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魏书
钟繇华歆王朗传鍾繇華歆王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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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钟繇字元常,
颖川长社人也。
尝与族父瑜俱至洛阳,
道遇相者,
曰:
“此童有贵相,
然当厄于水,
努力慎之!
”行未十里,
度桥,
马惊,
堕水几死。
瑜以相者言中,
益贵繇,
而供给资费,
使得专学。
举孝廉,
除尚书郎、
阳陵令,
以疾去。
辟三府,
为廷尉正、
黄门侍郎。
是时,
汉帝在西京,
李傕、
郭汜等乱长安中,
与关东断绝。
太祖领兖州牧,
始遣使上书。
傕、
汜等以为“关东欲自立天子,
今曹操虽有使命,
非其至实”,
议留太祖使,
拒绝其意。
繇说傕、
汜等曰:
“方今英雄并起,
各矫命专制,
唯曹兖州乃心王室,
而逆其忠款,
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
”傕、
汜等用繇言,
厚加答报,
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
太祖既数听荀彧之称繇,
又闻其说傕、
祀,
益虚心。
后傕胁天子,
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
天子得出长安,
繇有力焉。
拜御史中丞,
迁侍中尚书仆射,
并录前功封东武亭侯。
时关中诸将马腾、
韩遂等,
各拥强兵相与争。
太祖方有事山东,
以关右为忧。
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隶校尉,
持节督关中诸军,
委之以后事,
特使不拘科制。
繇至长安,
移书腾、
遂等,
为陈祸福,
腾、
遂备遣子人侍。
太祖在官渡,
与袁绍相持,
繇送马二千余匹给军。
太祖与繇书曰:
“得所送马,
甚应其急。
关右平定,
朝廷无西顾之忧,
足下之勋也。
昔萧何镇守关中,
足食成军,
亦适当尔。
”其后匈奴单于作乱平阳,
繇帅诸军围之,
未拔;
而袁尚所置河东太守郭援到河东,
众甚盛。
诸将议欲释之去,
繇曰:
“袁氏方强,
援之来,
关中阴与之通,
所以未悉叛者,
顾吾威名故耳。
若弃而去,
示之以弱,
所在之民,
谁非寇仇?
纵吾欲归,
其得至乎!
此为未战先自败也。
且援刚愎好胜,
必易吾军,
若渡汾为营,
及其未济击之,
可大克也。
”张既说马腾会击援,
腾遣子超将精兵逆之。
援至,
果轻渡汾,
众止之,
不从。
济水未半,
击,
大破之,
斩援,
降单干。
语在《既传》。
其后河东卫固作乱,
与张晟、
张琰及高干等并为寇,
繇又率诸将讨破之。
自天子西迁,
洛阳人民单尽,
繇徙关中民,
又招纳亡叛以充之,
数年间民户稍实。
太祖征关中,
得以为资,
表繇为前军师。
魏国初建,
为大理,
迁相国。
文帝在东宫,
赐繇五熟,
为之铭曰:
“于赫有魏,
作汉藩辅。
厥相惟钟,
实干心膂。
靖恭夙夜,
匪遑安处。
百寮师师,
楷兹度矩。
”数年,
坐西曹掾魏讽谋反,
策罢就第。
文帝即王位,
复为大理。
及践阼,
改为廷尉,
进封崇高乡侯。
迁太尉,
转封平阳乡侯。
时司徒华歆、
司空王朗,
并先世名臣。
文帝罢朝,
谓左右曰:
“此三公者,
乃一代之伟人也,
后世殆难继矣!
”明帝即位,
进封定陵侯,
增邑五百,
并前干八百户,
迁太傅。
繇有膝疾,
拜起不便。
时华歆亦以高年疾病,
朝见皆使载舆车,
虎贲舁上殿就坐。
是后三公有疾,
遂以为故事。
初,
太祖下令,
使平议死刑可宫割者。
繇以为“古之肉刑,
更历圣人,
宜复施行,
以代死刑。
”议者以为非悦民之道,
遂寝。
及文帝临飨群臣,
诏谓“大理欲夏肉刑,
此诚圣王之法。
公卿当善共议。
”议未定,
会有军事,
复寝。
太和中,
繇上疏曰:
“大魏受命,
继踪虞、
夏。
孝文革法,
不合古道。
先帝圣德,
固天所纵,
坟典之业,
一以贯之。
是以继世,
仍发明诏,
思复古刑,
为一代法。
连有军事,
遂未施行。
陛下远追二祖遗意,
惜斩趾可以禁恶,
恨人死之无辜,
使明习律令,
与群臣共议。
出本当右趾而人大辟者,
复行此刑。
《书》云:
“皇帝清问下民,
鳏寡有辞于苗。
‘此言尧当除蚩尤、
有苗之刑,
先审问于下民之有辞者也。
若今蔽狱之时,
讯问三槐、
九棘、
群吏、
万民,
使如孝景之令,
其当弃市,
欲斩右趾者许之。
其黥、
劓、
左趾、
宫刑者,
自如孝文易以髡、
笞。
能有奸者,
率年二十至四五十,
虽斩其足,
犹任生育。
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
下计所全,
岁三千人。
张苍除肉刑,
所杀岁以万计。
臣欲复肉刑,
岁生三千人。
子贡问能济民可谓仁乎?
子曰:
”何事于仁,
必也圣乎,
尧、
舜其犹病诸!
’又曰:
“仁远乎哉?
我欲仁,
斯仁至矣。
‘苦诚行之,
斯民永济。
”书奏,
诏曰:
“太傅学优才高,
留心政事,
又于刑理深远。
此大事,
公卿群僚善共平议。
”司徒王朗议,
以为“繇欲轻减大辟之条,
以增益刖刑之数,
此即起偃为竖,
化尸为人矣。
然臣之愚,
犹有未合微异之意。
夫五刑之属,
着在科律,
自有减死一等之法,
不死即为减。
施行已久,
不待远假斧凿于彼肉刑,
然后有罪次也。
前世仁者,
不忍肉刑之惨酷,
是以废而不用。
不用已来,
历年数百。
今复行之,
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
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寇仇之耳,
非所以来远人也。
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
使减死之髡、
刖。
嫌其轻者,
可倍其居作之岁数。
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
外无以则易钛钻骇耳之声。
“议者百余人,
与朗同者多。
帝以吴、
蜀未平,
且寝。
太和四年,
繇薨。
帝素服临吊,
谥曰成侯。
子毓嗣。
初,
文帝分毓户邑,
封繇弟演及子劭、
孙豫列侯。
毓字稚叔。
年十四为散骑侍郎,
机捷谈笑,
有父风。
太和初,
蜀相诸葛亮围祁山,
明帝欲西征,
毓上疏曰:
“夫策贵庙胜,
功尚帷幄,
不下殿堂之上,
而决胜千里之外。
车驾宜镇守中土,
以为四方威势之援。
今大军西征,
虽有百倍之威,
于关中之费,
所损非一。
且盛暑行师,
诗人所重,
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
“迁黄门待郎。
时大兴洛阳宫室,
车驾便幸许昌,
天下当朝正许昌。
许昌偪狭,
于城南以毡为殿,
备设鱼龙曼延,
民罢劳役。
毓谏,
以为”水旱不时,
帑藏空虚,
凡此之类,
可须丰年。
“又上”宜复关内开荒地,
使民肆力于农。
“事遂施行。
正始中,
为散骑(侍郎)[常侍].大将军曹爽盛夏兴军伐蜀,
蜀拒守,
军不得进。
爽方欲增兵,
毓与书曰:
”窃以为庙胜之策,
不临矢石;
王者之兵,
有征无战。
诚以干戚可以服有苗,
退舍足以纳原寇,
不必纵吴汉于江关,
骋韩信于井陉也。
见可而进,
知难而退,
盖自古之政。
惟公侯详之!
“爽无功而还。
后以失爽意,
徙侍中,
出为魏郡太守。
爽既诛,
入为御史中丞、
侍中、
廷尉。
听君父已没,
臣子得为理谤,
及士为侯,
其妻不复配嫁,
毓所创也。
正元中,
毋丘俭、
文钦反,
毓持节至扬、
豫州班行赦令,
告渝士民,
还为尚书。
诸葛诞反,
大将军司马文王议自诣寿春讨涎。
会吴大将孙壹率众降,
或以为“吴新有衅,
必不能复出军。
东兵已多,
可须后问。
”毓以为“夫论事料放,
当以己度人。
今诞举淮南之地以与吴国,
孙壹所率,
口不至千,
兵不过三百。
吴之所失,
盖为无几。
若寿春之围未解,
而吴国之内转安,
未可必其不出也。
”大将军曰:
“善。
”遂将毓行。
淮南既平,
为青州刺史,
加后将军,
迁都督徐州诸军事,
假节,
又转都督荆州。
景元四年薨,
追赠车骑将军,
谥曰惠侯。
子骏嗣。
毓弟会,
自有传。
华歆字子鱼,
平原高唐人也。
高唐为齐名都,
衣冠无不游行市里。
歆为吏,
休沐出府,
则归家阖门。
议论持平,
终不毁伤人。
同郡陶丘洪亦知名,
自以明见过歆。
时王芬与豪杰谋废灵帝。
语在《武纪》。
芬阴呼歆、
洪共定计,
洪欲行,
歆止之曰:
“夫废立大事,
伊、
霍之所难。
芬性疏而不武,
此必无成。
而祸将及族。
子其无往!
”拱从歆言而止。
后芬果败,
洪乃服,
举孝廉,
除郎中,
病,
去官。
灵帝崩,
何进辅政,
征河南郑泰、
颖川荀攸及歆等。
歆到,
为尚书郎。
董卓迁天于长安,
歆求出为下(圭阝)令,
病不行,
遂从蓝田至南阳。
时袁术在穰,
留歆。
歆说术使进军讨卓,
术不能用。
歆欲弃去,
会天子使太傅马日(石单)安集关东,
日(石单)辟歆为掾。
东至徐州,
诏即拜歆豫章太守,
以为政清静不烦,
吏民感而爱之。
孙策略地江东,
歆知策善用兵,
乃幅巾奉迎。
策以其长者,
待以上宾之礼。
后策死。
太祖在官渡,
表天子征歆。
孙权欲不遣,
歆谓权曰:
“将军奉王命,
始交好曹公,
分义末固,
使仆得为将军效心,
岂不有益乎?
今空留仆,
是为养无用之物,
非将军之良计也。
”权悦,
乃遣歆。
宾客旧人送之者千余人,
赠遗数百金。
歆皆无所拒,
密各题识,
至临去,
悉聚诸物,
谓诸宾客曰:
“本无拒诸君之心,
而所受遂多。
念单车远行,
将以怀璧为罪,
愿宾客为之计。
”众乃各留所赠,
而服其德。
歆至,
拜议郎,
参司空军事,
入为尚书,
转侍中,
代荀彧为尚书令。
太祖征孙权,
表歆为军师。
魏国既建,
为御史大夫。
文帝即王位,
拜相国,
封安乐乡侯。
及践阼,
改为司徒。
歆素清贫,
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
家无担石之储。
公卿尝并赐没入生口,
唯歆出而嫁之。
帝叹息,
下诏曰:
“司徒,
国之俊老,
所与和阴阳理庶事也。
今大官重膳,
而司徒蔬食,
甚无谓也。
”特赐御衣,
及为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
三府议:
“举孝廉,
本以德行,
不复限以试经。
”歆以为“丧乱以来,
六籍堕废,
当务存立,
以崇王道。
夫制法者,
所以经盛衰。
今听孝廉不以经试,
恐学业遂从此而废。
若有秀异,
可特征用。
患于无其人,
何患不得哉?
“帝从其言。
黄初中,
诏公卿举独行君子,
歆举管宁,
帝以安车征之。
明帝即位,
进封博平侯,
增邑五百户,
并前千三百户,
转拜太尉。
歆称病乞退,
让位于宁。
帝不许。
临当大会,
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曰:
“朕新莅庶事,
一日万几,
惧听断之不明。
赖有德之臣,
左右朕躬,
而君屡以疾辞位。
夫量主择君,
不居其朝,
委荣弃禄,
不究其位,
古人固有之矣,
顾以为周公、
伊尹则不然。
洁身徇节,
常人为之,
不望之于君。
君其力疾就会,
以惠予一人。
将立席几筵,
命百官总己,
以须君到,
朕然后御坐”。
又诏袭:
“须歆必起,
乃还。
”歆不得已,
乃起。
太和中,
遣曹真从子午道伐蜀,
车驾东幸许昌。
歆上疏曰:
“兵乱以来,
过逾二纪。
大魏承天受命,
陛下以圣德当成、
康之隆,
宜弘一代之治,
绍三王之迹。
虽有二贼负险延命,
苟圣化日跻,
远人怀德,
将襁负而至。
夫兵不得已而用之,
故戢而时动。
臣诚愿陛下先留心于治道,
以征伐为后事。
且千里运粮,
非用兵之利;
越险深入,
无独克之功。
如闻今年征役,
颇失农桑之业。
为国者以民为基,
民以衣食为本。
使中国无饥寒之患,
百姓无离士之心,
则天下幸甚,
二贼之衅,
可坐而待也。
臣备位宰相,
老病日笃,
犬马之命将尽,
恐不复奉望銮盖,
不敢不竭臣子之怀,
唯陛下裁察!
“帝报曰:
”君深虑国计,
朕甚嘉之。
贼凭恃山川,
二祖劳于前世,
犹不克平,
朕岂敢自多,
谓必灭之哉!
诸将以为不一探取,
无由自弊,
是以观兵以窥其衅。
若天时未至,
周武还师,
乃前事之鉴,
朕敬不忘所戒“。
时秋大雨,
诏真引军还。
太和五年,
歆薨,
谥曰敬侯。
子表嗣。
初,
文帝分歆户邑,
封歆弟缉列侯。
表,
威熙中为尚书。
王郎字景兴,
东海郡人也。
以通经,
拜郎中,
除菑丘长。
师太尉杨赐。
赐薨,
弃官行服。
举孝廉,
辟公府,
不应。
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
时汉帝在长安,
关东兵起,
郎为廉治中,
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
“《春秋》之义,
求诸侯莫如勤王。
今天子越在西京,
宜遣使奉承王命。
”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
天子嘉其意,
拜谦安东将军。
以昱为广陵太守,
郎会稽太守。
孙策渡江略地。
郎功曹虞翻以为力不能拒,
不如避之。
朗自以身为汉吏,
宜保城邑,
遂举兵与策战,
败绩,
浮海至东治。
策又追击,
大破之。
朗乃诣策。
策以儒雅,
诘让而不害。
虽流移穷困,
朝不谋夕,
而收恤亲旧,
分多割少,
行义甚着。
太祖表征之,
朗自曲阿展转江海,
积年乃至。
拜谏议大夫,
参司空军事。
魏国初建,
以军祭多酒领魏郡太守,
迁少府、
奉常、
大理。
务在宽恕,
罪疑从轻。
钟繇明察当法,
惧以治狱见称。
文帝即王位,
迁御史大夫,
封安陵亭侯。
上疏劝育民省刑曰:
“兵起已来三十余年,
四海荡覆,
万国殄瘁。
赖先王莫除寇贼,
扶育孤弱,
遂令华夏复有纲纪。
鸠集兆民,
于兹魏土,
使封鄙之内,
鸡鸣狗吠,
达于四境,
蒸庶欣欣,
喜遇升平。
今远方之寇未宾,
兵戌之役未息,
诚令复除足以怀远人,
良宰足以宣德泽,
阡陌咸修,
四民殷炽,
必复过于囊时而富于平日矣。
《易》称敕法,
《书》着祥刑,
一人有庆,
兆民赖之,
慎法狱之谓也。
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
路温舒疾治狱之吏。
夫治狱者得其情,
则无冤死之囚;
丁壮者得尽地力,
则无饥馑之民;
穷老者得仰食仓廪,
则无餧饿之俘;
嫁娶以时,
则男女无怨旷之恨;
胎养必全,
则孕者无自伤之哀;
新生必复,
则孩者无不育之累;
壮而后役,
则幼者无离家之思;
二毛不戎,
则老者无顿伏之患。
医药以疗其疾,
宽繇以乐其业,
威罚以抑其强,
恩仁以济其弱,
赈贷以赡其乏。
十年之后,
既笄者必盈巷。
二十年之后,
胜兵者必满野矣。
”
及文帝践阼,
改为司空,
进封乐平乡侯。
时帝颇出游猎,
或昏夜还宫。
朗上疏曰:
“夫帝王之居,
外则饰同卫,
内则重禁门,
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
称警而践墀,
张弧而后登舆,
清道而后奉引,
遮列而后转毂,
静室而后息驾,
皆所以显至尊,
务戒慎,
垂法教也。
近日车驾出临捕虎,
日昃而行,
及昏而反,
违警跸之常法,
非万乘之至慎也。
”
帝报曰:
“览表,
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
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
未足以喻。
方今二寇未殄,
将师远征,
故时入原野以习戌备。
至于夜还之戒,
已诏有司施行。
”
初,
建安末,
孙权始遣使称藩,
而与刘备交兵。
诏议:
“当兴师与吴并取蜀不”?
朗议曰:
“天子之军,
重于华、
岱,
诚宜坐曜天威,
不动若山。
假使权亲与蜀贼相持,
搏战旷日,
智均力敌,
兵不速决,
当须军兴以成其势者,
然后宜选持重之将,
承寇贼之要,
相时而后动,
择地而后行,
一举可无余事。
今权之师未动,
则助吴之军无为光征。
且雨水方盛,
非行军动众之时。
“帝纳其计。
黄初中,
鹈鹕集灵芝池,
诏公卿举独行君子。
朗荐光禄大夫杨彪,
且称疾,
让位于彪。
帝乃为彪置吏卒,
位次三公。
诏口:
”朕求贤于君而未得,
君乃翻然称疾。
非徒不得贤,
更开失贤之路,
增玉铉之倾。
无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
见违于君子乎!
君其勿有后辞。
“朗乃起。
孙权欲遣子登入侍,
不至。
是时,
车驾徙许昌,
大兴屯田,
欲举军东征。
朗上疏曰:
“昔南越守善,
婴齐入侍,
遂为冢嗣,
还君其国。
康居骄黠,
情不副辞,
都护奏议以为宜遣侍子,
以黜无礼。
且吴濞之祸,
萌于子入,
馈嚣之叛,
亦不顾子。
往者闻权有遣子之盲而未至,
今六军戒严,
臣恐舆人未畅圣旨,
当谓国家愠于登之逋留,
是以为之兴师。
设师行而登乃至,
则为所动者至大,
所致者至细,
独未足以为庆。
设其傲狠,
殊无人志,
惧彼舆论之未畅者,
并怀伊邑。
臣愚以为宜敕别征诸将,
各明奉禁令,
以慎守所部。
外曜烈威,
内广耕稼,
使泊然若山,
谈然若渊,
势不可动,
计不可测。
“是时,
帝以成军遂行,
权子不至,
车驾临江而还。
明帝即位,
进封兰陵侯。
增邑五百,
并前千二百户。
使至邺省文昭皇后陵,
见百姓或有不足。
是时方营修宫室,
朗上疏曰:
“陛下即位已来,
恩诏屡布,
百姓万民莫不欣欣。
臣顷奉使北行,
往反道路,
闻众徭役,
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
愿陛下重留日昃之听,
以计制寇。
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
故乃先卑其宫室,
俭其衣食,
用能尽有九州,
弼成五服。
句践欲广其御儿之疆,
馘夫差于姑苏,
故亦约其身以及家,
俭其家以施国,
用能囊括五湖,
席卷三江,
取威中国,
定霸华夏。
汉之文,
景亦欲恢弘祖业,
增崇洪绪,
故能割意于百金之台,
昭俭于弋绨之服,
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
外省徭赋而务农桑,
用能号称升平,
几致刑错。
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
拓其外境,
诚因祖考畜积素足,
故能遂成大功。
霍去病,
中才之将,
犹以匈奴未灭,
不治第宅。
明恤远者略近,
事外者简内。
自汉之初及其中兴,
皆于金革略寝之后,
然后厥猥闶,
德阳并起。
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
祟华之后足用序内官,
华林、
天渊足用展游宴,
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
使足用列远人之朝贡者,
修城池,
修使足用绝逾越,
成国险,
其余一切,
且须丰年。
一以勤耕农为务,
习戎备为事,
则国无怨旷,
户口滋息,
民充兵强,
而寇戎不宾,
缉熙不作,
未之有也。
“转为司徒。
时屡失皇子,
而后宫就馆者少,
朗上疏曰:
“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
遂享十子之祚,
以广诸姬之胤。
武王既老而生成王,
成王是以鲜于兄弟。
此二王者,
各树圣德,
无以相过,
比其子孙之祚,
则不相如。
盖生育有早晚,
所产有众寡也。
陛下既德祚兼彼二圣,
春秋高于姬文育武之时矣,
而子发未举于椒兰之奥房,
藩王未繁于掖庭之众室。
以成王为喻,
虽未为晚,
取譬伯邑,
则不为夙。
《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
而诸经常说,
咸以十二为限,
至于秦汉之末,
或以千百为数矣。
”然虽弥猥,
而就时于吉馆者或甚鲜,
明‘百斯男’之本,
诚在于一意,
不但在于务广也。
老臣(忄娄)(忄娄),
顾国家同祚于轩辕之五五,
而未及同文之二五,
用为伊邑。
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
泰温则不能便柔肤弱体,
是以难可防护,
而易用感慨。
若常令少小之缦袍,
不至于甚厚,
则必咸保金石之性,
而比寿于南山矣。
帝报曰:
“夫忠至者辞骂,
爱重者言深。
君既劳思虑,
又手笔将顺,
三复德音,
欣然无量。
朕继嗣未立,
以为君忧,
钦纳至言,
思闻良规。
”朗着《易》、
《春秋》、
《孝经》、
《周官》传、
奏议论记,
咸传于世。
太和二年薨,
谥曰成侯。
子肃嗣。
初,
文帝分朗户邑,
封一子列侯,
朗乞封兄子详。
肃字子雍。
年十八,
从宋忠读《太玄》,
而更为之解。
黄初中,
为散骑黄门待郎。
太和三年,
拜散骑常侍。
四年,
大司马曹真征蜀,
肃上疏曰:
“前志有之,
”千里馈粮,
士有饥色,
樵苏后?
疑?
师不宿饱“,
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
又况于深入阻险,
凿路而前,
则其为劳必相百也。
今又加之以霖雨,
山坡峻滑,
众逼而不展,
粮县而难继,
实行军者之大忌也。
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
治道功夫,
战士悉作。
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
乃兵家之所惮也。
言之前代,
则武王伐纣,
出关而复还;
论之近事,
则武、
文征权,
临江而不济。
岂非所谓顺天知时,
通于权变者哉!
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
休而息之,
后日有衅,
乘而用之,
则所谓悦以犯难,
民忘其死者矣。
”于是遂罢。
又上疏:
“宜遵旧礼,
为大臣发哀,
荐果宗庙。
”事皆施行。
又上疏陈政本曰:
“除无事之位,
损不急之禄,
止浮食之费,
并从容之官;
使官必有职,
职任其事,
事必受禄,
禄代其耕,
乃往古常式,
当今之所宜也。
官寡而禄厚,
则公家之费鲜,
进仕之志劝。
各展才力,
莫相倚仗。
敷奏以言,
明试以功,
能之与否,
简在帝心。
是以唐、
虞之设官分职,
申命公卿,
各以其事,
然后惟龙为纳言,
犹今尚书也。
以出内帝命而已。
夏、
殷不可得而详。
《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
《周官》则备矣,
五日视朝,
公卿大夫并进,
而司士辨其位焉。
其《记》曰:
“坐而论道,
谓之王公;
作而行之,
谓之士大夫。
‘及汉之初,
依拟前代,
公卿皆亲以事升朝。
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
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
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
成帝始置尚书五人。
自是陵迟,
朝礼遂阙。
可复五日视朝之仪,
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
废礼复兴,
光宣圣绪,
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
”
青龙中,
山阳公薨,
汉主也。
肃上疏曰:
“昔唐禅虞,
虞禅夏,
皆终三年之丧,
然后践天子之尊。
是以帝号无亏,
君礼犹存。
今山阳公承顺天命,
允答民望,
进禅大魏,
退处宾位。
公之奉魏,
不敢不尽节。
魏之待公,
优崇而不臣。
既至其薨,
榇敛之制,
舆徒之饰,
皆同之于王者,
是故远近归仁,
以为盛美。
且汉总帝皇之号,
号曰皇帝。
有别称帝,
无别称皇,
则皇是其差轻者也。
故当高祖之时,
土无二王,
其父见在而使称皇,
明非二王之嫌也。
况今以赠终,
可使称皇以配其谥。
”明帝不从,
使称帝,
乃追谥曰汉孝献皇帝。
后肃以常侍领秘书监,
兼崇文观祭酒。
景初间,
宫室盛兴,
民失农业,
期信不敦,
刑杀仓率。
肃上疏曰:
“大魏承百王之极,
生民无几,
干戈未戢,
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
夫务蓄积而息疲民,
在于省徭役而勤稼穑。
今宫室未就,
功业未讫,
运漕调发,
转相供奉。
是以丁夫疲于力作,
农者离其南亩,
种谷者寡,
食谷者众,
旧谷既没,
新谷莫继。
斯则有国之大患,
而非备豫之长策也。
今见作者三四万人,
九龙可以安圣体,
其内足以列六宫,
显阳之殿,
又向将毕,
惟泰极已前,
功夫尚大,
方向盛寒,
疾疢或作。
诚愿陛下发德音,
下明诏,
深愍役夫之疲劳,
厚矜兆民之不赡,
取常食禀之士,
非急要者之用,
选其丁壮,
择留万人,
使一期而更之,
咸知息代有日,
则莫不悦以即事,
劳而不怨矣。
计一岁有三百六十万夫,
亦不为少。
当一岁成者,
听且三年。
分遣其余,
使皆即农,
无穷之计也。
仓有溢粟,
民有余力:
以此兴功,
何功不立?
以此行化,
何化不成?
夫信之于民,
国家大宝也。
仲尼曰:
”自古皆有死,
民非信不立。
‘安区区之晋国,
微微之重耳,
欲用其民,
先示以信,
是故原虽将降,
顾信而归,
用能一战而霸,
于今见称。
前车驾当幸洛阳,
发民为营,
有司命以营成而罢。
既成,
又利其功力,
不以时遣。
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
不顾经国之体。
臣愚,
以为自今以后,
傥复使民,
宜明其令,
使必如期。
若有事以次,
宁复更发,
无或失信。
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
皆有罪之吏,
宜死之人也。
然众庶不知,
谓为仓卒。
故愿陛下下于吏而暴其罪。
钧其死也,
无使汗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
且人命至重,
难生易杀,
气绝而不续者也,
是以圣贤重之。
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
仁者不为也。
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
延尉张释之奏使罚金,
文帝怪其轻,
而释之曰:
“方其时,
上使诛之则已。
今下廷尉。
廷尉,
天下之平也,
一倾之,
天下用法皆为轻重,
民安所措其手足?
’臣以为大失其义,
非忠臣所宜陈也。
廷尉者,
天子之吏也,
犹不可以失平,
而天子之身,
反可以惑谬乎?
斯重于为己,
而轻于为君,
不忠之甚也。
周公曰:
”天子无戏言;
言则史书之,
工诵之,
士称之。
‘言犹不戏,
而况行之乎?
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
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
“又陈”诸鸟兽无用之物,
而有刍谷人徒之费,
皆可蠲除。
“
帝尝问曰:
“汉桓帝时,
白马令李云上书言:
”帝者,
谛也。
是帝欲不谛‘。
当何得不死?
“肃对曰:
”但为言失逆顺之节。
原其本意,
皆欲尽心,
念存补国。
且帝者之威,
过于雷霆,
杀一匹夫,
无异蝼蚁。
宽而宥之,
可以示容受切言,
广德宇于天下。
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
“帝又问:
”司马迁以受刑之故,
内怀隐切,
着《史记》非贬孝武,
令人切齿。
“对曰:
”司马迁记事,
不虚美,
不隐恶。
刘向、
扬雄服其善叙事,
有良史之才,
谓之实录。
汉武帝闻其述《史记》,
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
于是大怒,
削而投之。
于今此两纪有录无书。
后遭李陵事,
遂下迁蚕室。
此为隐切在孝武,
而不在于史迁也。
正始元年,
出为广平太守。
公事征还,
拜仪郎。
顷之,
为待中,
迁太常。
时大将军曹爽专权,
任用何晏、
邓扬等。
肃与太尉蒋济、
司农桓范论及时政,
肃正色曰:
“此辈即弘恭、
石显之属,
复称说邪!
”爽闻之。
戒何晏等曰:
“当共慎之!
公卿已比诸君前世恶人矣。
”坐宗庙事免。
后为光禄勋。
时有二鱼长尺,
集于武库之屋,
有司以为吉祥。
肃曰:
“鱼生于渊而亢于屋,
介鳞之物失其所也。
边将其殆有弃甲之变乎?
”其后果有东关之败。
徙为河南尹。
嘉平六年,
持节兼太常,
奉法驾。
迎高贵乡公于元城。
是岁,
白气经天,
大将军司马景王问肃其故,
肃答曰:
“此蚩尤之旗也,
东南其有乱乎?
君若修己以安百姓,
则天下乐安者归德,
唱乱者先亡矣。
”
明年春,
镇东将军毋丘俭、
扬州刺史文钦反,
景王谓肃曰:
“霍光感夏侯胜之言,
始重儒学之士,
良有以也。
安国宁主,
其术焉在?
”肃曰:
“昔关羽率荆州之众,
降于禁于汉滨,
遂有北向争天下之志。
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
羽士众一旦瓦解。
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
但急往御卫,
使不得前,
必有关羽士崩之势矣。
”景王从之,
遂破俭,
钦。
后迁中领军,
加散骑常侍,
增邑三百,
并前二千二百户。
甘露元年薨,
门生缞绖者以百数。
追赠卫将军,
谥曰景侯。
子恽嗣。
恽薨,
无子,
国绝。
景元四年,
封肃子恂为兰陵侯。
咸熙中,
开建五等,
以肃着勋前朝,
改封恂为丞子。
初,
肃善贾、
马之学,
而不好郑氏,
采会同异,
为《尚书》、
《诗》、
《论语》、
《三礼》《左氏》解,
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
皆列于学官。
其所论驳朝廷典制、
郊祀、
宗庙、
丧纪、
轻重,
凡百余篇。
时乐安孙叔然,
受学郑玄之门,
人称东州大儒。
征为秘书监,
不就。
肃集《圣证论》以讥短玄,
叔然驳而释之,
及作《周易》、
《春秋》例,
《毛诗》、
《礼记》、
《春秋三传》、
《国语》、
《尔雅》诸注,
又着书十余篇。
自魏初征士敦煌周生烈,
明帝时大司农弘董遇等,
亦历注经传,
颇传于世。
评曰:
“钟繇开达理干,
华歆清纯德素,
王朗文博富赡,
诚皆一时之俊伟也。
魏氏初祚,
肇登三司,
盛矣夫!
王肃亮直多闻,
能析薪哉!
繁體
鍾繇字元常,
穎川長社人也。
嘗與族父瑜俱至洛陽,
道遇相者,
曰:
“此童有貴相,
然當厄於水,
努力慎之!
”行未十里,
度橋,
馬驚,
墮水幾死。
瑜以相者言中,
益貴繇,
而供給資費,
使得專學。
舉孝廉,
除尚書郎、
陽陵令,
以疾去。
闢三府,
爲廷尉正、
黃門侍郎。
是時,
漢帝在西京,
李傕、
郭汜等亂長安中,
與關東斷絕。
太祖領兗州牧,
始遣使上書。
傕、
汜等以爲“關東欲自立天子,
今曹操雖有使命,
非其至實”,
議留太祖使,
拒絕其意。
繇說傕、
汜等曰:
“方今英雄並起,
各矯命專制,
唯曹兗州乃心王室,
而逆其忠款,
非所以副將來之望也。
”傕、
汜等用繇言,
厚加答報,
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
太祖既數聽荀彧之稱繇,
又聞其說傕、
祀,
益虛心。
後傕脅天子,
繇與尚書郎韓斌同策謀。
天子得出長安,
繇有力焉。
拜御史中丞,
遷侍中尚書僕射,
並錄前功封東武亭侯。
時關中諸將馬騰、
韓遂等,
各擁強兵相與爭。
太祖方有事山東,
以關右爲憂。
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隸校尉,
持節督關中諸軍,
委之以後事,
特使不拘科制。
繇至長安,
移書騰、
遂等,
爲陳禍福,
騰、
遂備遣子人侍。
太祖在官渡,
與袁紹相持,
繇送馬二千餘匹給軍。
太祖與繇書曰:
“得所送馬,
甚應其急。
關右平定,
朝廷無西顧之憂,
足下之勳也。
昔蕭何鎮守關中,
足食成軍,
亦適當爾。
”其後匈奴單于作亂平陽,
繇帥諸軍圍之,
未拔;
而袁尚所置河東太守郭援到河東,
衆甚盛。
諸將議欲釋之去,
繇曰:
“袁氏方強,
援之來,
關中陰與之通,
所以未悉叛者,
顧吾威名故耳。
若棄而去,
示之以弱,
所在之民,
誰非寇仇?
縱吾欲歸,
其得至乎!
此爲未戰先自敗也。
且援剛愎好勝,
必易吾軍,
若渡汾爲營,
及其未濟擊之,
可大克也。
”張既說馬騰會擊援,
騰遣子超將精兵逆之。
援至,
果輕渡汾,
衆止之,
不從。
濟水未半,
擊,
大破之,
斬援,
降單幹。
語在《既傳》。
其後河東衛固作亂,
與張晟、
張琰及高幹等併爲寇,
繇又率諸將討破之。
自天子西遷,
洛陽人民單盡,
繇徙關中民,
又招納亡叛以充之,
數年間民戶稍實。
太祖徵關中,
得以爲資,
表繇爲前軍師。
魏國初建,
爲大理,
遷相國。
文帝在東宮,
賜繇五熟,
爲之銘曰:
“於赫有魏,
作漢藩輔。
厥相惟鍾,
實幹心膂。
靖恭夙夜,
匪遑安處。
百寮師師,
楷茲度矩。
”數年,
坐西曹掾魏諷謀反,
策罷就第。
文帝即王位,
復爲大理。
及踐阼,
改爲廷尉,
進封崇高鄉侯。
遷太尉,
轉封平陽鄉侯。
時司徒華歆、
司空王朗,
並先世名臣。
文帝罷朝,
謂左右曰:
“此三公者,
乃一代之偉人也,
後世殆難繼矣!
”明帝即位,
進封定陵侯,
增邑五百,
並前幹八百戶,
遷太傅。
繇有膝疾,
拜起不便。
時華歆亦以高年疾病,
朝見皆使載輿車,
虎賁舁上殿就坐。
是後三公有疾,
遂以爲故事。
初,
太祖下令,
使平議死刑可宮割者。
繇以爲“古之肉刑,
更歷聖人,
宜復施行,
以代死刑。
”議者以爲非悅民之道,
遂寢。
及文帝臨饗羣臣,
詔謂“大理欲夏肉刑,
此誠聖王之法。
公卿當善共議。
”議未定,
會有軍事,
復寢。
太和中,
繇上疏曰:
“大魏受命,
繼蹤虞、
夏。
孝文革法,
不合古道。
先帝聖德,
固天所縱,
墳典之業,
一以貫之。
是以繼世,
仍發明詔,
思復古刑,
爲一代法。
連有軍事,
遂未施行。
陛下遠追二祖遺意,
惜斬趾可以禁惡,
恨人死之無辜,
使明習律令,
與羣臣共議。
出本當右趾而人大辟者,
復行此刑。
《書》雲:
“皇帝清問下民,
鰥寡有辭於苗。
‘此言堯當除蚩尤、
有苗之刑,
先審問於下民之有辭者也。
若今蔽獄之時,
訊問三槐、
九棘、
羣吏、
萬民,
使如孝景之令,
其當棄市,
欲斬右趾者許之。
其黥、
劓、
左趾、
宮刑者,
自如孝文易以髡、
笞。
能有奸者,
率年二十至四五十,
雖斬其足,
猶任生育。
今天下人少於孝文之世,
下計所全,
歲三千人。
張蒼除肉刑,
所殺歲以萬計。
臣欲復肉刑,
歲生三千人。
子貢問能濟民可謂仁乎?
子曰:
”何事於仁,
必也聖乎,
堯、
舜其猶病諸!
’又曰:
“仁遠乎哉?
我欲仁,
斯仁至矣。
‘苦誠行之,
斯民永濟。
”書奏,
詔曰:
“太傅學優才高,
留心政事,
又於刑理深遠。
此大事,
公卿羣僚善共平議。
”司徒王朗議,
以爲“繇欲輕減大辟之條,
以增益刖刑之數,
此即起偃爲豎,
化屍爲人矣。
然臣之愚,
猶有未合微異之意。
夫五刑之屬,
着在科律,
自有減死一等之法,
不死即爲減。
施行已久,
不待遠假斧鑿於彼肉刑,
然後有罪次也。
前世仁者,
不忍肉刑之慘酷,
是以廢而不用。
不用已來,
歷年數百。
今復行之,
恐所減之文未彰於萬民之目,
而肉刑之問已宣於寇仇之耳,
非所以來遠人也。
今可按繇所欲輕之死罪,
使減死之髡、
刖。
嫌其輕者,
可倍其居作之歲數。
內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
外無以則易鈦鑽駭耳之聲。
“議者百餘人,
與朗同者多。
帝以吳、
蜀未平,
且寢。
太和四年,
繇薨。
帝素服臨吊,
諡曰成侯。
子毓嗣。
初,
文帝分毓戶邑,
封繇弟演及子劭、
孫豫列侯。
毓字稚叔。
年十四爲散騎侍郎,
機捷談笑,
有父風。
太和初,
蜀相諸葛亮圍祁山,
明帝欲西征,
毓上疏曰:
“夫策貴廟勝,
功尚帷幄,
不下殿堂之上,
而決勝千里之外。
車駕宜鎮守中土,
以爲四方威勢之援。
今大軍西征,
雖有百倍之威,
於關中之費,
所損非一。
且盛暑行師,
詩人所重,
實非至尊動軔之時也。
“遷黃門待郎。
時大興洛陽宮室,
車駕便幸許昌,
天下當朝正許昌。
許昌偪狹,
於城南以氈爲殿,
備設魚龍曼延,
民罷勞役。
毓諫,
以爲”水旱不時,
帑藏空虛,
凡此之類,
可須豐年。
“又上”宜復關內開荒地,
使民肆力於農。
“事遂施行。
正始中,
爲散騎(侍郎)[常侍].大將軍曹爽盛夏興軍伐蜀,
蜀拒守,
軍不得進。
爽方欲增兵,
毓與書曰:
”竊以爲廟勝之策,
不臨矢石;
王者之兵,
有征無戰。
誠以干鏚可以服有苗,
退舍足以納原寇,
不必縱吳漢於江關,
騁韓信於井陘也。
見可而進,
知難而退,
蓋自古之政。
惟公侯詳之!
“爽無功而還。
後以失爽意,
徙侍中,
出爲魏郡太守。
爽既誅,
入爲御史中丞、
侍中、
廷尉。
聽君父已沒,
臣子得爲理謗,
及士爲侯,
其妻不復配嫁,
毓所創也。
正元中,
毋丘儉、
文欽反,
毓持節至揚、
豫州班行赦令,
告渝士民,
還爲尚書。
諸葛誕反,
大將軍司馬文王議自詣壽春討涎。
會吳大將孫壹率衆降,
或以爲“吳新有釁,
必不能復出軍。
東兵已多,
可須後問。
”毓以爲“夫論事料放,
當以己度人。
今誕舉淮南之地以與吳國,
孫壹所率,
口不至千,
兵不過三百。
吳之所失,
蓋爲無幾。
若壽春之圍未解,
而吳國之內轉安,
未可必其不出也。
”大將軍曰:
“善。
”遂將毓行。
淮南既平,
爲青州刺史,
加後將軍,
遷都督徐州諸軍事,
假節,
又轉都督荊州。
景元四年薨,
追贈車騎將軍,
諡曰惠侯。
子駿嗣。
毓弟會,
自有傳。
華歆字子魚,
平原高唐人也。
高唐爲齊名都,
衣冠無不遊行市裏。
歆爲吏,
休沐出府,
則歸家闔門。
議論持平,
終不毀傷人。
同郡陶丘洪亦知名,
自以明見過歆。
時王芬與豪傑謀廢靈帝。
語在《武紀》。
芬陰呼歆、
洪共定計,
洪欲行,
歆止之曰:
“夫廢立大事,
伊、
霍之所難。
芬性疏而不武,
此必無成。
而禍將及族。
子其無往!
”拱從歆言而止。
後芬果敗,
洪乃服,
舉孝廉,
除郎中,
病,
去官。
靈帝崩,
何進輔政,
徵河南鄭泰、
穎川荀攸及歆等。
歆到,
爲尚書郎。
董卓遷天於長安,
歆求出爲下(圭阝)令,
病不行,
遂從藍田至南陽。
時袁術在穰,
留歆。
歆說術使進軍討卓,
術不能用。
歆欲棄去,
會天子使太傅馬日(石單)安集關東,
日(石單)闢歆爲掾。
東至徐州,
詔即拜歆豫章太守,
以爲政清靜不煩,
吏民感而愛之。
孫策略地江東,
歆知策善用兵,
乃幅巾奉迎。
策以其長者,
待以上賓之禮。
後策死。
太祖在官渡,
表天子徵歆。
孫權欲不遣,
歆謂權曰:
“將軍奉王命,
始交好曹公,
分義末固,
使僕得爲將軍效心,
豈不有益乎?
今空留僕,
是爲養無用之物,
非將軍之良計也。
”權悅,
乃遣歆。
賓客舊人送之者千餘人,
贈遺數百金。
歆皆無所拒,
密各題識,
至臨去,
悉聚諸物,
謂諸賓客曰:
“本無拒諸君之心,
而所受遂多。
念單車遠行,
將以懷璧爲罪,
願賓客爲之計。
”衆乃各留所贈,
而服其德。
歆至,
拜議郎,
參司空軍事,
入爲尚書,
轉侍中,
代荀彧爲尚書令。
太祖徵孫權,
表歆爲軍師。
魏國既建,
爲御史大夫。
文帝即王位,
拜相國,
封安樂鄉侯。
及踐阼,
改爲司徒。
歆素清貧,
祿賜以振施親戚故人,
家無擔石之儲。
公卿嘗並賜沒入生口,
唯歆出而嫁之。
帝嘆息,
下詔曰:
“司徒,
國之俊老,
所與和陰陽理庶事也。
今大官重膳,
而司徒蔬食,
甚無謂也。
”特賜御衣,
及爲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
三府議:
“舉孝廉,
本以德行,
不復限以試經。
”歆以爲“喪亂以來,
六籍墮廢,
當務存立,
以崇王道。
夫製法者,
所以經盛衰。
今聽孝廉不以經試,
恐學業遂從此而廢。
若有秀異,
可特徵用。
患於無其人,
何患不得哉?
“帝從其言。
黃初中,
詔公卿舉獨行君子,
歆舉管寧,
帝以安車徵之。
明帝即位,
進封博平侯,
增邑五百戶,
並前千三百戶,
轉拜太尉。
歆稱病乞退,
讓位於寧。
帝不許。
臨當大會,
乃遣散騎常侍繆襲奉詔喻指曰:
“朕新蒞庶事,
一日萬幾,
懼聽斷之不明。
賴有德之臣,
左右朕躬,
而君屢以疾辭位。
夫量主擇君,
不居其朝,
委榮棄祿,
不究其位,
古人固有之矣,
顧以爲周公、
伊尹則不然。
潔身徇節,
常人爲之,
不望之於君。
君其力疾就會,
以惠予一人。
將立席几筵,
命百官總己,
以須君到,
朕然後御坐”。
又詔襲:
“須歆必起,
乃還。
”歆不得已,
乃起。
太和中,
遣曹真從子午道伐蜀,
車駕東幸許昌。
歆上疏曰:
“兵亂以來,
過逾二紀。
大魏承天受命,
陛下以聖德當成、
康之隆,
宜弘一代之治,
紹三王之跡。
雖有二賊負險延命,
苟聖化日躋,
遠人懷德,
將襁負而至。
夫兵不得已而用之,
故戢而時動。
臣誠願陛下先留心於治道,
以征伐爲後事。
且千里運糧,
非用兵之利;
越險深入,
無獨克之功。
如聞今年徵役,
頗失農桑之業。
爲國者以民爲基,
民以衣食爲本。
使中國無飢寒之患,
百姓無離士之心,
則天下幸甚,
二賊之釁,
可坐而待也。
臣備位宰相,
老病日篤,
犬馬之命將盡,
恐不復奉望鑾蓋,
不敢不竭臣子之懷,
唯陛下裁察!
“帝報曰:
”君深慮國計,
朕甚嘉之。
賊憑恃山川,
二祖勞於前世,
猶不克平,
朕豈敢自多,
謂必滅之哉!
諸將以爲不一探取,
無由自弊,
是以觀兵以窺其釁。
若天時未至,
周武還師,
乃前事之鑑,
朕敬不忘所戒“。
時秋大雨,
詔真引軍還。
太和五年,
歆薨,
諡曰敬侯。
子表嗣。
初,
文帝分歆戶邑,
封歆弟緝列侯。
表,
威熙中爲尚書。
王郎字景興,
東海郡人也。
以通經,
拜郎中,
除菑丘長。
師太尉楊賜。
賜薨,
棄官行服。
舉孝廉,
闢公府,
不應。
徐州刺史陶謙察朗茂才。
時漢帝在長安,
關東兵起,
郎爲廉治中,
與別駕趙昱等說謙曰:
“《春秋》之義,
求諸侯莫如勤王。
今天子越在西京,
宜遣使奉承王命。
”謙乃遣昱奉章至長安。
天子嘉其意,
拜謙安東將軍。
以昱爲廣陵太守,
郎會稽太守。
孫策渡江略地。
郎功曹虞翻以爲力不能拒,
不如避之。
朗自以身爲漢吏,
宜保城邑,
遂舉兵與策戰,
敗績,
浮海至東治。
策又追擊,
大破之。
朗乃詣策。
策以儒雅,
詰讓而不害。
雖流移窮困,
朝不謀夕,
而收恤親舊,
分多割少,
行義甚着。
太祖表徵之,
朗自曲阿展轉江海,
積年乃至。
拜諫議大夫,
參司空軍事。
魏國初建,
以軍祭多酒領魏郡太守,
遷少府、
奉常、
大理。
務在寬恕,
罪疑從輕。
鍾繇明察當法,
懼以治獄見稱。
文帝即王位,
遷御史大夫,
封安陵亭侯。
上疏勸育民省刑曰:
“兵起已來三十餘年,
四海蕩覆,
萬國殄瘁。
賴先王莫除寇賊,
扶育孤弱,
遂令華夏復有綱紀。
鳩集兆民,
於茲魏土,
使封鄙之內,
雞鳴狗吠,
達於四境,
蒸庶欣欣,
喜遇昇平。
今遠方之寇未賓,
兵戌之役未息,
誠令復除足以懷遠人,
良宰足以宣德澤,
阡陌鹹修,
四民殷熾,
必復過於囊時而富於平日矣。
《易》稱敕法,
《書》着祥刑,
一人有慶,
兆民賴之,
慎法獄之謂也。
昔曹相國以獄市爲寄,
路溫舒疾治獄之吏。
夫治獄者得其情,
則無冤死之囚;
丁壯者得盡地力,
則無饑饉之民;
窮老者得仰食倉廩,
則無餧餓之俘;
嫁娶以時,
則男女無怨曠之恨;
胎養必全,
則孕者無自傷之哀;
新生必復,
則孩者無不育之累;
壯而後役,
則幼者無離家之思;
二毛不戎,
則老者無頓伏之患。
醫藥以療其疾,
寬繇以樂其業,
威罰以抑其強,
恩仁以濟其弱,
賑貸以贍其乏。
十年之後,
既笄者必盈巷。
二十年之後,
勝兵者必滿野矣。
”
及文帝踐阼,
改爲司空,
進封樂平鄉侯。
時帝頗出遊獵,
或昏夜還宮。
朗上疏曰:
“夫帝王之居,
外則飾同衛,
內則重禁門,
將行則設兵而後出幄,
稱警而踐墀,
張弧而後登輿,
清道而後奉引,
遮列而後轉轂,
靜室而後息駕,
皆所以顯至尊,
務戒慎,
垂法教也。
近日車駕出臨捕虎,
日昃而行,
及昏而反,
違警蹕之常法,
非萬乘之至慎也。
”
帝報曰:
“覽表,
雖魏絳稱虞箴以諷晉悼,
相如陳猛獸以戒漢武,
未足以喻。
方今二寇未殄,
將師遠征,
故時入原野以習戌備。
至於夜還之戒,
已詔有司施行。
”
初,
建安末,
孫權始遣使稱藩,
而與劉備交兵。
詔議:
“當興師與吳並取蜀不”?
朗議曰:
“天子之軍,
重於華、
岱,
誠宜坐曜天威,
不動若山。
假使權親與蜀賊相持,
搏戰曠日,
智均力敵,
兵不速決,
當須軍興以成其勢者,
然後宜選持重之將,
承寇賊之要,
相時而後動,
擇地而後行,
一舉可無餘事。
今權之師未動,
則助吳之軍無爲光徵。
且雨水方盛,
非行軍動衆之時。
“帝納其計。
黃初中,
鵜鶘集靈芝池,
詔公卿舉獨行君子。
朗薦光祿大夫楊彪,
且稱疾,
讓位於彪。
帝乃爲彪置吏卒,
位次三公。
詔口:
”朕求賢於君而未得,
君乃翻然稱疾。
非徒不得賢,
更開失賢之路,
增玉鉉之傾。
無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
見違於君子乎!
君其勿有後辭。
“朗乃起。
孫權欲遣子登入侍,
不至。
是時,
車駕徙許昌,
大興屯田,
欲舉軍東征。
朗上疏曰:
“昔南越守善,
嬰齊入侍,
遂爲冢嗣,
還君其國。
康居驕黠,
情不副辭,
都護奏議以爲宜遣侍子,
以黜無禮。
且吳濞之禍,
萌於子入,
饋囂之叛,
亦不顧子。
往者聞權有遣子之盲而未至,
今六軍戒嚴,
臣恐輿人未暢聖旨,
當謂國家慍於登之逋留,
是以爲之興師。
設師行而登乃至,
則爲所動者至大,
所致者至細,
獨未足以爲慶。
設其傲狠,
殊無人志,
懼彼輿論之未暢者,
並懷伊邑。
臣愚以爲宜敕別徵諸將,
各明奉禁令,
以慎守所部。
外曜烈威,
內廣耕稼,
使泊然若山,
談然若淵,
勢不可動,
計不可測。
“是時,
帝以成軍遂行,
權子不至,
車駕臨江而還。
明帝即位,
進封蘭陵侯。
增邑五百,
並前千二百戶。
使至鄴省文昭皇后陵,
見百姓或有不足。
是時方營修宮室,
朗上疏曰:
“陛下即位已來,
恩詔屢布,
百姓萬民莫不欣欣。
臣頃奉使北行,
往反道路,
聞衆徭役,
其可得蠲除省減者甚多。
願陛下重留日昃之聽,
以計制寇。
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
故乃先卑其宮室,
儉其衣食,
用能盡有九州,
弼成五服。
句踐欲廣其御兒之疆,
馘夫差於姑蘇,
故亦約其身以及家,
儉其家以施國,
用能囊括五湖,
席捲三江,
取威中國,
定霸華夏。
漢之文,
景亦欲恢弘祖業,
增崇洪緒,
故能割意於百金之臺,
昭儉於弋綈之服,
內減太官而不受貢獻,
外省徭賦而務農桑,
用能號稱昇平,
幾致刑錯。
孝武之所以能奮其軍勢,
拓其外境,
誠因祖考畜積素足,
故能遂成大功。
霍去病,
中才之將,
猶以匈奴未滅,
不治第宅。
明恤遠者略近,
事外者簡內。
自漢之初及其中興,
皆於金革略寢之後,
然後厥猥閌,
德陽並起。
今當建始之前足用列朝會,
祟華之後足用序內官,
華林、
天淵足用展遊宴,
若且先成閶闔之象魏,
使足用列遠人之朝貢者,
修城池,
修使足用絕逾越,
成國險,
其餘一切,
且須豐年。
一以勤耕農爲務,
習戎備爲事,
則國無怨曠,
戶口滋息,
民充兵強,
而寇戎不賓,
緝熙不作,
未之有也。
“轉爲司徒。
時屢失皇子,
而後宮就館者少,
朗上疏曰:
“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
遂享十子之祚,
以廣諸姬之胤。
武王既老而生成王,
成王是以鮮于兄弟。
此二王者,
各樹聖德,
無以相過,
比其子孫之祚,
則不相如。
蓋生育有早晚,
所產有衆寡也。
陛下既德祚兼彼二聖,
春秋高於姬文育武之時矣,
而子發未舉於椒蘭之奧房,
藩王未繁於掖庭之衆室。
以成王爲喻,
雖未爲晚,
取譬伯邑,
則不爲夙。
《周禮》六宮內官百二十人,
而諸經常說,
鹹以十二爲限,
至於秦漢之末,
或以千百爲數矣。
”然雖彌猥,
而就時于吉館者或甚鮮,
明‘百斯男’之本,
誠在於一意,
不但在於務廣也。
老臣(忄婁)(忄婁),
顧國家同祚於軒轅之五五,
而未及同文之二五,
用爲伊邑。
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溫,
泰溫則不能便柔膚弱體,
是以難可防護,
而易用感慨。
若常令少小之縵袍,
不至於甚厚,
則必鹹保金石之性,
而比壽於南山矣。
帝報曰:
“夫忠至者辭罵,
愛重者言深。
君既勞思慮,
又手筆將順,
三複德音,
欣然無量。
朕繼嗣未立,
以爲君憂,
欽納至言,
思聞良規。
”朗着《易》、
《春秋》、
《孝經》、
《周官》傳、
奏議論記,
鹹傳於世。
太和二年薨,
諡曰成侯。
子肅嗣。
初,
文帝分朗戶邑,
封一子列侯,
朗乞封兄子詳。
肅字子雍。
年十八,
從宋忠讀《太玄》,
而更爲之解。
黃初中,
爲散騎黃門待郎。
太和三年,
拜散騎常侍。
四年,
大司馬曹真徵蜀,
肅上疏曰:
“前志有之,
”千里饋糧,
士有飢色,
樵蘇後?
疑?
師不宿飽“,
此謂平塗之行軍者也。
又況於深入阻險,
鑿路而前,
則其爲勞必相百也。
今又加之以霖雨,
山坡峻滑,
衆逼而不展,
糧縣而難繼,
實行軍者之大忌也。
聞曹真發已逾月而行裁半谷,
治道功夫,
戰士悉作。
是賊偏得以逸而待勞,
乃兵家之所憚也。
言之前代,
則武王伐紂,
出關而復還;
論之近事,
則武、
文徵權,
臨江而不濟。
豈非所謂順天知時,
通於權變者哉!
兆民知聖上以水雨艱劇之故,
休而息之,
後日有釁,
乘而用之,
則所謂悅以犯難,
民忘其死者矣。
”於是遂罷。
又上疏:
“宜遵舊禮,
爲大臣發哀,
薦果宗廟。
”事皆施行。
又上疏陳政本曰:
“除無事之位,
損不急之祿,
止浮食之費,
並從容之官;
使官必有職,
職任其事,
事必受祿,
祿代其耕,
乃往古常式,
當今之所宜也。
官寡而祿厚,
則公家之費鮮,
進仕之志勸。
各展才力,
莫相倚仗。
敷奏以言,
明試以功,
能之與否,
簡在帝心。
是以唐、
虞之設官分職,
申命公卿,
各以其事,
然後惟龍爲納言,
猶今尚書也。
以出內帝命而已。
夏、
殷不可得而詳。
《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
《周官》則備矣,
五日視朝,
公卿大夫並進,
而司士辨其位焉。
其《記》曰:
“坐而論道,
謂之王公;
作而行之,
謂之士大夫。
‘及漢之初,
依擬前代,
公卿皆親以事升朝。
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
武帝遙可奉奏之汲黯,
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
成帝始置尚書五人。
自是陵遲,
朝禮遂闕。
可復五日視朝之儀,
使公卿尚書各以事進。
廢禮復興,
光宣聖緒,
誠所謂名美而實厚者也。
”
青龍中,
山陽公薨,
漢主也。
肅上疏曰:
“昔唐禪虞,
虞禪夏,
皆終三年之喪,
然後踐天子之尊。
是以帝號無虧,
君禮猶存。
今山陽公承順天命,
允答民望,
進禪大魏,
退處賓位。
公之奉魏,
不敢不盡節。
魏之待公,
優崇而不臣。
既至其薨,
櫬斂之制,
輿徒之飾,
皆同之於王者,
是故遠近歸仁,
以爲盛美。
且漢總帝皇之號,
號曰皇帝。
有別稱帝,
無別稱皇,
則皇是其差輕者也。
故當高祖之時,
土無二王,
其父見在而使稱皇,
明非二王之嫌也。
況今以贈終,
可使稱皇以配其諡。
”明帝不從,
使稱帝,
乃追諡曰漢孝獻皇帝。
後肅以常侍領祕書監,
兼崇文觀祭酒。
景初間,
宮室盛興,
民失農業,
期信不敦,
刑殺倉率。
肅上疏曰:
“大魏承百王之極,
生民無幾,
干戈未戢,
誠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靜遐邇之時也。
夫務蓄積而息疲民,
在於省徭役而勤稼穡。
今宮室未就,
功業未訖,
運漕調發,
轉相供奉。
是以丁夫疲於力作,
農者離其南畝,
種穀者寡,
食谷者衆,
舊谷既沒,
新谷莫繼。
斯則有國之大患,
而非備豫之長策也。
今見作者三四萬人,
九龍可以安聖體,
其內足以列六宮,
顯陽之殿,
又向將畢,
惟泰極已前,
功夫尚大,
方向盛寒,
疾疢或作。
誠願陛下發德音,
下明詔,
深愍役夫之疲勞,
厚矜兆民之不贍,
取常食稟之士,
非急要者之用,
選其丁壯,
擇留萬人,
使一期而更之,
鹹知息代有日,
則莫不悅以即事,
勞而不怨矣。
計一歲有三百六十萬夫,
亦不爲少。
當一歲成者,
聽且三年。
分遣其餘,
使皆即農,
無窮之計也。
倉有溢粟,
民有餘力:
以此興功,
何功不立?
以此行化,
何化不成?
夫信之於民,
國家大寶也。
仲尼曰:
”自古皆有死,
民非信不立。
‘安區區之晉國,
微微之重耳,
欲用其民,
先示以信,
是故原雖將降,
顧信而歸,
用能一戰而霸,
於今見稱。
前車駕當幸洛陽,
發民爲營,
有司命以營成而罷。
既成,
又利其功力,
不以時遣。
有司徒營其目前之利,
不顧經國之體。
臣愚,
以爲自今以後,
儻復使民,
宜明其令,
使必如期。
若有事以次,
寧復更發,
無或失信。
凡陛下臨時之所行刑,
皆有罪之吏,
宜死之人也。
然衆庶不知,
謂爲倉卒。
故願陛下下於吏而暴其罪。
鈞其死也,
無使汗於宮掖而爲遠近所疑。
且人命至重,
難生易殺,
氣絕而不續者也,
是以聖賢重之。
孟軻稱殺一無辜以取天下,
仁者不爲也。
漢時有犯蹕驚乘輿馬者,
延尉張釋之奏使罰金,
文帝怪其輕,
而釋之曰:
“方其時,
上使誅之則已。
今下廷尉。
廷尉,
天下之平也,
一傾之,
天下用法皆爲輕重,
民安所措其手足?
’臣以爲大失其義,
非忠臣所宜陳也。
廷尉者,
天子之吏也,
猶不可以失平,
而天子之身,
反可以惑謬乎?
斯重於爲己,
而輕於爲君,
不忠之甚也。
周公曰:
”天子無戲言;
言則史書之,
工誦之,
士稱之。
‘言猶不戲,
而況行之乎?
故釋之之言不可不察,
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
“又陳”諸鳥獸無用之物,
而有芻穀人徒之費,
皆可蠲除。
“
帝嘗問曰:
“漢桓帝時,
白馬令李雲上書言:
”帝者,
諦也。
是帝欲不諦‘。
當何得不死?
“肅對曰:
”但爲言失逆順之節。
原其本意,
皆欲盡心,
念存補國。
且帝者之威,
過於雷霆,
殺一匹夫,
無異螻蟻。
寬而宥之,
可以示容受切言,
廣德宇於天下。
故臣以爲殺之未必爲是也。
“帝又問:
”司馬遷以受刑之故,
內懷隱切,
着《史記》非貶孝武,
令人切齒。
“對曰:
”司馬遷記事,
不虛美,
不隱惡。
劉向、
揚雄服其善敘事,
有良史之才,
謂之實錄。
漢武帝聞其述《史記》,
取孝景及己本紀覽之,
於是大怒,
削而投之。
於今此兩紀有錄無書。
後遭李陵事,
遂下遷蠶室。
此爲隱切在孝武,
而不在於史遷也。
正始元年,
出爲廣平太守。
公事徵還,
拜儀郎。
頃之,
爲待中,
遷太常。
時大將軍曹爽專權,
任用何晏、
鄧颺等。
肅與太尉蔣濟、
司農桓範論及時政,
肅正色曰:
“此輩即弘恭、
石顯之屬,
複稱說邪!
”爽聞之。
戒何晏等曰:
“當共慎之!
公卿已比諸君前世惡人矣。
”坐宗廟事免。
後爲光祿勳。
時有二魚長尺,
集於武庫之屋,
有司以爲吉祥。
肅曰:
“魚生於淵而亢於屋,
介鱗之物失其所也。
邊將其殆有棄甲之變乎?
”其後果有東關之敗。
徙爲河南尹。
嘉平六年,
持節兼太常,
奉法駕。
迎高貴鄉公於元城。
是歲,
白氣經天,
大將軍司馬景王問肅其故,
肅答曰:
“此蚩尤之旗也,
東南其有亂乎?
君若修己以安百姓,
則天下樂安者歸德,
唱亂者先亡矣。
”
明年春,
鎮東將軍毋丘儉、
揚州刺史文欽反,
景王謂肅曰:
“霍光感夏侯勝之言,
始重儒學之士,
良有以也。
安國寧主,
其術焉在?
”肅曰:
“昔關羽率荊州之衆,
降於禁於漢濱,
遂有北向爭天下之志。
後孫權襲取其將士家屬,
羽士衆一旦瓦解。
今淮南將士父母妻子皆在內州,
但急往御衛,
使不得前,
必有關羽士崩之勢矣。
”景王從之,
遂破儉,
欽。
後遷中領軍,
加散騎常侍,
增邑三百,
並前二千二百戶。
甘露元年薨,
門生縗絰者以百數。
追贈衛將軍,
諡曰景侯。
子惲嗣。
惲薨,
無子,
國絕。
景元四年,
封肅子恂爲蘭陵侯。
鹹熙中,
開建五等,
以肅着勳前朝,
改封恂爲丞子。
初,
肅善賈、
馬之學,
而不好鄭氏,
採會同異,
爲《尚書》、
《詩》、
《論語》、
《三禮》《左氏》解,
及撰定父朗所作《易傳》,
皆列於學官。
其所論駁朝廷典制、
郊祀、
宗廟、
喪紀、
輕重,
凡百餘篇。
時樂安孫叔然,
受學鄭玄之門,
人稱東州大儒。
徵爲祕書監,
不就。
肅集《聖證論》以譏短玄,
叔然駁而釋之,
及作《周易》、
《春秋》例,
《毛詩》、
《禮記》、
《春秋三傳》、
《國語》、
《爾雅》諸注,
又着書十餘篇。
自魏初征士敦煌周生烈,
明帝時大司農弘董遇等,
亦歷注經傳,
頗傳於世。
評曰:
“鍾繇開達理幹,
華歆清純德素,
王朗文博富贍,
誠皆一時之俊偉也。
魏氏初祚,
肇登三司,
盛矣夫!
王肅亮直多聞,
能析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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