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魏书

吕布张邈臧洪传呂布張邈臧洪傳

[晋] 陈寿 · 文

源数据缺字以 □ 标示。

简体

吕布字奉先,

五原郡九原人也。

以骁武给并州。

刺史丁原为骑都尉,

屯河内,

以布为主簿,

大见亲待。

灵帝崩,

原将兵诣洛阳。

[一]与何进谋诛诸黄门,

拜执金吾。

进败,

董卓入京都,

将为乱,

欲杀原,

并其兵觽。

卓以布见信于原,

诱布令杀原。

布斩原首诣卓,

卓以布为骑都尉,

甚爱信之,

誓为父子。

注[一]英雄记曰:

原子建阳。

本出自寒家,

为人粗略,

有武勇,

善骑射。

为南县吏,

受使不辞难,

有警急,

追寇虏,

辄在其前。

裁知书,

少有吏用。

布便弓马,

膂力过人,

号为飞将。

稍迁至中郎将,

封都亭侯。

卓自以遇人无礼,

恐人谋己,

行止常以布自韂.然卓性刚而褊,

忿不思难,

尝小失意,

拔手戟掷布。

布拳捷避之,

[一]为卓顾谢,

卓意亦解。

由是阴怨卓。

卓常使布守中合,

布与卓侍婢私通,

恐事发觉,

心不自安。

注[一]诗曰:

“无拳无勇,

职为乱阶。

”注:

“拳,

力也。

”

先是,

司徒王允以布州里壮健,

厚接纳之。

后布诣允,

陈卓几见杀状。

时允与仆射士孙瑞密谋诛卓,

是以告布使为内应。

布曰:

“奈如父子何!

”允曰:

“君自姓吕,

本非骨肉。

今忧死不暇,

何谓父子?

”布遂许之,

手刃刺卓。

语在卓传。

允以布为*(奋威)

**[奋武]*将军,

假节,

仪比三司,

进封温侯,

共秉朝政。

布自杀卓后,

畏恶凉州人,

凉州人皆怨。

由是李傕等遂相结还攻长安城。

[一]布不能拒,

傕等遂入长安。

卓死后六旬,

布亦败。

[二]将数百骑出武关,

欲诣袁术。

注[一]英雄记曰:

郭汜在城北。

布开城门,

将兵就汜,

言“且却兵,

但身决胜负”。

汜、

布乃独共对战,

布以矛刺中汜,

汜后骑遂前救汜,

汜、

布遂各两罢。

注[二]臣松之案英雄记曰:

诸书,

布以四月二十三日杀卓,

六月一日败走,

时又无闰,

不及六旬。

布自以杀卓为术报雠,

欲以德之。

术恶其反复,

拒而不受。

北诣袁绍,

绍与布击张燕于常山。

燕精兵万余,

骑数千。

布有良马曰赤兔。

[一]常与其亲近成廉、

魏越等陷锋突陈,

遂破燕军。

而求益兵觽,

将士钞掠,

绍患忌之。

布觉其意,

从绍求去。

绍恐还为己害,

遣壮士夜掩杀布,

不获。

事露,

布走河内,

[二]与张杨合。

绍令觽追之,

皆畏布,

莫敢逼近者。

[三]注[一]曹瞒传曰:

时人语曰:

“人中有吕布,

马中有赤兔。

”

注[二]英雄记曰:

布自以有功于袁氏,

轻傲绍下诸将,

以为□相署置,

不足贵也。

布求还洛,

绍假布领司隶校尉。

外言当遣,

内欲杀布。

明日当发,

绍遣甲士三十人,

辞以送布。

布使止于帐侧,

伪使人于帐中鼓筝。

绍兵卧,

布无何出帐去,

而兵不觉。

夜半兵起,

乱斫布默被,

谓为已死。

明日,

绍讯问,

知布尚在,

乃闭城门。

布遂引去。

注[三]英雄记曰:

杨及部曲诸将,

皆受傕、

汜购募,

共图布。

布闻之,

谓杨曰:

“布,

卿州里也。

卿杀布,

于卿弱。

不如卖布,

可极得汜、

傕爵宠。

”杨于是外许汜、

傕,

内实保护布。

汜、

傕患之,

更下大封诏书,

以布为颍川太守。

张邈字孟卓,

东平寿张人也。

少以侠闻,

振穷救急,

倾家无爱,

士多归之。

太祖、

袁绍皆与邈友。

辟公府,

以高第拜骑都尉,

迁陈留太守。

董卓之乱,

太祖与邈首举义兵。

汴水之战,

邈遣韂兹将兵随太祖。

袁绍既为盟主,

有骄矜色,

邈正议责绍。

绍使太祖杀邈,

太祖不听,

责绍曰:

“孟卓,

亲友也,

是非当容之。

今天下未定,

不宜自相危也。

”

邈知之,

益德太祖。

太祖之征陶谦,

敕家曰:

“我若不还,

往依孟卓。

”后还,

见邈,

垂泣相对。

其亲如此。

吕布之拾袁绍从张杨也,

过邈临别,

把手共誓。

绍闻之,

大恨。

邈畏太祖终为绍击己也,

心不自安。

兴平元年,

太祖复征谦,

邈弟超,

与太祖将陈宫、

从事中郎许汜、

王楷共谋叛太祖。

宫说邈曰:

“今雄杰并起,

天下分崩,

君以千里之觽,

当四战之地,

抚剑顾眄,

亦足以为人豪,

而反制于人,

不以鄙乎!

今州军东征,

其处空虚,

吕布壮士,

善战无前,

若权迎之,

共牧兖州,

观天下形势,

俟时事之变通,

此亦纵横之一时也。

”邈从之。

太祖初使宫将兵留屯东郡,

遂以其觽东迎布为兖州牧,

据濮阳。

郡县皆应,

唯鄄城、

东阿、

范为太祖守。

太祖引军还,

与布战于濮阳,

太祖军不利,

相持百余日。

是时岁旱、

虫蝗、

少谷,

百姓相食,

布东屯山阳。

二年间,

太祖乃尽复收诸城,

击破布于钜野。

布东奔刘备。

[一]邈从布,

留超将家属屯雍丘。

太祖攻围数月,

屠之,

斩超及其家。

邈诣袁术请救未至,

自为其兵所杀。

[二]注[一]英雄记曰:

布见备,

甚敬之,

谓备曰:

“我与卿同边地人也。

布见关东起兵,

欲诛董卓。

布杀卓东出,

关东诸将无安布者,

皆欲杀布尔。

”请备于帐中坐妇默上,

令妇向拜,

酌酒饮食,

名备为弟。

备见布语言无常,

外然之而内不说。

注[二]献帝春秋曰:

袁术议称尊号,

邈谓术曰:

“汉据火德,

绝而复扬,

德泽丰流,

诞生明公。

公居轴处中,

入则享于上席,

出则为觽目之所属,

华、

霍不能增其高,

渊泉不能同其量,

可谓巍巍荡荡,

无与为贰。

何为舍此而欲称制?

恐福不盈眦,

祸将溢世。

庄周之称郊祭牺牛,

养饲经年,

衣以文绣,

宰执鸾刀,

以入庙门,

当此之时,

求为孤犊不可得也!

“按本传,

邈诣术,

未至而死。

而此云谏称尊号,

未详孰是。

备东击术,

布袭取下邳,

备还归布。

布遣备屯小沛。

布自称徐州刺史。

[一]术遣将纪灵等步骑三万攻备,

备求救于布。

布诸将谓布曰:

“将军常欲杀备,

今可假手于术。

”

布曰:

“不然。

术若破备,

则北连太山诸将,

吾为在术围中,

不得不救也。

“便严步兵千、

骑二百,

驰往赴备。

灵等闻布至,

皆敛兵不敢复攻。

布于沛西南一里安屯,

遣铃下请灵等,

灵等亦请布共饮食。

布谓灵等曰:

”玄德,

布弟也。

弟为诸君所困,

故来救之。

布性不喜合□,

但喜解□耳。

“布令门候于营门中举一只戟,

布言:

”诸君观布射戟小支,

一发中者诸君当解去,

不中可留决□。

“布举弓射戟,

正中小支。

诸将皆惊,

言”将军天威也“!

明日复欢会,

然后各罢。

注[一]英雄记曰:

布初入徐州,

书与袁术。

术报书曰:

“昔董卓作乱,

破坏王室,

祸害术门户,

术举兵关东,

未能屠裂卓。

将军诛卓,

送其头首,

为术扫灭雠耻,

使术明目于当世,

死生不愧,

其功一也。

昔将金元休向兖州,

甫诣*(封部)**[封丘]*,

为曹操逆所拒破,

流离迸走,

几至灭亡。

将军破兖州,

术复明目于遐迩,

其功二也。

术生年已来,

不闻天下有刘备,

备乃举兵与术对战;

术凭将军威灵,

得以破备,

其功三也。

将军有三大功在术,

术虽不敏,

奉以生死。

将军连年攻战,

军粮苦少,

今送米二十万斛,

迎逢道路,

非直此止,

当骆驿复致;

若兵器战具,

它所乏少,

大小唯命。

”布得书大喜,

遂造下邳。

典略曰:

元休名尚,

京兆人也。

尚与同郡韦休甫、

第五文休俱着名,

号为三休。

尚,

献帝初为兖州刺史,

东之郡,

而太祖已临兖州。

尚南依袁术。

术僭号,

欲以尚为太尉,

不敢显言,

私使人讽之,

尚无屈意,

术亦不敢强也。

建安初,

尚逃还,

为术所害。

其后尚丧与太傅马日磾丧俱至京师,

天子嘉尚忠烈,

为之咨嗟,

诏百官吊祭,

拜子玮郎中,

而日磾不与焉。

英雄记曰:

布水陆东下,

军到下邳西四十里。

备中郎将丹杨许耽夜遣司马章诳来诣布,

言“张益德与下邳相曹豹共争,

益德杀豹,

城中大乱,

不相信。

丹杨兵有千人屯西白门城内,

闻将军来东,

大小踊跃,

如复更生。

将军兵向城西门,

丹杨军便开门内将军矣“。

布遂夜进,

晨到城下。

天明,

丹杨兵悉开门内布兵。

布于门上坐,

步骑放火,

大破益德兵,

获备妻子军资及部曲将吏士家口。

建安元年六月夜半时,

布将河内郝萌反,

将兵入布所治下邳府,

诣厅事合外,

同声大呼攻合,

合坚不得入。

布不知反者为谁,

直牵妇,

科头袒衣,

相将从溷上排壁出,

诣都督高顺营,

直排顺门入。

顺问:

“将军有所隐不?

”布言“河内儿声”。

顺言“此郝萌也”。

顺即严兵入府,

弓弩并射萌觽;

萌觽乱走,

天明还故营。

萌将曹性反萌,

与对战,

萌刺伤性,

性斫萌一臂。

顺斫萌首,

默舆性,

送诣布。

布问性,

言“萌受袁术谋。

”“谋者悉谁?

”性言“陈宫同谋。

”时宫在坐上,

面赤,

傍人悉觉之。

布以宫大将,

不问也。

性言“萌常以此问,

性言吕将军大将有神,

不可击也,

不意萌狂惑不止。

”布谓性曰:

“卿健儿也!

”善养视之。

创愈,

使安抚萌故营,

领其觽。

术欲结布为援,

乃为子索布女,

布许之。

术遣使韩胤以僭号议告布,

并求迎妇。

沛相陈珪恐术、

布成婚,

则徐、

扬合从,

将为国难,

于是往说布曰:

“曹公奉迎天子,

辅赞国政,

威灵命世,

将征四海,

将军宜与协同策谋,

图太山之安。

今与术结婚,

受天下不义之名,

必有累卵之危。

”布亦怨术初不己受也,

女已在涂,

追还绝婚,

械送韩胤,

枭首许市。

珪欲使子登诣太祖,

布不肯遣。

会使者至,

拜布左将军。

布大喜,

即听登往,

并令奉章谢恩。

[一]登见太祖,

因陈布勇而无计,

轻于去就,

宜早图之。

太祖曰:

“布,

狼子野心,

诚难久养,

非卿莫能究其情也。

”即增珪秩中二千石,

拜登广陵太守。

临别,

太祖执登手曰:

“东方之事,

便以相付。

”令登阴合部觽以为内应。

注[一]英雄记曰:

初,

天子在河东,

有手笔版书召布来迎。

布军无畜积,

不能自致,

遣使上书。

朝廷以布为平东将军,

封平陶侯。

使人于山阳界亡失文字,

太祖又手书厚加慰劳布,

说起迎天子,

当平定天下意,

并诏书购捕公孙瓒、

袁术、

韩暹、

杨奉等。

布大喜,

复遣使上书于天子曰:

“臣本当迎大驾,

知曹操忠孝,

奉迎都许。

臣前与操交兵,

今操保傅陛下,

臣为外将,

欲以兵自随,

恐有嫌疑,

是以待罪徐州,

进退未敢自宁。

”

答太祖曰:

“布获罪之人,

分为诛首,

手命慰劳,

厚见褒奖。

重见购捕袁术等诏书,

布当以命为效。

”太祖更遣奉车都尉王则为使者,

赍诏书,

又封平东将军印绶来拜布。

太祖又手书与布曰:

“山阳屯送将军所失大封,

国家无好金,

孤自取家好金更相为作印,

国家无紫绶,

自取所带紫绶以籍心。

将军所使不良。

袁术称天子,

将军止之,

而使不通章。

朝廷信将军,

使复重上,

以相明忠诚。

”

布乃遣登奉章谢恩,

并以一好绶答太祖。

始,

布因登求徐州牧,

登还,

布怒,

拔戟斫几曰:

“卿父劝吾协同曹公,

绝婚公路;

今吾所求无一获,

而卿父子并显重,

为卿所卖耳!

卿为吾言,

其说云何?

”登不为动容,

徐喻之曰;

“登见曹公言:

”待将军譬如养虎,

当饱其肉,

不饱则将噬人。

‘公曰:

“不如卿言也。

譬如养鹰,

饥则为用,

饱则扬去。

’其言如此。

”布意乃解。

术怒,

与韩暹、

杨奉等连势,

遣大将张勋攻布。

布谓珪曰:

“今致术军,

卿之由也,

为之奈何?

”珪曰:

“暹、

奉与术,

卒合之军耳,

策谋不素定,

不能相维持,

子登策之,

比之连鸡,

势不俱栖,

可解离也。

”布用珪策,

遣人说暹、

奉,

使与己并力共击术军,

军资所有,

悉许暹、

奉。

于是暹、

奉从之,

勋大破败。

[一]注[一]九州春秋载布与暹、

奉书曰:

“二将军拔大驾来东,

有元功于国,

当书勋竹帛,

万世不朽。

今袁术造逆,

当共诛讨,

奈何与贼臣还共伐布?

布有杀董卓之功,

与二将军俱为功臣,

可因今共击破术,

建功于天下,

此时不可失也。

”暹、

奉得书,

即回计从布。

布进军,

去勋等营百步,

暹、

奉兵同时并发,

斩十将首,

杀伤堕水死者不可胜数。

英雄记曰:

布后又与暹、

奉二军向寿春,

水陆并进,

所过虏略。

到钟离,

大获而还。

既渡淮北,

留书与术曰:

“足下恃军强盛,

常言猛将武士,

欲相吞灭,

每抑止之耳!

布虽无勇,

虎步淮南,

一时之闲,

足下鼠窜寿春,

无出头者。

猛将武士,

为悉何在?

足下喜为大言以诬天下,

天下之人安可尽诬?

古者兵交,

使在其闲,

造策者非布先唱也。

相去不远,

可复相闻。

“布渡毕,

术自将步骑五千扬兵淮上,

布骑皆于水北大咍笑之而还。

时有东海萧建为琅邪相,

治莒,

保城自守,

不与布通。

布与建书曰:

”天下举兵,

本以诛董卓耳。

布杀卓,

来诣关东,

欲求兵西迎大驾,

光复洛京,

诸将自还相攻,

莫肯念国。

布,

五原人也,

去徐州五千余里,

乃在天西北角,

今不来共争天东南之地。

莒与下邳相去不远,

宜当共通。

君如自遂以为郡郡作帝,

县县自王也!

昔乐毅攻齐,

呼吸下齐七十余城,

唯莒、

即墨二城不下,

所以然者,

中有田单故也。

布虽非乐毅,

君亦非田单,

可取布书与智者详共议之。

“建得书,

即遣主簿赍笺上礼,

贡良马五匹。

建寻为臧霸所袭破,

得建资实。

布闻之,

自将步骑向莒。

高顺谏曰:

“将军躬杀董卓,

威震夷狄,

端坐顾盼,

远近自然畏服,

不宜轻自出军;

如或不捷,

损名非小。

”布不从。

霸畏布*(引还)*钞暴,

果登城拒守。

布不能拔,

引还下邳。

霸后复与布和。

建安三年,

布复叛为术,

遣高顺攻刘备于沛,

破之。

太祖遣夏侯惇救备,

为顺所败。

太祖自征布,

至其城下,

遗布书,

为陈祸福。

布欲降,

陈宫等自以负罪深,

沮其计。

[一]布遣人求救于术,

*(术)*自将千余骑出战,

败走,

还保城,

不敢出。

[二]术亦不能救。

布虽骁猛,

然无谋而多猜忌,

不能制御其党,

但信诸将。

诸将各异意自疑,

故每战多败。

太祖堑围之三月,

上下离心,

其将侯成、

宋宪、

魏续缚陈宫,

将其觽降。

[三]布与其麾下登白门楼。

兵围急,

乃下降。

遂生缚布,

布曰:

“缚太急,

小缓之。

”太祖曰:

“缚虎不得不急也。

”布请曰:

“明公所患不过于布,

今已服矣,

天下不足忧。

明公将步,

令布将骑,

则天下不足定也。

”太祖有疑色。

刘备进曰:

“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

”太祖颔之。

布因指备曰:

“是儿最叵信者。

”[四]于是缢杀布。

布与宫、

顺等皆枭首送许,

然后葬之。

[五]注[一]献帝春秋曰:

太祖军至彭城。

陈宫谓布:

“宜逆击之,

以逸击劳,

无不克也。

”

布曰:

“不如待其来攻,

蹙着泗水中。

”及太祖军攻之急,

布于白门楼上谓军士曰:

“卿曹无相困,

我*(自首当)**[当自首]*明公。

”陈宫曰:

“逆贼曹操,

何等明公!

今日降之,

若卵投石,

岂可得全也!

”

注[二]英雄记曰:

布遣许汜、

王楷告急于术。

术曰:

“布不与我女,

理自当败,

何为复来相闻邪?

”汜、

楷曰:

“明上今不救布,

为自败耳!

布破,

明上亦破也。

”术时僭号,

故呼为明上。

术乃严兵为布作声援。

布恐术为女不至,

故不遣兵救也,

以绵缠女身,

缚着马上,

夜自送女出与术,

与太祖守兵相触,

格射不得过,

复还城。

布欲令陈宫、

高顺守城,

自将骑断太祖粮道。

布妻谓曰:

“将军自出断曹公粮道是也。

宫、

顺素不和,

将军一出,

宫、

顺必不同心共城守也,

如有蹉跌,

将军当于何自立乎?

愿将军谛计之,

无为宫等所误也。

妾昔在长安,

已为将军所弃,

赖得庞舒私藏妾身耳,

今不须顾妾也。

”

布得妻言,

愁闷不能自决。

魏氏春秋曰:

陈宫谓布曰:

“曹公远来,

势不能久。

若将军以步骑出屯,

为势于外,

宫将余觽闭守于内,

若向将军,

宫引兵而攻其背,

若来攻城,

将军为救于外。

不过旬日,

军食必尽,

击之可破。

”布然之。

布妻曰:

“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

犹舍而来。

今将军厚公台不过于曹公,

而欲委全城,

捐妻子,

孤军远出,

若一旦有变,

妾岂得为将军妻哉!

”布乃止。

注[三]九州春秋曰:

初,

布骑将侯成遣客牧马十五匹,

客悉驱马去,

向沛城,

欲归刘备。

成自将骑逐之,

悉得马还。

诸将合礼贺成,

成酿五六斛酒,

猎得十余头猪,

未饮食,

先持半猪五斗酒自入诣布前,

跪言:

“闲蒙将军恩,

逐得所失马,

诸将来相贺,

自酿少酒,

猎得猪,

未敢饮食,

先奉上微意。

”布大怒曰:

“布禁酒,

卿酿酒,

诸将共饮食作兄弟,

共谋杀布邪?

”

成大惧而去,

弃所酿酒,

还诸将礼。

由是自疑,

会太祖围下邳,

成遂领觽降。

注[四]英雄记曰:

布谓太祖曰:

“布待诸将厚也,

诸将临急皆叛布尔。

”太祖曰:

“卿背妻,

爱诸将妇,

何以为厚?

”布默然。

献帝春秋曰:

布问太祖:

“明公何瘦?

”

太祖曰:

“君何以识孤?

”布曰:

“昔在洛,

会温氏园。

”太祖曰:

“然。

孤忘之矣。

所以瘦,

恨不早相得故也。

“

布曰:

“齐桓舍射钩,

使管仲相;

今使布竭股肱之力,

为公前驱,

可乎?

”布缚急,

谓刘备曰:

“玄德,

卿为坐客,

我为执虏,

不能一言以相宽乎?

”太祖笑曰:

“何不相语,

而诉明使君乎?

”意欲活之,

命使宽缚。

主簿王必趋进曰:

“布,

勍虏也。

其觽近在外,

不可宽也。

”

太祖曰:

“本欲相缓,

主簿复不听,

如之何?

”

注[五]英雄记曰:

顺为人清白有威严,

不饮酒,

不受馈遗。

所将七百余兵,

号为千人,

铠甲□具皆精练齐整,

每所攻击无不破者,

名为陷陈营。

顺每谏布,

言“凡破家亡国,

非无忠臣明智者也,

但患不见用耳。

将军举动,

不肯详思,

辄喜言误,

误不可数也”。

布知其忠,

然不能用。

布从郝萌反后,

更疏顺。

以魏续有外内之亲,

悉夺顺所将兵以与续。

及当攻战,

故令顺将续所领兵,

顺亦终无恨意。

太祖之禽宫也,

问宫欲活老母及女不?

宫对曰:

“宫闻孝治天下者不绝人之亲,

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

老母在公,

不在宫也。

”太祖召养其母终其身,

嫁其女。

[一]注[一]鱼氏典略曰:

陈宫字公台,

东郡人也。

刚直烈壮,

少与海内知名之士皆相连结。

及天下乱,

始随太祖,

后自疑,

乃从吕布,

为布画策,

布每不从其计。

下邳败,

军士执布及宫,

太祖皆见之,

与语平生,

故布有求活之言。

太祖谓宫曰:

“公台,

卿平常自谓智计有余,

今竟何如?

”宫顾指布曰:

“但坐此人不从宫言,

以至于此。

若其见从,

亦未必为禽也。

”太祖笑曰:

“今日之事当云何?

”宫曰:

“为臣不忠,

为子不孝,

死自分也。

”太祖曰:

“卿如是,

奈卿老母何?

”宫曰:

“宫闻将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

老母之存否,

在明公也。

”

太祖曰:

“若卿妻子何?

”宫曰:

“宫闻将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妻子之存否,

亦在明公也。

”太祖未复言。

宫曰:

“请出就戮,

以明军法。

”遂趋出,

不可止。

太祖泣而送之,

宫不还顾。

宫死后,

太祖待其家皆厚于初。

陈登者,

字符龙,

在广陵有威名。

又掎角吕布有功,

加伏波将军,

年三十九卒。

后许汜与刘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

表与备共论天下人,

汜曰:

“陈元龙湖海之士,

豪气不除。

”备谓表曰:

“许君论是非?

”表曰:

“欲言非,

此君为善士,

不宜虚言;

欲言是,

元龙名重天下。

”

备问汜:

“君言豪,

宁有事邪?

”汜曰:

“昔遭乱过下邳,

见元龙。

元龙无客主之意,

久不相与语,

自上大默卧,

使客卧下默.”备曰:

“君有国士之名,

今天下大乱,

帝主失所,

望君忧国忘家,

有救世之意,

而君求田问舍,

言无可采,

是元龙所讳也,

何缘当与君语?

如小人,

欲卧百尺楼上,

卧君于地,

何但上下默之间邪?

”表大笑。

备因言曰:

“若元龙文武胆志,

当求之于古耳,

造次难得比也。

”[一]注[一]先贤行状曰:

登忠亮高爽,

沉深有大略,

少有扶世济民之志。

博览载籍,

雅有文艺,

旧典文章,

莫不贯综。

年二十五,

举孝廉,

除东阳长,

养耆育孤,

视民如伤。

是时,

世荒民饥,

州牧陶谦表登为典农校尉,

乃巡土田之宜,

尽凿溉之利,

繥稻丰积。

奉使到许,

太祖以登为广陵太守,

令阴合觽以图吕布。

登在广陵,

明审赏罚,

威信宣布。

海贼薛州之群万有余户,

束手归命。

未及期年,

功化以就,

百姓畏而爱之。

登曰:

“此可用矣。

”太祖到下邳,

登率郡兵为军先驱。

时登诸弟在下邳城中,

布乃质执登三弟,

欲求和同。

登执意不挠,

进围日急。

布刺奸张弘,

惧于后累,

夜将登三弟出就登。

布既伏诛,

登以功加拜伏波将军,

甚得江、

淮闲欢心,

于是有吞灭江南之志。

孙策遣军攻登于匡琦城。

贼初到,

旌甲覆水,

髃下咸以今贼觽十倍于郡兵,

恐不能抗,

可引军避之,

与其空城。

水人居陆,

不能久处,

必寻引去。

登厉声曰:

“吾受国命,

来镇此土。

昔马文渊之在斯位,

能南平百越,

北灭髃狄,

吾既不能遏除凶慝,

何逃寇之为邪!

吾其出命以报国,

仗义以整乱,

天道与顺,

克之必矣。

”乃闭门自守,

示弱不与战,

将士衔声,

寂若无人。

登乘城望形势,

知其可击。

乃申令将士,

宿整兵器,

昧爽,

开南门,

引军诣贼营,

步骑钞其后。

贼周章,

方结陈,

不得还船。

登手执军鼓,

纵兵乘之,

贼遂大破,

皆弃船迸走。

登乘胜追奔,

斩虏以万数。

贼忿丧军,

寻复大兴兵向登。

登以兵不敌,

使功曹陈矫求救于太祖。

登密去城十里治军营处所,

令多取柴薪,

两束一聚,

相去十步,

纵横成行,

令夜俱起火,

火然其聚。

城上称庆,

若大军到。

贼望火惊溃,

登勒兵追奔,

斩首万级。

迁登为东城太守。

广陵吏民佩其恩德,

共拔郡随登,

老弱襁负而追之。

登晓语令还,

曰:

“太守在卿郡,

频致吴寇,

幸而克济。

诸卿何患无令君乎?

”孙权遂跨有江外。

太祖每临大江而叹,

恨不早用陈元龙计,

而令封豕养其爪牙。

文帝追美登功,

拜登息肃为郎中。

臧洪字子源,

广陵射阳人也。

父旻,

历匈奴中郎将、

中山、

太原太守,

所在有名。

[一]洪体貌魁梧,

有异于人,

举孝廉为郎。

时选三署郎以补县长;

琅邪赵昱为莒长,

东莱刘繇下邑长,

东海王朗菑丘长,

洪即丘长。

灵帝末,

弃官还家,

太守张超请洪为功曹。

注[一]谢承后汉书曰:

旻有干事才,

达于从政,

为汉良吏。

初从徐州从事辟司徒府,

除卢奴令,

冀州举尤异,

迁扬州刺史、

丹杨太守。

是时边方有警,

羌、

胡出寇,

三府举能,

迁旻匈奴中郎将。

讨贼有功,

征拜议郎,

还京师。

见太尉袁逢,

逢问其西域诸国土地、

风俗、

人物、

种数。

旻具答言西域本三十六国,

后分为五十五,

稍散至百余国;

其国大小,

道里近远,

人数多少,

风俗燥湿,

山川、

草木、

鸟兽、

异物名种,

不与中国同者,

悉口陈其状,

手画地形。

逢奇其才,

叹息言:

“虽班固作西域传,

何以加此?

”旻转拜长水校尉,

终太原太守。

董卓杀帝,

图危社稷,

洪说超曰:

“明府历世受恩,

兄弟并据大郡,

今王室将危,

贼臣未枭,

此诚天下义烈报恩暛命之秋也。

今郡境尚全,

吏民殷富,

若动枹鼓,

可得二万人,

以此诛除国贼,

为天下倡先,

义之大者也。

”超然其言,

与洪西至陈留,

见兄邈计事。

邈亦素有心,

会于酸枣,

邈谓超曰:

“闻弟为郡守,

政教威恩,

不由己出,

动任臧洪,

洪者何人?

”超曰:

“洪才略智数优超,

超甚爱之,

海内奇士也。

”邈即引见洪,

与语大异之。

致之于刘兖州公山、

孔豫州公绪,

皆与洪亲善。

乃设坛场,

方共盟誓,

诸州郡更相让,

莫敢当,

咸共推洪。

洪乃升□操盘歃血而盟曰:

“汉室不幸,

皇纲失统,

贼臣董卓乘衅纵害,

祸加至尊,

虐流百姓,

大惧沦丧社稷,

剪覆四海。

兖州刺史岱、

豫州刺史□、

陈留太守邈、

东郡太守瑁、

广陵太守超等,

纠合义兵,

并赴国难。

凡我同盟,

齐心暞力,

以致臣节,

殒首丧元,

必无二志。

有渝此盟,

俾坠其命,

无克遗育。

皇天后土,

祖宗明灵,

实皆鉴之!

“洪辞气慷慨,

涕泣横下,

闻其言者,

虽卒伍厮养,

莫不激扬,

人思致节。

[一]顷之,

诸军莫适先进,

而食尽觽散。

注[一]臣松之案:

于时此盟止有刘岱等五人而已。

魏氏春秋横内刘表等数人,

皆非事实。

表保据江、

汉,

身未尝出境,

何由得与洪同□而盟乎?

超遣洪诣大司马刘虞谋,

值公孙瓒之难,

至河间,

遇幽、

冀二州交兵,

使命不达。

而袁绍见洪,

又奇重之,

与结分合好。

会青州刺史焦和卒,

绍使洪领青州以抚其觽。

[一]洪在州二年,

髃盗奔走。

绍叹其能,

徙为东郡太守,

治东武阳。

注[一]九州春秋曰:

初平中,

焦和为青州刺史。

是时英雄并起,

黄巾寇暴,

和务及同盟,

俱入京畿,

不暇为民保障,

引军逾河而西。

未久而袁、

曹二公卓将战于荥阳,

败绩。

黄巾遂广,

屠裂城邑。

和不能御,

然军器尚利,

战士尚觽,

而耳目侦逻不设,

恐动之言妄至,

望寇奔走,

未尝接风尘交旗鼓也。

欲作陷冰丸沉河,

令贼不得渡,

祷祈髃神,

求用兵必利,

耆筮常陈于前,

巫祝不去于侧;

入见其清谈干云,

出则浑乱,

命不可知。

州遂萧条,

悉为丘墟也。

太祖围张超于雍丘,

超言:

“唯恃臧洪,

当来救吾。

”觽人以为袁、

曹方睦,

而洪为绍所表用,

必不败好招祸,

远来赴此。

超曰:

“子源,

天下义士,

终不背本者,

但恐见禁制,

不相及逮耳。

”洪闻之,

果徒跣号泣,

并勒所领兵,

又从绍请兵马,

求欲救超,

而绍终不听许。

超遂族灭。

洪由是怨绍,

绝不与通。

绍兴兵围之,

历年不下。

绍令洪邑人陈琳书与洪,

喻以祸福,

责以恩义。

洪答曰:

隔阔相思,

发于寤寐。

幸相去步武之间耳,

而以趣舍异规,

不得相见,

其为怆悢,

可为心哉!

前日不遗,

比辱雅贶,

述叙祸福,

公私切至。

所以不即奉答者,

既学薄才钝,

不足塞诘;

亦以吾子携负侧室,

息肩主人,

家在东州,

仆为仇敌。

以是事人,

虽披中情,

堕肝胆,

犹身疏有罪,

言甘见怪,

方首尾不救,

何能恤人?

且以子之才,

穷该典籍,

岂将闇于大道,

不达余趣哉!

然犹复云云者,

仆以是知足下之言,

信不由衷,

将以救祸也。

必欲算计长短,

辩谘是非,

是非之论,

言满天下,

陈之更不明,

不言无所损。

又言伤告绝之义,

非吾所忍行也,

是以捐弃纸笔,

一无所答。

亦冀遥忖其心,

知其计定,

不复渝变也。

重获来命,

援引古今,

纷纭六纸,

虽欲不言,

焉得已哉!

仆小人也,

本因行役,

寇窃大州,

恩深分厚,

宁乐今日自还接刃!

每登城勒兵,

望主人之旗鼓,

感故友之周旋,

抚弦搦矢,

不觉流涕之覆面也。

何者?

自以辅佐主人,

无以为悔。

主人相接,

过绝等伦。

当受任之初,

自谓究竟大事,

共尊王室。

岂悟天子不悦,

本州见侵,

郡将遘牖里之厄,

陈留克创兵之谋,

谋计栖迟,

丧忠孝之名,

杖策携背,

亏交友之分。

揆此二者,

与其不得已,

丧忠孝之名与亏交友之道,

轻重殊涂,

亲疏异画,

故便收泪告绝。

若使主人少垂故人,

住者侧席,

去者克己,

不汲汲于离友,

信刑戮以自辅,

则仆抗季札之志,

不为今日之战矣。

何以效之?

昔张景明亲登□喢血,

奉辞奔走,

卒使韩牧让印,

主人得地;

然后但以拜章朝主,

赐爵获传之故,

旋时之间,

不蒙观过之贷,

而受夷灭之祸。

[一]吕奉先讨卓来奔,

请兵不获,

告去何罪?

复见斫刺,

滨于死亡。

刘子琪奉使逾时,

辞不获命,

畏威怀亲,

以诈求归,

可谓有志忠孝,

无损霸道者也;

然辄僵毙麾下,

不蒙亏除。

[二]仆虽不敏,

又素不能原始见终,

鷪微知着,

窃度主人之心,

岂谓三子宜死,

罚当刑中哉?

实且欲一统山东,

增兵讨雠,

惧战士狐疑,

无以沮劝,

故抑废王命以崇承制,

慕义者蒙荣,

待放者被戮,

此乃主人之利,

非游士之愿也。

故仆鉴戒前人,

困穷死战。

仆虽下愚,

亦尝闻君子之言矣。

此实非吾心也。

乃主人招焉。

凡吾所以背弃国民,

用命此城者,

正以君子之违,

不适敌国故也。

是以获罪主人,

见攻逾时,

而足下更引此义以为吾规,

无乃辞同趋异,

非君子所为休戚者哉!

吾闻之也,

义不背亲,

忠不违君,

故东宗本州以为亲援,

中扶郡将以安社稷,

一举二得以徼忠孝,

何以为非?

而足下欲吾轻本破家,

均君主人。

主人之于我也,

年为吾兄,

分为笃友,

道乖告去,

以安君亲,

可谓顺矣。

若子之言,

则包胥宜致命于伍员,

不当号哭于秦庭矣。

苟区区于攘患,

不知言乖乎道理矣。

足下或者见城围不解,

救兵未至,

感婚姻之义,

惟平生之好,

以屈节而苟生,

胜守义而倾覆也。

昔晏婴不降志于白刃,

南史不曲笔以求生,

故身着图象,

名垂后世,

况仆据金城之固,

驱士民之力,

散三年之畜,

以为一年之资,

匡困补乏,

以悦天下,

何图筑室反耕哉!

但惧秋风扬尘,

伯珪马首南向,

张杨、

飞燕,

膂力作难,

北鄙将告倒县之急,

股肱奏乞归之诚耳。

主人当鉴我曹辈,

反旌退师,

治兵邺垣,

何宜久辱盛怒,

暴威于吾城下哉?

足下讥吾恃黑山以为救,

独不念黄巾之合从邪!

加飞燕之属悉以受王命矣。

昔高祖取彭越于钜野,

光武创基兆于绿林,

卒能龙飞中兴,

以成帝业,

苟可辅主兴化,

夫何嫌哉!

况仆亲奉玺书,

与之从事。

行矣孔璋!

足下徼利于境外,

臧洪授命于君亲;

吾子托身于盟主,

臧洪策名于长安。

子谓余身死而名灭,

仆亦笑子生死而无闻焉,

悲哉!

本同而末离,

努力努力,

夫复何言!

注[一]臣松之案英雄记云:

“袁绍使张景明、

郭公则、

高元才等说韩馥,

使让冀州。

”

然*[则]*馥之让位,

景明亦有其功。

其余之事未详。

注[二]臣松之案:

公孙瓒表列绍罪过云:

“绍与故虎牙将军刘勋首共造兵,

勋仍有效,

而以小忿枉害于勋,

绍罪七也。

”疑此是子璜也。

绍见洪书,

知无降意,

增兵急攻。

城中粮谷以尽,

外无强救,

洪自度必不免,

呼吏士谓曰:

“袁氏无道,

所图不轨,

且不救洪郡将。

洪于大义,

不得不死,

今诸君无事空与此祸!

可先城未败,

将妻子出。

”将吏士民皆垂泣曰:

“明府与袁氏本无怨隙,

今为本朝郡将之故,

自致残困,

吏民何忍当舍明府去也!

”初尚掘鼠煮筋角,

后无可复食者。

主簿启内厨米三斗,

请中分稍以为糜粥,

洪叹曰:

“独食此何为!

”使作薄粥,

觽分歠之,

杀其爱妾以食将士。

将士咸流涕,

无能仰视者。

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

莫有离叛。

城陷,

绍生执洪。

绍素亲洪,

盛施帏幔,

大会诸将见洪,

谓曰:

“臧洪,

何相负若此!

今日服未?

”洪据地瞋目曰:

“诸袁事汉,

四世五公,

可谓受恩。

今王室衰弱,

无扶翼之意,

欲因际会,

希冀非望,

多杀忠良以立奸威。

洪亲见呼张陈留为兄,

则洪府君亦宜为弟,

同共暞力,

为国除害,

何为拥觽观人屠灭!

惜洪力劣,

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

何谓服乎!

”绍本爱洪,

意欲令屈服,

原之;

见洪辞切,

知终不为己用,

乃杀之。

[一]洪邑人陈容少为书生,

亲慕洪,

随洪为东郡丞;

城未败,

洪遣出。

绍令在坐,

见洪当死,

起谓绍曰:

“将军举大事,

欲为天下除暴,

而专先诛忠义,

岂合天意!

臧洪发举为郡将,

奈何杀之!

”绍惭,

左右使人牵出,

谓曰:

“汝非臧洪俦,

空复尔为!

”容顾曰:

“夫仁义岂有常,

蹈之则君子,

背之则小人。

今日宁与臧洪同日而死,

不与将军同日而生!

”

复见杀。

在绍坐者无不叹息,

窃相谓曰:

“如何一日杀二烈士!

”先是,

洪遣司马二人出,

求救于吕布;

比还,

城已陷,

皆赴敌死。

注[一]徐觽三国评曰:

洪敦天下名义,

救旧君之危,

其恩足以感人情,

义足以励薄俗。

然袁亦知己亲友,

致位州郡,

虽非君臣,

且实盟主,

既受其命,

义不应贰。

袁、

曹方睦,

夹辅王室,

吕布反复无义,

志在逆乱,

而邈、

超□立布为州牧,

其于王法,

乃一罪人也。

曹公讨之,

袁氏弗救,

未为非理也。

洪本不当就袁请兵,

又不当还为怨雠。

为洪计者,

苟力所不足,

可奔他国以求赴救,

若谋力未展以待事机,

则宜徐更观衅,

效死于超。

何必誓守穷城而无变通,

身死殄民,

功名不立,

良可哀也!

评曰:

吕布有虓虎之勇,

而无英奇之略,

轻狡反复,

唯利是视。

自古及今,

未有若此不夷灭也。

昔汉光武谬于庞萌,

近魏太祖亦蔽于张邈。

知人则哲,

唯帝难之,

信矣!

陈登、

臧洪并有雄气壮节,

登降年夙陨,

功业未遂,

洪以兵弱敌强,

烈志不立,

惜哉!

繁體

呂布字奉先,

五原郡九原人也。

以驍武給幷州。

刺史丁原爲騎都尉,

屯河內,

以布爲主簿,

大見親待。

靈帝崩,

原將兵詣洛陽。

[一]與何進謀誅諸黃門,

拜執金吾。

進敗,

董卓入京都,

將爲亂,

欲殺原,

並其兵觽。

卓以布見信於原,

誘布令殺原。

布斬原首詣卓,

卓以布爲騎都尉,

甚愛信之,

誓爲父子。

注[一]英雄記曰:

原子建陽。

本出自寒家,

爲人麤略,

有武勇,

善騎射。

爲南縣吏,

受使不辭難,

有警急,

追寇虜,

輒在其前。

裁知書,

少有吏用。

布便弓馬,

膂力過人,

號爲飛將。

稍遷至中郎將,

封都亭侯。

卓自以遇人無禮,

恐人謀己,

行止常以布自韂.然卓性剛而褊,

忿不思難,

嘗小失意,

拔手戟擲布。

布拳捷避之,

[一]爲卓顧謝,

卓意亦解。

由是陰怨卓。

卓常使布守中合,

布與卓侍婢私通,

恐事發覺,

心不自安。

注[一]詩曰:

“無拳無勇,

職爲亂階。

”注:

“拳,

力也。

”

先是,

司徒王允以布州里壯健,

厚接納之。

後布詣允,

陳卓幾見殺狀。

時允與僕射士孫瑞密謀誅卓,

是以告布使爲內應。

布曰:

“奈如父子何!

”允曰:

“君自姓呂,

本非骨肉。

今憂死不暇,

何謂父子?

”布遂許之,

手刃刺卓。

語在卓傳。

允以布爲*(奮威)

**[奮武]*將軍,

假節,

儀比三司,

進封溫侯,

共秉朝政。

布自殺卓後,

畏惡涼州人,

涼州人皆怨。

由是李傕等遂相結還攻長安城。

[一]布不能拒,

傕等遂入長安。

卓死後六旬,

布亦敗。

[二]將數百騎出武關,

欲詣袁術。

注[一]英雄記曰:

郭汜在城北。

布開城門,

將兵就汜,

言“且卻兵,

但身決勝負”。

汜、

布乃獨共對戰,

布以矛刺中汜,

汜後騎遂前救汜,

汜、

布遂各兩罷。

注[二]臣鬆之案英雄記曰:

諸書,

布以四月二十三日殺卓,

六月一日敗走,

時又無閏,

不及六旬。

布自以殺卓爲術報讎,

欲以德之。

術惡其反覆,

拒而不受。

北詣袁紹,

紹與布擊張燕於常山。

燕精兵萬餘,

騎數千。

布有良馬曰赤兔。

[一]常與其親近成廉、

魏越等陷鋒突陳,

遂破燕軍。

而求益兵觽,

將士鈔掠,

紹患忌之。

布覺其意,

從紹求去。

紹恐還爲己害,

遣壯士夜掩殺布,

不獲。

事露,

布走河內,

[二]與張楊合。

紹令觽追之,

皆畏布,

莫敢逼近者。

[三]注[一]曹瞞傳曰:

時人語曰:

“人中有呂布,

馬中有赤兔。

”

注[二]英雄記曰:

布自以有功於袁氏,

輕傲紹下諸將,

以爲□相署置,

不足貴也。

布求還洛,

紹假布領司隸校尉。

外言當遣,

內欲殺布。

明日當發,

紹遣甲士三十人,

辭以送布。

布使止於帳側,

僞使人於帳中鼓箏。

紹兵臥,

布無何出帳去,

而兵不覺。

夜半兵起,

亂斫布黙被,

謂爲已死。

明日,

紹訊問,

知布尚在,

乃閉城門。

布遂引去。

注[三]英雄記曰:

楊及部曲諸將,

皆受傕、

汜購募,

共圖布。

布聞之,

謂楊曰:

“布,

卿州里也。

卿殺布,

於卿弱。

不如賣布,

可極得汜、

傕爵寵。

”楊於是外許汜、

傕,

內實保護布。

汜、

傕患之,

更下大封詔書,

以布爲潁川太守。

張邈字孟卓,

東平壽張人也。

少以俠聞,

振窮救急,

傾家無愛,

士多歸之。

太祖、

袁紹皆與邈友。

闢公府,

以高第拜騎都尉,

遷陳留太守。

董卓之亂,

太祖與邈首舉義兵。

汴水之戰,

邈遣韂茲將兵隨太祖。

袁紹既爲盟主,

有驕矜色,

邈正議責紹。

紹使太祖殺邈,

太祖不聽,

責紹曰:

“孟卓,

親友也,

是非當容之。

今天下未定,

不宜自相危也。

”

邈知之,

益德太祖。

太祖之徵陶謙,

敕家曰:

“我若不還,

往依孟卓。

”後還,

見邈,

垂泣相對。

其親如此。

呂布之拾袁紹從張楊也,

過邈臨別,

把手共誓。

紹聞之,

大恨。

邈畏太祖終爲紹擊己也,

心不自安。

興平元年,

太祖復徵謙,

邈弟超,

與太祖將陳宮、

從事中郎許汜、

王楷共謀叛太祖。

宮說邈曰:

“今雄傑並起,

天下分崩,

君以千里之觽,

當四戰之地,

撫劍顧眄,

亦足以爲人豪,

而反制於人,

不以鄙乎!

今州軍東征,

其處空虛,

呂布壯士,

善戰無前,

若權迎之,

共牧兗州,

觀天下形勢,

俟時事之變通,

此亦縱橫之一時也。

”邈從之。

太祖初使宮將兵留屯東郡,

遂以其觽東迎布爲兗州牧,

據濮陽。

郡縣皆應,

唯鄄城、

東阿、

範爲太祖守。

太祖引軍還,

與布戰於濮陽,

太祖軍不利,

相持百餘日。

是時歲旱、

蟲蝗、

少谷,

百姓相食,

布東屯山陽。

二年間,

太祖乃盡復收諸城,

擊破布於鉅野。

布東奔劉備。

[一]邈從布,

留超將家屬屯雍丘。

太祖攻圍數月,

屠之,

斬超及其家。

邈詣袁術請救未至,

自爲其兵所殺。

[二]注[一]英雄記曰:

布見備,

甚敬之,

謂備曰:

“我與卿同邊地人也。

布見關東起兵,

欲誅董卓。

布殺卓東出,

關東諸將無安布者,

皆欲殺布爾。

”請備於帳中坐婦黙上,

令婦向拜,

酌酒飲食,

名備爲弟。

備見布語言無常,

外然之而內不說。

注[二]獻帝春秋曰:

袁術議稱尊號,

邈謂術曰:

“漢據火德,

絕而復揚,

德澤豐流,

誕生明公。

公居軸處中,

入則享於上席,

出則爲觽目之所屬,

華、

霍不能增其高,

淵泉不能同其量,

可謂巍巍蕩蕩,

無與爲貳。

何爲舍此而欲稱制?

恐福不盈眥,

禍將溢世。

莊周之稱郊祭犧牛,

養飼經年,

衣以文繡,

宰執鸞刀,

以入廟門,

當此之時,

求爲孤犢不可得也!

“按本傳,

邈詣術,

未至而死。

而此雲諫稱尊號,

未詳孰是。

備東擊術,

布襲取下邳,

備還歸布。

布遣備屯小沛。

布自稱徐州刺史。

[一]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攻備,

備求救於布。

布諸將謂布曰:

“將軍常欲殺備,

今可假手於術。

”

布曰:

“不然。

術若破備,

則北連太山諸將,

吾爲在術圍中,

不得不救也。

“便嚴步兵千、

騎二百,

馳往赴備。

靈等聞布至,

皆斂兵不敢復攻。

佈於沛西南一里安屯,

遣鈴下請靈等,

靈等亦請布共飲食。

布謂靈等曰:

”玄德,

布弟也。

弟爲諸君所困,

故來救之。

布性不喜合□,

但喜解□耳。

“布令門候於營門中舉一隻戟,

布言:

”諸君觀布射戟小支,

一發中者諸君當解去,

不中可留決□。

“布舉弓射戟,

正中小支。

諸將皆驚,

言”將軍天威也“!

明日復歡會,

然後各罷。

注[一]英雄記曰:

布初入徐州,

書與袁術。

術報書曰:

“昔董卓作亂,

破壞王室,

禍害術門戶,

術舉兵關東,

未能屠裂卓。

將軍誅卓,

送其頭首,

爲術掃滅讎恥,

使術明目於當世,

死生不愧,

其功一也。

昔將金元休向兗州,

甫詣*(封部)**[封丘]*,

爲曹操逆所拒破,

流離迸走,

幾至滅亡。

將軍破兗州,

術復明目於遐邇,

其功二也。

術生年已來,

不聞天下有劉備,

備乃舉兵與術對戰;

術憑將軍威靈,

得以破備,

其功三也。

將軍有三大功在術,

術雖不敏,

奉以生死。

將軍連年攻戰,

軍糧苦少,

今送米二十萬斛,

迎逢道路,

非直此止,

當駱驛復致;

若兵器戰具,

它所乏少,

大小唯命。

”布得書大喜,

遂造下邳。

典略曰:

元休名尚,

京兆人也。

尚與同郡韋休甫、

第五文休俱着名,

號爲三休。

尚,

獻帝初爲兗州刺史,

東之郡,

而太祖已臨兗州。

尚南依袁術。

術僭號,

欲以尚爲太尉,

不敢顯言,

私使人諷之,

尚無屈意,

術亦不敢強也。

建安初,

尚逃還,

爲術所害。

其後尚喪與太傅馬日磾喪俱至京師,

天子嘉尚忠烈,

爲之諮嗟,

詔百官弔祭,

拜子瑋郎中,

而日磾不與焉。

英雄記曰:

布水陸東下,

軍到下邳西四十里。

備中郎將丹楊許耽夜遣司馬章誑來詣布,

言“張益德與下邳相曹豹共爭,

益德殺豹,

城中大亂,

不相信。

丹楊兵有千人屯西白門城內,

聞將軍來東,

大小踊躍,

如復更生。

將軍兵向城西門,

丹楊軍便開門內將軍矣“。

布遂夜進,

晨到城下。

天明,

丹楊兵悉開門內布兵。

佈於門上坐,

步騎放火,

大破益德兵,

獲備妻子軍資及部曲將吏士家口。

建安元年六月夜半時,

布將河內郝萌反,

將兵入布所治下邳府,

詣廳事合外,

同聲大呼攻合,

合堅不得入。

布不知反者爲誰,

直牽婦,

科頭袒衣,

相將從溷上排壁出,

詣都督高順營,

直排順門入。

順問:

“將軍有所隱不?

”布言“河內兒聲”。

順言“此郝萌也”。

順即嚴兵入府,

弓弩並射萌觽;

萌觽亂走,

天明還故營。

萌將曹性反萌,

與對戰,

萌刺傷性,

性斫萌一臂。

順斫萌首,

黙輿性,

送詣布。

布問性,

言“萌受袁術謀。

”“謀者悉誰?

”性言“陳宮同謀。

”時宮在坐上,

面赤,

傍人悉覺之。

布以宮大將,

不問也。

性言“萌常以此問,

性言呂將軍大將有神,

不可擊也,

不意萌狂惑不止。

”布謂性曰:

“卿健兒也!

”善養視之。

創愈,

使安撫萌故營,

領其觽。

術欲結布爲援,

乃爲子索布女,

布許之。

術遣使韓胤以僭號議告布,

並求迎婦。

沛相陳珪恐術、

布成婚,

則徐、

揚合從,

將爲國難,

於是往說布曰:

“曹公奉迎天子,

輔贊國政,

威靈命世,

將徵四海,

將軍宜與協同策謀,

圖太山之安。

今與術結婚,

受天下不義之名,

必有累卵之危。

”布亦怨術初不己受也,

女已在塗,

追還絕婚,

械送韓胤,

梟首許市。

珪欲使子登詣太祖,

布不肯遣。

會使者至,

拜布左將軍。

布大喜,

即聽登往,

並令奉章謝恩。

[一]登見太祖,

因陳布勇而無計,

輕於去就,

宜早圖之。

太祖曰:

“布,

狼子野心,

誠難久養,

非卿莫能究其情也。

”即增珪秩中二千石,

拜登廣陵太守。

臨別,

太祖執登手曰:

“東方之事,

便以相付。

”令登陰合部觽以爲內應。

注[一]英雄記曰:

初,

天子在河東,

有手筆版書召布來迎。

布軍無畜積,

不能自致,

遣使上書。

朝廷以布爲平東將軍,

封平陶侯。

使人于山陽界亡失文字,

太祖又手書厚加慰勞布,

說起迎天子,

當平定天下意,

並詔書購捕公孫瓚、

袁術、

韓暹、

楊奉等。

布大喜,

復遣使上書於天子曰:

“臣本當迎大駕,

知曹操忠孝,

奉迎都許。

臣前與操交兵,

今操保傅陛下,

臣爲外將,

欲以兵自隨,

恐有嫌疑,

是以待罪徐州,

進退未敢自寧。

”

答太祖曰:

“布獲罪之人,

分爲誅首,

手命慰勞,

厚見褒獎。

重見購捕袁術等詔書,

布當以命爲效。

”太祖更遣奉車都尉王則爲使者,

齎詔書,

又封平東將軍印綬來拜布。

太祖又手書與布曰:

“山陽屯送將軍所失大封,

國家無好金,

孤自取家好金更相爲作印,

國家無紫綬,

自取所帶紫綬以籍心。

將軍所使不良。

袁術稱天子,

將軍止之,

而使不通章。

朝廷信將軍,

使復重上,

以相明忠誠。

”

布乃遣登奉章謝恩,

並以一好綬答太祖。

始,

布因登求徐州牧,

登還,

布怒,

拔戟斫幾曰:

“卿父勸吾協同曹公,

絕婚公路;

今吾所求無一獲,

而卿父子並顯重,

爲卿所賣耳!

卿爲吾言,

其說云何?

”登不爲動容,

徐喻之曰;

“登見曹公言:

”待將軍譬如養虎,

當飽其肉,

不飽則將噬人。

‘公曰:

“不如卿言也。

譬如養鷹,

飢則爲用,

飽則揚去。

’其言如此。

”布意乃解。

術怒,

與韓暹、

楊奉等連勢,

遣大將張勳攻布。

布謂珪曰:

“今致術軍,

卿之由也,

爲之奈何?

”珪曰:

“暹、

奉與術,

卒合之軍耳,

策謀不素定,

不能相維持,

子登策之,

比之連雞,

勢不俱棲,

可解離也。

”布用珪策,

遣人說暹、

奉,

使與己併力共擊術軍,

軍資所有,

悉許暹、

奉。

於是暹、

奉從之,

勳大破敗。

[一]注[一]九州春秋載布與暹、

奉書曰:

“二將軍拔大駕來東,

有元功於國,

當書勳竹帛,

萬世不朽。

今袁術造逆,

當共誅討,

奈何與賊臣還共伐布?

布有殺董卓之功,

與二將軍俱爲功臣,

可因今共擊破術,

建功於天下,

此時不可失也。

”暹、

奉得書,

即回計從布。

布進軍,

去勳等營百步,

暹、

奉兵同時併發,

斬十將首,

殺傷墮水死者不可勝數。

英雄記曰:

布後又與暹、

奉二軍向壽春,

水陸並進,

所過虜略。

到鍾離,

大獲而還。

既渡淮北,

留書與術曰:

“足下恃軍強盛,

常言猛將武士,

欲相吞滅,

每抑止之耳!

布雖無勇,

虎步淮南,

一時之閒,

足下鼠竄壽春,

無出頭者。

猛將武士,

爲悉何在?

足下喜爲大言以誣天下,

天下之人安可盡誣?

古者兵交,

使在其閒,

造策者非布先唱也。

相去不遠,

可復相聞。

“布渡畢,

術自將步騎五千揚兵淮上,

布騎皆於水北大咍笑之而還。

時有東海蕭建爲琅邪相,

治莒,

保城自守,

不與布通。

布與建書曰:

”天下舉兵,

本以誅董卓耳。

布殺卓,

來詣關東,

欲求兵西迎大駕,

光復洛京,

諸將自還相攻,

莫肯念國。

布,

五原人也,

去徐州五千餘里,

乃在天西北角,

今不來共爭天東南之地。

莒與下邳相去不遠,

宜當共通。

君如自遂以爲郡郡作帝,

縣縣自王也!

昔樂毅攻齊,

呼吸下齊七十餘城,

唯莒、

即墨二城不下,

所以然者,

中有田單故也。

布雖非樂毅,

君亦非田單,

可取布書與智者詳共議之。

“建得書,

即遣主簿齎箋上禮,

貢良馬五匹。

建尋爲臧霸所襲破,

得建資實。

布聞之,

自將步騎向莒。

高順諫曰:

“將軍躬殺董卓,

威震夷狄,

端坐顧盼,

遠近自然畏服,

不宜輕自出軍;

如或不捷,

損名非小。

”布不從。

霸畏布*(引還)*鈔暴,

果登城拒守。

布不能拔,

引還下邳。

霸後復與布和。

建安三年,

布覆叛爲術,

遣高順攻劉備於沛,

破之。

太祖遣夏侯惇救備,

爲順所敗。

太祖自徵布,

至其城下,

遺布書,

爲陳禍福。

布欲降,

陳宮等自以負罪深,

沮其計。

[一]布遣人求救於術,

*(術)*自將千餘騎出戰,

敗走,

還保城,

不敢出。

[二]術亦不能救。

布雖驍猛,

然無謀而多猜忌,

不能制御其黨,

但信諸將。

諸將各異意自疑,

故每戰多敗。

太祖塹圍之三月,

上下離心,

其將侯成、

宋憲、

魏續縛陳宮,

將其觽降。

[三]布與其麾下登白門樓。

兵圍急,

乃下降。

遂生縛布,

布曰:

“縛太急,

小緩之。

”太祖曰:

“縛虎不得不急也。

”布請曰:

“明公所患不過於布,

今已服矣,

天下不足憂。

明公將步,

令布將騎,

則天下不足定也。

”太祖有疑色。

劉備進曰:

“明公不見布之事丁建陽及董太師乎!

”太祖頷之。

布因指備曰:

“是兒最叵信者。

”[四]於是縊殺布。

布與宮、

順等皆梟首送許,

然後葬之。

[五]注[一]獻帝春秋曰:

太祖軍至彭城。

陳宮謂布:

“宜逆擊之,

以逸擊勞,

無不克也。

”

布曰:

“不如待其來攻,

蹙着泗水中。

”及太祖軍攻之急,

佈於白門樓上謂軍士曰:

“卿曹無相困,

我*(自首當)**[當自首]*明公。

”陳宮曰:

“逆賊曹操,

何等明公!

今日降之,

若卵投石,

豈可得全也!

”

注[二]英雄記曰:

布遣許汜、

王楷告急於術。

術曰:

“布不與我女,

理自當敗,

何爲復來相聞邪?

”汜、

楷曰:

“明上今不救布,

爲自敗耳!

布破,

明上亦破也。

”術時僭號,

故呼爲明上。

術乃嚴兵爲布作聲援。

布恐術爲女不至,

故不遣兵救也,

以綿纏女身,

縛着馬上,

夜自送女出與術,

與太祖守兵相觸,

格射不得過,

復還城。

布欲令陳宮、

高順守城,

自將騎斷太祖糧道。

布妻謂曰:

“將軍自出斷曹公糧道是也。

宮、

順素不和,

將軍一出,

宮、

順必不同心共城守也,

如有蹉跌,

將軍當於何自立乎?

願將軍諦計之,

無爲宮等所誤也。

妾昔在長安,

已爲將軍所棄,

賴得龐舒私藏妾身耳,

今不須顧妾也。

”

布得妻言,

愁悶不能自決。

魏氏春秋曰:

陳宮謂布曰:

“曹公遠來,

勢不能久。

若將軍以步騎出屯,

爲勢於外,

宮將餘觽閉守於內,

若向將軍,

宮引兵而攻其背,

若來攻城,

將軍爲救於外。

不過旬日,

軍食必盡,

擊之可破。

”布然之。

布妻曰:

“昔曹氏待公臺如赤子,

猶舍而來。

今將軍厚公臺不過於曹公,

而欲委全城,

捐妻子,

孤軍遠出,

若一旦有變,

妾豈得爲將軍妻哉!

”布乃止。

注[三]九州春秋曰:

初,

布騎將侯成遣客牧馬十五匹,

客悉驅馬去,

向沛城,

欲歸劉備。

成自將騎逐之,

悉得馬還。

諸將合禮賀成,

成釀五六斛酒,

獵得十餘頭豬,

未飲食,

先持半豬五斗酒自入詣布前,

跪言:

“閒蒙將軍恩,

逐得所失馬,

諸將來相賀,

自釀少酒,

獵得豬,

未敢飲食,

先奉上微意。

”布大怒曰:

“布禁酒,

卿釀酒,

諸將共飲食作兄弟,

共謀殺布邪?

”

成大懼而去,

棄所釀酒,

還諸將禮。

由是自疑,

會太祖圍下邳,

成遂領觽降。

注[四]英雄記曰:

布謂太祖曰:

“布待諸將厚也,

諸將臨急皆叛布爾。

”太祖曰:

“卿背妻,

愛諸將婦,

何以爲厚?

”布默然。

獻帝春秋曰:

布問太祖:

“明公何瘦?

”

太祖曰:

“君何以識孤?

”布曰:

“昔在洛,

會溫氏園。

”太祖曰:

“然。

孤忘之矣。

所以瘦,

恨不早相得故也。

“

布曰:

“齊桓舍射鉤,

使管仲相;

今使布竭股肱之力,

爲公前驅,

可乎?

”布縛急,

謂劉備曰:

“玄德,

卿爲坐客,

我爲執虜,

不能一言以相寬乎?

”太祖笑曰:

“何不相語,

而訴明使君乎?

”意欲活之,

命使寬縛。

主簿王必趨進曰:

“布,

勍虜也。

其觽近在外,

不可寬也。

”

太祖曰:

“本欲相緩,

主簿復不聽,

如之何?

”

注[五]英雄記曰:

順爲人清白有威嚴,

不飲酒,

不受饋遺。

所將七百餘兵,

號爲千人,

鎧甲□具皆精練齊整,

每所攻擊無不破者,

名爲陷陳營。

順每諫布,

言“凡破家亡國,

非無忠臣明智者也,

但患不見用耳。

將軍舉動,

不肯詳思,

輒喜言誤,

誤不可數也”。

布知其忠,

然不能用。

布從郝萌反後,

更疏順。

以魏續有外內之親,

悉奪順所將兵以與續。

及當攻戰,

故令順將續所領兵,

順亦終無恨意。

太祖之禽宮也,

問宮欲活老母及女不?

宮對曰:

“宮聞孝治天下者不絕人之親,

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

老母在公,

不在宮也。

”太祖召養其母終其身,

嫁其女。

[一]注[一]魚氏典略曰:

陳宮字公臺,

東郡人也。

剛直烈壯,

少與海內知名之士皆相連結。

及天下亂,

始隨太祖,

後自疑,

乃從呂布,

爲布畫策,

布每不從其計。

下邳敗,

軍士執布及宮,

太祖皆見之,

與語平生,

故布有求活之言。

太祖謂宮曰:

“公臺,

卿平常自謂智計有餘,

今竟何如?

”宮顧指布曰:

“但坐此人不從宮言,

以至於此。

若其見從,

亦未必爲禽也。

”太祖笑曰:

“今日之事當云何?

”宮曰:

“爲臣不忠,

爲子不孝,

死自分也。

”太祖曰:

“卿如是,

奈卿老母何?

”宮曰:

“宮聞將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

老母之存否,

在明公也。

”

太祖曰:

“若卿妻子何?

”宮曰:

“宮聞將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祀,

妻子之存否,

亦在明公也。

”太祖未復言。

宮曰:

“請出就戮,

以明軍法。

”遂趨出,

不可止。

太祖泣而送之,

宮不還顧。

宮死後,

太祖待其家皆厚於初。

陳登者,

字符龍,

在廣陵有威名。

又掎角呂布有功,

加伏波將軍,

年三十九卒。

後許汜與劉備並在荊州牧劉表坐,

表與備共論天下人,

汜曰:

“陳元龍湖海之士,

豪氣不除。

”備謂表曰:

“許君論是非?

”表曰:

“欲言非,

此君爲善士,

不宜虛言;

欲言是,

元龍名重天下。

”

備問汜:

“君言豪,

寧有事邪?

”汜曰:

“昔遭亂過下邳,

見元龍。

元龍無客主之意,

久不相與語,

自上大黙臥,

使客臥下黙.”備曰:

“君有國士之名,

今天下大亂,

帝主失所,

望君憂國忘家,

有救世之意,

而君求田問舍,

言無可採,

是元龍所諱也,

何緣當與君語?

如小人,

欲臥百尺樓上,

臥君於地,

何但上下黙之間邪?

”表大笑。

備因言曰:

“若元龍文武膽志,

當求之於古耳,

造次難得比也。

”[一]注[一]先賢行狀曰:

登忠亮高爽,

沉深有大略,

少有扶世濟民之志。

博覽載籍,

雅有文藝,

舊典文章,

莫不貫綜。

年二十五,

舉孝廉,

除東陽長,

養耆育孤,

視民如傷。

是時,

世荒民飢,

州牧陶謙表登爲典農校尉,

乃巡土田之宜,

盡鑿溉之利,

繥稻豐積。

奉使到許,

太祖以登爲廣陵太守,

令陰合觽以圖呂布。

登在廣陵,

明審賞罰,

威信宣佈。

海賊薛州之羣萬有餘戶,

束手歸命。

未及期年,

功化以就,

百姓畏而愛之。

登曰:

“此可用矣。

”太祖到下邳,

登率郡兵爲軍先驅。

時登諸弟在下邳城中,

布乃質執登三弟,

欲求和同。

登執意不撓,

進圍日急。

布刺奸張弘,

懼於後累,

夜將登三弟出就登。

布既伏誅,

登以功加拜伏波將軍,

甚得江、

淮閒歡心,

於是有吞滅江南之志。

孫策遣軍攻登於匡琦城。

賊初到,

旌甲覆水,

髃下鹹以今賊觽十倍於郡兵,

恐不能抗,

可引軍避之,

與其空城。

水人居陸,

不能久處,

必尋引去。

登厲聲曰:

“吾受國命,

來鎮此土。

昔馬文淵之在斯位,

能南平百越,

北滅髃狄,

吾既不能遏除兇慝,

何逃寇之爲邪!

吾其出命以報國,

仗義以整亂,

天道與順,

克之必矣。

”乃閉門自守,

示弱不與戰,

將士銜聲,

寂若無人。

登乘城望形勢,

知其可擊。

乃申令將士,

宿整兵器,

昧爽,

開南門,

引軍詣賊營,

步騎鈔其後。

賊周章,

方結陳,

不得還船。

登手執軍鼓,

縱兵乘之,

賊遂大破,

皆棄船迸走。

登乘勝追奔,

斬虜以萬數。

賊忿喪軍,

尋復大興兵向登。

登以兵不敵,

使功曹陳矯求救於太祖。

登密去城十里治軍營處所,

令多取柴薪,

兩束一聚,

相去十步,

縱橫成行,

令夜俱起火,

火然其聚。

城上稱慶,

若大軍到。

賊望火驚潰,

登勒兵追奔,

斬首萬級。

遷登爲東城太守。

廣陵吏民佩其恩德,

共拔郡隨登,

老弱襁負而追之。

登曉語令還,

曰:

“太守在卿郡,

頻致吳寇,

幸而克濟。

諸卿何患無令君乎?

”孫權遂跨有江外。

太祖每臨大江而嘆,

恨不早用陳元龍計,

而令封豕養其爪牙。

文帝追美登功,

拜登息肅爲郎中。

臧洪字子源,

廣陵射陽人也。

父旻,

歷匈奴中郎將、

中山、

太原太守,

所在有名。

[一]洪體貌魁梧,

有異於人,

舉孝廉爲郎。

時選三署郎以補縣長;

琅邪趙昱爲莒長,

東萊劉繇下邑長,

東海王朗菑丘長,

洪即丘長。

靈帝末,

棄官還家,

太守張超請洪爲功曹。

注[一]謝承後漢書曰:

旻有幹事才,

達於從政,

爲漢良吏。

初從徐州從事闢司徒府,

除盧奴令,

冀州舉尤異,

遷揚州刺史、

丹楊太守。

是時邊方有警,

羌、

胡出寇,

三府舉能,

遷旻匈奴中郎將。

討賊有功,

徵拜議郎,

還京師。

見太尉袁逢,

逢問其西域諸國土地、

風俗、

人物、

種數。

旻具答言西域本三十六國,

後分爲五十五,

稍散至百餘國;

其國大小,

道里近遠,

人數多少,

風俗燥溼,

山川、

草木、

鳥獸、

異物名種,

不與中國同者,

悉口陳其狀,

手畫地形。

逢奇其才,

嘆息言:

“雖班固作西域傳,

何以加此?

”旻轉拜長水校尉,

終太原太守。

董卓殺帝,

圖危社稷,

洪說超曰:

“明府歷世受恩,

兄弟並據大郡,

今王室將危,

賊臣未梟,

此誠天下義烈報恩暛命之秋也。

今郡境尚全,

吏民殷富,

若動枹鼓,

可得二萬人,

以此誅除國賊,

爲天下倡先,

義之大者也。

”超然其言,

與洪西至陳留,

見兄邈計事。

邈亦素有心,

會於酸棗,

邈謂超曰:

“聞弟爲郡守,

政教威恩,

不由己出,

動任臧洪,

洪者何人?

”超曰:

“洪才略智數優超,

超甚愛之,

海內奇士也。

”邈即引見洪,

與語大異之。

致之於劉兗州公山、

孔豫州公緒,

皆與洪親善。

乃設壇場,

方共盟誓,

諸州郡更相讓,

莫敢當,

鹹共推洪。

洪乃升□操盤歃血而盟曰:

“漢室不幸,

皇綱失統,

賊臣董卓乘釁縱害,

禍加至尊,

虐流百姓,

大懼淪喪社稷,

翦覆四海。

兗州刺史岱、

豫州刺史□、

陳留太守邈、

東郡太守瑁、

廣陵太守超等,

糾合義兵,

並赴國難。

凡我同盟,

齊心暞力,

以致臣節,

殞首喪元,

必無二志。

有渝此盟,

俾墜其命,

無克遺育。

皇天后土,

祖宗明靈,

實皆鑑之!

“洪辭氣慷慨,

涕泣橫下,

聞其言者,

雖卒伍廝養,

莫不激揚,

人思致節。

[一]頃之,

諸軍莫適先進,

而食盡觽散。

注[一]臣鬆之案:

於時此盟止有劉岱等五人而已。

魏氏春秋橫內劉表等數人,

皆非事實。

表保據江、

漢,

身未嘗出境,

何由得與洪同□而盟乎?

超遣洪詣大司馬劉虞謀,

值公孫瓚之難,

至河間,

遇幽、

冀二州交兵,

使命不達。

而袁紹見洪,

又奇重之,

與結分合好。

會青州刺史焦和卒,

紹使洪領青州以撫其觽。

[一]洪在州二年,

髃盜奔走。

紹嘆其能,

徙爲東郡太守,

治東武陽。

注[一]九州春秋曰:

初平中,

焦和爲青州刺史。

是時英雄並起,

黃巾寇暴,

和務及同盟,

俱入京畿,

不暇爲民保障,

引軍踰河而西。

未久而袁、

曹二公卓將戰於滎陽,

敗績。

黃巾遂廣,

屠裂城邑。

和不能御,

然軍器尚利,

戰士尚觽,

而耳目偵邏不設,

恐動之言妄至,

望寇奔走,

未嘗接風塵交旗鼓也。

欲作陷冰丸沉河,

令賊不得渡,

禱祈髃神,

求用兵必利,

耆筮常陳於前,

巫祝不去於側;

入見其清談幹雲,

出則渾亂,

命不可知。

州遂蕭條,

悉爲丘墟也。

太祖圍張超於雍丘,

超言:

“唯恃臧洪,

當來救吾。

”觽人以爲袁、

曹方睦,

而洪爲紹所表用,

必不敗好招禍,

遠來赴此。

超曰:

“子源,

天下義士,

終不背本者,

但恐見禁制,

不相及逮耳。

”洪聞之,

果徒跣號泣,

並勒所領兵,

又從紹請兵馬,

求欲救超,

而紹終不聽許。

超遂族滅。

洪由是怨紹,

絕不與通。

紹興兵圍之,

歷年不下。

紹令洪邑人陳琳書與洪,

喻以禍福,

責以恩義。

洪答曰:

隔闊相思,

發於寤寐。

幸相去步武之間耳,

而以趣舍異規,

不得相見,

其爲愴悢,

可爲心哉!

前日不遺,

比辱雅貺,

述敘禍福,

公私切至。

所以不即奉答者,

既學薄才鈍,

不足塞詰;

亦以吾子攜負側室,

息肩主人,

家在東州,

僕爲仇敵。

以是事人,

雖披中情,

墮肝膽,

猶身疏有罪,

言甘見怪,

方首尾不救,

何能恤人?

且以子之才,

窮該典籍,

豈將闇於大道,

不達餘趣哉!

然猶復云云者,

僕以是知足下之言,

信不由衷,

將以救禍也。

必欲算計長短,

辯諮是非,

是非之論,

言滿天下,

陳之更不明,

不言無所損。

又言傷告絕之義,

非吾所忍行也,

是以捐棄紙筆,

一無所答。

亦冀遙忖其心,

知其計定,

不復渝變也。

重獲來命,

援引古今,

紛紜六紙,

雖欲不言,

焉得已哉!

僕小人也,

本因行役,

寇竊大州,

恩深分厚,

寧樂今日自還接刃!

每登城勒兵,

望主人之旗鼓,

感故友之周旋,

撫弦搦矢,

不覺流涕之覆面也。

何者?

自以輔佐主人,

無以爲悔。

主人相接,

過絕等倫。

當受任之初,

自謂究竟大事,

共尊王室。

豈悟天子不悅,

本州見侵,

郡將遘牖里之厄,

陳留克創兵之謀,

謀計棲遲,

喪忠孝之名,

杖策攜背,

虧交友之分。

揆此二者,

與其不得已,

喪忠孝之名與虧交友之道,

輕重殊塗,

親疏異畫,

故便收淚告絕。

若使主人少垂故人,

住者側席,

去者克己,

不汲汲於離友,

信刑戮以自輔,

則僕抗季札之志,

不爲今日之戰矣。

何以效之?

昔張景明親登□喢血,

奉辭奔走,

卒使韓牧讓印,

主人得地;

然後但以拜章朝主,

賜爵獲傳之故,

旋時之間,

不蒙觀過之貸,

而受夷滅之禍。

[一]呂奉先討卓來奔,

請兵不獲,

告去何罪?

復見斫刺,

濱於死亡。

劉子琪奉使踰時,

辭不獲命,

畏威懷親,

以詐求歸,

可謂有志忠孝,

無損霸道者也;

然輒僵斃麾下,

不蒙虧除。

[二]僕雖不敏,

又素不能原始見終,

鷪微知着,

竊度主人之心,

豈謂三子宜死,

罰當刑中哉?

實且欲一統山東,

增兵討讎,

懼戰士狐疑,

無以沮勸,

故抑廢王命以崇承製,

慕義者蒙榮,

待放者被戮,

此乃主人之利,

非遊士之願也。

故僕鑑戒前人,

困窮死戰。

僕雖下愚,

亦嘗聞君子之言矣。

此實非吾心也。

乃主人招焉。

凡吾所以背棄國民,

用命此城者,

正以君子之違,

不適敵國故也。

是以獲罪主人,

見攻踰時,

而足下更引此義以爲吾規,

無乃辭同趨異,

非君子所爲休慼者哉!

吾聞之也,

義不背親,

忠不違君,

故東宗本州以爲親援,

中扶郡將以安社稷,

一舉二得以徼忠孝,

何以爲非?

而足下欲吾輕本破家,

均君主人。

主人之於我也,

年爲吾兄,

分爲篤友,

道乖告去,

以安君親,

可謂順矣。

若子之言,

則包胥宜致命於伍員,

不當號哭於秦庭矣。

苟區區於攘患,

不知言乖乎道理矣。

足下或者見城圍不解,

救兵未至,

感婚姻之義,

惟平生之好,

以屈節而苟生,

勝守義而傾覆也。

昔晏嬰不降志於白刃,

南史不曲筆以求生,

故身着圖象,

名垂後世,

況僕據金城之固,

驅士民之力,

散三年之畜,

以爲一年之資,

匡困補乏,

以悅天下,

何圖築室反耕哉!

但懼秋風揚塵,

伯珪馬首南向,

張楊、

飛燕,

膂力作難,

北鄙將告倒縣之急,

股肱奏乞歸之誠耳。

主人當鑑我曹輩,

反旌退師,

治兵鄴垣,

何宜久辱盛怒,

暴威於吾城下哉?

足下譏吾恃黑山以爲救,

獨不念黃巾之合從邪!

加飛燕之屬悉以受王命矣。

昔高祖取彭越於鉅野,

光武創基兆於綠林,

卒能龍飛中興,

以成帝業,

苟可輔主興化,

夫何嫌哉!

況僕親奉璽書,

與之從事。

行矣孔璋!

足下徼利於境外,

臧洪授命於君親;

吾子託身於盟主,

臧洪策名於長安。

子謂餘身死而名滅,

僕亦笑子生死而無聞焉,

悲哉!

本同而末離,

努力努力,

夫復何言!

注[一]臣鬆之案英雄記雲:

“袁紹使張景明、

郭公則、

高元纔等說韓馥,

使讓冀州。

”

然*[則]*馥之讓位,

景明亦有其功。

其餘之事未詳。

注[二]臣鬆之案:

公孫瓚表列紹罪過雲:

“紹與故虎牙將軍劉勳首共造兵,

勳仍有效,

而以小忿枉害於勳,

紹罪七也。

”疑此是子璜也。

紹見洪書,

知無降意,

增兵急攻。

城中糧谷以盡,

外無強救,

洪自度必不免,

呼吏士謂曰:

“袁氏無道,

所圖不軌,

且不救洪郡將。

洪於大義,

不得不死,

今諸君無事空與此禍!

可先城未敗,

將妻子出。

”將吏士民皆垂泣曰:

“明府與袁氏本無怨隙,

今爲本朝郡將之故,

自致殘困,

吏民何忍當舍明府去也!

”初尚掘鼠煮筋角,

後無可復食者。

主簿啓內廚米三鬥,

請中分稍以爲糜粥,

洪嘆曰:

“獨食此何爲!

”使作薄粥,

觽分歠之,

殺其愛妾以食將士。

將士鹹流涕,

無能仰視者。

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

莫有離叛。

城陷,

紹生執洪。

紹素親洪,

盛施幃幔,

大會諸將見洪,

謂曰:

“臧洪,

何相負若此!

今日服未?

”洪據地瞋目曰:

“諸袁事漢,

四世五公,

可謂受恩。

今王室衰弱,

無扶翼之意,

欲因際會,

希冀非望,

多殺忠良以立奸威。

洪親見呼張陳留爲兄,

則洪府君亦宜爲弟,

同共暞力,

爲國除害,

何爲擁觽觀人屠滅!

惜洪力劣,

不能推刃爲天下報仇,

何謂服乎!

”紹本愛洪,

意欲令屈服,

原之;

見洪辭切,

知終不爲己用,

乃殺之。

[一]洪邑人陳容少爲書生,

親慕洪,

隨洪爲東郡丞;

城未敗,

洪遣出。

紹令在坐,

見洪當死,

起謂紹曰:

“將軍舉大事,

欲爲天下除暴,

而專先誅忠義,

豈合天意!

臧洪發舉爲郡將,

奈何殺之!

”紹慚,

左右使人牽出,

謂曰:

“汝非臧洪儔,

空復爾爲!

”容顧曰:

“夫仁義豈有常,

蹈之則君子,

背之則小人。

今日寧與臧洪同日而死,

不與將軍同日而生!

”

復見殺。

在紹坐者無不嘆息,

竊相謂曰:

“如何一日殺二烈士!

”先是,

洪遣司馬二人出,

求救於呂布;

比還,

城已陷,

皆赴敵死。

注[一]徐觽三國評曰:

洪敦天下名義,

救舊君之危,

其恩足以感人情,

義足以勵薄俗。

然袁亦知己親友,

致位州郡,

雖非君臣,

且實盟主,

既受其命,

義不應貳。

袁、

曹方睦,

夾輔王室,

呂布反覆無義,

志在逆亂,

而邈、

超□立布爲州牧,

其於王法,

乃一罪人也。

曹公討之,

袁氏弗救,

未爲非理也。

洪本不當就袁請兵,

又不當還爲怨讎。

爲洪計者,

苟力所不足,

可奔他國以求赴救,

若謀力未展以待事機,

則宜徐更觀釁,

效死於超。

何必誓守窮城而無變通,

身死殄民,

功名不立,

良可哀也!

評曰:

呂布有虓虎之勇,

而無英奇之略,

輕狡反覆,

唯利是視。

自古及今,

未有若此不夷滅也。

昔漢光武謬於龐萌,

近魏太祖亦蔽於張邈。

知人則哲,

唯帝難之,

信矣!

陳登、

臧洪並有雄氣壯節,

登降年夙隕,

功業未遂,

洪以兵弱敵強,

烈志不立,

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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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

晋233—297

陈寿,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今四川南充)人。三国时蜀汉及西晋时著名史学家。 陈寿少时好学,师事同郡学者谯周,在蜀汉时曾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当时,宦官黄皓专权,大臣都曲意附从。陈寿因为不肯屈从黄皓,所以屡遭遣黜。蜀降晋后,历任著作郎、长广太守、治书待御史、太子中庶子等职。晚年多次被贬,屡次受人非议。元康七年(297年)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太康元年(280年),晋灭吴结束了分裂局面后,陈寿历经10年艰辛完成了纪传体史学巨著《三国志》,全书共65卷,36.7万字,完整地记叙了自汉末至晋初近百年间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全貌,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并称“前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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