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魏书

荀彧攸贾诩传荀彧攸賈詡傳

[晋] 陈寿 · 文

简体

荀彧字文若,

颖川颖阴人也。

祖父淑,

字季和,

朗陵令。

当汉顺、

桓之间,

知名当世。

有子八人,

号曰八龙。

彧父绲,

济南相。

叔父爽,

司空。

彧年少时,

南阳何颙异之,

曰:

「王佐才也。

」永汉元年,

举孝廉,

拜守宫令。

董卓之乱,

求出补吏。

除亢父令,

遂弃官归,

谓父老曰:

「颖川,

四战之地也,

天下有变,

常为兵冲,

宜亟去之,

无久留。

」乡人多怀土犹豫,

会冀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之,

莫有随者,

彧独将宗族至冀州。

而袁绍已夺馥位,

待彧以上宾之礼。

彧弟谌及同郡辛评、

郭图,

皆为绍所任。

或度绍终不能成大事,

时太祖为奋武将军,

在东郡,

初平二年,

彧去绍从太祖。

太祖大悦曰:

「吾之子房也。

」以为司马,

时年二十九。

是时,

董卓威陵天下,

太祖以问彧,

彧曰:

「卓暴虐已甚,

必以乱终,

无能为也」。

卓遣李傕等出关东,

所过虏略,

至颖川、

陈留而还。

乡人留者多见杀略。

明年,

太祖领兖州牧,

后为镇东将军,

彧常以司马从。

兴平元年,

太祖征陶谦,

任彧留事。

会张邈、

陈宫以兖州反,

潜迎吕布。

布既至,

翅乃使刘翊告彧曰:

「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谦,

宜亟供其军食。

」众疑惑。

或知邈为乱,

即勒兵设备,

驰召东郡太守夏侯惇,

而兖州诸城皆应布矣。

时太祖悉军攻谦,

留守兵少,

而督将大吏多与邈、

宫通谋。

惇至,

其夜诛谋叛者数十人,

众乃定。

豫州刺史郭贡帅众数万来至城下,

或言与吕布同谋,

众甚惧。

贡求见彧,

彧将往。

惇等曰:

「君,

一州镇也,

往必危,

不可。

」彧曰:

「贡与邈等,

分非素结也,

今来速,

计必未定;

及其未定说之,

纵不为用,

可使中立,

若先疑之,

彼将怒而成计。

」贡见彧无惧意,

谓鄄城未易攻,

遂引兵去。

又与程昱计,

使说范、

东阿,

卒全三城,

以待太祖。

太祖自徐州还击布濮阳,

布东走。

二年夏,

太祖军乘氏,

大饥,

人相食。

陶谦死,

太祖欲遂取徐州,

还乃定布。

彧曰:

「昔高祖保关中,

光武据河内,

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

进足以胜敌,

退足以坚守,

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

将军本以兖州首事,

平山东之难,

百姓无不归心悦服。

且河、

济,

天下之要地也,

今虽残坏,

犹易以自保,

是亦将军之关中、

河内也,

不可以不先定。

今以破李封、

薛兰,

若分兵东击陈宫,

宫必不敢西顾,

以其闲勒兵收熟麦,

约食畜谷,

一举而布可破也。

破布,

然后南结扬州,

共讨袁术,

以临淮、

泗。

若舍布而东,

多留兵则不足用,

少留兵则民皆保城,

不得樵采。

布乘虚寇暴,

民心益危,

唯鄄城、

范、

卫可全,

其馀非己之有,

是无兖州也。

若徐州不定,

将军当安所归乎?

且陶谦虽死,

徐州未易亡也。

彼惩往年之败,

将惧而结亲,

相为表里。

今东方皆以收麦,

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

将军攻之不拔,

略之无获,

不出十日,

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耳。

前讨徐州,

威罚实行,

其子弟念父兄之耻,

必人自为守,

无降心,

就能破之,

尚不可有也。

夫事固有弃此取彼者,

以大易小可也,

以安易危可也,

权一时之势,

不患本之不固可也。

今三者莫利,

愿将军熟虑之。

「太祖乃止。

大收麦,

复与布战,

分兵平诸县。

布败走,

兖州遂平。

建安元年,

太祖击破黄巾。

汉献帝自河东还洛阳。

太祖议奉迎都许,

或以山东未平,

韩逼、

杨奉新将天子到洛阳,

北连张杨,

未可卒制。

彧劝太祖曰:

「昔?

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

自天子播越,

将军首唱义兵,

徒以山东扰乱,

未能远赴关右,

然犹分遣将帅,

蒙险通使,

虽御难于外,

乃心无不在王室,

是将军医天下之素志也。

今车驾旋轸,

义士有存本之思,

百姓感旧而增哀。

诚因此时,

奉主上以从民望,

大顺也;

秉至公以服雄杰,

大略也;

扶弘义以致英俊,

大德也。

天下虽有逆节,

必不能为累,

明矣。

韩暹、

杨奉其敢为害!

若不时定,

四方生心,

后虽虑之,

无及。

」太祖遂至洛阳,

奉迎天子都许。

天子拜太祖大将军,

进彧为汉侍中,

守尚书令。

常居中持重,

太祖虽征伐在外,

军国事皆与彧筹焉。

太祖问彧:

「谁能代卿为我谋者?

」彧言「荀攸、

钟繇」。

先是,

彧言策谋士,

进戏志才。

志才卒,

又进郭嘉。

太祖以彧为知人,

诸所进达皆称职,

唯严象为扬州,

韦康为凉州,

后败亡。

自太祖之迎天子也,

袁绍内怀不服。

绍既并河朔,

天下畏其强。

太祖方东忧吕布,

南拒张绣,

而绣败太祖军于宛。

绍益骄,

与太祖书,

其辞悖慢。

太祖大怒,

出入动静变于常,

众皆谓以失利于张绣故也。

钟繇以问彧,

彧曰:

「公之聪明,

必不追咎往事,

殆有他虑。

」则见太祖问之,

太祖乃以绍书示彧,

曰:

「今将讨不义,

而力不敌,

何如?

」

彧曰:

「古之成败者,

诚有其才,

虽弱必强,

苟非其人,

虽强易弱,

刘、

项之存亡,

足以观矣。

今与公争天下者,

唯袁绍尔。

绍貌外宽而内忌,

任人而疑其心,

公明达不拘,

唯才所宜,

此度胜也。

绍迟重少决,

失在后机,

公能断大事,

应变无方,

此谋胜也。

绍御军宽缓,

法令不立,

士卒虽众,

其实难用,

公法令既明,

赏罚必行,

士卒虽寡,

皆争致死,

此武胜也。

绍凭世资,

从容饰智,

以收名誉,

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

公以至仁待人,

推诚心不为虚美,

行己谨俭,

而与有功者无所吝惜,

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愿为用,

此德胜也。

夫以四胜辅天子,

扶义征伐,

谁敢不从?

绍之强其何能为!

」太祖悦。

彧曰:

「不先取吕布,

河北亦未易图也。

」太祖曰:

「然。

吾所惑者,

又恐绍侵扰关中,

乱羌、

胡,

南诱蜀汉,

是我独以兖、

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

为将奈何?

」彧曰:

「关中将帅以十数,

莫能相一,

唯韩遂、

马超最强。

彼见山东方争,

必各拥众自保。

今若抚以恩德,

遣使连和,

相持虽不能久安,

比公安定山东,

足以不动。

钟繇可属以西事。

则公无忧矣。

」

三年,

太祖既破张绣,

东擒吕布,

定徐州,

遂与袁绍相拒。

孔融谓彧曰:

「绍地广兵强;

田丰、

许攸,

智计之士也,

为之谋;

审配、

逢纪,

尽忠之臣也,

任其事;

颜良、

文丑,

勇冠三军,

统其兵:

殆难克乎!

」彧曰:

「绍兵虽多而法不整。

田丰刚而犯上,

许攸贪而不治。

审配专而无谋,

逢纪果而自用,

此二人留知后事,

若攸家犯其法,

必不能纵也,

不纵,

攸必为变。

颜良、

文丑,

一夫之勇耳,

可一战而禽也。

」五年,

与绍连战。

太祖保官渡,

绍围之。

太祖军粮方尽,

书与彧,

仪欲还许以引绍。

彧曰:

「今军食虽少,

未若楚、

汉在?

荧?

阳、

成皋间也。

是时刘、

项莫肯先退,

先退者势屈也。

公以十分居一之众,

画地而守之,

扼其喉而不得进,

已半年矣。

情见势竭,

必将有变,

此用奇之时,

不可失也。

」太祖乃住。

遂以奇兵袭绍别屯,

斩其将淳于琼等,

绍退走。

审配以许攸家不法,

收其妻子,

攸怒叛绍;

颜良、

文丑临阵授首;

田丰以谏见诛:

皆如彧所策。

六年,

太祖就谷东平之安民,

粮少,

不足与河北相支,

欲因绍新破,

以其间击讨刘表。

彧曰:

「今绍败,

其众离心,

宜乘其困,

遂定之;

而背?

克?

豫,

远师江、

汉,

若绍收其馀烬,

承虚以出人后,

则公事去矣。

」太祖复次于河上。

绍病死。

太祖渡河,

击绍子谭、

尚,

而高幹、

郭援侵略河东,

关右震动,

钟繇帅马腾等击破之。

语在《繇传》。

八年,

太祖录彧前后功,

表封彧为万岁亭侯。

九年,

太祖拔邺,

领冀州牧。

彧说太祖「宜复古置九州,

则冀州所制者广大,

天下服矣。

」太祖将从之,

彧言曰:

「若是,

则冀州当得河东、

冯翊、

扶风、

西河、

幽、

并之地,

所夺者众。

前日公破袁尚,

擒审配,

海内震骇。

必人人自恐不得保其土地,

守其兵众也;

今使分属冀州,

将皆动心。

且人多说关右诸将以闭关之计;

今闻此,

以为必以次见夺。

—旦生变,

虽有(善守)[守善]者,

转相胁为非,

则袁尚得宽其死,

而袁谭怀贰,

刘表遂保江、

汉之间,

天下未易图也。

愿公急引兵先定河北,

然后修复旧京,

南临荆州,

责贡之不入,

则天下咸知公意,

人人自安。

天下大定,

乃议古制,

此社稷长久之利也。

」太祖遂寝九州议。

是时荀攸常为谋主。

彧兄衍以监军校尉守邺,

都督河北事。

太祖之征袁尚也,

高幹密遣兵谋袭邺,

衍逆觉,

尽诛之,

以功封列侯。

太祖以女妻彧长子恽,

后称安阳公主。

彧及攸并贵重,

皆谦?

冲?

节俭,

禄赐散之宗族知旧,

家无馀财。

十二年,

复增彧邑千户,

合二千户。

太祖将伐刘表,

问彧策安出,

彧曰:

今华夏己平,

南土知困矣。

可显出宛、

叶而间行轻进,

以掩其不意。

「太祖遂行。

会表病死,

太祖直趋宛、

叶如彧计,

表子琮以州逆降。

十七年,

董昭等谓太祖宜进爵国公,

九锡备物,

以彰殊勋,

密以咨彧。

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

秉忠贞之诚,

守退让之实;

君子爱人以德,

不宜如此。

太祖由是心不能平。

会征孙权,

表请彧劳军于谯,

因辄留彧,

以恃中光禄大夫持节,

参丞相军事。

太祖军至濡须,

彧疾留寿春,

以忧薨,

时年五十。

谥曰敬侯。

明年,

太祖遂为魏公矣。

子恽,

嗣侯,

官至虎贲中郎将。

初,

文帝与平原侯植并有拟论,

文帝曲礼事彧。

及彧卒,

恽又与植善,

而与夏侯尚不穆,

文帝深恨恽。

恽早卒,

子甝、

霬.以外甥故犹宠待。

恽弟俣,

御史中丞,

俣弟诜,

大将军从事中郎,

皆知名,

早卒。

诜弟顗,

咸熙中为司空。

恽子甝,

嗣为散骑常侍,

进爵广阳乡侯,

年三十薨。

子頵嗣。

霬官至中领军,

薨,

谥曰贞侯,

追赠骠骑将军。

子恺嗣。

霬妻,

司马景王、

文王之妹也,

二王皆与亲善。

咸熙中,

开建五等,

霬以着勋前朝,

改封恺南顿子。

荀攸字公达,

彧从子也。

祖父昙,

广陵太守。

攸少孤。

及昙卒,

故吏张权求守昙墓。

攸年十三,

疑之,

谓叔父衢曰:

「此吏有非常之色,

殆将有?

奸?

」衢寐,

乃推问,

果杀人亡命。

由是异之。

何进秉政,

征海内名士攸等二十馀人。

攸到,

拜黄门侍郎。

董卓之乱,

关东兵起,

卓徙都长安。

攸与议郎郑泰、

何颙、

侍中种辑、

越骑校尉伍琼等谋曰:

「董卓无道,

甚于桀纣,

天下皆怨之,

虽资强兵,

实一匹夫耳。

今直刺杀之以谢百姓,

然后据殽、

函,

辅王命,

以号令天下,

此桓文之举也。

」事垂就而觉,

收颙、

攸系狱,

颙忧惧自杀。

攸言语饮食自若,

会卓死得免。

弃官归,

复辟公府,

举高第,

还任城相,

不行。

攸以蜀汉险固,

人民殷盛,

乃求为蜀郡太守,

道绝不得至,

驻荆州。

太祖迎天子都许,

遗攸书曰:

「方今天下大乱,

智士劳心之时也,

而顾观变蜀汉,

不已久乎!

」于是徵攸为汝南太守,

人为尚书。

太祖素闻攸名,

与语大悦,

谓荀彧、

钟繇曰:

「公达,

非常人也,

吾得与之计事,

天下当何忧哉!

」以为军师。

建安三年,

从征张绣。

攸言于太祖曰:

「绣与刘表相恃为强,

然绣以游军仰食于表,

表不能供也,

势必离。

不如缓军以待之,

可诱而致也;

若急之,

其势必相救。

」太祖不从,

遂进军之穰,

与战。

绣急,

表果救之。

军不利。

太祖谓攸曰:

「不用君言至是。

」乃设奇兵复战,

大破之。

是岁,

太祖自宛征吕布,

至下邳,

布败退固守,

攻之不拔,

连战,

士卒疲,

太祖欲还。

攸与郭嘉说曰:

「吕布勇而无谋,

今三战皆北,

其锐气衰矣。

三军以将为主,

主衰则军无奋意。

夫陈宫有智而迟,

今及布气之未复,

宫谋之未定,

进急攻之,

布可拔也。

」

乃引沂、

泗灌城,

城溃,

生擒布。

后从救刘延于白马,

攸画策斩颜良。

语在《武纪》。

太祖拔白马还,

遣辎重循河而西。

袁绍渡河追,

卒与太祖遇。

诸将皆恐,

说太祖还保营,

攸曰:

「此所以禽敌,

奈何去之!

」太祖目攸而笑。

遂以辎重饵贼,

贼竞奔之,

阵乱。

乃纵步骑击,

大破之,

斩其骑将文丑,

太祖遂与绍相拒于官渡。

军食方尽,

攸言于太祖曰:

「绍运车旦暮至,

其将韩(荀+大)锐而轻敌,

击可破也。

」太祖曰:

「谁可使?

」攸曰:

「徐晃可。

」乃遣晃及史涣邀击破走之,

烧其辎重。

会许攸来降,

言绍遣淳于琼等将万馀兵迎运粮,

将骄卒惰,

可要击也。

众皆疑,

唯攸与贾诩劝太祖。

太祖乃留攸及曹洪守。

太祖自将攻破之,

尽斩琼等。

绍将张合、

高览烧攻橹降,

绍遂弃军走。

合之来,

洪疑不敢受,

攸谓洪曰:

「合计不用,

怒而来,

君何疑?

」乃受之。

七年,

从讨袁谭、

尚于黎阳。

明年,

太祖方征刘表,

谭、

尚争冀州。

谭遣辛毗乞降请救,

太祖将许之,

以问群下。

群下多以为表强,

宜先平之,

谭、

尚不足忧也。

攸曰:

「天下方有事,

而刘表坐保江、

汉之间,

其无四方志可知矣。

袁氏据四州之地,

带甲十万,

绍以宽厚得众,

借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

则天下之难未息也。

今兄弟遘恶,

此势不两全。

若有所并则力专,

力专则难图也。

及其乱而取之,

天下定矣,

此时不可失也。

」

太祖曰:

「善。

」乃许谭和亲,

遂还击破尚。

其后谭叛,

从斩谭于南皮。

冀州平,

太祖表封攸曰:

「军师荀攸,

自初佐臣,

无征不从,

前后克敌,

皆攸之谋也。

」于是封陵树亭侯。

十二年,

下令大论功行封,

太祖曰:

「忠正密谋,

抚宁内外,

文若是也。

公达其次也。

」增邑四百,

并前七百户,

转为中军师。

魏国初建,

为尚书令。

攸深密有智防,

自从太祖征伐,

常谋谟帷幄,

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

太祖每称曰:

「公达外愚内智,

外怯内勇,

外弱内强,

不伐善,

无施劳,

智可及,

愚不可及,

虽颜子、

宁武不能过也。

」文帝在东宫,

太祖谓曰:

「荀公达,

人之师表也,

汝当尽礼敬之。

」

攸曾病,

世子问病,

独拜床下,

其见尊异如此。

攸与钟繇善,

繇言:

「我每有所行,

反复思惟,

自谓无以易;

以咨公达,

辄复过人意。

」公达前后凡画奇策十二,

唯繇知之。

繇撰集未就,

会薨,

故世不得尽闻也。

攸从征孙权,

道薨。

太祖言则流涕。

长子缉,

有攸风,

早没。

次子适嗣,

无子,

绝。

黄初中,

绍封攸孙彪为陵树亭侯,

邑三百户,

后转封丘阳亭侯。

正始中,

追谥攸曰敬侯。

贾诩字文和,

武威姑臧人也。

少时人莫知,

唯汉阳阎忠异之,

贾诩有良、

平之奇。

察孝廉为郎,

疾病去官,

西还至汧,

道遇叛氐,

同行数十人皆为所执。

诩曰:

「我段公外孙也,

汝别埋我,

我家必厚赎之。

」时太尉段颎,

昔久为边将,

威震西土,

故诩假以惧氐。

氐果不敢害,

与盟而送之,

其馀悉死。

诩实非段甥,

权以济事,

咸此类也。

董卓之入洛阳,

诩以太尉掾为平津都尉,

迁讨虏校尉。

卓壻中郎将牛辅屯陕,

诩在辅军。

卓败,

辅又死,

众恐惧,

校尉李傕、

郭汜、

张济等欲解散,

间行归乡里。

诩曰:

「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

而诸君弃众单行,

即一亭长能束君矣。

不如率众而西,

所在收兵,

以攻长安,

为董公报仇,

幸而事济,

奉国家以征天下,

若不济,

走未后也。

」

众以为然。

傕乃西攻长安。

语在《卓传》。

后诩为左冯翊,

傕等欲以功侯之,

诩曰:

「此救命之计,

何功之有!

」固辞不受。

又以为尚书仆射,

诩曰:

「尚书仆射,

官之师长,

天下所望,

诩名不素重,

非所以服人也。

纵诩昧于荣利,

奈国朝何!

」乃更拜诩尚书,

典选举,

多所匡济,

傕等亲而惮之。

会母丧去官,

拜光禄大夫。

傕、

汜等斗长安中,

傕复请诩为宣义将军。

傕等和,

出天子,

佑护大臣,

诩有力焉。

天子既出,

诩上还印绶。

是时将军段煨屯华阴,

与诩同郡,

遂去傕托煨。

诩素知名,

为煨军所望。

煨内恐其见夺,

而外奉诩礼甚备,

诩愈不自安。

张绣在南阳,

诩阴结绣,

绣遣人迎诩。

诩将行,

或谓诩曰:

「煨待君厚矣,

君安去之?

」诩曰:

「煨性多疑,

有忌诩意,

礼虽厚,

不可恃,

久将为所图。

我去必喜,

又望吾结大援于外,

必厚吾妻子。

绣无谋主,

亦愿得诩,

则家与身必俱全矣。

」诩遂往,

绣执子孙礼,

煨果善视其家。

诩说绣与刘表连和。

太祖比征之,

一朝引军退,

绣自追之。

诩谓绣曰:

「不可追也,

追必败。

」绣不从,

进兵交战,

大败而还。

诩谓绣曰:

「促更追之,

更战必胜。

」绣谢曰:

「不用公言,

以至于此。

今已败,

奈何复追?

」诩曰:

「兵势有变,

亟往必利。

」锈信之,

遂收散卒赴追,

大战,

果以胜还。

问诩曰:

「绣以精兵追退军,

而公曰必败;

退以败卒击胜兵,

而公曰必?

克?

悉如公言,

何其反而皆验也?

」诩曰:

「此易知耳。

将军虽善用兵,

非曹公敌也。

军虽新退,

曹公必自断后;

追兵虽精,

将既不敌,

彼士亦锐,

故知必败。

曹公攻将军无失策,

力未尽而退,

必国内有故;

已破将军,

必轻军速进,

纵留诸将断后,

诸将虽勇,

亦非将军敌,

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

」绣乃服。

是后,

太祖拒袁绍于官渡,

绍遣人招绣,

并与诩书结援。

绣欲许之,

诩显于绣坐上谓绍使曰:

「归谢袁本初,

兄弟不能相容,

而能容天下国士乎?

」绣惊惧曰:

「何至于此!

」窃谓诩曰:

「若此,

当何归?

」诩曰:

「不如从曹公。

」绣曰:

「袁强曹弱,

又与曹为仇,

从之如何?

」诩曰:

「此乃所以宜从也。

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

其宜从一也。

绍强盛,

我以少众从之,

必不以我为重。

曹公众弱,

其得我必喜,

其宜从二也。

夫有霸王之志者,

固将释私怨,

以明德于四海,

其宜从三也。

愿将军无疑!

」绣从之,

率众归太祖。

太祖见之,

喜,

执诩手曰:

「使我信重于天下者,

子也。

」

表诩为执金吾,

封都亭侯,

迁冀州牧。

冀州未平,

留参司空军事。

袁绍围太祖于官渡,

太祖粮方尽,

问诩计焉出,

诩曰:

「公明胜绍,

勇胜绍,

用人胜绍,

决机胜绍,

有此四胜而半年不定者,

但顾万全故也。

必决其机,

须臾可定也。

」太祖曰:

「善。

」乃并兵出,

围击绍三十馀里营,

破之。

绍军大溃,

河北平。

太祖领冀州牧,

徙诩为太中大夫。

建安十三年,

太祖破荆州,

欲顺江东下。

诩谏曰:

「明公昔破袁氏,

今收汉南,

威名远着,

军势既大;

若乘旧楚之饶,

以飨吏士,

抚安百姓,

使安士乐业,

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

」太祖不从,

军遂无利。

太祖后与韩遂、

马超战于渭南,

超等索割地以和,

并求任子。

诩以为可伪许之。

又问诩计策,

诩曰:

「离之而已。

」太祖曰:

「解。

」一承用诩谋。

语在《武纪》。

卒破遂、

超,

诩本谋也。

是时,

文帝为五官将,

而临菑侯植才名方盛,

各有党与,

有夺宗之议。

文帝使人问诩自固之术,

诩曰:

「愿将军恢崇德度,

躬素士之业,

朝夕孜孜,

不违子道。

如此而已。

」文帝从之,

深自砥顾。

太祖又尝屏除左右问诩,

诩嘿然不对。

太祖曰:

「与卿言而不答,

何也?

」诩曰:

「属适有所思,

故不即对耳。

」太祖曰:

「何思?

」诩曰:

「思袁本初、

刘景升父子也。

」太祖大笑,

于是太子遂定。

诩自以非太祖旧臣,

而策谋深长,

惧见猜嫌,

阖门自守,

退无私交,

男女嫁娶,

不结高门,

天下之论智计者归之。

文帝即位,

以诩为太尉,

进爵魏寿乡侯,

增邑三百,

并前八百户。

又分邑二百,

封小子访为列侯。

以长子穆为驸马都尉。

帝问诩曰:

「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

吴、

蜀何先?

」对曰:

「攻取者先兵权,

建本者尚德化。

陛下应期受禅,

抚临率土,

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

则平之不难矣。

吴、

蜀虽蕞尔小国,

依阻山水,

刘备有雄才,

诸葛亮善治国,

孙权识虚实,

陆议见兵势,

据险守要,

泛舟江湖,

皆难卒谋也。

用兵之道,

先胜后战,

量敌论将,

故举无遗策。

臣窃料群臣,

无备、

权对,

虽以天威临之,

未见万全之势也。

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

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

」文帝不纳。

后兴江陵之役,

士卒多死。

诩年七十七,

薨,

溢曰肃侯,

子穆嗣,

历位郡守。

穆薨,

子模嗣。

评曰:

荀彧清秀通雅,

有王佐之风,

然机鉴先识,

未能充其志也。

荀攸、

贾诩,

庶乎算无遗策,

经达权变,

其良、

平之亚欤!

繁體

荀彧字文若,

穎川穎陰人也。

祖父淑,

字季和,

朗陵令。

當漢順、

桓之間,

知名當世。

有子八人,

號曰八龍。

彧父緄,

濟南相。

叔父爽,

司空。

彧年少時,

南陽何顒異之,

曰:

「王佐才也。

」永漢元年,

舉孝廉,

拜守宮令。

董卓之亂,

求出補吏。

除亢父令,

遂棄官歸,

謂父老曰:

「穎川,

四戰之地也,

天下有變,

常爲兵衝,

宜亟去之,

無久留。

」鄉人多懷土猶豫,

會冀州牧同郡韓馥遣騎迎之,

莫有隨者,

彧獨將宗族至冀州。

而袁紹已奪馥位,

待彧以上賓之禮。

彧弟諶及同郡辛評、

郭圖,

皆爲紹所任。

或度紹終不能成大事,

時太祖爲奮武將軍,

在東郡,

初平二年,

彧去紹從太祖。

太祖大悅曰:

「吾之子房也。

」以爲司馬,

時年二十九。

是時,

董卓威陵天下,

太祖以問彧,

彧曰:

「卓暴虐已甚,

必以亂終,

無能爲也」。

卓遣李傕等出關東,

所過虜略,

至穎川、

陳留而還。

鄉人留者多見殺略。

明年,

太祖領兗州牧,

後爲鎮東將軍,

彧常以司馬從。

興平元年,

太祖征陶謙,

任彧留事。

會張邈、

陳宮以兗州反,

潛迎呂布。

布旣至,

翅乃使劉翊告彧曰:

「呂將軍來助曹使君擊陶謙,

宜亟供其軍食。

」眾疑惑。

或知邈爲亂,

即勒兵設備,

馳召東郡太守夏侯惇,

而兗州諸城皆應布矣。

時太祖悉軍攻謙,

留守兵少,

而督將大吏多與邈、

宮通謀。

惇至,

其夜誅謀叛者數十人,

眾乃定。

豫州刺史郭貢帥眾數萬來至城下,

或言與呂布同謀,

眾甚懼。

貢求見彧,

彧將往。

惇等曰:

「君,

一州鎮也,

往必危,

不可。

」彧曰:

「貢與邈等,

分非素結也,

今來速,

計必未定;

及其未定説之,

縱不爲用,

可使中立,

若先疑之,

彼將怒而成計。

」貢見彧無懼意,

謂鄄城未易攻,

遂引兵去。

又與程昱計,

使説范、

東阿,

卒全三城,

以待太祖。

太祖自徐州還擊布濮陽,

布東走。

二年夏,

太祖軍乘氏,

大飢,

人相食。

陶謙死,

太祖欲遂取徐州,

還乃定布。

彧曰:

「昔高祖保關中,

光武據河內,

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

進足以勝敵,

退足以堅守,

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

將軍本以兗州首事,

平山東之難,

百姓無不歸心悅服。

且河、

濟,

天下之要地也,

今雖殘壞,

猶易以自保,

是亦將軍之關中、

河內也,

不可以不先定。

今以破李封、

薛蘭,

若分兵東擊陳宮,

宮必不敢西顧,

以其閑勒兵收熟麥,

約食畜谷,

一舉而布可破也。

破布,

然後南結揚州,

共討袁術,

以臨淮、

泗。

若舍布而東,

多留兵則不足用,

少留兵則民皆保城,

不得樵采。

布乘虛寇暴,

民心益危,

唯鄄城、

范、

衛可全,

其餘非己之有,

是無兗州也。

若徐州不定,

將軍當安所歸乎?

且陶謙雖死,

徐州未易亡也。

彼懲往年之敗,

將懼而結親,

相爲表裏。

今東方皆以收麥,

必堅壁清野以待將軍。

將軍攻之不拔,

略之無獲,

不出十日,

則十萬之眾未戰而自困耳。

前討徐州,

威罰實行,

其子弟念父兄之恥,

必人自爲守,

無降心,

就能破之,

尙不可有也。

夫事固有棄此取彼者,

以大易小可也,

以安易危可也,

權一時之勢,

不患本之不固可也。

今三者莫利,

願將軍熟慮之。

「太祖乃止。

大收麥,

復與布戰,

分兵平諸縣。

布敗走,

兗州遂平。

建安元年,

太祖擊破黃巾。

漢獻帝自河東還洛陽。

太祖議奉迎都許,

或以山東未平,

韓逼、

楊奉新將天子到洛陽,

北連張楊,

未可卒制。

彧勸太祖曰:

「昔?

高祖東伐爲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

自天子播越,

將軍首唱義兵,

徒以山東擾亂,

未能遠赴關右,

然猶分遣將帥,

蒙險通使,

雖御難於外,

乃心無不在王室,

是將軍醫天下之素志也。

今車駕旋軫,

義士有存本之思,

百姓感舊而增哀。

誠因此時,

奉主上以從民望,

大順也;

秉至公以服雄傑,

大略也;

扶弘義以致英俊,

大德也。

天下雖有逆節,

必不能爲累,

明矣。

韓暹、

楊奉其敢爲害!

若不時定,

四方生心,

後雖慮之,

無及。

」太祖遂至洛陽,

奉迎天子都許。

天子拜太祖大將軍,

進彧爲漢侍中,

守尙書令。

常居中持重,

太祖雖征伐在外,

軍國事皆與彧籌焉。

太祖問彧:

「誰能代卿爲我謀者?

」彧言「荀攸、

鍾繇」。

先是,

彧言策謀士,

進戲志才。

志才卒,

又進郭嘉。

太祖以彧爲知人,

諸所進達皆稱職,

唯嚴象爲揚州,

韋康爲凉州,

後敗亡。

自太祖之迎天子也,

袁紹內懷不服。

紹旣幷河朔,

天下畏其強。

太祖方東憂呂布,

南拒張繡,

而繡敗太祖軍於宛。

紹益驕,

與太祖書,

其辭悖慢。

太祖大怒,

出入動靜變於常,

眾皆謂以失利於張繡故也。

鍾繇以問彧,

彧曰:

「公之聰明,

必不追咎往事,

殆有他慮。

」則見太祖問之,

太祖乃以紹書示彧,

曰:

「今將討不義,

而力不敵,

何如?

」

彧曰:

「古之成敗者,

誠有其才,

雖弱必強,

苟非其人,

雖強易弱,

劉、

項之存亡,

足以觀矣。

今與公爭天下者,

唯袁紹爾。

紹貌外寛而內忌,

任人而疑其心,

公明達不拘,

唯才所宜,

此度勝也。

紹遲重少決,

失在後機,

公能斷大事,

應變無方,

此謀勝也。

紹御軍寛緩,

法令不立,

士卒雖眾,

其實難用,

公法令旣明,

賞罰必行,

士卒雖寡,

皆爭致死,

此武勝也。

紹憑世資,

從容飾智,

以收名譽,

故士之寡能好問者多歸之,

公以至仁待人,

推誠心不爲虛美,

行己謹儉,

而與有功者無所吝惜,

故天下忠正效實之士咸願爲用,

此德勝也。

夫以四勝輔天子,

扶義征伐,

誰敢不從?

紹之強其何能爲!

」太祖悅。

彧曰:

「不先取呂布,

河北亦未易圖也。

」太祖曰:

「然。

吾所惑者,

又恐紹侵擾關中,

亂羌、

胡,

南誘蜀漢,

是我獨以兗、

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

爲將奈何?

」彧曰:

「關中將帥以十數,

莫能相一,

唯韓遂、

馬超最強。

彼見山東方爭,

必各擁眾自保。

今若撫以恩德,

遣使連和,

相持雖不能久安,

比公安定山東,

足以不動。

鍾繇可屬以西事。

則公無憂矣。

」

三年,

太祖旣破張繡,

東擒呂布,

定徐州,

遂與袁紹相拒。

孔融謂彧曰:

「紹地廣兵強;

田豐、

許攸,

智計之士也,

爲之謀;

審配、

逢紀,

盡忠之臣也,

任其事;

顔良、

文醜,

勇冠三軍,

統其兵:

殆難克乎!

」彧曰:

「紹兵雖多而法不整。

田豐剛而犯上,

許攸貪而不治。

審配專而無謀,

逢紀果而自用,

此二人留知後事,

若攸家犯其法,

必不能縱也,

不縱,

攸必爲變。

顔良、

文醜,

一夫之勇耳,

可一戰而禽也。

」五年,

與紹連戰。

太祖保官渡,

紹圍之。

太祖軍糧方盡,

書與彧,

儀欲還許以引紹。

彧曰:

「今軍食雖少,

未若楚、

漢在?

熒?

陽、

成皋間也。

是時劉、

項莫肯先退,

先退者勢屈也。

公以十分居一之眾,

畫地而守之,

扼其喉而不得進,

已半年矣。

情見勢竭,

必將有變,

此用奇之時,

不可失也。

」太祖乃住。

遂以奇兵襲紹別屯,

斬其將淳於瓊等,

紹退走。

審配以許攸家不法,

收其妻子,

攸怒叛紹;

顔良、

文醜臨陣授首;

田豐以諫見誅:

皆如彧所策。

六年,

太祖就谷東平之安民,

糧少,

不足與河北相支,

欲因紹新破,

以其間擊討劉表。

彧曰:

「今紹敗,

其眾離心,

宜乘其困,

遂定之;

而背?

克?

豫,

遠師江、

漢,

若紹收其餘燼,

承虛以出人後,

則公事去矣。

」太祖復次於河上。

紹病死。

太祖渡河,

擊紹子譚、

尙,

而高幹、

郭援侵略河東,

關右震動,

鍾繇帥馬騰等擊破之。

語在《繇傳》。

八年,

太祖錄彧前後功,

表封彧爲萬歲亭侯。

九年,

太祖拔鄴,

領冀州牧。

彧説太祖「宜復古置九州,

則冀州所制者廣大,

天下服矣。

」太祖將從之,

彧言曰:

「若是,

則冀州當得河東、

馮翊、

扶風、

西河、

幽、

幷之地,

所奪者眾。

前日公破袁尙,

擒審配,

海內震駭。

必人人自恐不得保其土地,

守其兵眾也;

今使分屬冀州,

將皆動心。

且人多説關右諸將以閉關之計;

今聞此,

以爲必以次見奪。

—旦生變,

雖有(善守)[守善]者,

轉相脅爲非,

則袁尙得寛其死,

而袁譚懷貳,

劉表遂保江、

漢之間,

天下未易圖也。

願公急引兵先定河北,

然後修復舊京,

南臨荆州,

責貢之不入,

則天下咸知公意,

人人自安。

天下大定,

乃議古制,

此社稷長久之利也。

」太祖遂寢九州議。

是時荀攸常爲謀主。

彧兄衍以監軍校尉守鄴,

都督河北事。

太祖之征袁尙也,

高幹密遣兵謀襲鄴,

衍逆覺,

盡誅之,

以功封列侯。

太祖以女妻彧長子惲,

後稱安陽公主。

彧及攸幷貴重,

皆謙?

衝?

節儉,

祿賜散之宗族知舊,

家無餘財。

十二年,

復增彧邑千戶,

合二千戶。

太祖將伐劉表,

問彧策安出,

彧曰:

今華夏己平,

南土知困矣。

可顯出宛、

葉而間行輕進,

以掩其不意。

「太祖遂行。

會表病死,

太祖直趨宛、

葉如彧計,

表子琮以州逆降。

十七年,

董昭等謂太祖宜進爵國公,

九錫備物,

以彰殊勛,

密以咨彧。

彧以爲太祖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

秉忠貞之誠,

守退讓之實;

君子愛人以德,

不宜如此。

太祖由是心不能平。

會征孫權,

表請彧勞軍於譙,

因輒留彧,

以恃中光祿大夫持節,

參丞相軍事。

太祖軍至濡須,

彧疾留壽春,

以憂薨,

時年五十。

謚曰敬侯。

明年,

太祖遂爲魏公矣。

子惲,

嗣侯,

官至虎賁中郎將。

初,

文帝與平原侯植幷有擬論,

文帝曲禮事彧。

及彧卒,

惲又與植善,

而與夏侯尙不穆,

文帝深恨惲。

惲早卒,

子甝、

霬.以外甥故猶寵待。

惲弟俁,

御史中丞,

俁弟詵,

大將軍從事中郎,

皆知名,

早卒。

詵弟顗,

咸熙中爲司空。

惲子甝,

嗣爲散騎常侍,

進爵廣陽鄉侯,

年三十薨。

子頵嗣。

霬官至中領軍,

薨,

謚曰貞侯,

追贈驃騎將軍。

子愷嗣。

霬妻,

司馬景王、

文王之妹也,

二王皆與親善。

咸熙中,

開建五等,

霬以著勛前朝,

改封愷南頓子。

荀攸字公達,

彧從子也。

祖父曇,

廣陵太守。

攸少孤。

及曇卒,

故吏張權求守曇墓。

攸年十三,

疑之,

謂叔父衢曰:

「此吏有非常之色,

殆將有?

奸?

」衢寐,

乃推問,

果殺人亡命。

由是異之。

何進秉政,

征海內名士攸等二十餘人。

攸到,

拜黃門侍郎。

董卓之亂,

關東兵起,

卓徙都長安。

攸與議郎鄭泰、

何顒、

侍中种輯、

越騎校尉伍瓊等謀曰:

「董卓無道,

甚於桀紂,

天下皆怨之,

雖資強兵,

實一匹夫耳。

今直刺殺之以謝百姓,

然後據殽、

函,

輔王命,

以號令天下,

此桓文之舉也。

」事垂就而覺,

收顒、

攸繫獄,

顒憂懼自殺。

攸言語飲食自若,

會卓死得免。

棄官歸,

復辟公府,

舉高第,

還任城相,

不行。

攸以蜀漢險固,

人民殷盛,

乃求爲蜀郡太守,

道絶不得至,

駐荆州。

太祖迎天子都許,

遺攸書曰:

「方今天下大亂,

智士勞心之時也,

而顧觀變蜀漢,

不已久乎!

」於是徵攸爲汝南太守,

人爲尙書。

太祖素聞攸名,

與語大悅,

謂荀彧、

鍾繇曰:

「公達,

非常人也,

吾得與之計事,

天下當何憂哉!

」以爲軍師。

建安三年,

從征張繡。

攸言於太祖曰:

「繡與劉表相恃爲強,

然繡以遊軍仰食於表,

表不能供也,

勢必離。

不如緩軍以待之,

可誘而致也;

若急之,

其勢必相救。

」太祖不從,

遂進軍之穰,

與戰。

繡急,

表果救之。

軍不利。

太祖謂攸曰:

「不用君言至是。

」乃設奇兵復戰,

大破之。

是歲,

太祖自宛征呂布,

至下邳,

布敗退固守,

攻之不拔,

連戰,

士卒疲,

太祖欲還。

攸與郭嘉説曰:

「呂布勇而無謀,

今三戰皆北,

其鋭氣衰矣。

三軍以將爲主,

主衰則軍無奮意。

夫陳宮有智而遲,

今及布氣之未復,

宮謀之未定,

進急攻之,

布可拔也。

」

乃引沂、

泗灌城,

城潰,

生擒布。

後從救劉延於白馬,

攸畫策斬顔良。

語在《武紀》。

太祖拔白馬還,

遣輜重循河而西。

袁紹渡河追,

卒與太祖遇。

諸將皆恐,

説太祖還保營,

攸曰:

「此所以禽敵,

奈何去之!

」太祖目攸而笑。

遂以輜重餌賊,

賊競奔之,

陣亂。

乃縱步騎擊,

大破之,

斬其騎將文醜,

太祖遂與紹相拒於官渡。

軍食方盡,

攸言於太祖曰:

「紹運車旦暮至,

其將韓(荀+大)鋭而輕敵,

擊可破也。

」太祖曰:

「誰可使?

」攸曰:

「徐晃可。

」乃遣晃及史渙邀擊破走之,

燒其輜重。

會許攸來降,

言紹遣淳於瓊等將萬餘兵迎運糧,

將驕卒惰,

可要擊也。

眾皆疑,

唯攸與賈詡勸太祖。

太祖乃留攸及曹洪守。

太祖自將攻破之,

盡斬瓊等。

紹將張合、

高覽燒攻櫓降,

紹遂棄軍走。

合之來,

洪疑不敢受,

攸謂洪曰:

「合計不用,

怒而來,

君何疑?

」乃受之。

七年,

從討袁譚、

尙於黎陽。

明年,

太祖方征劉表,

譚、

尙爭冀州。

譚遣辛毗乞降請救,

太祖將許之,

以問群下。

群下多以爲表強,

宜先平之,

譚、

尙不足憂也。

攸曰:

「天下方有事,

而劉表坐保江、

漢之間,

其無四方志可知矣。

袁氏據四州之地,

帶甲十萬,

紹以寛厚得眾,

借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業,

則天下之難未息也。

今兄弟遘惡,

此勢不兩全。

若有所幷則力專,

力專則難圖也。

及其亂而取之,

天下定矣,

此時不可失也。

」

太祖曰:

「善。

」乃許譚和親,

遂還擊破尙。

其後譚叛,

從斬譚於南皮。

冀州平,

太祖表封攸曰:

「軍師荀攸,

自初佐臣,

無征不從,

前後克敵,

皆攸之謀也。

」於是封陵樹亭侯。

十二年,

下令大論功行封,

太祖曰:

「忠正密謀,

撫寧內外,

文若是也。

公達其次也。

」增邑四百,

幷前七百戶,

轉爲中軍師。

魏國初建,

爲尙書令。

攸深密有智防,

自從太祖征伐,

常謀謨帷幄,

時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

太祖每稱曰:

「公達外愚內智,

外怯內勇,

外弱內強,

不伐善,

無施勞,

智可及,

愚不可及,

雖顔子、

寧武不能過也。

」文帝在東宮,

太祖謂曰:

「荀公達,

人之師表也,

汝當盡禮敬之。

」

攸曾病,

世子問病,

獨拜牀下,

其見尊異如此。

攸與鍾繇善,

繇言:

「我每有所行,

反復思惟,

自謂無以易;

以咨公達,

輒復過人意。

」公達前後凡畫奇策十二,

唯繇知之。

繇撰集未就,

會薨,

故世不得盡聞也。

攸從征孫權,

道薨。

太祖言則流涕。

長子緝,

有攸風,

早沒。

次子適嗣,

無子,

絶。

黃初中,

紹封攸孫彪爲陵樹亭侯,

邑三百戶,

後轉封丘陽亭侯。

正始中,

追謚攸曰敬侯。

賈詡宇文和,

武威姑臧人也。

少時人莫知,

唯漢陽閻忠異之,

賈詡有良、

平之奇。

察孝廉爲郎,

疾病去官,

西還至汧,

道遇叛氐,

同行數十人皆爲所執。

詡曰:

「我段公外孫也,

汝別埋我,

我家必厚贖之。

」時太尉段熲,

昔久爲邊將,

威震西土,

故詡假以懼氐。

氐果不敢害,

與盟而送之,

其餘悉死。

詡實非段甥,

權以濟事,

咸此類也。

董卓之入洛陽,

詡以太尉掾爲平津都尉,

遷討虜校尉。

卓壻中郎將牛輔屯陝,

詡在輔軍。

卓敗,

輔又死,

眾恐懼,

校尉李傕、

郭汜、

張濟等欲解散,

間行歸鄉里。

詡曰:

「聞長安中議欲盡誅凉州人,

而諸君棄眾單行,

即一亭長能束君矣。

不如率眾而西,

所在收兵,

以攻長安,

爲董公報仇,

幸而事濟,

奉國家以征天下,

若不濟,

走未後也。

」

眾以爲然。

傕乃西攻長安。

語在《卓傳》。

後詡爲左馮翊,

傕等欲以功侯之,

詡曰:

「此救命之計,

何功之有!

」固辭不受。

又以爲尙書僕射,

詡曰:

「尙書僕射,

官之師長,

天下所望,

詡名不素重,

非所以服人也。

縱詡昧於榮利,

奈國朝何!

」乃更拜詡尙書,

典選舉,

多所匡濟,

傕等親而憚之。

會母喪去官,

拜光祿大夫。

傕、

汜等鬬長安中,

傕復請詡爲宣義將軍。

傕等和,

出天子,

佑護大臣,

詡有力焉。

天子旣出,

詡上還印綬。

是時將軍段煨屯華陰,

與詡同郡,

遂去傕託煨。

詡素知名,

爲煨軍所望。

煨內恐其見奪,

而外奉詡禮甚備,

詡愈不自安。

張繡在南陽,

詡陰結繡,

繡遣人迎詡。

詡將行,

或謂詡曰:

「煨待君厚矣,

君安去之?

」詡曰:

「煨性多疑,

有忌詡意,

禮雖厚,

不可恃,

久將爲所圖。

我去必喜,

又望吾結大援於外,

必厚吾妻子。

繡無謀主,

亦願得詡,

則家與身必俱全矣。

」詡遂往,

繡執子孫禮,

煨果善視其家。

詡説繡與劉表連和。

太祖比徵之,

一朝引軍退,

繡自追之。

詡謂繡曰:

「不可追也,

追必敗。

」繡不從,

進兵交戰,

大敗而還。

詡謂繡曰:

「促更追之,

更戰必勝。

」繡謝曰:

「不用公言,

以至於此。

今已敗,

奈何復追?

」詡曰:

「兵勢有變,

亟往必利。

」銹信之,

遂收散卒赴追,

大戰,

果以勝還。

問詡曰:

「繡以精兵追退軍,

而公曰必敗;

退以敗卒擊勝兵,

而公曰必?

克?

悉如公言,

何其反而皆驗也?

」詡曰:

「此易知耳。

將軍雖善用兵,

非曹公敵也。

軍雖新退,

曹公必自斷後;

追兵雖精,

將旣不敵,

彼士亦鋭,

故知必敗。

曹公攻將軍無失策,

力未盡而退,

必國內有故;

已破將軍,

必輕軍速進,

縱留諸將斷後,

諸將雖勇,

亦非將軍敵,

故雖用敗兵而戰必勝也。

」繡乃服。

是後,

太祖拒袁紹於官渡,

紹遣人招繡,

幷與詡書結援。

繡欲許之,

詡顯於繡坐上謂紹使曰:

「歸謝袁本初,

兄弟不能相容,

而能容天下國士乎?

」繡驚懼曰:

「何至於此!

」竊謂詡曰:

「若此,

當何歸?

」詡曰:

「不如從曹公。

」繡曰:

「袁強曹弱,

又與曹爲仇,

從之如何?

」詡曰:

「此乃所以宜從也。

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

其宜從一也。

紹強盛,

我以少眾從之,

必不以我爲重。

曹公眾弱,

其得我必喜,

其宜從二也。

夫有霸王之志者,

固將釋私怨,

以明德於四海,

其宜從三也。

願將軍無疑!

」繡從之,

率眾歸太祖。

太祖見之,

喜,

執詡手曰:

「使我信重於天下者,

子也。

」

表詡爲執金吾,

封都亭侯,

遷冀州牧。

冀州未平,

留參司空軍事。

袁紹圍太祖於官渡,

太祖糧方盡,

問詡計焉出,

詡曰:

「公明勝紹,

勇勝紹,

用人勝紹,

決機勝紹,

有此四勝而半年不定者,

但顧萬全故也。

必決其機,

須臾可定也。

」太祖曰:

「善。

」乃幷兵出,

圍擊紹三十餘里營,

破之。

紹軍大潰,

河北平。

太祖領冀州牧,

徙詡爲太中大夫。

建安十三年,

太祖破荆州,

欲順江東下。

詡諫曰:

「明公昔破袁氏,

今收漢南,

威名遠著,

軍勢旣大;

若乘舊楚之饒,

以饗吏士,

撫安百姓,

使安士樂業,

則可不勞眾而江東稽服矣。

」太祖不從,

軍遂無利。

太祖後與韓遂、

馬超戰於渭南,

超等索割地以和,

幷求任子。

詡以爲可僞許之。

又問詡計策,

詡曰:

「離之而已。

」太祖曰:

「解。

」一承用詡謀。

語在《武紀》。

卒破遂、

超,

詡本謀也。

是時,

文帝爲五官將,

而臨菑侯植才名方盛,

各有黨與,

有奪宗之議。

文帝使人問詡自固之術,

詡曰:

「願將軍恢崇德度,

躬素士之業,

朝夕孜孜,

不違子道。

如此而已。

」文帝從之,

深自砥顧。

太祖又嘗屛除左右問詡,

詡嘿然不對。

太祖曰:

「與卿言而不答,

何也?

」詡曰:

「屬適有所思,

故不即對耳。

」太祖曰:

「何思?

」詡曰:

「思袁本初、

劉景升父子也。

」太祖大笑,

於是太子遂定。

詡自以非太祖舊臣,

而策謀深長,

懼見猜嫌,

闔門自守,

退無私交,

男女嫁娶,

不結高門,

天下之論智計者歸之。

文帝即位,

以詡爲太尉,

進爵魏壽鄉侯,

增邑三百,

幷前八百戶。

又分邑二百,

封小子訪爲列侯。

以長子穆爲駙馬都尉。

帝問詡曰:

「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

吳、

蜀何先?

」對曰:

「攻取者先兵權,

建本者尙德化。

陛下應期受禪,

撫臨率土,

若綏之以文德而俟其變,

則平之不難矣。

吳、

蜀雖蕞爾小國,

依阻山水,

劉備有雄才,

諸葛亮善治國,

孫權識虛實,

陸議見兵勢,

據險守要,

泛舟江湖,

皆難卒謀也。

用兵之道,

先勝後戰,

量敵論將,

故舉無遺策。

臣竊料群臣,

無備、

權對,

雖以天威臨之,

未見萬全之勢也。

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

臣以爲當今宜先文後武。

」文帝不納。

後興江陵之役,

士卒多死。

詡年七十七,

薨,

溢曰肅侯,

子穆嗣,

歷位郡守。

穆薨,

子模嗣。

評曰:

荀彧清秀通雅,

有王佐之風,

然機鑑先識,

未能充其志也。

荀攸、

賈詡,

庶乎算無遺策,

經達權變,

其良、

平之亞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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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

晋233—297

陈寿,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今四川南充)人。三国时蜀汉及西晋时著名史学家。 陈寿少时好学,师事同郡学者谯周,在蜀汉时曾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当时,宦官黄皓专权,大臣都曲意附从。陈寿因为不肯屈从黄皓,所以屡遭遣黜。蜀降晋后,历任著作郎、长广太守、治书待御史、太子中庶子等职。晚年多次被贬,屡次受人非议。元康七年(297年)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太康元年(280年),晋灭吴结束了分裂局面后,陈寿历经10年艰辛完成了纪传体史学巨著《三国志》,全书共65卷,36.7万字,完整地记叙了自汉末至晋初近百年间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全貌,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并称“前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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