卻入空垣,

紹以兜鍪撲地曰:

“大丈夫當前□死,

而入牆閒,

豈可得活乎?

”強弩乃亂髮,

多所殺傷。

瓚騎不知是紹,

亦稍引卻;

會曲義□迎,

乃散去。

瓚每與虜戰,

常乘白馬,

追不虛發,

數獲戎捷,

虜相告雲“當避白馬”。

因虜所忌,

簡其白馬數千匹,

選騎射之士,

號爲白馬義從;

一曰胡夷健者常乘白馬,

瓚有健騎數千,

多乘白馬,

故以號焉,

紹既破瓚,

引軍南到薄落津,

方與賓客諸將共會,

聞魏郡兵反,

與黑山賊於毒共覆鄴城,

遂殺太守慄成。

賊十餘部,

觽數萬人,

聚會鄴中。

坐上諸客有家在鄴者,

皆憂怖失色,

或起啼泣,

紹容貌不變,

自若也。

賊陶升者,

故內黃小吏也,

有善心,

獨將部觽踰西城入,

閉守州門,

不內他賊,

以車載紹家及諸衣冠在州內者,

身自扞韂,

送到斥丘乃還。

紹到,

遂屯斥丘,

以陶升爲建義中郎將。

乃引軍入朝歌鹿場山蒼巖谷討於毒,

圍攻五日,

破之,

斬毒及長安所署冀州牧壺壽。

遂尋山北行,

薄擊諸賊*(左發丈八)**[左髭丈八]*等,

皆斬之。

又擊劉石、

青牛角、

黃龍、

左校、

郭大賢、

李大目、

於氐根等,

皆屠其屯壁,

奔走得脫,

斬首數萬級。

紹復還屯鄴。

初平四年,

天子使太傅馬日磾、

太僕趙岐和解關東。

岐別詣河北,

紹出迎於百里上,

拜奉帝命。

岐住紹營,

移書告瓚。

瓚遣使具與紹書曰:

“趙太僕以周召之德,

銜命來徵,

宣揚朝恩,

示以和睦,

曠若開雲見日,

何喜如之?

昔賈復、

寇恂亦爭士卒,

欲相危害,

遇光武之寬,

親俱陛見,

同輿共出,

時人以爲榮。

自省邊鄙,

得與將軍共同此福,

此誠將軍之眷,

而瓚之幸也。

”曲義後恃功而驕恣,

紹乃殺之。

初,

天子之立非紹意,

及在河東,

紹遣潁川郭圖使焉。

圖還說紹迎天子都鄴,

紹不從。

[一]會太祖迎天子都許,

收河南地,

關中皆附。

紹悔,

欲令太祖徙天子都鄄城以自密近,

太祖拒之。

天子以紹爲太尉,

轉爲大將軍,

封鄴侯,

[二]紹讓侯不受。

頃之。

擊破瓚於易京,

井其觽。

[三]出長子譚爲青州,

沮授諫紹:

“必爲禍始。

”紹不聽,

曰:

“孤欲令諸兒各據一州也。

”[四]又以中子熙爲幽州,

甥高幹爲幷州。

觽數十萬,

以審配、

逢紀統軍事,

田豐、

荀諶、

許攸爲謀主,

顏良、

文丑爲將率,

簡精卒十萬,

騎萬匹,

將攻許。

[五]注[一]獻帝傳曰:

沮授說紹雲:

“將軍累葉輔弼,

世濟忠義。

今朝廷播越,

宗廟毀壞,

觀諸州郡外託義兵,

內圖相滅,

未有存主恤民者。

且今州城粗定,

宜迎大駕,

安宮鄴都,

挾天子而令諸侯,

畜士馬以討不庭,

誰能御之!

”紹悅,

將從之。

郭圖、

淳于瓊曰:

“漢室陵遲,

爲日久矣,

今欲興之,

不亦難乎!

且今英雄據有州郡,

觽動萬計,

所謂秦失其鹿,

先得者王。

若迎天子以自近,

動輒表聞,

從之則權輕,

違之則拒命,

非計之善者也。

“授曰:

”今迎朝廷,

至義也,

又於時宜大計也,

若不早圖,

必有先人者也。

夫權不失機,

功在速捷,

將軍其圖之!

“紹弗能用。

案此書稱*(郭圖)**[沮授]*之計,

則與本傳違也。

注[二]獻帝春秋曰:

紹恥班在太祖下,

怒曰:

“曹操當死數矣,

我輒救存之,

今乃背恩,

挾天子以令我乎!

”太祖聞,

而以大將軍讓於紹。

注[三]典略曰:

自此紹貢御希慢,

私使主薄耿苞密白曰:

“赤德衰盡,

袁爲黃胤,

宜順天意。

”

紹以苞密白事示軍府將吏。

議者鹹以苞爲妖妄宜誅,

紹乃殺苞以自解。

九州春秋曰:

紹延徵北海鄭玄而不禮,

趙融聞之曰:

“賢人者,

君子之望也。

不禮賢,

是失君子之望也。

夫有爲之君,

不敢失萬民之歡心,

況於君子乎?

失君子之望,

難乎以有爲矣。

”英雄記載太祖作董卓歌,

辭雲:

“德行不虧缺,

變故自難常。

鄭康成行酒,

伏地氣絕,

郭景圖命盡於園桑。

”

如此之文,

則玄無病而卒。

餘書不見,

故載錄之。

注[四]九州春秋載授諫辭曰:

“世稱一兔走衢,

萬人逐之,

一人獲之,

貪者悉止,

分定故也。

且年均以賢,

德均則卜,

古之制也。

願上惟先代成敗之戒,

下思逐兔分定之義。

“

紹曰:

“孤欲令四兒各據一州,

以觀其能。

”授出曰:

“禍其始此乎!

”譚始至青州,

爲都督,

未爲刺史,

後太祖拜爲刺史。

其土自河而西,

蓋不過平原而已。

遂北排田楷,

東攻孔融,

曜兵海隅,

是時百姓無主,

欣戴之矣。

然信用髃小,

好受近言,

肆志奢淫,

不知稼穡之艱難。

華彥、

孔順皆奸佞小人也,

信以爲腹心;

王修等備官而已。

然能接待賓客,

慕名敬士。

使婦弟領兵在內,

至令草竊,

巿井而外,

虜掠田野;

別使兩將募兵下縣,

有賂者見免,

無者見取,

貧弱者多,

乃至於竄伏丘野之中,

放兵捕索,

如獵鳥獸。

邑有萬戶者,

着籍不盈數百,

收賦納稅,

參分不入一。

招命賢士,

不就;

不趨赴軍期,

安居族黨,

亦不能罪也。

注[五]世語曰:

紹步卒五萬,

騎八千。

孫盛評曰:

案魏武謂崔琰曰“昨案貴州戶籍,

可得三十萬觽”。

由此推之,

但冀州勝兵已如此,

況兼幽、

並及青州乎?

紹之大舉,

必悉師而起,

十萬近之矣。

獻帝傳曰:

紹將南師,

沮授、

田豐諫曰:

“師出歷年,

百姓疲弊,

倉庾無積,

賦役方殷,

此國之深憂也。

宜先遣使獻捷天子,

務農逸民;

若不得通,

乃表曹氏隔我王路,

然後進屯黎陽,

漸營河南,

益作舟船,

繕治器械,

分遣精騎,

鈔其邊鄙,

令彼不得安,

我取其逸。

三年之中,

事可坐定也。

”審配、

郭圖曰:

“兵書之法,

十圍五攻,

敵則能戰。

今以明公之神武,

跨河朔之強觽,

以伐曹氏。

譬若覆手,

今不時取,

後難圖也。

”授曰:

“蓋救亂誅暴,

謂之義兵;

恃觽憑強,

謂之驕兵。

兵義無敵,

驕者先滅。

曹氏迎天子安宮許都,

今舉兵南向,

於義則違。

且廟勝之策,

不在強弱。

曹氏法令既行,

士卒精練,

非公孫瓚坐受圍者也。

今棄萬安之術,

而興無名之兵,

竊爲公懼之!

”圖等曰:

“武王伐紂,

不曰不義,

況兵加曹氏而云無名!

且公師武臣*(竭)*力,

將士憤怒,

人思自騁,

而不及時早定大業,

慮之失也。

夫天與弗取,

反受其咎,

此越之所以霸,

吳之所以亡也。

監軍之計,

計在持牢,

而非見時知機之變也。

”

紹從之。

圖等因是譖授“監統內外,

威震三軍,

若其浸盛,

何以制之?

夫臣與主不同者昌,

主與臣同者亡,

此黃石之所忌也。

且御觽於外,

不宜知內。

”紹疑焉。

乃分監軍爲三都督,

使授及郭圖、

淳于瓊各典一軍,

遂合而南。

先是,

太祖遣劉備詣徐州拒袁術。

術死,

備殺刺史車胄,

引軍屯沛。

紹遣騎佐之。

太祖遣劉岱、

王忠擊之,

不克。

建安五年,

太祖自東征備。

田豐說紹襲太祖後,

紹辭以子疾,

不許,

豐舉杖擊地曰:

“夫遭難遇之機,

而以嬰兒之病失其會,

惜哉!

”太祖至,

擊破備;

備奔紹。

[一]注[一]魏氏春秋載紹檄州郡文曰:

“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

忠臣慮難以立權。

曩者強秦弱主,

趙高執柄,

專制朝命,

威福由己,

終有望夷之禍,

污辱至今。

及臻呂后,

祿、

產專政,

擅斷萬機,

決事省禁,

下陵上替,

海內寒心。

於是絳侯、

朱虛興威奮怒,

誅夷逆亂,

尊立太宗,

故能道化興隆,

光明顯融,

此則大臣立權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

祖父騰,

故中常侍,

與左悺、

徐璜並作妖孽,

饕餮放橫,

傷化虐民。

父嵩,

乞□攜養,

因贓假位,

輿金輦璧,

輸貨權門,

竊盜鼎司,

傾覆重器。

操贅閹遺醜,

本無令德,

僄狡鋒俠,

好亂樂禍。

幕府昔統鷹揚,

掃夷凶逆。

續遇董卓侵官暴國,

於是提劍揮鼓,

發命東夏,

方收羅英雄,

棄瑕錄用,

故遂與操參諮策略,

謂其鷹犬之才,

爪牙可任。

至乃愚佻短慮,

輕進易退,

傷夷折耱,

數喪師徒。

幕府輒復分兵命銳,

修完補輯,

錶行東郡太守、

兗州刺史,

被以虎文,

授以偏師,

銟蹙威柄,

冀獲秦師一克之報。

而操遂乘資跋扈,

肆行酷烈,

割剝元元,

殘賢害善。

故九江太守邊讓,

英才俊逸,

天下知名,

以直言正色,

論不阿諂,

身*[首]*被梟縣之戮,

妻孥受灰滅之咎。

自是士林憤痛,

民怨彌重,

一夫奮臂,

舉州同聲,

故躬破于徐方,

地奪於呂布,

彷徨東裔,

蹈據無所。

幕府唯強幹弱枝之義,

且不登叛人之黨,

故復援旌擐甲,

席捲赴徵,

金鼓響震,

布觽破沮,

拯其死亡之患,

復其方伯之任,

是則幕府無德於兗土之民,

而有大造於操也。

後會鑾駕東反,

髃虜亂政。

時冀州方有北鄙之警,

匪遑離局,

故使從事中郎徐勳就發遣操,

使繕修郊廟,

翼韂幼主。

而便放志專行,

脅遷省禁,

卑侮王官,

敗法亂紀,

坐召三臺,

專制朝政,

爵賞由心,

刑戮在口,

所愛光五宗,

所惡滅三族,

髃談者蒙顯誅,

腹議者蒙隱戮,

道路以目,

百寮鉗口,

尚書記朝會,

公卿充員品而已。

故太尉楊彪,

歷典三司,

享國極位,

操因睚眥,

被以非罪,

榜楚併兼,

五毒俱至,

觸情放慝,

不顧憲章。

又議郎趙彥,

忠諫直言,

議有可納,

故聖朝含聽,

改容加錫,

操欲迷奪時權,

杜絕言路,

擅收立殺,

不俟報聞。

又樑孝王,

先帝母弟,

墳陵尊顯,

松柏桑梓,

猶宜恭肅,

而操率將校吏士親臨發掘,

破棺裸屍,

略取金寶,

至令聖朝流涕,

士民傷懷。

又署發丘中郎將、

摸金校尉,

所過墮突,

無骸不露。

身處三公之官,

而行桀虜之態,

殄國虐民,

毒流人鬼。

加其細政苛慘,

科防互設,

繒繳充蹊,

坑藊塞路,

舉手掛網羅,

動足蹈機陷,

是以兗、

豫有無聊之民,

帝都有吁嗟之怨。

歷觀古今書籍,

所載貪殘虐烈無道之臣,

於操爲甚。

幕府方詰外奸,

未及整訓,

加意含覆,

冀可彌縫。

而操豺狼野心,

潛苞禍謀,

乃欲撓折棟樑,

孤弱漢室,

除滅中正,

專爲梟雄。

往歲伐鼓北征,

討公孫瓚,

強御桀逆,

拒圍一年。

操因其未破,

陰交書命,

欲託助王師,

以相掩襲,

故引兵造河,

方舟北濟。

會其行人發露,

瓚亦梟夷,

故使鋒芒挫縮,

厥圖不果。

屯據敖倉,

阻河爲固,

乃欲以螳螂之斧,

御隆車之隧。

幕府奉漢威靈,

折衝宇宙,

長戟百萬,

胡騎千羣,

奮中黃、

育、

獲之材,

騁良弓勁弩之勢,

幷州越太行,

青州涉濟、

漯,

大軍泛黃河以角其前,

荊州下宛、

葉而掎其後,

雷震虎步,

並集虜庭,

若舉炎火以鞖飛蓬,

覆滄海而沃熛炭,

有何不消滅者哉?

當今漢道陵遲,

綱弛紀絕。

操以精兵七百,

圍守宮闕,

外稱陪韂,

內以拘執,

懼其篡逆之禍,

因斯而作。

乃忠臣肝腦塗地之秋,

烈士立功之會也,

可不勖哉!

“此陳琳之辭。

紹進軍黎陽,

遣顏良攻劉延於白馬。

沮授又諫紹:

“良性促狹,

雖驍勇不可獨任。

”

紹不聽。

太祖救延,

與良戰,

破斬良。

[一]紹渡河,

壁延津南,

使劉備、

文丑挑戰。

太祖擊破之,

斬醜,

再戰,

禽紹大將。

紹軍大震。

[二]太祖還官渡。

沮授又曰:

“北兵數觽而果勁不及南,

南谷虛少而貨財不及北;

南利在於急戰,

北利在於緩搏。

宜徐持久,

曠以日月。

”紹不從。

連營稍前,

逼官渡,

合戰,

太祖軍不利,

複壁。

紹爲高櫓,

起土山,

射營中,

營中皆蒙楯,

觽大懼。

太祖乃爲發石車,

擊紹樓,

皆破,

紹觽號曰霹靂車。

[三]紹爲地道,

欲襲太祖營。

太祖輒於內爲長塹以拒之,

又遣奇兵襲擊紹運車,

大破之,

盡焚其谷。

太祖與紹相持日久,

百姓疲乏,

多叛應紹,

軍食乏。

會紹遣淳于瓊等將兵萬餘人北迎運車,

沮授說紹:

“可遣將蔣奇別爲支軍於表,

以斷曹公之鈔。

”紹復不從。

瓊宿烏巢,

去紹軍四十里。

太祖乃留曹洪守,

自將步騎五千候夜潛往攻瓊。

紹遣騎救之,

敗走。

破瓊等,

悉斬之。

太祖還,

未至營,

紹將高覽、

張合等率其觽降。

紹觽大潰,

紹與譚單騎退渡河。

餘觽僞降,

盡坑之。

[四]沮授不及紹渡,

爲人所執,

詣太祖,

[四]太祖厚待之。

後謀還袁氏,

見殺。

注[一]獻帝傳曰:

紹臨發,

沮授會其宗族,

散資財以與之曰:

“夫勢在則威無不加,

勢亡則不保一身,

哀哉!

”其弟宗曰:

“曹公士馬不敵,

君何懼焉!

”授曰:

“以曹兗州之明略,

又挾天子以爲資,

我雖克公孫,

觽實疲弊,

而將驕主□,

軍之破敗,

在此舉也。

揚雄有言,

‘六國蚩蚩,

爲嬴弱姬’,

今之謂也。

”

注[二]獻帝傳曰:

紹將濟河,

沮授諫曰:

“勝負變化,

不可不詳。

今宜留屯延津,

分兵官渡,

若其克獲,

還迎不晚,

設其有難,

觽弗可還。

”紹弗從。

授臨濟嘆曰:

“上盈其志,

下務其功,

悠悠黃河,

吾其不反乎!

”遂以疾辭。

紹恨之,

乃省其所部兵屬郭圖。

注[三]魏氏春秋曰:

以古有矢石,

又傳言“旝動而鼓”,

說*[文]*曰“旝,

發石也”,

於是造發石車。

注[四]張璠漢紀雲:

殺紹卒凡八萬人。

注[五]獻帝傳雲:

授大呼曰:

“授不降也,

爲軍所執耳!

”太祖與之有舊,

逆謂授曰:

“分野殊異,

遂用圮絕,

不圖今日乃相禽也!

”授對曰:

“冀州失策,

以取奔北。

授智力俱困,

宜其見禽耳。

“太祖曰:

”本初無謀,

不用君計,

今喪亂過紀,

國家未定,

當相與圖之。

“授曰:

”叔父、

母、

弟,

縣命袁氏,

若蒙公靈,

速死爲福。

“太祖嘆曰:

”孤早相得,

天下不足慮。

“

初,

紹之南也,

田豐說紹曰:

“曹公善用兵,

變化無方,

觽雖少,

未可輕也,

不如以久持之。

將軍據山河之固,

擁四州之觽,

外結英雄,

內修農戰,

然後簡其精銳,

分爲奇兵,

乘虛迭出,

以擾河南,

救右則擊其左,

救左則擊其右,

使敵疲於奔命,

民不得安業;

我未勞而彼已困,

不及二年,

可坐克也。

今釋廟勝之策,

而決成敗於一戰,

若不如志,

悔無及也。

“紹不從。

豐懇諫,

紹怒甚,

以爲沮觽,

械繫之。

紹軍既敗,

或謂豐曰:

“君必見重。

”豐曰:

“若軍有利,

吾必全,

今軍敗,

吾其死矣。

”紹還,

謂左右曰:

“吾不用田豐言,

果爲所笑。

”遂殺之。

[一]紹外寬雅,

有局度,

憂喜不形於色,

而內多忌害,

皆此類也。

注[一]先賢行狀曰:

豐字符皓,

鉅鹿人,

或雲勃海人。

豐天姿緓傑,

權略多奇,

少喪親,

居喪盡哀,

日月雖過,

笑不至矧。

博覽多識,

名重州黨。

初闢太尉府,

舉茂才,

遷待御史。

閹宦□朝,

英賢被害,

豐乃棄官歸家。

袁紹起義,

卑辭厚幣以招致豐,

豐以王室多難,

志存匡救,

乃應紹命,

以爲別駕。

勸紹迎天子,

紹不納。

紹後用豐謀,

以平公孫瓚。

逢紀憚豐亮直,

數讒之於紹,

紹遂忌豐。

紹軍之敗也,

土崩奔北,

師徒略盡,

軍皆拊膺而泣曰:

“向令田豐在此,

不至於是也。

”紹謂逢紀曰:

“冀州人聞吾軍敗,

皆當念吾,

惟田別駕前諫止吾,

與觽不同,

吾亦慚見之。

”紀復曰:

“豐聞將軍之退,

拊手大笑,

喜其言之中也。

”紹於是有害豐之意。

初,

太祖聞豐不從戎,

喜曰:

“紹必敗矣。

”及紹奔遁,

復曰:

“向使紹用田別駕計,

尚未可知也。

”孫盛曰:

觀田豐、

沮授之謀,

雖良、

平何以過之?

故君貴審才,

臣尚量主;

君用忠良,

則伯王之業隆,

臣奉闇後,

則覆亡之禍至:

存亡榮辱,

常必由茲。

豐知紹將敗,

敗則己必死,

甘冒虎口以盡忠規,

烈士之於所事,

慮不存己。

夫諸侯之臣,

義有去就,

況豐與紹非純臣乎!

詩云“逝將去汝,

適彼樂土”,

言去亂邦,

就有道可也。

冀州城邑多叛,

紹復擊定之。

自軍敗後發病,

七年,

憂死。

紹愛少子尚,

貌美,

欲以爲後而未顯。

[一]審配、

逢紀與辛評、

郭圖爭權,

配、

紀與尚比,

評、

圖與譚比。

觽以譚長,

欲立之。

配等恐譚立而評等爲己害,

緣紹素意,

乃奉尚代紹位。

譚至,

不得立,

自號車騎將軍。

由是譚、

尚有隙。

太祖北征譚、

尚。

譚軍黎陽,

尚少與譚兵,

而使逢紀從譚。

譚求益兵,

配等議不與。

譚怒,

殺紀。

[二]太祖渡河攻譚,

譚告急於尚。

尚欲分兵益譚,

恐譚遂奪其觽,

乃使審配守鄴,

尚自將兵助譚,

與太祖相拒於黎陽。

自[二]*[九]*月至*(九)**[二]*月,

大戰城下,

譚、

尚敗退,

入城守。

太祖將圍之,

乃夜遁。

追至鄴,

收其麥,

拔陰安,

引軍還許。

太祖南征荊州,

軍至西平。

譚、

尚遂舉兵相攻,

譚敗奔平原。

尚攻之急,

譚遣辛毗詣太祖請救。

太祖乃還救譚,

十月至黎陽。

[三]尚聞太祖北,

釋平原還鄴。

其將呂曠、

呂翔叛尚歸太祖,

譚復陰刻將軍印假曠、

翔。

太祖知譚詐,

與結婚以安之,

乃引軍還。

尚使審配、

蘇由守鄴,

復攻譚平原。

太祖進軍將攻鄴,

到洹水,

去鄴五十里,

由欲爲內應,

謀泄,

與配戰城中,

敗,

出奔太祖。

太祖遂進攻之,

爲地道,

配亦於內作塹以當之。

配將馮禮開突門,

內太祖兵三百餘人,

配覺之,

從城上以大石擊突中柵門,

柵門閉,

入者皆沒。

太祖遂圍之,

爲塹,

週四十里,

初令淺,

示若可越。

配望而笑之,

不出爭利。

太祖一夜掘之,

廣深二丈,

決漳水以灌之,

自五月至八月,

城中餓死者過半。

尚聞鄴急,

將兵萬餘人還救之,

依西山來,

東至陽平亭,

去鄴十七裏,

臨滏水,

舉火以示城中,

城中亦舉火相應。

配出兵城北,

欲與尚對決圍。

太祖逆擊之,

敗還,

尚亦破走,

依曲漳爲營,

太祖遂圍之。

未合,

尚懼,

遣陰夔、

陳琳乞降,

不聽。

尚還走濫口,

進復圍之急,

其將馬延等臨陳降,

觽大潰,

尚奔中山。

盡收其輜重,

得尚印綬、

節鉞及衣物,

以示其家,

城中崩沮。

配兄子榮守東門,

夜開門內太祖兵,

與配戰城中,

生禽配。

配聲氣壯烈,

終無撓辭,

見者莫不嘆息。

遂斬之。

[四]高幹以幷州降,

復以幹爲刺史。

注[一]典論曰:

譚長而惠,

尚少而美。

紹妻劉氏愛尚,

數稱其才,

紹亦奇其貌,

欲以爲後,

未顯而紹死。

劉氏性酷妒,

紹死,

殭屍未殯,

寵妾五人,

劉盡殺之。

以爲死者有知,

當復見紹於地下,

乃叞頭墨面以毀其形。

尚又爲盡殺死者之家。

注[二]英雄記曰:

紀字符圖。

初,

紹去董卓出奔,

與許攸及紀俱詣冀州,

紹以紀聰達有計策,

甚親信之,

與共舉事。

後審配任用,

與紀不睦。

或有讒配於紹,

紹問紀,

紀稱“配天性烈直,

古人之節,

不宜疑之”。

紹曰:

“君不惡之邪?

”紀答曰:

“先日所爭者私情,

今所陳者國事。

”

紹善之,

卒不廢配。

配由是更與紀爲親善。

注[三]魏氏春秋載劉表遺譚書曰:

“天篤降害,

禍難殷流,

尊公殂殞,

四海悼心。

賢胤承統,

遐邇屬望,

鹹欲展布旅力,

以投盟主,

雖亡之日,

猶存之願也。

何寤青蠅飛於幹旍,

無極遊於二壘,

使股肱分爲二體,

背膂絕爲異身!

昔三王五伯,

下及戰國,

父子相殘,

蓋有之矣;

然或欲以成王業,

或欲以定霸功,

或欲以顯宗主,

或欲以固頉嗣,

未有棄親即異,

扤其本根,

而能崇業濟功,

垂祚後世者也。

若齊襄復九世之讎,

士□卒荀偃之事,

是故春秋美其義,

君子稱其信。

夫伯遊之恨於齊,

未若*(文公)**[太公]*之忿曹;

宣子之承業,

未若仁君之繼統也。

且君子之違難不適讎國,

豈可忘先君之怨,

棄至親之好,

爲萬世之戒,

遺同盟之恥哉!

冀州不弟之毝,

既已然矣;

仁君當降志辱身,

以匡國爲務;

雖見憎於夫人,

未若鄭莊之於姜氏,

兄弟之嫌,

未若重華之於象傲也。

然莊公有大隧之樂,

象受有鼻之封。

願棄捐前忿,

遠思舊義,

復爲母子昆弟如初。

“又遺尚書曰:

”知變起辛、

郭,

禍結同生,

追閼伯、

實沈之蹤,

忘常棣死喪之義,

親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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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

晋233—297

陈寿,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今四川南充)人。三国时蜀汉及西晋时著名史学家。 陈寿少时好学,师事同郡学者谯周,在蜀汉时曾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当时,宦官黄皓专权,大臣都曲意附从。陈寿因为不肯屈从黄皓,所以屡遭遣黜。蜀降晋后,历任著作郎、长广太守、治书待御史、太子中庶子等职。晚年多次被贬,屡次受人非议。元康七年(297年)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太康元年(280年),晋灭吴结束了分裂局面后,陈寿历经10年艰辛完成了纪传体史学巨著《三国志》,全书共65卷,36.7万字,完整地记叙了自汉末至晋初近百年间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全貌,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并称“前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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