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魏书

少帝纪 少帝紀

[晋] 陈寿 · 文

源数据缺字以 □ 标示。

简体

齐王讳芳,

字兰卿。

明帝无子,

养王及秦王询;

宫省事秘,

莫有知其所由来者。

[一]青龙三年,

立为齐王。

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朔,

帝甚病,

乃立为皇太子。

是日,

即皇帝位,

大赦。

尊皇后曰皇太后。

大将军曹爽、

太尉司马宣王辅政。

诏曰:

“朕以眇身,

继承鸿业,

茕茕在疚,

靡所控告。

大将军、

太尉奉受末命,

夹辅朕躬,

司徒、

司空、

頉宰、

元辅总率百寮,

以宁社稷,

其与髃卿大夫勉勖乃心,

称朕意焉。

诸所兴作宫室之役,

皆以遗诏罢之。

官奴婢六十已上,

免为良人。

”二月,

西域重译献火浣布,

诏大将军、

太尉临试以示百寮。

[二]注[一]魏氏春秋曰:

或云任城王楷子。

注[二]异物志曰:

斯调国有火州,

在南海中。

其上有野火,

春夏自生,

秋冬自死。

有木生于其中而不消也,

枝皮更活,

秋冬火死则皆枯瘁。

其俗常冬采其皮以为布,

色小青黑;

若尘垢污之,

便投火中,

则更鲜明也。

傅子曰:

汉桓帝时,

大将军梁冀以火浣布为单衣,

常大会宾客,

冀阳争酒,

失杯而污之,

伪怒,

解衣曰:

“烧之。

”布得火,

炜晔赫然,

如烧凡布,

垢尽火灭,

粲然絜白,

若用灰水焉。

搜神记曰:

昆仑之墟,

有炎火之山,

山上有鸟兽草木,

皆生于炎火之中,

故有火浣布,

非此山草木之皮枲,

则其鸟兽之毛也。

汉世西域旧献此布,

中间久绝;

至魏初,

时人疑其无有。

文帝以为火性酷烈,

无含生之气,

着之典论,

明其不然之事,

绝智者之听。

及明帝立,

诏三公曰:

“先帝昔着典论,

不朽之格言,

其刊石于庙门之外及太学,

与石经并,

以永示来世。

”至是西域使至而献火浣布焉,

于是刊灭此论,

而天下笑之。

臣松之昔从征西至洛阳,

历观旧物,

见典论石在太学者尚存,

而庙门外无之,

问诸长老,

云晋初受禅,

即用魏庙,

移此石于太学,

非两处立也。

窃谓此言为不然。

又东方朔神异经曰:

南荒之外有火山,

长三十里,

广五十里,

其中皆生不烬之木,

昼夜火烧,

得暴风不猛,

猛雨不灭。

火中有鼠,

重百斤,

毛长二尺余,

细如丝,

可以作布。

常居火中,

色洞赤,

时时出外而色白,

以水逐而沃之即死,

续其毛,

织以为布。

丁丑诏曰:

“太尉体道正直,

尽忠三世,

南擒孟达,

西破蜀虏,

东灭公孙渊,

功盖海内。

昔周成建保傅之官,

近汉显宗崇宠邓禹,

所以优隆隽乂,

必有尊也。

其以太尉为太傅,

持节统兵都督诸军事如故。

”三月,

以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

夏六月,

以辽东东沓县吏民渡海居齐郡界,

以故纵城为新沓县以居徙民。

秋七月,

上始亲临朝,

听公卿奏事。

八月,

大赦。

冬十月,

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

诏曰:

“烈祖明皇帝以正月弃背天下,

臣子永惟忌日之哀,

其复用夏正;

虽违先帝通三统之义,

斯亦礼制所由变改也。

又夏正于数为得天正,

其以建寅之月为正始元年正月,

以建丑月为后十二月。

”

正始元年春二月乙丑,

加侍中中书监刘放、

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左右光禄大夫。

丙戌,

以辽东汶、

北丰县民流徙渡海,

规齐郡之西安、

临菑、

昌国县界为新汶、

南丰县,

以居流民。

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

丙寅,

诏令狱官亟平噃枉,

理出轻微;

髃公卿士谠言嘉谋,

各悉乃心。

夏四月,

车骑将军黄权薨。

秋七月,

诏曰:

“易称损上益下,

节以制度,

不伤财,

不害民。

方今百姓不足而御府多作金银杂物,

将奚以为?

今出黄金银物百五十种,

千八百余斤,

销冶以供军用”八月,

车驾巡省洛阳界秋稼,

赐高年力田各有差。

二年春二月,

帝初通论语,

使太常以太牢祭孔子于辟雍,

以颜渊配。

夏五月,

吴将朱然等围襄阳之樊城,

太傅司马宣王率觽拒之。

[一]六月辛丑,

退。

己卯,

以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

冬十二月,

南安郡地震。

注[一]干宝晋纪曰:

吴将全琮寇芍陂,

朱然、

孙伦五万人围樊城,

诸葛瑾、

步骘寇柤中;

琮已破走而樊围急。

宣王曰:

“柤中民夷十万,

隔在水南,

流离无主,

樊城被攻,

历月不解,

此危事也,

请自讨之。

”议者咸言:

“贼远围樊城不可拔,

挫于坚城之下,

有自破之势,

宜长策以御之。

”宣王曰:

“军志有之:

将能而御之,

此为縻军;

不能而任之,

此为覆军。

今疆埸骚动,

民心疑惑,

是社稷之大忧也。

”六月,

督诸军南征,

车驾送津阳城门外。

宣王以南方暑湿,

不宜持久,

使轻骑挑之,

然不敢动。

于是乃令诸军休息洗沐,

简精锐,

募先登,

申号令,

示必攻之势。

然等闻之,

乃夜遁。

追至三州口,

大杀获。

三年春正月,

东平王徽薨。

三月,

太尉满宠薨。

秋七月甲申,

南安郡地震。

乙酉,

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

冬十二月,

魏郡地震。

四年春正月,

帝加元服,

赐髃臣各有差。

夏四月乙卯,

立皇后甄氏,

大赦。

五月朔,

日有食之,

既。

秋七月,

诏祀故大司马曹真、

曹休、

征南大将军夏侯尚、

太常桓阶、

司空陈髃、

太傅钟繇、

车骑将军张合、

左将军徐晃、

前将军张辽、

右将军乐进、

太尉华歆、

司徒王朗、

骠骑将军曹洪、

征西将军夏侯渊、

后将军朱灵、

文聘、

执金吾臧霸、

破虏将军李典、

立义将军庞德、

武猛校尉典韦于太祖庙庭。

冬十二月,

倭国女王俾弥呼遣使奉献。

五年春二月,

诏大将军曹爽率觽征蜀。

夏四月朔,

日有蚀之。

五月癸巳,

讲尚书经通,

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于辟雍,

以颜渊配;

赐太传、

大将军及侍讲者各有差。

丙午,

大将军曹爽引军还。

秋八月,

秦王询薨。

九月,

鲜卑内附,

置辽东属国,

立昌黎县以居之。

冬十一月癸卯,

诏祀故尚书令荀攸于太祖庙庭。

[一]己酉,

复秦国为京兆郡。

十二月,

司空崔林薨。

注[一]臣松之以为故魏氏配飨不及荀彧,

盖以其末年异议,

又位非魏臣故也。

至于升程昱而遗郭嘉,

先钟繇而后荀攸,

则未详厥趣也。

*(徐佗)**[徐他]*谋逆而许褚心动,

忠诚之至远同于日磾,

且潼关之危,

非褚不济,

褚之功烈有过典韦,

今祀韦而不及褚,

又所未达也。

六年春二月丁卯,

南安郡地震。

丙子,

以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

夏六月,

俨薨。

八月丁卯,

以太常高柔为司空。

癸巳,

以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骑将军,

右光禄大夫孙资为韂将军。

冬十一月,

祫祭太祖庙,

始祀前所论佐命臣二十一人。

十二月辛亥,

诏故司徒王朗所作易传,

令学者得以课试。

乙亥,

诏曰:

“明日大会髃臣,

其令太傅乘舆上殿。

”

七年春二月,

幽州刺史□丘俭讨高句骊,

夏五月,

讨濊貊,

皆破之。

韩那奚等数十国各率种落降。

秋八月戊申,

诏曰:

“属到巿观见所斥卖官奴婢,

年皆七十,

或癃疾残病,

所谓天民之穷者也。

且官以其力竭而复鬻之,

进退无谓,

其悉遣为良民。

若有不能自存者,

郡县振给之。

”[一]注[一]臣松之案:

帝初即位,

有诏“官奴婢六十以上免为良人”。

既有此诏,

则宜遂为永制。

七八年间,

而复货年七十者,

且七十奴婢及癃疾残病,

并非可售之物,

而鬻之于巿,

此皆事之难解。

己酉,

诏曰:

“吾乃当以十九日亲祠,

而昨出已见治道,

得雨当复更治,

徒弃功夫。

每念百姓力少役多,

夙夜存心。

道路但当期于通利,

闻乃挝捶老小,

务崇修饰,

疲困流离,

以至哀叹,

吾岂安乘此而行,

致馨德于宗庙邪?

自今已后,

明申□之。

“冬十二月,

讲礼记通,

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于辟雍,

以颜渊配。

[一]注[一]习凿齿汉晋春秋曰:

是年,

吴将朱然入柤中,

斩获数千;

柤中民吏万余家渡沔。

司马宣王谓曹爽曰:

”若便令还,

必复致寇,

宜权留之。

“爽曰:

”今不修守沔南,

留民沔北,

非长策也。

“宣王曰:

”不然。

凡物置之安地则安,

危地则危,

故兵书曰,

成败,

形也,

安危,

势也,

形势御觽之要,

不可不审。

设令贼二万人断沔水,

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

万人陆钞柤中,

君将何以救之?

“爽不听,

卒令还。

然后袭破之。

袁淮言于爽曰:

”吴楚之民□弱寡能,

英才大贤不出其土,

比技量力,

不足与中国相抗,

然自上世以来常为中国患者,

盖以江汉为池,

舟楫为用,

利则陆钞,

不利则入水,

攻之道远,

中国之长技无所用之也。

孙权自十数年以来,

大畋江北,

缮治甲兵,

精其守御,

数出盗窃,

敢远其水,

陆次平土,

此中国所愿闻也。

夫用兵者,

贵以饱待饥,

以逸击劳,

师不欲久,

行不欲远,

守少则固,

力专则强。

当今宜捐淮、

汉以南,

退却避之。

若贼能入居中央,

来侵边境,

则随其所短,

中国之长技得用矣。

若不敢来,

则边境得安,

无钞盗之忧矣。

使我国富兵强,

政修民一,

陵其国不足为远矣。

今襄阳孤在汉南,

贼循汉而上,

则断而不通,

一战而胜,

则不攻而自服,

故置之无益于国,

亡之不足为辱。

自江夏已东,

淮南诸郡,

三后已来,

其所亡几何,

以近贼疆界易钞掠之故哉!

若徙之淮北,

远绝其间,

则民人安乐,

何鸣吠之惊乎?

“遂不徙。

八年春二月朔,

日有蚀之。

夏五月,

分河东之汾北十县为平阳郡。

秋七月,

尚书何晏奏曰:

“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

治其身者慎其所习。

所习正则其身正,

其身正则不令而行;

所习不正则其身不正,

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

是故为人君者,

所与游必择正人,

所观览必察正象,

放郑声而弗听,

远佞人而弗近,

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

季末闇主,

不知损益,

斥远君子,

引近小人,

忠良疏远,

便辟亵狎,

乱生近昵,

譬之社鼠;

考其昏明,

所积以然,

故圣贤谆谆以为至虑。

舜戒禹曰‘邻哉邻哉’,

言慎所近也,

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

言慎所与也。

*(诗)**[书]*云:

”一人有庆,

兆民赖之。

‘可自今以后,

御幸式干殿及游豫后园,

皆大臣侍从,

因从容戏宴,

兼省文书,

询谋政事,

讲论经义,

为万世法。

“冬十二月,

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奏曰:

”礼,

天子之宫,

有斫砻之制,

无朱丹之饰,

宜循礼复古。

今天下已平,

君臣之分明,

陛下但当不懈于位,

平公正之心,

审赏罚以使之。

可绝后园习骑乘马,

出必御辇乘车,

天下之福,

臣子之愿也。

“晏、

乂咸因阙以进规谏。

九年春二月,

韂将军中书令孙资,

癸巳,

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

三月甲午,

司徒韂臻,

各逊位,

以侯就第,

位特进。

四月,

以司空高柔为司徒;

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

固辞不受。

秋九月,

以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

冬十月,

大风发屋折树。

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

车驾谒高平陵。

[一]太傅司马宣王奏免大将军曹爽、

爽弟中领军羲、

武韂将军训、

散骑常侍彦官,

以侯就第。

戊戌,

有司奏收黄门张当付廷尉,

考实其辞,

爽与谋不轨。

又尚书丁谧、

邓扬、

何晏、

司隶校尉毕轨、

荆州刺史李胜、

大司农桓范皆与爽通奸谋,

夷三族。

语在爽传。

丙午,

大赦。

丁未,

以太傅司马宣王为丞相,

固让乃止。

[二]注[一]孙盛魏世谱曰:

高平陵在洛水南大石山,

去洛城九十里。

注[二]孔衍汉魏春秋曰:

诏使太常王肃册命太傅为丞相,

增邑万户,

髃臣奏事不得称名,

如汉霍光故事。

太傅上书辞让曰:

“臣亲受顾命,

忧深责重,

凭赖天威,

摧弊奸凶,

赎罪为幸,

功不足论。

又三公之官,

圣王所制,

着之典礼。

至于丞相,

始自秦政。

汉氏因之,

无复变改。

今三公之官皆备,

横复宠臣,

违越先典,

革圣明之经,

袭秦汉之路,

虽在异人,

臣所宜正,

况当臣身而不固争,

四方议者将谓臣何!

“书十余上,

诏乃许之,

复加九锡之礼。

太傅又言:

”太祖有大功大德,

汉氏崇重,

故加九锡,

此乃历代异事,

非后代之君臣所得议也。

“又辞不受。

夏四月乙丑,

改年。

丙子,

太尉蒋济薨。

冬十二月辛卯,

以司空王凌为太尉。

庚子,

以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二年夏五月,

以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

冬十月,

以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

十一月,

司空孙礼薨。

十二月甲辰,

东海王霖薨。

乙未,

征南将军王昶渡江,

掩攻吴,

破之。

三年春正月,

荆州刺史王基、

新城太守*(陈泰)**[州泰]*攻吴,

破之,

降者数千口。

二月,

置南郡之夷陵县以居降附。

三月,

以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

四月甲申,

以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

壬辰,

大赦。

丙午,

闻太尉王凌谋废帝,

立楚王彪,

太傅司马宣王东征凌。

五月甲寅,

凌自杀。

六月,

彪赐死。

秋七月壬戌,

皇后甄氏崩。

辛未,

以司空司马孚为太尉。

戊寅,

太傅司马宣王薨,

以韂将军司马景王为抚军大将军,

录尚书事。

乙未,

葬怀甄后于太清陵。

庚子,

骠骑将军孙资薨。

十一月,

有司奏诸功臣应飨食于太祖庙者,

更以官为次,

太傅司马宣王功高爵尊,

最在上。

十二月,

以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四年春正月癸卯,

以抚军大将军司马景王为大将军。

二月,

立皇后张氏,

大赦。

夏五月,

鱼二,

见于武库屋上。

[一]冬十一月,

诏征南大将军王昶、

征东将军胡遵、

镇南将军□丘俭等征吴。

十二月,

吴大将军诸葛恪拒战,

大破觽军于东关。

不利而还。

[二]注[一]汉晋春秋曰:

初,

孙权筑东兴堤以遏巢湖。

后征淮南,

坏不复修。

是岁诸葛恪帅军更于堤左右结山,

挟筑两城,

使全端、

留略守之,

引军而还。

诸葛诞言于司马景王曰:

“致人而不致于人者,

此之谓也。

今因其内侵,

使文舒逼江陵,

仲恭向武昌,

以羁吴之上流,

然后简精卒攻两城,

比救至,

可大获也。

”景王从之。

注[二]汉晋春秋曰:

□丘俭、

王昶闻东军败,

各烧屯走。

朝议欲贬黜诸将,

景王曰:

“我不听公休,

以至于此。

此我过也,

诸将何罪?

”悉原之。

时司马文王为监军,

统诸军,

唯削文王爵而已。

是岁,

雍州刺史陈泰求敕并州并力讨胡,

景王从之。

未集,

而雁门、

新兴二郡以为将远役,

遂惊反。

景王又谢朝士曰:

“此我过也,

非玄伯之责!

”于是魏人愧悦,

人思其报。

习凿齿曰:

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己过,

过消而业隆,

可谓智矣。

夫民忘其败,

而下思其报,

虽欲不康,

其可得邪?

若乃讳败推过,

归咎万物,

常执其功而隐其丧,

上下离心,

贤愚解体,

是楚再败而晋再克也,

谬之甚矣!

君人者,

苟统斯理而以御国,

则朝无秕政,

身靡留愆,

行失而名扬,

兵挫而战胜,

虽百败可也,

况于再乎!

五年夏四月,

大赦。

五月,

吴太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

诏太尉司马孚拒之。

[一]秋七月,

恪退还。

[二]注[一]汉晋春秋曰:

是时姜维亦出围狄道。

司马景王问虞松曰:

“今东西有事,

二方皆急,

而诸将意沮,

若之何?

”松曰:

“昔周亚夫坚壁昌邑而吴楚自败,

事有似弱而强,

或似强而弱,

不可不察也。

今恪悉其锐觽,

足以肆暴,

而坐守新城,

欲以致一战耳。

若攻城不拔,

请战不得,

师老觽疲,

势将自走,

诸将之不径进,

乃公之利也。

姜维有重兵而县军应恪,

投食我麦,

非深根之寇也。

且谓我并力于东,

西方必虚,

是以径进。

今若使关中诸军倍道急赴,

出其不意,

殆将走矣。

”景王曰:

“善!

”乃使郭淮、

陈泰悉关中之觽,

解狄道之围;

敕□丘俭等案兵自守,

以新城委吴。

姜维闻淮进兵,

军食少,

乃退屯陇西界。

注[二]是时,

张特守新城。

魏略曰:

特字子产,

涿郡人。

先时领牙门,

给事镇东诸葛诞,

诞不以为能也,

欲遣还护军。

会□丘俭代诞,

遂使特屯守合肥新城。

及诸葛恪围城,

特与将军乐方等三军觽合有三千人,

吏兵疾病及战死者过半,

而恪起土山急攻,

城将陷,

不可护。

特乃谓吴人曰:

“今我无心复战也。

然魏法,

被攻过百日而救不至者,

虽降,

家不坐也。

自受敌以来,

已九十余日矣。

此城中本有四千余人,

而战死者已过半,

城虽陷,

尚有半人不欲降,

我当还为相语之,

条名别善恶,

明日早送名,

且持我印绶去以为信。

”乃投其印绶以与之。

吴人听其辞而不取印绶。

不攻。

顷之,

特还,

乃夜彻诸屋材栅,

补其缺为二重。

明日,

谓吴人曰:

“我但有□死耳!

”吴人大怒,

进攻之,

不能拔,

遂引去。

朝廷嘉之,

加杂号将军,

封列侯,

又迁安丰太守。

八月,

诏曰:

“故中郎西平郭修,

砥节厉行,

秉心不回。

乃者蜀将姜维寇钞修郡,

为所执略。

往岁伪大将军费祎驱率髃觽,

阴图窥□,

道经汉寿,

请会觽宾,

修于广坐之中手刃击祎,

勇过聂政,

功逾介子,

可谓杀身成仁,

释生取义者矣。

夫追加褒宠,

所以表扬忠义;

祚及后胤,

所以銟劝将来。

其追封修为长乐乡侯,

食邑千户,

谥曰威侯;

子袭爵,

加拜奉车都尉;

赐银千鉼,

绢千匹,

以光宠存亡,

永垂来世焉。

“[一]

注[一]魏氏春秋曰:

修字孝先,

素有业行,

着名西州。

姜维劫之,

修不为屈。

刘禅以为左将军,

修欲刺禅而不得亲近,

每因庆贺,

且拜且前,

为禅左右所遏,

事辄不克,

故杀祎焉。

臣松之以为古之舍生取义者,

必有理存焉,

或感恩怀德,

投命无悔,

或利害有机,

奋发以应会,

诏所称聂政、

介子是也。

事非斯类,

则陷乎妄作矣。

魏之与蜀,

虽为敌国,

非有赵襄灭智之仇,

燕丹危亡之急;

且刘禅凡下之主,

费祎中才之相,

二人存亡,

固无关于兴丧。

郭修在魏,

西州之男子耳,

始获于蜀,

既不能抗节不辱,

于魏又无食禄之责,

不为时主所使,

而无故规规然糜身于非所,

义无所加,

功无所立,

可谓“折柳樊圃”,

其狂也且,

此之谓也。

自帝即位至于是岁,

郡国县道多所置省,

俄或还复,

不可胜纪。

六年春二月己丑,

镇东将军□丘俭上言:

“昔诸葛恪围合肥新城,

城中遣士刘整出围传消息,

为贼所得,

考问所传,

语整曰:

”诸葛公欲活汝,

汝可具服。

‘整骂曰:

’死狗,

此何言也!

我当必死为魏国鬼,

不苟求活,

逐汝去也。

欲杀我者,

便速杀之。

‘终无他辞。

又遣士郑像出城传消息,

或以语恪,

恪遣马骑寻围迹索,

得像还。

四五人*(的)**[靮]*头面缚,

将绕城表,

□语像,

使大呼,

言’大军已还洛,

不如早降。

‘像不从其言,

更大呼城中曰:

“大军近在围外,

壮士努力!

’贼以刀筑其口,

使不得言,

像遂大呼,

令城中闻知。

整、

像为兵,

能守义执节,

子弟宜有差异。

”诏曰:

“夫显爵所以褒元功,

重赏所以宠烈士。

整、

像召募通使,

越蹈重围,

冒突白刃,

轻身守信,

不幸见获,

抗节弥厉,

扬六军之大势,

安城守之惧心,

临难不顾,

毕志传命。

昔解杨执楚,

有陨无贰,

齐路中大夫以死成命,

方之整、

像,

所不能加。

今追赐整、

像爵关中侯,

各除士名,

使子袭爵,

如部曲将死事科。

“

庚戌,

中书令李丰与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等谋废易大臣,

以太常夏侯玄为大将军。

事觉,

诸所连及者皆伏诛。

辛亥,

大赦。

三月,

废皇后张氏。

夏四月,

立皇后王氏,

大赦。

五月,

封后父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乡侯、

光禄大夫,

位特进,

妻田氏为宣阳乡君。

秋九月,

大将军司马景王将谋废帝,

以闻皇太后。

[一]甲戌,

太后令曰:

“皇帝芳春秋已长,

不亲万机,

耽淫内宠,

沉漫女德,

日延倡优,

纵其丑谑;

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

毁人伦之□,

乱男女之节;

恭孝日亏,

悖毝滋甚,

不可以承天绪,

奉宗庙。

使兼太尉高柔奉策,

用一元大武告于宗庙,

遣芳归藩于齐,

以避皇位。

”[二]是日迁居别宫,

年二十三。

使者持节送韂,

营齐王宫于河内*[之]*重门,

制度皆如藩国之礼。

[三]注[一]世语及魏氏春秋并云:

此秋,

姜维寇陇右。

时安东将军司马文王镇许昌,

征还击维,

至京师,

帝于平乐观以临军过。

中领军许允与左右小臣谋,

因文王辞,

杀之,

勒其觽以退大将军。

已书诏于前。

文王入,

帝方食栗,

优人云午等唱曰:

“青头鸡,

青头鸡。

”青头鸡者,

鸭也。

帝惧不敢发。

文王引兵入城,

景王因是谋废帝。

臣松之案夏侯玄传及魏略,

许允此年春与李丰事相连。

丰既诛,

即出允为镇北将军,

未发,

以放散官物收付廷尉,

徙乐浪,

追杀之。

允此秋不得故为领军而建此谋。

注[二]魏书曰:

是日,

景王承皇太后令,

诏公卿中朝大臣会议,

髃臣失色。

景王流涕曰:

“皇太后令如是,

诸君其若王室何!

”咸曰:

“昔伊尹放太甲以宁殷,

霍光废昌邑以安汉,

夫权定社稷以济四海,

二代行之于古,

明公当之于今,

今日之事,

亦唯公命。

”

景王曰:

“诸君所以望师者重,

师安所避之?

”于是乃与髃臣共为奏永宁宫曰:

“守尚书令太尉长社侯臣孚、

大将军武阳侯臣师、

司徒万岁亭侯臣柔、

司空文阳亭侯臣冲、

行征西安东将军新城侯臣昭、

光禄大夫关内侯臣邕、

太常臣晏、

韂尉昌邑侯臣伟、

太仆臣嶷、

廷尉定陵侯臣*(繁)**[毓]*、

大鸿胪臣芝、

大司农臣祥、

少府臣*(褒)**[袤]*、

永宁韂尉臣*(祯)**[桢]*、

永宁太仆臣*(闳)**[阁]*、

大长秋臣模、

司隶校尉颍昌侯臣曾、

河南尹兰陵侯臣肃、

城门校尉臣虑、

中护军永安亭侯臣望、

武韂将军安寿亭侯臣演、

中坚将军平原侯臣德、

中垒将军昌武亭侯臣廙、

屯骑校尉关内侯臣陔、

步兵校尉临晋侯臣建、

射声校尉安阳乡侯臣温、

越骑校尉睢阳侯臣初、

长水校尉关内侯臣超、

侍中臣小同、

臣顗、

臣酆、

博平侯臣表、

侍中中书监安阳亭侯臣诞、

散骑常侍臣绬、

臣仪、

关内侯臣芝、

尚书仆射光禄大夫高乐亭侯臣毓、

尚书关内侯臣观、

臣嘏、

长合乡侯臣亮、

臣赞、

臣骞、

中书令臣康、

御史中丞臣钤、

博士臣范、

臣峻等稽首言:

臣等闻天子者,

所以济育髃生,

永安万国,

三祖勋烈,

光被六合。

皇帝即位,

纂继洪业,

春秋已长,

未亲万机,

耽淫内宠,

沉漫女色,

废捐讲学,

弃辱儒士,

日延小优郭怀、

袁信等于建始芙蓉殿前裸袒游戏,

使与保林女尚等为乱,

亲将后宫瞻观。

又于广望观上,

使怀、

信等于观下作辽东妖妇,

嬉亵过度,

道路行人掩目,

帝于观上以为燕笑。

於陵云台曲中施帷,

见九亲妇女,

帝临宣曲观,

呼怀、

信使入帷共饮酒。

怀、

信等更行酒,

妇女皆醉,

戏侮无别。

使保林李华、

刘勋等与怀、

信等戏,

清商令令狐景呵华、

勋曰:

“诸女,

上左右人,

各有官职,

何以得尔?

‘华、

勋数谗毁景。

帝常喜以弹弹人,

以此恚景,

弹景不避首目。

景语帝曰:

‘先帝持门户急,

今陛下日将妃后游戏无度,

至乃共观倡优,

裸袒为乱,

不可令皇太后闻。

景不爱死,

为陛下计耳。

‘帝言:

“我作天子,

不得自在邪?

太后何与我事!

’使人烧铁灼景,

身体皆烂。

甄后崩后,

帝欲立王贵人为皇后。

太后更欲外求,

帝恚语景等:

‘魏家前后立皇后,

皆从所爱耳,

太后必违我意,

知我当往不也?

’后卒待张皇后疏薄。

太后遭*(合)**[合]*阳君丧,

帝日在后园,

倡优音乐自若,

不数往定省。

清商丞庞熙谏帝:

“皇太后至孝,

今遭重忧,

水浆不入口,

陛下当数往宽慰,

不可但在此作乐。

‘帝言:

”我自尔,

谁能奈我何?

’皇太后还北宫,

杀张美人及禺婉,

帝恚望,

语景等:

‘太后横杀我所宠爱,

此无复母子恩。

’数往至故处啼哭,

私使暴室厚殡棺,

不令太后知也。

每见九亲妇女有美色,

或留以付清商。

帝至后园竹间戏,

或与从官携手共行。

熙白:

“从官不宜与至尊相提挈。

‘帝怒,

复以弹弹熙。

日游后园,

每有外文书入,

帝不省,

左右曰’出‘,

帝亦不索视。

太后令帝常在式干殿上讲学,

不欲,

使行来,

帝径去;

太后来问,

辄诈令黄门答言’在‘耳。

景、

熙等畏恐,

不敢复止,

更共谄媚。

帝肆行昏淫,

败人伦之□,

乱男女之节,

恭孝弥颓,

凶德寖盛。

臣等忧惧倾覆天下,

危坠社稷,

虽杀身毙命不足以塞责。

今帝不可以承天绪,

臣请依汉霍光故事,

收帝玺绶。

帝本以齐王践祚,

宜归藩于齐。

使司徒臣柔持节,

与有司以太牢告祀宗庙。

臣谨昧死以闻。

”奏可。

注[三]魏略曰:

景王将废帝,

遣郭芝入白太后,

太后与帝对坐。

芝谓帝曰:

“大将军欲废陛下,

立彭城王据。

”帝乃起去。

太后不悦。

芝曰:

“太后有子不能教,

今大将军意已成,

又勒兵于外以备非常,

但当顺旨,

将复何言!

”太后曰:

“我欲见大将军,

口有所说。

”芝曰:

“何可见邪?

但当速取玺绶。

”太后意折,

乃遣傍侍御取玺绶着坐侧。

芝出报景王,

景王甚欢。

又遣使者授齐王印绶,

当出就西宫。

帝受命,

遂载王车,

与太后别,

垂涕,

始从太极殿南出,

髃臣送者数十人,

太尉司马孚悲不自胜,

余多流涕。

王出后,

景王又使使者请玺绶。

太后曰:

“彭城王,

我之季叔也,

今来立,

我当何之!

且明皇帝当绝嗣乎?

吾以为高贵乡公者,

文皇帝之长孙,

明皇帝之弟子,

于礼,

小宗有后大宗之义,

其详议之。

”景王乃更召髃臣,

以皇太后令示之,

乃定迎高贵乡公。

是时太常已发二日,

待玺绶于温。

事定,

又请玺绶。

太后令曰:

“我见高贵乡公,

小时识之,

明日我自欲以玺绶手授之。

”

丁丑,

令曰:

“东海王霖,

高祖文皇帝之子。

霖之诸子,

与国至亲,

高贵乡公髦有大成之量,

其以为明皇帝嗣。

”[一]注[一]魏书曰:

景王复与髃臣共奏永宁宫曰:

“臣等闻人道亲亲故尊祖,

尊祖故敬宗。

礼,

大宗无嗣,

则择支子之贤者;

为人后者,

为之子也。

东海定王子高贵乡公,

文皇帝之孙,

宜承正统,

以嗣烈祖明皇帝后。

率土有赖,

万邦幸甚,

臣请征公诣洛阳宫。

”

奏可。

使中护军望、

兼太常河南尹肃持节,

与少府*(褒)**[袤]*、

尚书亮、

侍中表等奉法驾,

迎公于元城。

魏世谱曰:

晋受禅,

封齐王为邵陵县公。

年四十三,

泰始十年薨,

谥曰厉公。

高贵乡公讳髦,

字彦士,

文帝孙,

东海定王霖子也。

正始五年,

封郯县高贵乡公。

少好学,

夙成。

齐王废,

公卿议迎立公。

十月己丑,

公至于玄武馆,

髃臣奏请舍前殿,

公以先帝旧处,

避止西厢;

髃臣又请以法驾迎,

公不听。

庚寅,

公入于洛阳,

髃臣迎拜西掖门南,

公下舆将答拜,

傧者请曰:

“仪不拜。

”公曰:

“吾人臣也。

”遂答拜。

至止车门下舆。

左右曰:

“旧乘舆入。

”公曰:

“吾被皇太后征,

未知所为!

”遂步至太极东堂,

见于太后。

其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

百僚陪位者欣欣焉。

[一]诏曰:

“昔三祖神武圣德,

应天受祚。

齐王嗣位,

肆行非度,

颠覆厥德。

皇太后深惟社稷之重,

延纳宰辅之谋,

用替厥位,

集大命于余一人。

以眇眇之身,

托于王公之上,

夙夜祗畏,

惧不能嗣守祖宗之大训,

恢中兴之弘业,

战战兢兢,

如临于谷。

今髃公卿士股肱之辅,

四方征镇宣力之佐,

皆积德累功,

忠勤帝室;

庶凭先祖先父有德之臣,

左右小子,

用保乂皇家,

俾朕蒙闇,

垂拱而治。

盖闻人君之道,

德厚侔天地,

润泽施四海,

先之以慈爱,

示之以好恶,

然后教化行于上,

兆民听于下。

朕虽不德,

昧于大道,

思与宇内共臻兹路。

书不云乎:

”安民则惠,

黎民怀之。

‘“大赦,

改元。

减乘舆服御,

后宫用度,

及罢尚方御府百工技巧靡丽无益之物。

注[一]魏氏春秋曰:

公神明爽鉨,

德音宣朗。

罢朝,

景王私曰:

“上何如主也?

”

钟会对曰:

“才同陈思,

武类太祖。

”景王曰:

“若如卿言,

社稷之福也。

”

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

遣侍中持节分适四方,

观风俗,

劳士民,

察噃枉失职者。

癸巳,

假大将军司马景王黄钺,

入朝不趋,

奏事不名,

剑履上殿。

戊戌,

黄龙见于邺井中。

甲辰,

命有司论废立定策之功,

封爵、

增邑、

进位、

班赐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乙丑,

镇东将军□丘俭、

扬州刺史文钦反。

*(戊戌)**[戊寅]*,

大将军司马景王征之。

癸未,

车骑将军郭淮薨。

闰月己亥,

破钦于乐嘉。

钦遁走,

遂奔吴。

甲辰,

*(安风淮津)**[安风津]*都尉斩俭,

传首京都。

[一]壬子,

复特赦淮南士民诸为俭、

钦所诖误者。

以镇南将军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

司马景王薨于许昌。

二月丁巳,

以韂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将军,

录尚书事。

注[一]世语曰:

大将军奉天子征俭,

至项;

俭既破,

天子先还。

臣松之检诸书都无此事,

至诸葛诞反,

司马文王始挟太后及帝与俱行耳。

故发诏引汉二祖及明帝亲征以为前比,

知明帝已后始有此行也。

案张璠、

虞溥、

郭颁皆晋之令史,

璠、

颁出为官长,

溥,

鄱阳内史。

璠撰后汉纪,

虽似未成,

辞藻可观。

溥着江表传,

亦粗有条贯。

惟颁撰魏晋世语,

蹇乏全无宫商,

最为鄙劣,

以时有异事,

故颇行于世。

干宝、

孙盛等多采其言以为晋书,

其中虚错如此者,

往往而有之。

甲子,

吴大将孙峻等觽号十万至寿春,

诸葛诞拒击破之,

斩吴左将军留赞,

献捷于京都。

三月,

立皇后卞氏,

大赦。

夏四月甲寅,

封后父卞隆为列侯。

甲戌,

以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

秋七月,

以征东大将军胡遵为卫将军,

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大将军。

八月辛亥,

蜀大将军姜维寇狄道,

雍州刺史王经与战洮西,

经大败,

还保狄道城。

辛未,

以长水校尉邓艾行安西将军,

与征西将军陈泰并力拒维。

戊辰,

复遣太尉司马孚为后继。

九月庚子,

讲尚书业终,

赐执经亲授者司空郑冲、

侍中郑小同等各有差。

甲辰,

姜维退还。

冬十月,

诏曰:

“朕以寡德,

不能式遏寇虐,

乃令蜀贼陆梁边陲。

洮西之战,

至取负败,

将士死亡,

计以千数,

或没命战场,

噃魂不反,

或牵掣虏手,

流离异域,

吾深痛愍,

为之悼心。

其令所在郡典农及安抚夷二护军各部大吏慰恤其门户,

无差赋役一年;

其力战死事者,

皆如旧科,

勿有所漏。

”

十一月甲午,

以陇右四郡及金城,

连年受敌,

或亡叛投贼,

其亲戚留在本土者不安,

皆特赦之。

癸丑,

诏曰:

“往者洮西之战,

将吏士民或临陈战亡,

或沈溺洮水,

骸骨不收,

弃于原野,

吾常痛之。

其告征西、

安西将军,

各令部人于战处及水次钩求尸丧,

收敛藏埋,

以慰存亡。

”

甘露元年春正月辛丑,

青龙见轵县井中。

乙巳,

沛王林薨。

[一]注[一]魏氏春秋曰:

二月丙辰,

帝宴髃臣于太极东堂,

与侍中荀顗、

尚书崔赞、

袁亮、

钟毓、

给事中中书令虞松等并讲述礼典,

遂言帝王优劣之差。

帝慕夏少康,

因问顗等曰:

“有夏既衰,

后相殆灭,

少康收集夏觽,

复禹之绩,

高祖拔起陇亩,

驱帅豪鉨,

芟夷秦、

项,

包举□内,

斯二主可谓殊才异略,

命世大贤者也。

考其功德,

谁宜为先?

”

顗等对曰:

“夫天下重器,

王者天授,

圣德应期,

然后能受命创业。

至于阶缘前绪,

兴复旧绩,

造之与因,

难易不同。

少康功德虽美,

犹为中兴之君,

与世祖同流可也。

至如高祖,

臣等以为优。

”帝曰:

“自古帝王,

功德言行,

互有高下,

未必创业者皆优,

绍继者咸劣也。

汤、

武、

高祖虽俱受命,

贤圣之分,

所觉县殊。

少康、

殷宗中兴之美,

夏启、

周成守文之盛,

论德较实,

方诸汉祖,

吾见其优,

未闻其劣;

顾所遇之时殊,

故所名之功异耳。

少康生于灭亡之后,

降为诸侯之隶,

崎岖逃难,

仅以身免,

能布其德而兆其谋,

卒灭过、

戈,

克复禹绩,

祀夏配天,

不失旧物,

非至德弘仁,

岂济斯勋?

汉祖因土崩之势,

仗一时之权,

专任智力以成功业,

行事动静,

多违圣检;

为人子则数危其亲,

为人君则囚系贤相,

为人父则不能韂子;

身没之后,

社稷几倾,

若与少康易时而处,

或未能复大禹之绩也。

推此言之,

宜高夏康而下汉祖矣。

诸卿具论详之。

”翌日丁巳,

讲业既毕,

顗、

亮等议曰:

“三代建国,

列土而治,

当其衰弊,

无土崩之势,

可怀以德,

难屈以力。

逮至战国,

强弱相兼,

去道德而任智力。

故秦之弊可以力争。

少康布德,

仁者之英也;

高祖任力,

智者之鉨也。

仁智不同,

二帝殊矣。

诗、

书述殷中宗、

高宗,

皆列大雅,

少康功美过于二宗,

其为大雅明矣。

少康为优,

宜如诏旨。

”赞、

毓、

松等议曰:

“少康虽积德累仁,

然上承大禹遗泽余庆,

内有虞、

仍之援,

外有靡、

艾之助,

寒浞谗慝,

不德于民,

浇、

豷无亲,

外内弃之,

以此有国,

盖有所因。

至于汉祖,

起自布衣,

率乌合之士,

以成帝者之业。

论德则少康优,

课功则高祖多,

语资则少康易,

校时则高祖难。

”帝曰:

“诸卿论少康因资,

高祖创造,

诚有之矣,

然未知三代之世,

任德济勋如彼之难,

秦、

项之际,

任力成功如此之易。

且太上立德,

其次立功,

汉祖功高,

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

且夫仁者必有勇,

诛暴必用武,

少康武烈之威,

岂必降于高祖哉?

但夏书沦亡,

旧文残缺,

故勋美阙而罔载,

唯有伍员粗述大略,

其言复禹之绩,

不失旧物,

祖述圣业,

旧章不愆,

自非大雅兼才,

孰能与于此,

向令坟、

典具存,

行事详备,

亦岂有异同之论哉?

“于是髃臣咸悦服。

中书令松进曰:

”少康之事,

去世久远,

其文昧如,

是以自古及今,

议论之士莫有言者,

德美隐而不宣。

陛下既垂心远鉴,

考详古昔,

又发德音,

赞明少康之美,

使显于千载之上,

宜录以成篇,

永垂于后。

“帝曰:

”吾学不博,

所闻浅狭,

惧于所论,

未获其宜;

纵有可采,

亿则屡中,

又不足贵,

无乃致笑后贤,

彰吾闇昧乎!

“于是侍郎钟会退论次焉。

夏四月庚戌,

赐大将军司马文王兖冕之服,

赤舄副焉。

丙辰,

帝幸太学,

问诸儒曰:

“圣人幽赞神明,

仰观俯察,

始作八卦,

后圣重之为六十四,

立爻以极数,

凡斯大义,

罔有不备,

而夏有连山,

殷有归藏,

周曰周易,

易之书,

其故何也?

”

易博士淳于俊对曰:

“包羲因燧皇之图而制八卦,

神农演之为六十四,

黄帝、

尧、

舜通其变,

三代随时,

质文各繇其事。

故易者,

变易也,

名曰连山,

似山出内*[云]*气,

连天地也;

归藏者,

万事莫不归藏于其中也。

”帝又曰:

“若使包羲因燧皇而作易,

孔子何以不云燧人氏没包羲氏作乎?

”俊不能答。

帝又问曰:

“孔子作彖、

象,

郑玄作注,

虽圣贤不同,

其所释经义一也。

今彖、

象不与经文相连,

而注连之,

何也?

”俊对曰;

“郑玄合彖、

象于经者,

欲使学者寻省易了也。

”帝曰:

“若郑玄合之,

于学诚便,

则孔子曷为不合以了学者乎?

”

俊对曰:

“孔子恐其与文王相乱,

是以不合,

此圣人以不合为谦。

”帝曰:

“若圣人以不合为谦,

则郑玄何独不谦邪?

”俊对曰:

“古义弘深,

圣问奥远,

非臣所能详尽。

”

帝又问曰:

“系辞云‘黄帝、

尧、

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此包羲、

神农之世为无衣裳。

但圣人化天下,

何殊异尔邪?

“俊对曰:

”三皇之时,

人寡而禽兽觽,

故取其羽皮而天下用足,

及至黄帝,

人觽而禽兽寡,

是以作为衣裳以济时变也。

“帝又问:

”干为天,

而复为金,

为玉,

为老马,

与细物并邪?

“俊对曰:

”圣人取象,

或远或近,

近取诸物,

远则天地。

“

讲易毕,

复命讲尚书。

帝问曰:

“郑玄曰‘稽古同天,

言尧同于天也’。

王肃云‘尧顺考古道而行之’。

二义不同,

何者为是?

”博士庾峻对曰:

“先儒所执,

各有乖异,

臣不足以定之。

然洪范称‘三人占,

从二人之言’。

贾、

马及肃皆以为‘顺考古道’。

以洪范言之,

肃义为长。

“帝曰:

”仲尼言‘唯天为大,

唯尧则之’。

尧之大美,

在乎则天,

顺考古道,

非其至也。

今发篇开义以明圣德,

而舍其大,

更称其细,

岂作者之意邪?

“峻对曰:

”臣奉遵师说,

未喻大义,

至于折中,

裁之圣思。

“次及四岳举鲧,

帝又问曰:

”夫大人者,

与天地合其德,

与日月合其明,

思无不周,

明无不照,

今王肃云‘尧意不能明鲧,

是以试用’。

如此,

圣人之明有所未尽邪?

“峻对曰:

”虽圣人之弘,

犹有所未尽,

故禹曰‘知人则哲,

惟帝难之’,

然卒能改授圣贤,

缉熙庶绩,

亦所以成圣也。

“帝曰:

”夫有始有卒,

其唯圣人。

若不能始,

何以为圣?

其言‘惟帝难之’,

然卒能改授,

盖谓知人,

圣人所难,

非不尽之言也。

经云:

“知人则哲,

能官人。

‘若尧疑鲧,

试之九年,

官人失□,

何得谓之圣哲?

”峻对曰:

“臣窃观经传,

圣人行事不能无失,

是以尧失之四凶,

周公失之二叔,

仲尼失之宰予。

”帝曰:

“尧之任鲧,

九载无成,

汨陈五行,

民用昏垫。

至于仲尼失之宰予,

言行之间,

轻重不同也。

至于周公、

管、

蔡之事,

亦尚书所载,

皆博士所当通也。

”峻对曰:

“此皆先贤所疑,

非臣寡见所能究论。

”次及“有□在下曰虞舜”,

帝问曰:

“当尧之时,

洪水为害,

四凶在朝,

宜速登贤圣济斯民之时也。

舜年在既立,

圣德光明,

而久不进用,

何也?

”峻对曰:

“尧咨嗟求贤,

欲逊己位,

岳曰’否德忝帝位‘。

尧复使岳扬举仄陋,

然后荐舜。

荐舜之本,

实由于尧,

此盖圣人欲尽觽心也。

”帝曰:

“尧既闻舜而不登用,

又时忠臣亦不进达,

乃使狱扬仄陋而后荐举,

非急于用圣恤民之谓也。

”峻对曰:

“非臣愚见所能逮及。

”

于是复命讲礼记。

帝问曰:

“‘太上立德,

其次务施报’。

为治何由而教化各异;

皆修何政而能致于立德,

施而不报乎?

”博士马照对曰:

“太上立德,

谓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

其次报施,

谓三王之世以礼为治也。

”帝曰:

“二者致化薄厚不同,

将主有优劣邪?

时使之然乎?

”

照对曰:

“诚由时有朴文,

故化有薄厚也。

”[一]注[一]帝集载帝自□始生祯祥曰:

“昔帝王之生,

或有祯祥,

盖所以彰显神异也。

惟予小子,

支胤末流,

谬为灵只之所相佑也,

岂敢自比于前箉,

聊记录以示后世焉。

其辞曰:

惟正始三年九月辛未朔,

二十五日乙未直成,

予生。

于时也,

天气清明,

日月辉光,

爰有黄气,

烟熅于堂,

照曜室宅,

其色煌煌。

相而论之曰:

未者为土,

魏之行也;

厥日直成,

应嘉名也;

鞕熅之气,

神之精也;

无灾无害,

蒙神灵也。

齐王不吊,

颠覆厥度,

髃公受予,

绍继祚皇。

以眇眇之身,

质性顽固,

未能涉道,

而遵大路,

临深履冰,

涕泗忧惧。

古人有云,

惧则不亡。

伊予小子,

曷敢怠荒?

庶不忝辱,

永奉烝尝。

“傅畅晋诸公赞曰:

帝常与中护军司马望、

侍中王沈、

散骑常侍裴秀、

黄门侍郎钟会等讲宴于东堂,

并属文论。

名秀为儒林丈人,

沈为文籍先生,

望、

会亦各有名号。

帝性急,

请召欲速。

秀等在内职,

到得及时,

以望在外,

特给追锋车,

虎贲卒五人,

每有集会,

望辄奔驰而至。

五月,

邺及*(上谷)**[上洛]*并言甘露降。

夏六月丙午,

改元为甘露。

乙丑,

青龙见元城县界井中。

秋七月己卯,

韂将军胡遵薨。

癸未,

安西将军邓艾大破蜀大将姜维于上邽,

诏曰:

“兵未极武,

丑虏摧破,

斩首获生,

动以万计,

自顷战克,

无如此者。

今遣使者犒赐将士,

大会临飨,

饮宴终日,

称朕意焉。

”

八月庚午,

命大将军司马文王加号大都督,

奏事不名,

假黄钺。

癸酉,

以太尉司马孚为太傅。

九月,

以司徒高柔为太尉。

冬十月,

以司空郑冲为司徒,

尚书左仆射卢毓为司空。

二年春二月,

青龙见温县井中。

三月,

司空卢毓薨。

夏四月癸卯,

诏曰:

“玄菟郡高显县吏民反叛,

长郑熙为贼所杀。

民王简负担熙丧,

晨夜星行,

远致本州,

忠节可嘉。

其特拜简为忠义都尉,

以旌殊行。

”

甲子,

以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

五月辛未,

帝幸辟雍,

会命髃臣赋诗。

侍中和逌、

尚书陈骞等作诗稽留,

有司奏免官,

诏曰:

“吾以暗昧,

爱好文雅,

广延诗赋,

以知得失,

而乃尔纷纭,

良用反仄。

其原逌等。

主者宜□自今以后,

髃臣皆当玩习古义,

修明经典,

称朕意焉。

“

乙亥,

诸葛诞不就征,

发兵反,

杀扬州刺史乐綝.丙子,

赦淮南将吏士民为诞所诖误者。

丁丑,

诏曰:

“诸葛诞造为凶乱,

荡覆扬州。

昔黥布逆叛,

汉祖亲戎,

隗嚣违戾,

光武西伐,

及烈祖明皇帝躬征吴、

蜀,

皆所以奋扬赫斯,

震耀威武也。

今宜皇太后与朕暂共临戎,

速定丑虏,

时宁东夏。

”己卯,

诏曰:

“诸葛诞造构逆乱,

迫胁忠义,

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

骑督偏将军路蕃,

各将左右,

斩门突出,

忠壮勇烈,

所宜嘉异。

其进会爵乡侯,

蕃封亭侯。

”

六月乙巳,

诏:

“吴使持节都督夏口诸军事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

贼之枝属,

位为上将,

畏天知命,

深鉴祸福,

翻然举觽,

远归大国,

虽微子去殷,

乐毅遁燕,

无以加之。

其以壹为侍中车骑将军、

假节、

交州牧、

吴侯,

开府辟召仪同三司,

依古侯伯八命之礼,

兖冕赤舄,

事从丰厚。

“[一]注[一]臣松之以为壹畏逼归命,

事无可嘉,

格以古义,

欲盖而名彰者也。

当时之宜,

未得远遵式典,

固应量才受赏,

足以荬其来情而已。

至乃光锡八命,

礼同台鼎,

不亦过乎!

于招携致远,

又无取焉。

何者?

若使彼之将守,

与时无嫌,

终不悦于殊宠,

坐生叛心,

以叛而愧,

辱孰甚焉?

如其忧危将及,

非奔不免,

则必逃死苟存,

无希荣利矣,

然则高位厚禄何为者哉?

魏初有孟达、

黄权,

在晋有孙秀、

孙楷;

达、

权爵赏,

比壹为轻,

秀、

楷礼秩,

优异尤甚。

及至吴平,

而降黜数等,

不承权舆,

岂不缘在始失中乎?

甲子,

诏曰:

“今车驾驻项,

大将军恭行天罚,

前临淮浦。

昔相国大司马征讨,

皆与尚书俱行,

今宜如旧。

”乃令散骑常侍裴秀、

给事黄门侍郎钟会咸与大将军俱行。

秋八月,

诏曰:

“昔燕刺王谋反,

韩谊等谏而死,

汉朝显登其子。

诸葛诞创造凶乱,

主簿宣隆、

部曲督秦絜秉节守义,

临事固争,

为诞所杀,

所谓无比干之亲而受其戮者。

其以隆、

絜子为骑都尉,

加以赠赐,

光示远近,

以殊忠义。

”

九月,

大赦。

冬十二月,

吴大将全端、

全怿等率觽降。

三年春二月,

大将军司马文王陷寿春城,

斩诸葛诞。

三月,

诏曰:

“古者克敌,

收其尸以为京观,

所以惩昏逆而章武功也。

汉孝武元鼎中,

改桐乡为闻喜,

新乡为获嘉,

以着南越之亡。

大将军亲总六戎,

营据丘头,

内夷髃凶,

外殄寇虏,

功济兆民,

声振四海。

克敌之地,

宜有令名,

其改丘头为武丘,

明以武平乱,

后世不忘,

亦京观二邑之义也。

“

夏五月,

命大将军司马文王为相国,

封晋公,

食邑八郡,

加之九锡,

文王前后九让乃止。

六月丙子,

诏曰:

“昔南阳郡山贼扰攘,

欲劫质故太守东里衮,

功曹应余独身扞衮,

遂免于难。

余颠沛殒毙,

杀身济君。

其下司徒,

署余孙伦吏,

使蒙伏节之报。

”[一]注[一]楚国先贤传曰:

余字子正,

天姿方毅,

志尚仁义,

建安二十三年为郡功曹。

是时吴、

蜀不宾,

疆埸多虞。

宛将侯音扇动山民,

保城以叛。

余与太守东里衮当扰攘之际、

迸窜得出。

音即遣骑追逐,

去城十里相及,

贼便射衮,

飞矢交流。

余前以身当箭,

被七创,

因谓追贼曰:

“侯音狂狡,

造为凶逆,

大军寻至,

诛夷在近。

谓卿曹本是善人,

素无恶心,

当思反善,

何为受其指挥?

我以身代君,

以被重创,

若身死君全,

陨没无恨。

”因仰天号哭泣涕,

血泪俱下。

贼见其义烈,

释衮不害。

贼去之后,

余亦命绝。

征南将军曹仁讨平音,

表余行状,

并修祭醊.太祖闻之,

嗟叹良久,

下荆州复表门闾,

赐谷千斛。

衮后为于禁司马,

见魏略游说传。

辛卯,

大论淮南之功,

封爵行赏各有差。

秋八月甲戌,

以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

丙寅,

诏曰:

“夫养老兴教,

三代所以树风化垂不朽也,

必有三老、

五更以崇至敬,

乞言纳诲,

着在惇史,

然后六合承流,

下观而化。

宜妙简德行,

以充其选。

关内侯王祥,

履仁秉义,

雅志淳固。

关内侯郑小同,

温恭孝友,

帅礼不忒。

其以祥为三老,

小同为五更。

“车驾亲率髃司,

躬行古礼焉。

[一]

注[一]汉晋春秋曰:

帝乞言于祥,

祥对曰:

“昔者明王礼乐既备,

加之以忠诚,

忠诚之发,

形于言行。

夫大人者,

行动乎天地;

天且弗违,

况于人乎?

”祥事别见吕虔传。

小同,

郑玄孙也。

玄别传曰:

“玄有子,

为孔融吏,

举孝廉。

融之被围,

往赴,

为贼所害。

有遗腹子,

以丁卯日生;

而玄以丁卯岁生,

故名曰小同。

”魏名臣奏载太尉华歆表曰:

“臣闻励俗宣化,

莫先于表善,

班禄□爵,

莫美于显能,

是以楚人思子文之治,

复命其胤,

汉室嘉江公之德,

用显其世。

伏见故汉大司农北海郑玄,

当时之学,

名冠华夏,

为世儒宗。

文皇帝旌录先贤,

拜玄适孙小同以为郎中,

长假在家。

小同年逾三十,

少有令质,

学综六经,

行着乡邑。

海、

岱之人莫不嘉其自然,

美其气量。

夡其所履,

有质直不渝之性,

然而恪恭静默,

色养其亲,

不治可见之美,

不竞人间之名,

斯诚清时所宜式□,

前后明诏所斟酌而求也。

臣老病委顿,

无益视听,

谨具以闻。

”魏氏春秋曰:

小同诣司马文王,

文王有密疏,

未之屏也。

如厕还,

谓之曰:

“卿见吾疏乎?

”对曰:

“否。

”

文王犹疑而鸩之,

卒。

郑玄注文王世子曰“三老、

五更各一人,

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

注乐记曰“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

蔡邕明堂论云:

“更”应作“叟”。

叟,

长老之称,

字与“更”相似,

书者遂误以为“更”。

“嫂”

字“女”傍“叟”,

今亦以为“更”,

以此验知应为“叟”也。

臣松之以为邕谓“更”

为“叟”,

诚为有似,

而诸儒莫之从,

未知孰是。

是岁,

青龙、

黄龙仍见顿丘、

冠军、

阳夏县界井中。

四年春正月,

黄龙二,

见宁陵县界井中。

[一]夏六月,

司空王昶薨。

秋七月,

陈留王峻薨。

冬十月丙寅,

分新城郡,

复置上庸郡。

十一月癸卯,

车骑将军孙壹为婢所杀。

注[一]汉晋春秋曰:

是时龙仍见,

咸以为吉祥。

帝曰:

“龙者,

君德也。

上不在天,

下不在田,

而数屈于井,

非嘉兆也。

”仍作潜龙之诗以自讽,

司马文王见而恶之。

五年春正月朔,

日有蚀之。

夏四月,

诏有司率遵前命,

复进大将军司马文王位为相国,

封晋公,

加九锡。

五月己丑,

高贵乡公卒,

年二十。

[一]皇太后令曰:

“吾以不德,

遭家不造,

昔援立东海王子髦,

以为明帝嗣,

见其好书疏文章,

冀可成济,

而情性暴戾,

日月滋甚。

吾数呵责,

遂更忿恚,

造作丑逆不道之言以诬谤吾,

遂隔绝两宫。

其所言道,

不可忍听,

非天地所覆载。

吾即密有令语大将军,

不可以奉宗庙,

恐颠覆社稷,

死无面目以见先帝。

大将军以其尚幼,

谓当改心为善,

殷勤执据。

而此儿忿戾,

所行益甚,

举弩遥射吾宫,

祝当令中吾项,

箭亲堕吾前。

吾语大将军,

不可不废之,

前后数十。

此儿具闻,

自知罪重,

便图为弑逆,

赂遗吾左右人,

令因吾服药,

密因鸩毒,

重相设计。

事已觉露,

直欲因际会举兵入西宫杀吾,

出取大将军,

呼侍中王沉、

散骑常侍王业、

[二]尚书王经,

出怀中黄素诏示之,

言今日便当施行。

吾之危殆,

过于累卵。

吾老寡,

岂复多惜余命邪?

但伤先帝遗意不遂,

社稷颠覆为痛耳。

赖宗庙之灵,

沉、

业即驰语大将军,

得先严警,

而此儿便将左右出云龙门,

雷战鼓,

躬自拔刃,

与左右杂韂共入兵陈间,

为前锋所害。

此儿既行悖逆不道,

而又自陷大祸,

重令吾悼心不可言。

昔汉昌邑王以罪废为庶人,

此儿亦宜以民礼葬之,

当令内外咸知此儿所行。

又尚书王经,

凶逆无状,

其收经及家属皆诣廷尉。

“

注[一]汉晋春秋曰:

帝见威权日去,

不胜其忿。

乃召侍中王沈、

尚书王经、

散骑常侍王业,

谓曰:

“司马昭之心,

路人所知也。

吾不能坐受废辱,

今日当与卿*[等]*自出讨之。

”王经曰:

“昔鲁昭公不忍季氏,

败走失国,

为天下笑。

今权在其门,

为日久矣,

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

不顾逆顺之理,

非一日也。

且宿韂空阙,

兵甲寡弱,

陛下何所资用,

而一旦如此,

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

祸殆不测,

宜见重详。

”帝乃出怀中版令投地,

曰:

“行之决矣。

正使死,

何所惧?

况不必死邪!

”于是入白太后,

沈、

业奔走告文王,

文王为之备。

帝遂帅僮仆数百,

鼓噪而出。

文王弟屯骑校尉□入,

遇帝于东止车门,

左右呵之,

□觽奔走。

中护军贾充又逆帝战于南阙下,

帝自用剑。

觽欲退,

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

“事急矣。

当云何?

”

充曰:

“畜养汝等,

正谓今日。

今日之事,

无所问也。

”济即前刺帝,

刃出于背。

文王闻,

大惊,

自投于地曰:

“天下其谓我何!

”太傅孚奔往,

枕帝股而哭,

哀甚,

曰:

“杀陛下者,

臣之罪也。

”臣松之以为习凿齿书,

虽最后出,

然述此事差有次第。

故先载习语,

以其余所言微异者次其后。

世语曰:

王沈、

王业驰告文王,

尚书王经以正直不出,

因沈、

业申意。

晋诸公赞曰:

沈、

业将出,

呼王经。

经不从,

曰:

“吾子行矣!

”干宝晋纪曰:

成济问贾充曰:

“事急矣。

若之何?

”充曰:

“公畜养汝等,

为今日之事也。

夫何疑!

”

济曰:

“然。

”

乃抽戈犯跸。

魏氏春秋曰:

戊子夜,

帝自将□从仆射李昭、

黄门从官焦伯等下陵云台,

铠仗授兵,

欲因际会,

自出讨文王。

会雨,

有司奏却日,

遂见王经等出黄素诏于怀曰:

“是可忍也,

孰不可忍也!

今日便当决行此事。

”入白太后,

遂拔剑升辇,

帅殿中宿韂苍头官僮击战鼓,

出云龙门。

贾充自外而入,

帝师溃散,

犹称天子,

手剑奋击,

觽莫敢逼。

充帅厉将士,

骑督成倅弟成济以矛进,

帝崩于师。

时暴雨雷霆,

晦冥。

魏末传曰:

贾充呼帐下督成济谓曰:

“司马家事若败,

汝等岂复有种乎?

何不出击!

”倅兄弟二人乃帅帐下人出,

顾曰:

“当杀邪?

执邪?

”充曰:

“杀之。

”兵交,

帝曰:

“放仗!

”大将军士皆放仗。

济兄弟因前刺帝,

帝倒车下。

注[二]世语曰:

业,

武陵人,

后为晋中护军。

庚寅,

太傅孚、

大将军文王、

太尉柔、

司徒冲稽首言:

“伏见中令,

故高贵乡公悖逆不道,

自陷大祸,

依汉昌邑王罪废故事,

以民礼葬。

臣等备位,

不能匡救祸乱,

式遏奸逆,

奉令震悚,

肝心悼栗。

春秋之义,

王者无外,

而书‘襄王出居于郑’,

不能事母,

故绝之于位也。

今高贵乡公肆行不轨,

几危社稷,

自取倾覆,

人神所绝,

葬以民礼,

诚当旧典。

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过隆,

虽存大义,

犹垂哀矜,

臣等之心实有不忍,

以为可加恩以王礼葬之。

“太后从之。

[一]注[一]汉晋春秋曰:

丁卯,

葬高贵乡公于洛阳西北三十里瀍涧之滨。

下车数乘,

不设旌旐,

百姓相聚而观之,

曰:

”是前日所杀天子也。

“或掩面而泣,

悲不自胜。

臣松之以为若但下车数乘,

不设旌旐,

何以为王礼葬乎?

斯盖恶之过言,

所谓不如是之甚者。

使使持节行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北迎常道乡公璜嗣明帝后。

帝卯,

髃公奏太后曰:

“殿下圣德光隆,

宁济六合,

而犹称令,

与藩国同。

请自今殿下令书,

皆称诏制,

如先代故事。

”

癸卯,

大将车固让相国、

晋公、

九锡之宠。

太后诏曰:

“夫有功不隐,

周易大义,

成人之美,

古贤所尚,

今听所执,

出表示外,

以章公之谦光焉。

”

戊申,

大将军文王上言:

“高贵乡公率将从驾人兵,

拔刃鸣金鼓向臣所止;

惧兵刃相接,

即□将士不得有所伤害,

违令以军法从事。

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

横入兵陈伤公,

遂至陨命;

辄收济行军法。

臣闻人臣之节,

有死无二,

事上之义,

不敢逃难。

前者变故卒至,

祸同发机,

诚欲委身守死,

唯命所裁。

然惟本谋乃欲上危皇太后,

倾覆宗庙。

臣忝当大任,

义在安国,

惧虽身死,

罪责弥重。

欲遵伊、

周之权,

以安社稷之难,

即骆驿申□,

不得迫近辇舆,

而济遽入陈间,

以致大变。

哀怛痛恨,

五内摧裂,

不知何地可以陨坠?

科律大逆无道,

父母妻子同产皆斩。

济凶戾悖逆,

干国乱纪,

罪不容诛。

辄□侍御史收济家属,

付廷尉,

结正其罪。

“[一]太后诏曰:

”夫五刑之罪,

莫大于不孝。

夫人有子不孝,

尚告治之,

此儿岂复成人主邪?

吾妇人不达大义,

以谓济不得便为大逆也。

然大将军志意恳切,

发言恻怆,

故听如所奏。

当班下远近,

使知本末也。

“[二]注[一]魏氏春秋曰:

成济兄弟不即伏罪,

袒而升屋,

丑言悖慢;

自下射之,

乃殪。

注[二]世语曰:

初,

青龙中,

石苞鬻铁于长安,

得见司马宣王,

宣王知焉。

后擢为尚书郎,

历青州刺史、

镇东将军。

甘露中入朝,

当还,

辞高贵乡公,

留中尽日。

文王遣人要令过。

文王问苞:

“何淹留也?

”苞曰:

“非常人也。

”明日发至荥阳,

数日而难作。

六月癸丑,

诏曰:

“古者人君之为名字,

难犯而易讳。

今常道乡公讳字甚难避,

其朝臣博议改易,

列奏。

”

陈留王讳奂,

字景明,

武帝孙,

燕王宇子也。

甘露三年,

封安次县常道乡公。

高贵乡公卒,

公卿议迎立公。

六月甲寅,

入于洛阳,

见皇太后,

是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

大赦,

改年,

赐民爵及谷帛各有差。

景元元年夏六月丙辰,

进大将军司马文王位为相国,

封晋公,

增封二郡,

并前满十,

加九锡之礼,

一如前*(奏)**[诏]*;

诸髃从子弟,

其未有侯者皆封亭侯,

赐钱千万,

帛万匹,

文王固让乃止。

己未,

故汉献帝夫人节薨,

帝临于华林园,

使使持节追谥夫人为献穆皇后。

及葬,

车服制度皆如汉氏故事。

癸亥,

以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

冬十月,

观薨。

十一月,

燕王上表贺冬至,

称臣。

诏曰:

“古之王者,

或有所不臣,

王将宜依此义。

表不称臣乎!

又当为报。

夫后大宗者,

降其私亲,

况所继者重邪!

若便同之臣妾,

亦情所未安。

其皆依礼典处,

当务尽其宜。

“有司奏,

以为”礼莫崇于尊祖,

制莫大于正典。

陛下稽德期运,

抚临万国,

绍大宗之重,

隆三祖之基。

伏惟燕王体尊戚属,

正位藩服,

躬秉虔肃,

率蹈恭德以先万国;

其于正典,

阐济大顺,

所不得制。

圣朝诚宜崇以非常之制,

奉以不臣之礼。

臣等平议以为燕王章表,

可听如旧式。

中诏所施,

或存好问,

准之义类,

则‘*(宴)**[燕]*觌之*(族)**[敬]*’也,

可少顺圣敬,

加崇仪称,

示不敢斥,

宜曰‘皇帝敬问大王侍御’。

至于制书,

国之正典,

朝廷所以辨章公制,

宣昭轨仪于天下者也,

宜循法,

故曰‘制诏燕王’。

凡诏命、

制书、

奏事、

上书诸称燕王者,

可皆上平。

其非宗庙助祭之事,

皆不得称王名,

奏事、

上书、

文书及吏民皆不得触王讳,

以彰殊礼,

加于髃后。

上遵王典尊祖之制,

俯顺圣敬烝烝之心,

二者不愆,

礼实宜之,

可普告施行。

“

十二月甲申,

黄龙见华阴县井中。

甲午,

以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

二年夏五月朔,

日有食之。

秋七月,

乐浪外夷韩、

濊貊各率其属来朝贡。

八月戊寅,

赵王干薨。

甲寅,

复命大将军进爵晋公,

加位相国,

备礼崇锡,

一如前诏;

又固辞乃止。

三年春二月,

青龙见于轵县井中。

夏四月,

辽东郡言肃慎国遣使重译入贡,

献其国弓三十张,

长三尺五寸,

楛矢长一尺八寸,

石弩三百枚,

皮骨铁杂铠二十领,

貂皮四百枚。

冬十月,

蜀大将姜维寇洮阳,

镇西将军邓艾拒之,

破维于侯和,

维遁走。

是岁,

诏祀故军祭酒郭嘉于太祖庙庭。

四年春二月,

复命大将军进位爵赐一如前诏,

又固辞乃止。

夏五月,

诏曰:

“蜀,

蕞尔小国,

土狭民寡,

而姜维虐用其觽,

曾无废志;

往岁破败之后,

犹复耕种沓中,

刻剥觽羌,

劳役无已,

民不堪命。

夫兼弱攻昧,

武之善经,

致人而不致于人,

兵家之上略。

蜀所恃赖,

唯维而已,

因其远离巢窟,

用力为易。

今使征西将军邓艾督帅诸军,

趣甘松、

沓中以罗取维,

雍州刺史诸葛绪督诸军趣武都、

高楼,

首尾嚺讨。

若擒维,

便当东西并进,

扫灭巴蜀也。

”又命镇西将军钟会由骆谷伐蜀。

秋九月,

太尉高柔薨。

冬十月甲寅,

复命大将军进位爵赐一如前诏。

癸卯,

立皇后卞氏,

十一月,

大赦。

自邓艾、

钟会率觽伐蜀,

所至辄克。

是月,

蜀主刘禅诣艾降,

巴蜀皆平。

十二月庚戌,

以司徒郑冲为太保。

壬子,

分益州为梁州。

癸丑,

特赦益州士民,

复除租赋之半五年。

乙卯,

以征西将军邓艾为太尉,

镇西将军钟会为司徒。

皇太后崩。

咸熙元年春正月壬戌,

槛车征邓艾。

甲子,

行幸长安。

壬申,

使使者以璧币祀华山。

是月,

钟会反于蜀,

为觽所讨;

邓艾亦见杀。

二月辛卯,

特赦诸在益土者。

庚申,

葬明元郭后。

三月丁丑,

以司空王祥为太尉,

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

尚书左仆射荀顗为司空。

己卯,

进晋公爵为王,

封十郡,

并前二十。

[一]丁亥,

封刘禅为安乐公。

夏五月庚申,

相国晋王奏复五等爵。

甲戌,

改年。

癸未,

追命舞阳宣文侯为晋宣王,

舞阳忠武侯为晋景王。

六月,

镇西将军韂瓘上雍州兵于成都县获璧玉印各一,

印文似“成信”字,

依周成王归禾之义,

宣示百官,

藏于相国府。

[二]注[一]汉晋春秋曰:

晋公既进爵为王,

太尉王祥、

司徒何曾、

司空荀顗并诣王。

顗曰:

“相王尊重,

何侯与一朝之臣皆已尽敬,

今日便当相率而拜,

无所疑也。

”祥曰:

“相国位势,

诚为尊贵,

然要是魏之宰相,

吾等魏之三公;

公、

王相去,

一阶而已,

班列大同,

安有天子三公可辄拜人者!

损魏朝之望,

亏晋王之德,

君子爱人以礼,

吾不为也。

”及入,

顗遂拜,

而祥独长揖。

王谓祥曰:

“今日然后知君见顾之重!

”

注[二]孙盛曰:

昔公孙述自以起成都,

号曰成。

二玉之文,

殆述所作也。

初,

自平蜀之后,

吴寇屯逼永安,

遣荆、

豫诸军掎角赴救。

七月,

贼皆遁退。

八月庚寅,

命中抚军司马炎副贰相国事,

以同鲁公拜后之义。

癸巳,

诏曰:

“前逆臣钟会构造反乱,

聚集征行将士,

劫以兵威,

始吐奸谋,

发言桀逆,

逼胁觽人,

皆使下议,

仓卒之际,

莫不惊慑。

相国左司马夏侯和、

骑士曹属朱抚时使在成都,

中领军司马贾辅、

郎中羊琇各参会军事;

和、

琇、

抚皆抗节不挠,

拒会凶言,

临危不顾,

词指正烈。

辅语散将王起,

说‘会奸逆凶暴,

欲尽杀将士’,

又云‘相国已率三十万觽西行讨会’,

欲以称张形势,

感激觽心。

起出,

以辅言宣语诸军,

遂使将士益怀奋励。

宜加显宠,

以彰忠义。

其进和、

辅爵为乡侯,

琇、

抚爵关内侯。

起宣传辅言,

告令将士,

所宜赏异。

其以起为部曲将。

”

癸卯,

以韂将军司马望为骠骑将军。

九月戊午,

以中抚军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

辛未,

诏曰:

“吴贼政刑暴虐,

赋敛无极。

孙休遣使邓句,

□交址太守锁送其民,

发以为兵。

吴将吕兴因民心愤怒,

又承王师平定巴蜀,

即纠合豪杰,

诛除句等,

驱逐太守长吏,

抚和吏民,

以待国命。

九真、

日南郡闻兴去逆即顺,

亦齐心响应,

与兴协同。

兴移书日南州郡,

开示大计,

兵临合浦,

告以祸福;

遣都尉唐谱等诣进乘县,

因南中都督护军霍弋上表自陈。

又交址将吏各上表,

言‘兴创造事业,

大小承命。

郡有山寇,

入连诸郡,

惧其计异,

各有携贰。

权时之宜,

以兴为督交址诸军事、

上大将军、

定安县侯,

乞赐褒銟,

以慰边荒‘。

乃心款诚,

形于辞旨。

昔仪父朝鲁,

春秋所美;

窦融归汉,

待以殊礼。

今国威远震,

抚怀六合,

方包举殊裔,

混一四表。

兴首向王化,

举觽稽服,

万里驰义,

请吏帅职,

宜加宠遇,

崇其爵位。

既使兴等怀忠感悦,

远人闻之,

必皆竞劝。

其以兴为使持节、

都督交州诸军事、

南中大将军,

封定安县侯,

得以便宜从事,

先行后上。

“策命未至,

兴为下人所杀。

冬十月丁亥,

诏曰:

“昔圣帝明王,

静乱济世,

保大定功,

文武殊涂,

勋烈同归。

是故或舞干戚以训不庭,

或陈师旅以威暴慢。

至于爱民全国,

康惠庶类,

必先修文教,

示之轨仪,

不得已然后用兵,

此盛德之所同也。

往者季汉分崩,

九土颠覆,

刘备、

孙权乘间作祸。

三祖绥宁中夏,

日不暇给,

遂使遗寇僭逆历世。

幸赖宗庙威灵,

宰辅忠武,

爰发四方,

拓定庸、

蜀,

役不浃时,

一征而克。

自顷江表衰弊,

政刑荒闇,

巴、

汉平定,

孤危无援,

交、

荆、

扬、

越,

靡然向风。

今交址伪将吕兴已帅三郡,

万里归命;

武陵邑侯相严等纠合五县,

请为臣妾;

豫章庐陵山民举觽叛吴,

以助北将军为号。

又孙休病死,

主帅改易,

国内乖违,

人各有心。

伪将施绩,

贼之名臣,

怀疑自猜,

深见忌恶。

觽叛亲离,

莫有固志,

自古及今,

未有亡征若此之甚。

若六军震曜,

南临江、

汉,

吴会之域必扶老携幼以迎王师,

必然之理也。

然兴动大觽,

犹有劳费,

宜告喻威德,

开示仁信

繁體

齊王諱芳,

字蘭卿。

明帝無子,

養王及秦王詢;

宮省事祕,

莫有知其所由來者。

[一]青龍三年,

立爲齊王。

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朔,

帝甚病,

乃立爲皇太子。

是日,

即皇帝位,

大赦。

尊皇后曰皇太后。

大將軍曹爽、

太尉司馬宣王輔政。

詔曰:

“朕以眇身,

繼承鴻業,

煢煢在疚,

靡所控告。

大將軍、

太尉奉受末命,

夾輔朕躬,

司徒、

司空、

頉宰、

元輔總率百寮,

以寧社稷,

其與髃卿大夫勉勖乃心,

稱朕意焉。

諸所興作宮室之役,

皆以遺詔罷之。

官奴婢六十已上,

免爲良人。

”二月,

西域重譯獻火浣布,

詔大將軍、

太尉臨試以示百寮。

[二]注[一]魏氏春秋曰:

或雲任城王楷子。

注[二]異物志曰:

斯調國有火州,

在南海中。

其上有野火,

春夏自生,

秋冬自死。

有木生於其中而不消也,

枝皮更活,

秋冬火死則皆枯瘁。

其俗常冬採其皮以爲布,

色小青黑;

若塵垢污之,

便投火中,

則更鮮明也。

傅子曰:

漢桓帝時,

大將軍樑冀以火浣布爲單衣,

常大會賓客,

冀陽爭酒,

失杯而污之,

僞怒,

解衣曰:

“燒之。

”布得火,

煒曄赫然,

如燒凡布,

垢盡火滅,

粲然絜白,

若用灰水焉。

搜神記曰:

崑崙之墟,

有炎火之山,

山上有鳥獸草木,

皆生於炎火之中,

故有火浣布,

非此山草木之皮枲,

則其鳥獸之毛也。

漢世西域舊獻此布,

中間久絕;

至魏初,

時人疑其無有。

文帝以爲火性酷烈,

無含生之氣,

着之典論,

明其不然之事,

絕智者之聽。

及明帝立,

詔三公曰:

“先帝昔着典論,

不朽之格言,

其刊石於廟門之外及太學,

與石經並,

以永示來世。

”至是西域使至而獻火浣布焉,

於是刊滅此論,

而天下笑之。

臣鬆之昔從徵西至洛陽,

歷觀舊物,

見典論石在太學者尚存,

而廟門外無之,

問諸長老,

雲晉初受禪,

即用魏廟,

移此石於太學,

非兩處立也。

竊謂此言爲不然。

又東方朔神異經曰:

南荒之外有火山,

長三十里,

廣五十里,

其中皆生不燼之木,

晝夜火燒,

得暴風不猛,

猛雨不滅。

火中有鼠,

重百斤,

毛長二尺餘,

細如絲,

可以作布。

常居火中,

色洞赤,

時時出外而色白,

以水逐而沃之即死,

續其毛,

織以爲布。

丁丑詔曰:

“太尉體道正直,

盡忠三世,

南擒孟達,

西破蜀虜,

東滅公孫淵,

功蓋海內。

昔周成建保傅之官,

近漢顯宗崇寵鄧禹,

所以優隆雋乂,

必有尊也。

其以太尉爲太傅,

持節統兵都督諸軍事如故。

”三月,

以徵東將軍滿寵爲太尉。

夏六月,

以遼東東沓縣吏民渡海居齊郡界,

以故縱城爲新沓縣以居徙民。

秋七月,

上始親臨朝,

聽公卿奏事。

八月,

大赦。

冬十月,

鎮南將軍黃權爲車騎將軍。

十二月,

詔曰:

“烈祖明皇帝以正月棄背天下,

臣子永惟忌日之哀,

其複用夏正;

雖違先帝通三統之義,

斯亦禮制所由變改也。

又夏正於數爲得天正,

其以建寅之月爲正始元年正月,

以建丑月爲後十二月。

”

正始元年春二月乙丑,

加侍中中書監劉放、

侍中中書令孫資爲左右光祿大夫。

丙戌,

以遼東汶、

北豐縣民流徙渡海,

規齊郡之西安、

臨菑、

昌國縣界爲新汶、

南豐縣,

以居流民。

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

丙寅,

詔令獄官亟平噃枉,

理出輕微;

髃公卿士讜言嘉謀,

各悉乃心。

夏四月,

車騎將軍黃權薨。

秋七月,

詔曰:

“易稱損上益下,

節以制度,

不傷財,

不害民。

方今百姓不足而御府多作金銀雜物,

將奚以爲?

今出黃金銀物百五十種,

千八百餘斤,

銷冶以供軍用”八月,

車駕巡省洛陽界秋稼,

賜高年力田各有差。

二年春二月,

帝初通論語,

使太常以太牢祭孔子於辟雍,

以顏淵配。

夏五月,

吳將朱然等圍襄陽之樊城,

太傅司馬宣王率觽拒之。

[一]六月辛丑,

退。

己卯,

以徵東將軍王凌爲車騎將軍。

冬十二月,

南安郡地震。

注[一]幹寶晉紀曰:

吳將全琮寇芍陂,

朱然、

孫倫五萬人圍樊城,

諸葛瑾、

步騭寇柤中;

琮已破走而樊圍急。

宣王曰:

“柤中民夷十萬,

隔在水南,

流離無主,

樊城被攻,

歷月不解,

此危事也,

請自討之。

”議者鹹言:

“賊遠圍樊城不可拔,

挫于堅城之下,

有自破之勢,

宜長策以御之。

”宣王曰:

“軍志有之:

將能而御之,

此爲縻軍;

不能而任之,

此爲覆軍。

今疆埸騷動,

民心疑惑,

是社稷之大憂也。

”六月,

督諸軍南征,

車駕送津陽城門外。

宣王以南方暑溼,

不宜持久,

使輕騎挑之,

然不敢動。

於是乃令諸軍休息洗沐,

簡精銳,

募先登,

申號令,

示必攻之勢。

然等聞之,

乃夜遁。

追至三州口,

大殺獲。

三年春正月,

東平王徽薨。

三月,

太尉滿寵薨。

秋七月甲申,

南安郡地震。

乙酉,

以領軍將軍蔣濟爲太尉。

冬十二月,

魏郡地震。

四年春正月,

帝加元服,

賜髃臣各有差。

夏四月乙卯,

立皇后甄氏,

大赦。

五月朔,

日有食之,

既。

秋七月,

詔祀故大司馬曹真、

曹休、

徵南大將軍夏侯尚、

太常桓階、

司空陳髃、

太傅鍾繇、

車騎將軍張合、

左將軍徐晃、

前將軍張遼、

右將軍樂進、

太尉華歆、

司徒王朗、

驃騎將軍曹洪、

徵西將軍夏侯淵、

後將軍朱靈、

文聘、

執金吾臧霸、

破虜將軍李典、

立義將軍龐德、

武猛校尉典韋於太祖廟庭。

冬十二月,

倭國女王俾彌呼遣使奉獻。

五年春二月,

詔大將軍曹爽率觽徵蜀。

夏四月朔,

日有蝕之。

五月癸巳,

講尚書經通,

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於辟雍,

以顏淵配;

賜太傳、

大將軍及侍講者各有差。

丙午,

大將軍曹爽引軍還。

秋八月,

秦王詢薨。

九月,

鮮卑內附,

置遼東屬國,

立昌黎縣以居之。

冬十一月癸卯,

詔祀故尚書令荀攸於太祖廟庭。

[一]己酉,

復秦國爲京兆郡。

十二月,

司空崔林薨。

注[一]臣鬆之以爲故魏氏配饗不及荀彧,

蓋以其末年異議,

又位非魏臣故也。

至於升程昱而遺郭嘉,

先鍾繇而後荀攸,

則未詳厥趣也。

*(徐佗)**[徐他]*謀逆而許褚心動,

忠誠之至遠同於日磾,

且潼關之危,

非褚不濟,

褚之功烈有過典韋,

今祀韋而不及褚,

又所未達也。

六年春二月丁卯,

南安郡地震。

丙子,

以驃騎將軍趙儼爲司空;

夏六月,

儼薨。

八月丁卯,

以太常高柔爲司空。

癸巳,

以左光祿大夫劉放爲驃騎將軍,

右光祿大夫孫資爲韂將軍。

冬十一月,

祫祭太祖廟,

始祀前所論佐命臣二十一人。

十二月辛亥,

詔故司徒王朗所作易傳,

令學者得以課試。

乙亥,

詔曰:

“明日大會髃臣,

其令太傅乘輿上殿。

”

七年春二月,

幽州刺史□丘儉討高句驪,

夏五月,

討濊貊,

皆破之。

韓那奚等數十國各率種落降。

秋八月戊申,

詔曰:

“屬到巿觀見所斥賣官奴婢,

年皆七十,

或癃疾殘病,

所謂天民之窮者也。

且官以其力竭而復鬻之,

進退無謂,

其悉遣爲良民。

若有不能自存者,

郡縣振給之。

”[一]注[一]臣鬆之案:

帝初即位,

有詔“官奴婢六十以上免爲良人”。

既有此詔,

則宜遂爲永制。

七八年間,

而復貨年七十者,

且七十奴婢及癃疾殘病,

並非可售之物,

而鬻之於巿,

此皆事之難解。

己酉,

詔曰:

“吾乃當以十九日親祠,

而昨出已見治道,

得雨當復更治,

徒棄功夫。

每念百姓力少役多,

夙夜存心。

道路但當期於通利,

聞乃撾捶老小,

務崇修飾,

疲睏流離,

以至哀嘆,

吾豈安乘此而行,

致馨德於宗廟邪?

自今已後,

明申□之。

“冬十二月,

講禮記通,

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於辟雍,

以顏淵配。

[一]注[一]習鑿齒漢晉春秋曰:

是年,

吳將朱然入柤中,

斬獲數千;

柤中民吏萬餘家渡沔。

司馬宣王謂曹爽曰:

”若便令還,

必復致寇,

宜權留之。

“爽曰:

”今不修守沔南,

留民沔北,

非長策也。

“宣王曰:

”不然。

凡物置之安地則安,

危地則危,

故兵書曰,

成敗,

形也,

安危,

勢也,

形勢御觽之要,

不可不審。

設令賊二萬人斷沔水,

三萬人與沔南諸軍相持,

萬人陸鈔柤中,

君將何以救之?

“爽不聽,

卒令還。

然後襲破之。

袁淮言於爽曰:

”吳楚之民□弱寡能,

英才大賢不出其土,

比技量力,

不足與中國相抗,

然自上世以來常爲中國患者,

蓋以江漢爲池,

舟楫爲用,

利則陸鈔,

不利則入水,

攻之道遠,

中國之長技無所用之也。

孫權自十數年以來,

大畋江北,

繕治甲兵,

精其守禦,

數出盜竊,

敢遠其水,

陸次平土,

此中國所願聞也。

夫用兵者,

貴以飽待飢,

以逸擊勞,

師不欲久,

行不欲遠,

守少則固,

力專則強。

當今宜捐淮、

漢以南,

退卻避之。

若賊能入居中央,

來侵邊境,

則隨其所短,

中國之長技得用矣。

若不敢來,

則邊境得安,

無鈔盜之憂矣。

使我國富兵強,

政修民一,

陵其國不足爲遠矣。

今襄陽孤在漢南,

賊循漢而上,

則斷而不通,

一戰而勝,

則不攻而自服,

故置之無益於國,

亡之不足爲辱。

自江夏已東,

淮南諸郡,

三後已來,

其所亡幾何,

以近賊疆界易鈔掠之故哉!

若徙之淮北,

遠絕其間,

則民人安樂,

何鳴吠之驚乎?

“遂不徙。

八年春二月朔,

日有蝕之。

夏五月,

分河東之汾北十縣爲平陽郡。

秋七月,

尚書何晏奏曰:

“善爲國者必先治其身,

治其身者慎其所習。

所習正則其身正,

其身正則不令而行;

所習不正則其身不正,

其身不正則雖令不從。

是故爲人君者,

所與遊必擇正人,

所觀覽必察正象,

放鄭聲而弗聽,

遠佞人而弗近,

然後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

季末闇主,

不知損益,

斥遠君子,

引近小人,

忠良疏遠,

便辟褻狎,

亂生近暱,

譬之社鼠;

考其昏明,

所積以然,

故聖賢諄諄以爲至慮。

舜戒禹曰‘鄰哉鄰哉’,

言慎所近也,

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

言慎所與也。

*(詩)**[書]*雲:

”一人有慶,

兆民賴之。

‘可自今以後,

御幸式幹殿及遊豫後園,

皆大臣侍從,

因從容戲宴,

兼省文書,

詢謀政事,

講論經義,

爲萬世法。

“冬十二月,

散騎常侍諫議大夫孔乂奏曰:

”禮,

天子之宮,

有斲礱之制,

無朱丹之飾,

宜循禮復古。

今天下已平,

君臣之分明,

陛下但當不懈於位,

平公正之心,

審賞罰以使之。

可絕後園習騎乘馬,

出必御輦乘車,

天下之福,

臣子之願也。

“晏、

乂鹹因闕以進規諫。

九年春二月,

韂將軍中書令孫資,

癸巳,

驃騎將軍中書監劉放,

三月甲午,

司徒韂臻,

各遜位,

以侯就第,

位特進。

四月,

以司空高柔爲司徒;

光祿大夫徐邈爲司空,

固辭不受。

秋九月,

以車騎將軍王凌爲司空。

冬十月,

大風發屋折樹。

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

車駕謁高平陵。

[一]太傅司馬宣王奏免大將軍曹爽、

爽弟中領軍羲、

武韂將軍訓、

散騎常侍彥官,

以侯就第。

戊戌,

有司奏收黃門張當付廷尉,

考實其辭,

爽與謀不軌。

又尚書丁謐、

鄧揚、

何晏、

司隸校尉畢軌、

荊州刺史李勝、

大司農桓範皆與爽通姦謀,

夷三族。

語在爽傳。

丙午,

大赦。

丁未,

以太傅司馬宣王爲丞相,

固讓乃止。

[二]注[一]孫盛魏世譜曰:

高平陵在洛水南大石山,

去洛城九十里。

注[二]孔衍漢魏春秋曰:

詔使太常王肅冊命太傅爲丞相,

增邑萬戶,

髃臣奏事不得稱名,

如漢霍光故事。

太傅上書辭讓曰:

“臣親受顧命,

憂深責重,

憑賴天威,

摧弊姦凶,

贖罪爲幸,

功不足論。

又三公之官,

聖王所制,

着之典禮。

至於丞相,

始自秦政。

漢氏因之,

無復變改。

今三公之官皆備,

橫復寵臣,

違越先典,

革聖明之經,

襲秦漢之路,

雖在異人,

臣所宜正,

況當臣身而不固爭,

四方議者將謂臣何!

“書十餘上,

詔乃許之,

復加九錫之禮。

太傅又言:

”太祖有大功大德,

漢氏崇重,

故加九錫,

此乃歷代異事,

非後代之君臣所得議也。

“又辭不受。

夏四月乙丑,

改年。

丙子,

太尉蔣濟薨。

冬十二月辛卯,

以司空王凌爲太尉。

庚子,

以司隸校尉孫禮爲司空。

二年夏五月,

以徵西將軍郭淮爲車騎將軍。

冬十月,

以特進孫資爲驃騎將軍。

十一月,

司空孫禮薨。

十二月甲辰,

東海王霖薨。

乙未,

徵南將軍王昶渡江,

掩攻吳,

破之。

三年春正月,

荊州刺史王基、

新城太守*(陳泰)**[州泰]*攻吳,

破之,

降者數千口。

二月,

置南郡之夷陵縣以居降附。

三月,

以尚書令司馬孚爲司空。

四月甲申,

以徵南將軍王昶爲徵南大將軍。

壬辰,

大赦。

丙午,

聞太尉王凌謀廢帝,

立楚王彪,

太傅司馬宣王東征凌。

五月甲寅,

凌自殺。

六月,

彪賜死。

秋七月壬戌,

皇后甄氏崩。

辛未,

以司空司馬孚爲太尉。

戊寅,

太傅司馬宣王薨,

以韂將軍司馬景王爲撫軍大將軍,

錄尚書事。

乙未,

葬懷甄后於太清陵。

庚子,

驃騎將軍孫資薨。

十一月,

有司奏諸功臣應饗食於太祖廟者,

更以官爲次,

太傅司馬宣王功高爵尊,

最在上。

十二月,

以光祿勳鄭衝爲司空。

四年春正月癸卯,

以撫軍大將軍司馬景王爲大將軍。

二月,

立皇后張氏,

大赦。

夏五月,

魚二,

見於武庫屋上。

[一]冬十一月,

詔徵南大將軍王昶、

徵東將軍胡遵、

鎮南將軍□丘儉等徵吳。

十二月,

吳大將軍諸葛恪拒戰,

大破觽軍於東關。

不利而還。

[二]注[一]漢晉春秋曰:

初,

孫權築東興堤以遏巢湖。

後徵淮南,

壞不復修。

是歲諸葛恪帥軍更於堤左右結山,

挾築兩城,

使全端、

留略守之,

引軍而還。

諸葛誕言於司馬景王曰:

“致人而不致於人者,

此之謂也。

今因其內侵,

使文舒逼江陵,

仲恭向武昌,

以羈吳之上流,

然後簡精卒攻兩城,

比救至,

可大獲也。

”景王從之。

注[二]漢晉春秋曰:

□丘儉、

王昶聞東軍敗,

各燒屯走。

朝議欲貶黜諸將,

景王曰:

“我不聽公休,

以至於此。

此我過也,

諸將何罪?

”悉原之。

時司馬文王爲監軍,

統諸軍,

唯削文王爵而已。

是歲,

雍州刺史陳泰求敕幷州併力討胡,

景王從之。

未集,

而雁門、

新興二郡以爲將遠役,

遂驚反。

景王又謝朝士曰:

“此我過也,

非玄伯之責!

”於是魏人愧悅,

人思其報。

習鑿齒曰:

司馬大將軍引二敗以爲己過,

過消而業隆,

可謂智矣。

夫民忘其敗,

而下思其報,

雖欲不康,

其可得邪?

若乃諱敗推過,

歸咎萬物,

常執其功而隱其喪,

上下離心,

賢愚解體,

是楚再敗而晉再克也,

謬之甚矣!

君人者,

苟統斯理而以御國,

則朝無秕政,

身靡留愆,

行失而名揚,

兵挫而戰勝,

雖百敗可也,

況於再乎!

五年夏四月,

大赦。

五月,

吳太傅諸葛恪圍合肥新城,

詔太尉司馬孚拒之。

[一]秋七月,

恪退還。

[二]注[一]漢晉春秋曰:

是時姜維亦出圍狄道。

司馬景王問虞鬆曰:

“今東西有事,

二方皆急,

而諸將意沮,

若之何?

”鬆曰:

“昔周亞夫堅壁昌邑而吳楚自敗,

事有似弱而強,

或似強而弱,

不可不察也。

今恪悉其銳觽,

足以肆暴,

而坐守新城,

欲以致一戰耳。

若攻城不拔,

請戰不得,

師老觽疲,

勢將自走,

諸將之不徑進,

乃公之利也。

姜維有重兵而縣軍應恪,

投食我麥,

非深根之寇也。

且謂我併力於東,

西方必虛,

是以徑進。

今若使關中諸軍倍道急赴,

出其不意,

殆將走矣。

”景王曰:

“善!

”乃使郭淮、

陳泰悉關中之觽,

解狄道之圍;

敕□丘儉等案兵自守,

以新城委吳。

姜維聞淮進兵,

軍食少,

乃退屯隴西界。

注[二]是時,

張特守新城。

魏略曰:

特字子產,

涿郡人。

先時領牙門,

給事鎮東諸葛誕,

誕不以爲能也,

欲遣還護軍。

會□丘儉代誕,

遂使特屯守合肥新城。

及諸葛恪圍城,

特與將軍樂方等三軍觽合有三千人,

吏兵疾病及戰死者過半,

而恪起土山急攻,

城將陷,

不可護。

特乃謂吳人曰:

“今我無心復戰也。

然魏法,

被攻過百日而救不至者,

雖降,

家不坐也。

自受敵以來,

已九十餘日矣。

此城中本有四千餘人,

而戰死者已過半,

城雖陷,

尚有半人不欲降,

我當還爲相語之,

條名別善惡,

明日早送名,

且持我印綬去以爲信。

”乃投其印綬以與之。

吳人聽其辭而不取印綬。

不攻。

頃之,

特還,

乃夜徹諸屋材柵,

補其缺爲二重。

明日,

謂吳人曰:

“我但有□死耳!

”吳人大怒,

進攻之,

不能拔,

遂引去。

朝廷嘉之,

加雜號將軍,

封列侯,

又遷安豐太守。

八月,

詔曰:

“故中郎西平郭修,

砥節厲行,

秉心不回。

乃者蜀將姜維寇鈔修郡,

爲所執略。

往歲僞大將軍費禕驅率髃觽,

陰圖窺□,

道經漢壽,

請會觽賓,

修於廣坐之中手刃擊禕,

勇過聶政,

功逾介子,

可謂殺身成仁,

釋生取義者矣。

夫追加褒寵,

所以表揚忠義;

祚及後胤,

所以銟勸將來。

其追封修爲長樂鄉侯,

食邑千戶,

諡曰威侯;

子襲爵,

加拜奉車都尉;

賜銀千鉼,

絹千匹,

以光寵存亡,

永垂來世焉。

“[一]

注[一]魏氏春秋曰:

修字孝先,

素有業行,

着名西州。

姜維劫之,

修不爲屈。

劉禪以爲左將軍,

修欲刺禪而不得親近,

每因慶賀,

且拜且前,

爲禪左右所遏,

事輒不克,

故殺禕焉。

臣鬆之以爲古之捨生取義者,

必有理存焉,

或感恩懷德,

投命無悔,

或利害有機,

奮發以應會,

詔所稱聶政、

介子是也。

事非斯類,

則陷乎妄作矣。

魏之與蜀,

雖爲敵國,

非有趙襄滅智之仇,

燕丹危亡之急;

且劉禪凡下之主,

費禕中才之相,

二人存亡,

固無關於興喪。

郭修在魏,

西州之男子耳,

始獲於蜀,

既不能抗節不辱,

於魏又無食祿之責,

不爲時主所使,

而無故規規然糜身於非所,

義無所加,

功無所立,

可謂“折柳樊圃”,

其狂也且,

此之謂也。

自帝即位至於是歲,

郡國縣道多所置省,

俄或還復,

不可勝紀。

六年春二月己丑,

鎮東將軍□丘儉上言:

“昔諸葛恪圍合肥新城,

城中遣士劉整出圍傳消息,

爲賊所得,

考問所傳,

語整曰:

”諸葛公欲活汝,

汝可具服。

‘整罵曰:

’死狗,

此何言也!

我當必死爲魏國鬼,

不苟求活,

逐汝去也。

欲殺我者,

便速殺之。

‘終無他辭。

又遣士鄭像出城傳消息,

或以語恪,

恪遣馬騎尋圍跡索,

得像還。

四五人*(的)**[靮]*頭面縛,

將繞城表,

□語像,

使大呼,

言’大軍已還洛,

不如早降。

‘像不從其言,

更大呼城中曰:

“大軍近在圍外,

壯士努力!

’賊以刀築其口,

使不得言,

像遂大呼,

令城中聞知。

整、

像爲兵,

能守義執節,

子弟宜有差異。

”詔曰:

“夫顯爵所以褒元功,

重賞所以寵烈士。

整、

像召募通使,

越蹈重圍,

冒突白刃,

輕身守信,

不幸見獲,

抗節彌厲,

揚六軍之大勢,

安城守之懼心,

臨難不顧,

畢志傳命。

昔解楊執楚,

有隕無貳,

齊路中大夫以死成命,

方之整、

像,

所不能加。

今追賜整、

像爵關中侯,

各除士名,

使子襲爵,

如部曲將死事科。

“

庚戌,

中書令李豐與皇后父光祿大夫張緝等謀廢易大臣,

以太常夏侯玄爲大將軍。

事覺,

諸所連及者皆伏誅。

辛亥,

大赦。

三月,

廢皇后張氏。

夏四月,

立皇后王氏,

大赦。

五月,

封后父奉車都尉王夔爲廣明鄉侯、

光祿大夫,

位特進,

妻田氏爲宣陽鄉君。

秋九月,

大將軍司馬景王將謀廢帝,

以聞皇太后。

[一]甲戌,

太后令曰:

“皇帝芳春秋已長,

不親萬機,

耽淫內寵,

沉漫女德,

日延倡優,

縱其醜謔;

迎六宮家人留止內房,

毀人倫之□,

亂男女之節;

恭孝日虧,

悖毝滋甚,

不可以承天緒,

奉宗廟。

使兼太尉高柔奉策,

用一元大武告於宗廟,

遣芳歸藩於齊,

以避皇位。

”[二]是日遷居別宮,

年二十三。

使者持節送韂,

營齊王宮於河內*[之]*重門,

制度皆如藩國之禮。

[三]注[一]世語及魏氏春秋並雲:

此秋,

姜維寇隴右。

時安東將軍司馬文王鎮許昌,

徵還擊維,

至京師,

帝於平樂觀以臨軍過。

中領軍許允與左右小臣謀,

因文王辭,

殺之,

勒其觽以退大將軍。

已書詔於前。

文王入,

帝方食慄,

優人云午等唱曰:

“青頭雞,

青頭雞。

”青頭雞者,

鴨也。

帝懼不敢發。

文王引兵入城,

景王因是謀廢帝。

臣鬆之案夏侯玄傳及魏略,

許允此年春與李豐事相連。

豐既誅,

即出允爲鎮北將軍,

未發,

以放散官物收付廷尉,

徙樂浪,

追殺之。

允此秋不得故爲領軍而建此謀。

注[二]魏書曰:

是日,

景王承皇太后令,

詔公卿中朝大臣會議,

髃臣失色。

景王流涕曰:

“皇太后令如是,

諸君其若王室何!

”鹹曰:

“昔伊尹放太甲以寧殷,

霍光廢昌邑以安漢,

夫權定社稷以濟四海,

二代行之於古,

明公當之於今,

今日之事,

亦唯公命。

”

景王曰:

“諸君所以望師者重,

師安所避之?

”於是乃與髃臣共爲奏永寧宮曰:

“守尚書令太尉長社侯臣孚、

大將軍武陽侯臣師、

司徒萬歲亭侯臣柔、

司空文陽亭侯臣衝、

行徵西安東將軍新城侯臣昭、

光祿大夫關內侯臣邕、

太常臣晏、

韂尉昌邑侯臣偉、

太僕臣嶷、

廷尉定陵侯臣*(繁)**[毓]*、

大鴻臚臣芝、

大司農臣祥、

少府臣*(褒)**[袤]*、

永寧韂尉臣*(禎)**[楨]*、

永寧太僕臣*(閎)**[閣]*、

大長秋臣模、

司隸校尉潁昌侯臣曾、

河南尹蘭陵侯臣肅、

城門校尉臣慮、

中護軍永安亭侯臣望、

武韂將軍安壽亭侯臣演、

中堅將軍平原侯臣德、

中壘將軍昌武亭侯臣廙、

屯騎校尉關內侯臣陔、

步兵校尉臨晉侯臣建、

射聲校尉安陽鄉侯臣溫、

越騎校尉睢陽侯臣初、

長水校尉關內侯臣超、

侍中臣小同、

臣顗、

臣酆、

博平侯臣表、

侍中中書監安陽亭侯臣誕、

散騎常侍臣緓、

臣儀、

關內侯臣芝、

尚書僕射光祿大夫高樂亭侯臣毓、

尚書關內侯臣觀、

臣嘏、

長合鄉侯臣亮、

臣贊、

臣騫、

中書令臣康、

御史中丞臣鈐、

博士臣範、

臣峻等稽首言:

臣等聞天子者,

所以濟育髃生,

永安萬國,

三祖勳烈,

光被六合。

皇帝即位,

纂繼洪業,

春秋已長,

未親萬機,

耽淫內寵,

沉漫女色,

廢捐講學,

棄辱儒士,

日延小優郭懷、

袁信等於建始芙蓉殿前裸袒遊戲,

使與保林女尚等爲亂,

親將後宮瞻觀。

又於廣望觀上,

使懷、

信等於觀下作遼東妖婦,

嬉褻過度,

道路行人掩目,

帝於觀上以爲燕笑。

於陵雲臺曲中施帷,

見九親婦女,

帝臨宣曲觀,

呼懷、

信使入帷共飲酒。

懷、

信等更行酒,

婦女皆醉,

戲侮無別。

使保林李華、

劉勳等與懷、

信等戲,

清商令令狐景呵華、

勳曰:

“諸女,

上左右人,

各有官職,

何以得爾?

‘華、

勳數讒毀景。

帝常喜以彈彈人,

以此恚景,

彈景不避首目。

景語帝曰:

‘先帝持門戶急,

今陛下日將妃後遊戲無度,

至乃共觀倡優,

裸袒爲亂,

不可令皇太后聞。

景不愛死,

爲陛下計耳。

‘帝言:

“我作天子,

不得自在邪?

太后何與我事!

’使人燒鐵灼景,

身體皆爛。

甄后崩後,

帝欲立王貴人爲皇后。

太后更欲外求,

帝恚語景等:

‘魏家前後立皇后,

皆從所愛耳,

太后必違我意,

知我當往不也?

’後卒待張皇后疏薄。

太后遭*(合)**[合]*陽君喪,

帝日在後園,

倡優音樂自若,

不數往定省。

清商丞龐熙諫帝:

“皇太后至孝,

今遭重憂,

水漿不入口,

陛下當數往寬慰,

不可但在此作樂。

‘帝言:

”我自爾,

誰能奈我何?

’皇太后還北宮,

殺張美人及禺婉,

帝恚望,

語景等:

‘太后橫殺我所寵愛,

此無復母子恩。

’數往至故處啼哭,

私使暴室厚殯棺,

不令太后知也。

每見九親婦女有美色,

或留以付清商。

帝至後園竹間戲,

或與從官攜手共行。

熙白:

“從官不宜與至尊相提挈。

‘帝怒,

復以彈彈熙。

日遊後園,

每有外文書入,

帝不省,

左右曰’出‘,

帝亦不索視。

太后令帝常在式幹殿上講學,

不欲,

使行來,

帝徑去;

太后來問,

輒詐令黃門答言’在‘耳。

景、

熙等畏恐,

不敢復止,

更共諂媚。

帝肆行昏淫,

敗人倫之□,

亂男女之節,

恭孝彌頹,

凶德寖盛。

臣等憂懼傾覆天下,

危墜社稷,

雖殺身斃命不足以塞責。

今帝不可以承天緒,

臣請依漢霍光故事,

收帝璽綬。

帝本以齊王踐祚,

宜歸藩於齊。

使司徒臣柔持節,

與有司以太牢告祀宗廟。

臣謹昧死以聞。

”奏可。

注[三]魏略曰:

景王將廢帝,

遣郭芝入白太后,

太后與帝對坐。

芝謂帝曰:

“大將軍欲廢陛下,

立彭城王據。

”帝乃起去。

太后不悅。

芝曰:

“太后有子不能教,

今大將軍意已成,

又勒兵於外以備非常,

但當順旨,

將復何言!

”太后曰:

“我欲見大將軍,

口有所說。

”芝曰:

“何可見邪?

但當速取璽綬。

”太后意折,

乃遣傍侍御取璽綬着坐側。

芝出報景王,

景王甚歡。

又遣使者授齊王印綬,

當出就西宮。

帝受命,

遂載王車,

與太后別,

垂涕,

始從太極殿南出,

髃臣送者數十人,

太尉司馬孚悲不自勝,

餘多流涕。

王出後,

景王又使使者請璽綬。

太后曰:

“彭城王,

我之季叔也,

今來立,

我當何之!

且明皇帝當絕嗣乎?

吾以爲高貴鄉公者,

文皇帝之長孫,

明皇帝之弟子,

於禮,

小宗有後大宗之義,

其詳議之。

”景王乃更召髃臣,

以皇太后令示之,

乃定迎高貴鄉公。

是時太常已發二日,

待璽綬於溫。

事定,

又請璽綬。

太后令曰:

“我見高貴鄉公,

小時識之,

明日我自欲以璽綬手授之。

”

丁丑,

令曰:

“東海王霖,

高祖文皇帝之子。

霖之諸子,

與國至親,

高貴鄉公髦有大成之量,

其以爲明皇帝嗣。

”[一]注[一]魏書曰:

景王復與髃臣共奏永寧宮曰:

“臣等聞人道親親故尊祖,

尊祖故敬宗。

禮,

大宗無嗣,

則擇支子之賢者;

爲人後者,

爲之子也。

東海定王子高貴鄉公,

文皇帝之孫,

宜承正統,

以嗣烈祖明皇帝后。

率土有賴,

萬邦幸甚,

臣請徵公詣洛陽宮。

”

奏可。

使中護軍望、

兼太常河南尹肅持節,

與少府*(褒)**[袤]*、

尚書亮、

侍中表等奉法駕,

迎公於元城。

魏世譜曰:

晉受禪,

封齊王爲邵陵縣公。

年四十三,

泰始十年薨,

諡曰厲公。

高貴鄉公諱髦,

字彥士,

文帝孫,

東海定王霖子也。

正始五年,

封郯縣高貴鄉公。

少好學,

夙成。

齊王廢,

公卿議迎立公。

十月己丑,

公至於玄武館,

髃臣奏請舍前殿,

公以先帝舊處,

避止西廂;

髃臣又請以法駕迎,

公不聽。

庚寅,

公入於洛陽,

髃臣迎拜西掖門南,

公下輿將答拜,

儐者請曰:

“儀不拜。

”公曰:

“吾人臣也。

”遂答拜。

至止車門下輿。

左右曰:

“舊乘輿入。

”公曰:

“吾被皇太后徵,

未知所爲!

”遂步至太極東堂,

見於太后。

其日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

百僚陪位者欣欣焉。

[一]詔曰:

“昔三祖神武聖德,

應天受祚。

齊王嗣位,

肆行非度,

顛覆厥德。

皇太后深惟社稷之重,

延納宰輔之謀,

用替厥位,

集大命於餘一人。

以眇眇之身,

託於王公之上,

夙夜祗畏,

懼不能嗣守祖宗之大訓,

恢中興之弘業,

戰戰兢兢,

如臨於谷。

今髃公卿士股肱之輔,

四方徵鎮宣力之佐,

皆積德累功,

忠勤帝室;

庶憑先祖先父有德之臣,

左右小子,

用保乂皇家,

俾朕蒙闇,

垂拱而治。

蓋聞人君之道,

德厚侔天地,

潤澤施四海,

先之以慈愛,

示之以好惡,

然後教化行於上,

兆民聽於下。

朕雖不德,

昧於大道,

思與宇內共臻茲路。

書不云乎:

”安民則惠,

黎民懷之。

‘“大赦,

改元。

減乘輿服御,

後宮用度,

及罷尚方御府百工技巧靡麗無益之物。

注[一]魏氏春秋曰:

公神明爽鉨,

德音宣朗。

罷朝,

景王私曰:

“上何如主也?

”

鍾會對曰:

“才同陳思,

武類太祖。

”景王曰:

“若如卿言,

社稷之福也。

”

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

遣侍中持節分適四方,

觀風俗,

勞士民,

察噃枉失職者。

癸巳,

假大將軍司馬景王黃鉞,

入朝不趨,

奏事不名,

劍履上殿。

戊戌,

黃龍見於鄴井中。

甲辰,

命有司論廢立定策之功,

封爵、

增邑、

進位、

班賜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乙丑,

鎮東將軍□丘儉、

揚州刺史文欽反。

*(戊戌)**[戊寅]*,

大將軍司馬景王徵之。

癸未,

車騎將軍郭淮薨。

閏月己亥,

破欽於樂嘉。

欽遁走,

遂奔吳。

甲辰,

*(安風淮津)**[安風津]*都尉斬儉,

傳首京都。

[一]壬子,

復特赦淮南士民諸爲儉、

欽所詿誤者。

以鎮南將軍諸葛誕爲鎮東大將軍。

司馬景王薨於許昌。

二月丁巳,

以韂將軍司馬文王爲大將軍,

錄尚書事。

注[一]世語曰:

大將軍奉天子徵儉,

至項;

儉既破,

天子先還。

臣鬆之檢諸書都無此事,

至諸葛誕反,

司馬文王始挾太后及帝與俱行耳。

故發詔引漢二祖及明帝親征以爲前比,

知明帝已後始有此行也。

案張璠、

虞溥、

郭頒皆晉之令史,

璠、

頒出爲官長,

溥,

鄱陽內史。

璠撰後漢紀,

雖似未成,

辭藻可觀。

溥着江表傳,

亦粗有條貫。

惟頒撰魏晉世語,

蹇乏全無宮商,

最爲鄙劣,

以時有異事,

故頗行於世。

幹寶、

孫盛等多采其言以爲晉書,

其中虛錯如此者,

往往而有之。

甲子,

吳大將孫峻等觽號十萬至壽春,

諸葛誕拒擊破之,

斬吳左將軍留贊,

獻捷於京都。

三月,

立皇后卞氏,

大赦。

夏四月甲寅,

封后父卞隆爲列侯。

甲戌,

以徵南大將軍王昶爲驃騎將軍。

秋七月,

以徵東大將軍胡遵爲衛將軍,

鎮東大將軍諸葛誕爲徵東大將軍。

八月辛亥,

蜀大將軍姜維寇狄道,

雍州刺史王經與戰洮西,

經大敗,

還保狄道城。

辛未,

以長水校尉鄧艾行安西將軍,

與徵西將軍陳泰併力拒維。

戊辰,

復遣太尉司馬孚爲後繼。

九月庚子,

講尚書業終,

賜執經親授者司空鄭衝、

侍中鄭小同等各有差。

甲辰,

姜維退還。

冬十月,

詔曰:

“朕以寡德,

不能式遏寇虐,

乃令蜀賊陸梁邊陲。

洮西之戰,

至取負敗,

將士死亡,

計以千數,

或沒命戰場,

噃魂不反,

或牽掣虜手,

流離異域,

吾深痛愍,

爲之悼心。

其令所在郡典農及安撫夷二護軍各部大吏慰恤其門戶,

無差賦役一年;

其力戰死事者,

皆如舊科,

勿有所漏。

”

十一月甲午,

以隴右四郡及金城,

連年受敵,

或亡叛投賊,

其親戚留在本土者不安,

皆特赦之。

癸丑,

詔曰:

“往者洮西之戰,

將吏士民或臨陳戰亡,

或沈溺洮水,

骸骨不收,

棄於原野,

吾常痛之。

其告徵西、

安西將軍,

各令部人於戰處及水次鉤求屍喪,

收斂藏埋,

以慰存亡。

”

甘露元年春正月辛丑,

青龍見軹縣井中。

乙巳,

沛王林薨。

[一]注[一]魏氏春秋曰:

二月丙辰,

帝宴髃臣於太極東堂,

與侍中荀顗、

尚書崔贊、

袁亮、

鍾毓、

給事中中書令虞鬆等並講述禮典,

遂言帝王優劣之差。

帝慕夏少康,

因問顗等曰:

“有夏既衰,

後相殆滅,

少康收集夏觽,

復禹之績,

高祖拔起隴畝,

驅帥豪鉨,

芟夷秦、

項,

包舉□內,

斯二主可謂殊才異略,

命世大賢者也。

考其功德,

誰宜爲先?

”

顗等對曰:

“夫天下重器,

王者天授,

聖德應期,

然後能受命創業。

至於階緣前緒,

興復舊績,

造之與因,

難易不同。

少康功德雖美,

猶爲中興之君,

與世祖同流可也。

至如高祖,

臣等以爲優。

”帝曰:

“自古帝王,

功德言行,

互有高下,

未必創業者皆優,

紹繼者鹹劣也。

湯、

武、

高祖雖俱受命,

賢聖之分,

所覺縣殊。

少康、

殷宗中興之美,

夏啓、

周成守文之盛,

論德較實,

方諸漢祖,

吾見其優,

未聞其劣;

顧所遇之時殊,

故所名之功異耳。

少康生於滅亡之後,

降爲諸侯之隸,

崎嶇逃難,

僅以身免,

能布其德而兆其謀,

卒滅過、

戈,

克復禹績,

祀夏配天,

不失舊物,

非至德弘仁,

豈濟斯勳?

漢祖因土崩之勢,

仗一時之權,

專任智力以成功業,

行事動靜,

多違聖檢;

爲人子則數危其親,

爲人君則囚繫賢相,

爲人父則不能韂子;

身沒之後,

社稷幾傾,

若與少康易時而處,

或未能復大禹之績也。

推此言之,

宜高夏康而下漢祖矣。

諸卿具論詳之。

”翌日丁巳,

講業既畢,

顗、

亮等議曰:

“三代建國,

列土而治,

當其衰弊,

無土崩之勢,

可懷以德,

難屈以力。

逮至戰國,

強弱相兼,

去道德而任智力。

故秦之弊可以力爭。

少康佈德,

仁者之英也;

高祖任力,

智者之鉨也。

仁智不同,

二帝殊矣。

詩、

書述殷中宗、

高宗,

皆列大雅,

少康功美過於二宗,

其爲大雅明矣。

少康爲優,

宜如詔旨。

”贊、

毓、

鬆等議曰:

“少康雖積德累仁,

然上承大禹遺澤餘慶,

內有虞、

仍之援,

外有靡、

艾之助,

寒浞讒慝,

不德於民,

澆、

豷無親,

外內棄之,

以此有國,

蓋有所因。

至於漢祖,

起自布衣,

率烏合之士,

以成帝者之業。

論德則少康優,

課功則高祖多,

語資則少康易,

校時則高祖難。

”帝曰:

“諸卿論少康因資,

高祖創造,

誠有之矣,

然未知三代之世,

任德濟勳如彼之難,

秦、

項之際,

任力成功如此之易。

且太上立德,

其次立功,

漢祖功高,

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

且夫仁者必有勇,

誅暴必用武,

少康武烈之威,

豈必降於高祖哉?

但夏書淪亡,

舊文殘缺,

故勳美闕而罔載,

唯有伍員粗述大略,

其言復禹之績,

不失舊物,

祖述聖業,

舊章不愆,

自非大雅兼才,

孰能與於此,

向令墳、

典具存,

行事詳備,

亦豈有異同之論哉?

“於是髃臣鹹悅服。

中書令鬆進曰:

”少康之事,

去世久遠,

其文昧如,

是以自古及今,

議論之士莫有言者,

德美隱而不宣。

陛下既垂心遠鑑,

考詳古昔,

又發德音,

贊明少康之美,

使顯於千載之上,

宜錄以成篇,

永垂於後。

“帝曰:

”吾學不博,

所聞淺狹,

懼於所論,

未獲其宜;

縱有可採,

億則屢中,

又不足貴,

無乃致笑後賢,

彰吾闇昧乎!

“於是侍郎鍾會退論次焉。

夏四月庚戌,

賜大將軍司馬文王兗冕之服,

赤舄副焉。

丙辰,

帝幸太學,

問諸儒曰:

“聖人幽贊神明,

仰觀俯察,

始作八卦,

後聖重之爲六十四,

立爻以極數,

凡斯大義,

罔有不備,

而夏有連山,

殷有歸藏,

周曰周易,

易之書,

其故何也?

”

易博士淳于俊對曰:

“包羲因燧皇之圖而制八卦,

神農演之爲六十四,

黃帝、

堯、

舜通其變,

三代隨時,

質文各繇其事。

故易者,

變易也,

名曰連山,

似山出內*[雲]*氣,

連天地也;

歸藏者,

萬事莫不歸藏於其中也。

”帝又曰:

“若使包羲因燧皇而作易,

孔子何以不雲燧人氏沒包羲氏作乎?

”俊不能答。

帝又問曰:

“孔子作彖、

象,

鄭玄作注,

雖聖賢不同,

其所釋經義一也。

今彖、

象不與經文相連,

而注連之,

何也?

”俊對曰;

“鄭玄合彖、

象於經者,

欲使學者尋省易了也。

”帝曰:

“若鄭玄合之,

於學誠便,

則孔子曷爲不合以了學者乎?

”

俊對曰:

“孔子恐其與文王相亂,

是以不合,

此聖人以不合爲謙。

”帝曰:

“若聖人以不合爲謙,

則鄭玄何獨不謙邪?

”俊對曰:

“古義弘深,

聖問奧遠,

非臣所能詳盡。

”

帝又問曰:

“繫辭雲‘黃帝、

堯、

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此包羲、

神農之世爲無衣裳。

但聖人化天下,

何殊異爾邪?

“俊對曰:

”三皇之時,

人寡而禽獸觽,

故取其羽皮而天下用足,

及至黃帝,

人觽而禽獸寡,

是以作爲衣裳以濟時變也。

“帝又問:

”幹爲天,

而復爲金,

爲玉,

爲老馬,

與細物並邪?

“俊對曰:

”聖人取象,

或遠或近,

近取諸物,

遠則天地。

“

講易畢,

覆命講尚書。

帝問曰:

“鄭玄曰‘稽古同天,

言堯同於天也’。

王肅雲‘堯順考古道而行之’。

二義不同,

何者爲是?

”博士庾峻對曰:

“先儒所執,

各有乖異,

臣不足以定之。

然洪範稱‘三人佔,

從二人之言’。

賈、

馬及肅皆以爲‘順考古道’。

以洪範言之,

肅義爲長。

“帝曰:

”仲尼言‘唯天爲大,

唯堯則之’。

堯之大美,

在乎則天,

順考古道,

非其至也。

今發篇開義以明聖德,

而舍其大,

更稱其細,

豈作者之意邪?

“峻對曰:

”臣奉遵師說,

未喻大義,

至於折中,

裁之聖思。

“次及四嶽舉鯀,

帝又問曰:

”夫大人者,

與天地合其德,

與日月合其明,

思無不周,

明無不照,

今王肅雲‘堯意不能明鯀,

是以試用’。

如此,

聖人之明有所未盡邪?

“峻對曰:

”雖聖人之弘,

猶有所未盡,

故禹曰‘知人則哲,

惟帝難之’,

然卒能改授聖賢,

緝熙庶績,

亦所以成聖也。

“帝曰:

”夫有始有卒,

其唯聖人。

若不能始,

何以爲聖?

其言‘惟帝難之’,

然卒能改授,

蓋謂知人,

聖人所難,

非不盡之言也。

經雲:

“知人則哲,

能官人。

‘若堯疑鯀,

試之九年,

官人失□,

何得謂之聖哲?

”峻對曰:

“臣竊觀經傳,

聖人行事不能無失,

是以堯失之四凶,

周公失之二叔,

仲尼失之宰予。

”帝曰:

“堯之任鯀,

九載無成,

汨陳五行,

民用昏墊。

至於仲尼失之宰予,

言行之間,

輕重不同也。

至於周公、

管、

蔡之事,

亦尚書所載,

皆博士所當通也。

”峻對曰:

“此皆先賢所疑,

非臣寡見所能究論。

”次及“有□在下曰虞舜”,

帝問曰:

“當堯之時,

洪水爲害,

四凶在朝,

宜速登賢聖濟斯民之時也。

舜年在既立,

聖德光明,

而久不進用,

何也?

”峻對曰:

“堯諮嗟求賢,

欲遜己位,

嶽曰’否德忝帝位‘。

堯復使嶽揚舉仄陋,

然後薦舜。

薦舜之本,

實由於堯,

此蓋聖人慾盡觽心也。

”帝曰:

“堯既聞舜而不登用,

又時忠臣亦不進達,

乃使獄揚仄陋而後薦舉,

非急於用聖恤民之謂也。

”峻對曰:

“非臣愚見所能逮及。

”

於是覆命講禮記。

帝問曰:

“‘太上立德,

其次務施報’。

爲治何由而教化各異;

皆修何政而能致於立德,

施而不報乎?

”博士馬照對曰:

“太上立德,

謂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

其次報施,

謂三王之世以禮爲治也。

”帝曰:

“二者致化薄厚不同,

將主有優劣邪?

時使之然乎?

”

照對曰:

“誠由時有樸文,

故化有薄厚也。

”[一]注[一]帝集載帝自□始生禎祥曰:

“昔帝王之生,

或有禎祥,

蓋所以彰顯神異也。

惟予小子,

支胤末流,

謬爲靈只之所相佑也,

豈敢自比於前箉,

聊記錄以示後世焉。

其辭曰:

惟正始三年九月辛未朔,

二十五日乙未直成,

予生。

於時也,

天氣清明,

日月輝光,

爰有黃氣,

煙熅於堂,

照曜室宅,

其色煌煌。

相而論之曰:

未者爲土,

魏之行也;

厥日直成,

應嘉名也;

鞕熅之氣,

神之精也;

無災無害,

蒙神靈也。

齊王不弔,

顛覆厥度,

髃公受予,

紹繼祚皇。

以眇眇之身,

質性頑固,

未能涉道,

而遵大路,

臨深履冰,

涕泗憂懼。

古人有云,

懼則不亡。

伊予小子,

曷敢怠荒?

庶不忝辱,

永奉烝嘗。

“傅暢晉諸公贊曰:

帝常與中護軍司馬望、

侍中王沈、

散騎常侍裴秀、

黃門侍郎鍾會等講宴於東堂,

並屬文論。

名秀爲儒林丈人,

沈爲文籍先生,

望、

會亦各有名號。

帝性急,

請召欲速。

秀等在內職,

到得及時,

以望在外,

特給追鋒車,

虎賁卒五人,

每有集會,

望輒奔馳而至。

五月,

鄴及*(上谷)**[上洛]*並言甘露降。

夏六月丙午,

改元爲甘露。

乙丑,

青龍見元城縣界井中。

秋七月己卯,

韂將軍胡遵薨。

癸未,

安西將軍鄧艾大破蜀大將姜維於上邽,

詔曰:

“兵未極武,

醜虜摧破,

斬首獲生,

動以萬計,

自頃戰克,

無如此者。

今遣使者犒賜將士,

大會臨饗,

飲宴終日,

稱朕意焉。

”

八月庚午,

命大將軍司馬文王加號大都督,

奏事不名,

假黃鉞。

癸酉,

以太尉司馬孚爲太傅。

九月,

以司徒高柔爲太尉。

冬十月,

以司空鄭衝爲司徒,

尚書左僕射盧毓爲司空。

二年春二月,

青龍見溫縣井中。

三月,

司空盧毓薨。

夏四月癸卯,

詔曰:

“玄菟郡高顯縣吏民反叛,

長鄭熙爲賊所殺。

民王簡負擔熙喪,

晨夜星行,

遠致本州,

忠節可嘉。

其特拜簡爲忠義都尉,

以旌殊行。

”

甲子,

以徵東大將軍諸葛誕爲司空。

五月辛未,

帝幸辟雍,

會命髃臣賦詩。

侍中和逌、

尚書陳騫等作詩稽留,

有司奏免官,

詔曰:

“吾以闇昧,

愛好文雅,

廣延詩賦,

以知得失,

而乃爾紛紜,

良用反仄。

其原逌等。

主者宜□自今以後,

髃臣皆當玩習古義,

修明經典,

稱朕意焉。

“

乙亥,

諸葛誕不就徵,

發兵反,

殺揚州刺史樂綝.丙子,

赦淮南將吏士民爲誕所詿誤者。

丁丑,

詔曰:

“諸葛誕造爲兇亂,

蕩覆揚州。

昔黥布逆叛,

漢祖親戎,

隗囂違戾,

光武西伐,

及烈祖明皇帝躬徵吳、

蜀,

皆所以奮揚赫斯,

震耀威武也。

今宜皇太后與朕暫共臨戎,

速定醜虜,

時寧東夏。

”己卯,

詔曰:

“諸葛誕造構逆亂,

迫脅忠義,

平寇將軍臨渭亭侯龐會、

騎督偏將軍路蕃,

各將左右,

斬門突出,

忠壯勇烈,

所宜嘉異。

其進會爵鄉侯,

蕃封亭侯。

”

六月乙巳,

詔:

“吳使持節都督夏口諸軍事鎮軍將軍沙羨侯孫壹,

賊之枝屬,

位爲上將,

畏天知命,

深鑑禍福,

翻然舉觽,

遠歸大國,

雖微子去殷,

樂毅遁燕,

無以加之。

其以壹爲侍中車騎將軍、

假節、

交州牧、

吳侯,

開府辟召儀同三司,

依古侯伯八命之禮,

兗冕赤舄,

事從豐厚。

“[一]注[一]臣鬆之以爲壹畏逼歸命,

事無可嘉,

格以古義,

欲蓋而名彰者也。

當時之宜,

未得遠遵式典,

固應量才受賞,

足以蕒其來情而已。

至乃光錫八命,

禮同臺鼎,

不亦過乎!

於招攜致遠,

又無取焉。

何者?

若使彼之將守,

與時無嫌,

終不悅於殊寵,

坐生叛心,

以叛而愧,

辱孰甚焉?

如其憂危將及,

非奔不免,

則必逃死苟存,

無希榮利矣,

然則高位厚祿何爲者哉?

魏初有孟達、

黃權,

在晉有孫秀、

孫楷;

達、

權爵賞,

比壹爲輕,

秀、

楷禮秩,

優異尤甚。

及至吳平,

而降黜數等,

不承權輿,

豈不緣在始失中乎?

甲子,

詔曰:

“今車駕駐項,

大將軍恭行天罰,

前臨淮浦。

昔相國大司馬征討,

皆與尚書俱行,

今宜如舊。

”乃令散騎常侍裴秀、

給事黃門侍郎鍾會鹹與大將軍俱行。

秋八月,

詔曰:

“昔燕刺王謀反,

韓誼等諫而死,

漢朝顯登其子。

諸葛誕創造兇亂,

主簿宣隆、

部曲督秦絜秉節守義,

臨事固爭,

爲誕所殺,

所謂無比干之親而受其戮者。

其以隆、

絜子爲騎都尉,

加以贈賜,

光示遠近,

以殊忠義。

”

九月,

大赦。

冬十二月,

吳大將全端、

全懌等率觽降。

三年春二月,

大將軍司馬文王陷壽春城,

斬諸葛誕。

三月,

詔曰:

“古者克敵,

收其屍以爲京觀,

所以懲昏逆而章武功也。

漢孝武元鼎中,

改桐鄉爲聞喜,

新鄉爲獲嘉,

以着南越之亡。

大將軍親總六戎,

營據丘頭,

內夷髃兇,

外殄寇虜,

功濟兆民,

聲振四海。

克敵之地,

宜有令名,

其改丘頭爲武丘,

明以武平亂,

後世不忘,

亦京觀二邑之義也。

“

夏五月,

命大將軍司馬文王爲相國,

封晉公,

食邑八郡,

加之九錫,

文王前後九讓乃止。

六月丙子,

詔曰:

“昔南陽郡山賊擾攘,

欲劫質故太守東里袞,

功曹應餘獨身扞袞,

遂免於難。

餘顛沛殞斃,

殺身濟君。

其下司徒,

署餘孫倫吏,

使蒙伏節之報。

”[一]注[一]楚國先賢傳曰:

餘字子正,

天姿方毅,

志尚仁義,

建安二十三年爲郡功曹。

是時吳、

蜀不賓,

疆埸多虞。

宛將侯音扇動山民,

保城以叛。

餘與太守東里袞當擾攘之際、

迸竄得出。

音即遣騎追逐,

去城十里相及,

賊便射袞,

飛矢交流。

餘前以身當箭,

被七創,

因謂追賊曰:

“侯音狂狡,

造爲凶逆,

大軍尋至,

誅夷在近。

謂卿曹本是善人,

素無噁心,

當思反善,

何爲受其指揮?

我以身代君,

以被重創,

若身死君全,

隕沒無恨。

”因仰天號哭泣涕,

血淚俱下。

賊見其義烈,

釋袞不害。

賊去之後,

餘亦命絕。

徵南將軍曹仁討平音,

表餘行狀,

並修祭醊.太祖聞之,

嗟嘆良久,

下荊州復表門閭,

賜谷千斛。

袞後爲于禁司馬,

見魏略遊說傳。

辛卯,

大論淮南之功,

封爵行賞各有差。

秋八月甲戌,

以驃騎將軍王昶爲司空。

丙寅,

詔曰:

“夫養老興教,

三代所以樹風化垂不朽也,

必有三老、

五更以崇至敬,

乞言納誨,

着在惇史,

然後六合承流,

下觀而化。

宜妙簡德行,

以充其選。

關內侯王祥,

履仁秉義,

雅志淳固。

關內侯鄭小同,

溫恭孝友,

帥禮不忒。

其以祥爲三老,

小同爲五更。

“車駕親率髃司,

躬行古禮焉。

[一]

注[一]漢晉春秋曰:

帝乞言於祥,

祥對曰:

“昔者明王禮樂既備,

加之以忠誠,

忠誠之發,

形於言行。

夫大人者,

行動乎天地;

天且弗違,

況於人乎?

”祥事別見呂虔傳。

小同,

鄭玄孫也。

玄別傳曰:

“玄有子,

爲孔融吏,

舉孝廉。

融之被圍,

往赴,

爲賊所害。

有遺腹子,

以丁卯日生;

而玄以丁卯歲生,

故名曰小同。

”魏名臣奏載太尉華歆表曰:

“臣聞勵俗宣化,

莫先於表善,

班祿□爵,

莫美於顯能,

是以楚人思子文之治,

覆命其胤,

漢室嘉江公之德,

用顯其世。

伏見故漢大司農北海鄭玄,

當時之學,

名冠華夏,

爲世儒宗。

文皇帝旌錄先賢,

拜玄適孫小同以爲郎中,

長假在家。

小同年踰三十,

少有令質,

學綜六經,

行着鄉邑。

海、

岱之人莫不嘉其自然,

美其氣量。

夡其所履,

有質直不渝之性,

然而恪恭靜默,

色養其親,

不治可見之美,

不競人間之名,

斯誠清時所宜式□,

前後明詔所斟酌而求也。

臣老病委頓,

無益視聽,

謹具以聞。

”魏氏春秋曰:

小同詣司馬文王,

文王有密疏,

未之屏也。

如廁還,

謂之曰:

“卿見吾疏乎?

”對曰:

“否。

”

文王猶疑而鴆之,

卒。

鄭玄註文王世子曰“三老、

五更各一人,

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

注樂記曰“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

蔡邕明堂論雲:

“更”應作“叟”。

叟,

長老之稱,

字與“更”相似,

書者遂誤以爲“更”。

“嫂”

字“女”傍“叟”,

今亦以爲“更”,

以此驗知應爲“叟”也。

臣鬆之以爲邕謂“更”

爲“叟”,

誠爲有似,

而諸儒莫之從,

未知孰是。

是歲,

青龍、

黃龍仍見頓丘、

冠軍、

陽夏縣界井中。

四年春正月,

黃龍二,

見寧陵縣界井中。

[一]夏六月,

司空王昶薨。

秋七月,

陳留王峻薨。

冬十月丙寅,

分新城郡,

復置上庸郡。

十一月癸卯,

車騎將軍孫壹爲婢所殺。

注[一]漢晉春秋曰:

是時龍仍見,

鹹以爲吉祥。

帝曰:

“龍者,

君德也。

上不在天,

下不在田,

而數屈於井,

非嘉兆也。

”仍作潛龍之詩以自諷,

司馬文王見而惡之。

五年春正月朔,

日有蝕之。

夏四月,

詔有司率遵前命,

復進大將軍司馬文王位爲相國,

封晉公,

加九錫。

五月己丑,

高貴鄉公卒,

年二十。

[一]皇太后令曰:

“吾以不德,

遭家不造,

昔援立東海王子髦,

以爲明帝嗣,

見其好書疏文章,

冀可成濟,

而情性暴戾,

日月滋甚。

吾數呵責,

遂更忿恚,

造作醜逆不道之言以誣謗吾,

遂隔絕兩宮。

其所言道,

不可忍聽,

非天地所覆載。

吾即密有令語大將軍,

不可以奉宗廟,

恐顛覆社稷,

死無面目以見先帝。

大將軍以其尚幼,

謂當改心爲善,

殷勤執據。

而此兒忿戾,

所行益甚,

舉弩遙射吾宮,

祝當令中吾項,

箭親墮吾前。

吾語大將軍,

不可不廢之,

前後數十。

此兒具聞,

自知罪重,

便圖爲弒逆,

賂遺吾左右人,

令因吾服藥,

密因酖毒,

重相設計。

事已覺露,

直欲因際會舉兵入西宮殺吾,

出取大將軍,

呼侍中王沉、

散騎常侍王業、

[二]尚書王經,

出懷中黃素詔示之,

言今日便當施行。

吾之危殆,

過於累卵。

吾老寡,

豈復多惜餘命邪?

但傷先帝遺意不遂,

社稷顛覆爲痛耳。

賴宗廟之靈,

沉、

業即馳語大將軍,

得先嚴警,

而此兒便將左右出雲龍門,

雷戰鼓,

躬自拔刃,

與左右雜韂共入兵陳間,

爲前鋒所害。

此兒既行悖逆不道,

而又自陷大禍,

重令吾悼心不可言。

昔漢昌邑王以罪廢爲庶人,

此兒亦宜以民禮葬之,

當令內外鹹知此兒所行。

又尚書王經,

凶逆無狀,

其收經及家屬皆詣廷尉。

“

注[一]漢晉春秋曰:

帝見威權日去,

不勝其忿。

乃召侍中王沈、

尚書王經、

散騎常侍王業,

謂曰:

“司馬昭之心,

路人所知也。

吾不能坐受廢辱,

今日當與卿*[等]*自出討之。

”王經曰:

“昔魯昭公不忍季氏,

敗走失國,

爲天下笑。

今權在其門,

爲日久矣,

朝廷四方皆爲之致死,

不顧逆順之理,

非一日也。

且宿韂空闕,

兵甲寡弱,

陛下何所資用,

而一旦如此,

無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

禍殆不測,

宜見重詳。

”帝乃出懷中版令投地,

曰:

“行之決矣。

正使死,

何所懼?

況不必死邪!

”於是入白太后,

沈、

業奔走告文王,

文王爲之備。

帝遂帥僮僕數百,

鼓譟而出。

文王弟屯騎校尉□入,

遇帝於東止車門,

左右呵之,

□觽奔走。

中護軍賈充又逆帝戰於南闕下,

帝自用劍。

觽欲退,

太子舍人成濟問充曰:

“事急矣。

當云何?

”

充曰:

“畜養汝等,

正謂今日。

今日之事,

無所問也。

”濟即前刺帝,

刃出於背。

文王聞,

大驚,

自投於地曰:

“天下其謂我何!

”太傅孚奔往,

枕帝股而哭,

哀甚,

曰:

“殺陛下者,

臣之罪也。

”臣鬆之以爲習鑿齒書,

雖最後出,

然述此事差有次第。

故先載習語,

以其餘所言微異者次其後。

世語曰:

王沈、

王業馳告文王,

尚書王經以正直不出,

因沈、

業申意。

晉諸公贊曰:

沈、

業將出,

呼王經。

經不從,

曰:

“吾子行矣!

”幹寶晉紀曰:

成濟問賈充曰:

“事急矣。

若之何?

”充曰:

“公畜養汝等,

爲今日之事也。

夫何疑!

”

濟曰:

“然。

”

乃抽戈犯蹕。

魏氏春秋曰:

戊子夜,

帝自將□從僕射李昭、

黃門從官焦伯等下陵雲臺,

鎧仗授兵,

欲因際會,

自出討文王。

會雨,

有司奏卻日,

遂見王經等出黃素詔於懷曰:

“是可忍也,

孰不可忍也!

今日便當決行此事。

”入白太后,

遂拔劍升輦,

帥殿中宿韂蒼頭官僮擊戰鼓,

出雲龍門。

賈充自外而入,

帝師潰散,

猶稱天子,

手劍奮擊,

觽莫敢逼。

充帥厲將士,

騎督成倅弟成濟以矛進,

帝崩於師。

時暴雨雷霆,

晦冥。

魏末傳曰:

賈充呼帳下督成濟謂曰:

“司馬家事若敗,

汝等豈復有種乎?

何不出擊!

”倅兄弟二人乃帥帳下人出,

顧曰:

“當殺邪?

執邪?

”充曰:

“殺之。

”兵交,

帝曰:

“放仗!

”大將軍士皆放仗。

濟兄弟因前刺帝,

帝倒車下。

注[二]世語曰:

業,

武陵人,

後爲晉中護軍。

庚寅,

太傅孚、

大將軍文王、

太尉柔、

司徒衝稽首言:

“伏見中令,

故高貴鄉公悖逆不道,

自陷大禍,

依漢昌邑王罪廢故事,

以民禮葬。

臣等備位,

不能匡救禍亂,

式遏奸逆,

奉令震悚,

肝心悼慄。

春秋之義,

王者無外,

而書‘襄王出居於鄭’,

不能事母,

故絕之於位也。

今高貴鄉公肆行不軌,

幾危社稷,

自取傾覆,

人神所絕,

葬以民禮,

誠當舊典。

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過隆,

雖存大義,

猶垂哀矜,

臣等之心實有不忍,

以爲可加恩以王禮葬之。

“太后從之。

[一]注[一]漢晉春秋曰:

丁卯,

葬高貴鄉公於洛陽西北三十里瀍澗之濱。

下車數乘,

不設旌旐,

百姓相聚而觀之,

曰:

”是前日所殺天子也。

“或掩面而泣,

悲不自勝。

臣鬆之以爲若但下車數乘,

不設旌旐,

何以爲王禮葬乎?

斯蓋惡之過言,

所謂不如是之甚者。

使使持節行中護軍中壘將軍司馬炎北迎常道鄉公璜嗣明帝后。

帝卯,

髃公奏太后曰:

“殿下聖德光隆,

寧濟六合,

而猶稱令,

與藩國同。

請自今殿下令書,

皆稱詔制,

如先代故事。

”

癸卯,

大將車固讓相國、

晉公、

九錫之寵。

太后詔曰:

“夫有功不隱,

周易大義,

成人之美,

古賢所尚,

今聽所執,

出表示外,

以章公之謙光焉。

”

戊申,

大將軍文王上言:

“高貴鄉公率將從駕人兵,

拔刃鳴金鼓向臣所止;

懼兵刃相接,

即□將士不得有所傷害,

違令以軍法從事。

騎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濟,

橫入兵陳傷公,

遂至隕命;

輒收濟行軍法。

臣聞人臣之節,

有死無二,

事上之義,

不敢逃難。

前者變故卒至,

禍同發機,

誠欲委身守死,

唯命所裁。

然惟本謀乃欲上危皇太后,

傾覆宗廟。

臣忝當大任,

義在安國,

懼雖身死,

罪責彌重。

欲遵伊、

周之權,

以安社稷之難,

即駱驛申□,

不得迫近輦輿,

而濟遽入陳間,

以致大變。

哀怛痛恨,

五內摧裂,

不知何地可以隕墜?

科律大逆無道,

父母妻子同產皆斬。

濟兇戾悖逆,

幹國亂紀,

罪不容誅。

輒□侍御史收濟家屬,

付廷尉,

結正其罪。

“[一]太后詔曰:

”夫五刑之罪,

莫大於不孝。

夫人有子不孝,

尚告治之,

此兒豈覆成人主邪?

吾婦人不達大義,

以謂濟不得便爲大逆也。

然大將軍志意懇切,

發言惻愴,

故聽如所奏。

當班下遠近,

使知本末也。

“[二]注[一]魏氏春秋曰:

成濟兄弟不即伏罪,

袒而升屋,

醜言悖慢;

自下射之,

乃殪。

注[二]世語曰:

初,

青龍中,

石苞鬻鐵於長安,

得見司馬宣王,

宣王知焉。

後擢爲尚書郎,

歷青州刺史、

鎮東將軍。

甘露中入朝,

當還,

辭高貴鄉公,

留中盡日。

文王遣人要令過。

文王問苞:

“何淹留也?

”苞曰:

“非常人也。

”明日發至滎陽,

數日而難作。

六月癸丑,

詔曰:

“古者人君之爲名字,

難犯而易諱。

今常道鄉公諱字甚難避,

其朝臣博議改易,

列奏。

”

陳留王諱奐,

字景明,

武帝孫,

燕王宇子也。

甘露三年,

封安次縣常道鄉公。

高貴鄉公卒,

公卿議迎立公。

六月甲寅,

入於洛陽,

見皇太后,

是日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

大赦,

改年,

賜民爵及谷帛各有差。

景元元年夏六月丙辰,

進大將軍司馬文王位爲相國,

封晉公,

增封二郡,

並前滿十,

加九錫之禮,

一如前*(奏)**[詔]*;

諸髃從子弟,

其未有侯者皆封亭侯,

賜錢千萬,

帛萬匹,

文王固讓乃止。

己未,

故漢獻帝夫人節薨,

帝臨於華林園,

使使持節追諡夫人爲獻穆皇后。

及葬,

車服制度皆如漢氏故事。

癸亥,

以尚書右僕射王觀爲司空,

冬十月,

觀薨。

十一月,

燕王上表賀冬至,

稱臣。

詔曰:

“古之王者,

或有所不臣,

王將宜依此義。

表不稱臣乎!

又當爲報。

夫後大宗者,

降其私親,

況所繼者重邪!

若便同之臣妾,

亦情所未安。

其皆依禮典處,

當務盡其宜。

“有司奏,

以爲”禮莫崇於尊祖,

制莫大於正典。

陛下稽德期運,

撫臨萬國,

紹大宗之重,

隆三祖之基。

伏惟燕王體尊戚屬,

正位藩服,

躬秉虔肅,

率蹈恭德以先萬國;

其於正典,

闡濟大順,

所不得制。

聖朝誠宜崇以非常之制,

奉以不臣之禮。

臣等平議以爲燕王章表,

可聽如舊式。

中詔所施,

或存好問,

準之義類,

則‘*(宴)**[燕]*覿之*(族)**[敬]*’也,

可少順聖敬,

加崇儀稱,

示不敢斥,

宜曰‘皇帝敬問大王侍御’。

至於制書,

國之正典,

朝廷所以辨章公制,

宣昭軌儀於天下者也,

宜循法,

故曰‘制詔燕王’。

凡詔命、

制書、

奏事、

上書諸稱燕王者,

可皆上平。

其非宗廟助祭之事,

皆不得稱王名,

奏事、

上書、

文書及吏民皆不得觸王諱,

以彰殊禮,

加於髃後。

上遵王典尊祖之制,

俯順聖敬烝烝之心,

二者不愆,

禮實宜之,

可普告施行。

“

十二月甲申,

黃龍見華陰縣井中。

甲午,

以司隸校尉王祥爲司空。

二年夏五月朔,

日有食之。

秋七月,

樂浪外夷韓、

濊貊各率其屬來朝貢。

八月戊寅,

趙王幹薨。

甲寅,

覆命大將軍進爵晉公,

加位相國,

備禮崇錫,

一如前詔;

又固辭乃止。

三年春二月,

青龍見於軹縣井中。

夏四月,

遼東郡言肅慎國遣使重譯入貢,

獻其國弓三十張,

長三尺五寸,

楛矢長一尺八寸,

石弩三百枚,

皮骨鐵雜鎧二十領,

貂皮四百枚。

冬十月,

蜀大將姜維寇洮陽,

鎮西將軍鄧艾拒之,

破維於侯和,

維遁走。

是歲,

詔祀故軍祭酒郭嘉於太祖廟庭。

四年春二月,

覆命大將軍進位爵賜一如前詔,

又固辭乃止。

夏五月,

詔曰:

“蜀,

蕞爾小國,

土狹民寡,

而姜維虐用其觽,

曾無廢志;

往歲破敗之後,

猶復耕種沓中,

刻剝觽羌,

勞役無已,

民不堪命。

夫兼弱攻昧,

武之善經,

致人而不致於人,

兵家之上略。

蜀所恃賴,

唯維而已,

因其遠離巢窟,

用力爲易。

今使徵西將軍鄧艾督帥諸軍,

趣甘鬆、

沓中以羅取維,

雍州刺史諸葛緒督諸軍趣武都、

高樓,

首尾嚺討。

若擒維,

便當東西並進,

掃滅巴蜀也。

”又命鎮西將軍鍾會由駱谷伐蜀。

秋九月,

太尉高柔薨。

冬十月甲寅,

覆命大將軍進位爵賜一如前詔。

癸卯,

立皇后卞氏,

十一月,

大赦。

自鄧艾、

鍾會率觽伐蜀,

所至輒克。

是月,

蜀主劉禪詣艾降,

巴蜀皆平。

十二月庚戌,

以司徒鄭衝爲太保。

壬子,

分益州爲梁州。

癸丑,

特赦益州士民,

復除租賦之半五年。

乙卯,

以徵西將軍鄧艾爲太尉,

鎮西將軍鍾會爲司徒。

皇太后崩。

鹹熙元年春正月壬戌,

檻車徵鄧艾。

甲子,

行幸長安。

壬申,

使使者以璧幣祀華山。

是月,

鍾會反於蜀,

爲觽所討;

鄧艾亦見殺。

二月辛卯,

特赦諸在益土者。

庚申,

葬明元郭後。

三月丁丑,

以司空王祥爲太尉,

徵北將軍何曾爲司徒,

尚書左僕射荀顗爲司空。

己卯,

進晉公爵爲王,

封十郡,

並前二十。

[一]丁亥,

封劉禪爲安樂公。

夏五月庚申,

相國晉王奏復五等爵。

甲戌,

改年。

癸未,

追命舞陽宣文侯爲晉宣王,

舞陽忠武侯爲晉景王。

六月,

鎮西將軍韂瓘上雍州兵於成都縣獲璧玉印各一,

印文似“成信”字,

依周成王歸禾之義,

宣示百官,

藏於相國府。

[二]注[一]漢晉春秋曰:

晉公既進爵爲王,

太尉王祥、

司徒何曾、

司空荀顗並詣王。

顗曰:

“相王尊重,

何侯與一朝之臣皆已盡敬,

今日便當相率而拜,

無所疑也。

”祥曰:

“相國位勢,

誠爲尊貴,

然要是魏之宰相,

吾等魏之三公;

公、

王相去,

一階而已,

班列大同,

安有天子三公可輒拜人者!

損魏朝之望,

虧晉王之德,

君子愛人以禮,

吾不爲也。

”及入,

顗遂拜,

而祥獨長揖。

王謂祥曰:

“今日然後知君見顧之重!

”

注[二]孫盛曰:

昔公孫述自以起成都,

號曰成。

二玉之文,

殆述所作也。

初,

自平蜀之後,

吳寇屯逼永安,

遣荊、

豫諸軍掎角赴救。

七月,

賊皆遁退。

八月庚寅,

命中撫軍司馬炎副貳相國事,

以同魯公拜後之義。

癸巳,

詔曰:

“前逆臣鍾會構造反亂,

聚集徵行將士,

劫以兵威,

始吐奸謀,

發言桀逆,

逼脅觽人,

皆使下議,

倉卒之際,

莫不驚懾。

相國左司馬夏侯和、

騎士曹屬朱撫時使在成都,

中領軍司馬賈輔、

郎中羊琇各參會軍事;

和、

琇、

撫皆抗節不撓,

拒會兇言,

臨危不顧,

詞指正烈。

輔語散將王起,

說‘會奸逆兇暴,

欲盡殺將士’,

又云‘相國已率三十萬觽西行討會’,

欲以稱張形勢,

感激觽心。

起出,

以輔言宣語諸軍,

遂使將士益懷奮勵。

宜加顯寵,

以彰忠義。

其進和、

輔爵爲鄉侯,

琇、

撫爵關內侯。

起宣傳輔言,

告令將士,

所宜賞異。

其以起爲部曲將。

”

癸卯,

以韂將軍司馬望爲驃騎將軍。

九月戊午,

以中撫軍司馬炎爲撫軍大將軍。

辛未,

詔曰:

“吳賊政刑暴虐,

賦斂無極。

孫休遣使鄧句,

□交址太守鎖送其民,

發以爲兵。

吳將呂興因民心憤怒,

又承王師平定巴蜀,

即糾合豪傑,

誅除句等,

驅逐太守長吏,

撫和吏民,

以待國命。

九真、

日南郡聞興去逆即順,

亦齊心響應,

與興協同。

興移書日南州郡,

開示大計,

兵臨合浦,

告以禍福;

遣都尉唐譜等詣進乘縣,

因南中都督護軍霍弋上表自陳。

又交址將吏各上表,

言‘興創造事業,

大小承命。

郡有山寇,

入連諸郡,

懼其計異,

各有攜貳。

權時之宜,

以興爲督交址諸軍事、

上大將軍、

定安縣侯,

乞賜褒銟,

以慰邊荒‘。

乃心款誠,

形於辭旨。

昔儀父朝魯,

春秋所美;

竇融歸漢,

待以殊禮。

今國威遠震,

撫懷六合,

方包舉殊裔,

混一四表。

興首向王化,

舉觽稽服,

萬里馳義,

請吏帥職,

宜加寵遇,

崇其爵位。

既使興等懷忠感悅,

遠人聞之,

必皆競勸。

其以興爲使持節、

都督交州諸軍事、

南中大將軍,

封定安縣侯,

得以便宜從事,

先行後上。

“策命未至,

興爲下人所殺。

冬十月丁亥,

詔曰:

“昔聖帝明王,

靜亂濟世,

保大定功,

文武殊塗,

勳烈同歸。

是故或舞干鏚以訓不庭,

或陳師旅以威暴慢。

至於愛民全國,

康惠庶類,

必先修文教,

示之軌儀,

不得已然後用兵,

此盛德之所同也。

往者季漢分崩,

九土顛覆,

劉備、

孫權乘間作禍。

三祖綏寧中夏,

日不暇給,

遂使遺寇僭逆歷世。

幸賴宗廟威靈,

宰輔忠武,

爰發四方,

拓定庸、

蜀,

役不浹時,

一徵而克。

自頃江表衰弊,

政刑荒闇,

巴、

漢平定,

孤危無援,

交、

荊、

揚、

越,

靡然向風。

今交址僞將呂興已帥三郡,

萬里歸命;

武陵邑侯相嚴等糾合五縣,

請爲臣妾;

豫章廬陵山民舉觽叛吳,

以助北將軍爲號。

又孫休病死,

主帥改易,

國內乖違,

人各有心。

僞將施績,

賊之名臣,

懷疑自猜,

深見忌惡。

觽叛親離,

莫有固志,

自古及今,

未有亡徵若此之甚。

若六軍震曜,

南臨江、

漢,

吳會之域必扶老攜幼以迎王師,

必然之理也。

然興動大觽,

猶有勞費,

宜告喻威德,

開示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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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

晋233—297

陈寿,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今四川南充)人。三国时蜀汉及西晋时著名史学家。 陈寿少时好学,师事同郡学者谯周,在蜀汉时曾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当时,宦官黄皓专权,大臣都曲意附从。陈寿因为不肯屈从黄皓,所以屡遭遣黜。蜀降晋后,历任著作郎、长广太守、治书待御史、太子中庶子等职。晚年多次被贬,屡次受人非议。元康七年(297年)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太康元年(280年),晋灭吴结束了分裂局面后,陈寿历经10年艰辛完成了纪传体史学巨著《三国志》,全书共65卷,36.7万字,完整地记叙了自汉末至晋初近百年间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全貌,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并称“前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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