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 · 九辩 楚辭 · 九辯
简体
悲哉！
秋之为气也。
萧瑟兮，
草木摇落而变衰。
憭栗兮，
若在远行。
登山临水兮，
送将归。
泬寥兮，
天高而气清；
寂寥兮，
收潦而水清。
憯凄增欷兮，
薄寒之中人；
怆恍懭悢兮，
去故而就新；
坎廪兮，
贫士失职而志不平；
廓落兮，
羁旅而无友生；
惆怅兮，
而私自怜。
燕翩翩其辞归兮，
蝉寂漠而无声。
雁廱廱而南游兮，
鹍鸡啁哳而悲鸣。
独申旦而不寐兮，
哀蟋蟀之宵征。
时亹亹而过中兮，
蹇淹留而无成。
悲忧穷戚兮独处廓，
有美一人兮心不绎；
去乡离家兮徕远客，
超逍遥兮今焉薄！
专思君兮不可化，
君不知兮可柰何！
蓄怨兮积思，
心烦憺兮忘食事。
愿一见兮道余意，
君之心兮与余异。
车既驾兮朅而归，
不得见兮心伤悲。
倚结軨兮长太息，
涕潺湲兮下沾轼。
慷慨绝兮不得，
中瞀乱兮迷惑。
私自怜兮何极？
心怦怦兮谅直。
皇天平分四时兮，
窃独悲此廪秋。
白露既下百草兮，
奄离披此梧楸。
去白日之昭昭兮，
袭长夜之悠悠。
离芳蔼之方壮兮，
余萎约而悲愁。
秋既先戒以白露兮，
冬又申之以严霜。
收恢台之孟夏兮，
然欿傺而沈藏。
叶烟邑而无色兮，
枝烦挐而交横。
颜淫溢而将罢兮，
柯仿佛而萎黄。
萷櫹椮之可哀兮，
形销铄而瘀伤。
惟其纷糅而将落兮，
恨其失时而无当。
揽騑辔而下节兮，
聊逍遥以相佯。
岁忽忽而遒尽兮，
恐余寿之弗将。
悼余生之不时兮，
逢此世之俇攘。
澹容与而独倚兮，
蟋蟀鸣此西堂。
心怵惕而震荡兮，
何所忧之多方。
卬明月而太息兮，
步列星而极明。
窃悲夫蕙华之曾敷兮，
纷旖旎乎都房。
何曾华之无实兮，
从风雨而飞扬！
以为君独服此蕙兮，
羌无以异于众芳。
闵奇思之不通兮，
将去君而高翔。
心闵怜之惨凄兮，
愿一见而有明。
重无怨而生离兮，
中结轸而增伤。
岂不郁陶而思君兮？
君之门以九重！
猛犬狺狺而迎吠兮，
关梁闭而不通。
皇天淫溢而秋霖兮，
后土何时而得漧？
块独守此无泽兮，
仰浮云而永叹！
何时俗之工巧兮？
背绳墨而改错！
却骐骥而不乘兮，
策驽骀而取路。
当世岂无骐骥兮，
诚莫之能善御。
见执辔者非其人兮，
故驹跳而远去。
凫雁皆唼夫梁藻兮，
凤愈飘翔而高举。
圜凿而方枘兮，
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
众鸟皆有所登栖兮，
凤独遑遑而无所集。
愿衔枚而无言兮，
尝被君之渥洽。
太公九十乃显荣兮，
诚未遇其匹合。
谓骐骥兮安归？
谓凤皇兮安栖？
变古易俗兮世衰，
今之相者兮举肥。
骐骥伏匿而不见兮，
凤皇高飞而不下。
鸟兽犹知褱德兮，
何云贤士之不处？
骥不骤进而求服兮，
凤亦不贪喂而妄食。
君弃远而不察兮，
虽愿忠其焉得？
欲寂漠而绝端兮，
窃不敢忘初之厚德。
独悲愁其伤人兮，
冯郁郁其何极？
霜露惨凄而交下兮，
心尚幸其弗济。
霰雪雰糅其增加兮，
乃知遭命之将至。
愿徼幸而有待兮，
泊莽莽与野草同死。
愿自往而径游兮，
路壅绝而不通。
欲循道而平驱兮，
又未知其所从。
然中路而迷惑兮，
自厌按而学诵。
性愚陋以褊浅兮，
信未达乎从容。
窃美申包胥之气晟兮，
恐时世之不固。
何时俗之工巧兮？
灭规矩而改凿！
独耿介而不随兮，
愿慕先圣之遗教。
处浊世而显荣兮，
非余心之所乐。
与其无义而有名兮，
宁穷处而守高。
食不媮而为饱兮，
衣不苟而为温。
窃慕诗人之遗风兮，
愿托志乎素餐。
蹇充倔而无端兮，
泊莽莽而无垠。
无衣裘以御冬兮，
恐溘死不得见乎阳春。
靓杪秋之遥夜兮，
心缭悷而有哀。
春秋踔踔而日高兮，
然惆怅而自悲。
四时递来而卒岁兮，
阴阳不可与俪偕。
白日晼晚其将入兮，
明月销铄而减毁。
岁忽忽而遒尽兮，
老冉冉而愈弛。
心摇悦而日幸兮，
然怊怅而无冀。
中憯恻之凄怆兮，
长太息而增欷。
年洋洋以日往兮，
老嵺廓而无处。
事亹亹而觊进兮，
蹇淹留而踌躇。
何泛滥之浮云兮？
猋廱蔽此明月。
忠昭昭而愿见兮，
然霠曀而莫达。
愿皓日之显行兮，
云蒙蒙而蔽之。
窃不自料而愿忠兮，
或黕点而污之。
尧舜之抗行兮，
了冥冥而薄天。
何险巇之嫉妒兮？
被以不慈之伪名。
彼日月之照明兮，
尚黯黮而有瑕。
何况一国之事兮，
亦多端而胶加。
被荷裯之晏晏兮，
然潢洋而不可带。
既骄美而伐武兮，
负左右之耿介。
憎愠惀之修美兮，
好夫人之慷慨。
众踥蹀而日进兮，
美超远而逾迈。
农夫辍耕而容与兮，
恐田野之芜秽。
事绵绵而多私兮，
窃悼后之危败。
世雷同而炫曜兮，
何毁誉之昧昧！
今修饰而窥镜兮，
后尚可以窜藏。
愿寄言夫流星兮，
羌倏忽而难当。
卒廱蔽此浮云，
下暗漠而无光。
尧舜皆有所举任兮，
故高枕而自适。
谅无怨于天下兮，
心焉取此怵惕？
乘骐骥之浏浏兮，
驭安用夫强策？
谅城郭之不足恃兮，
虽重介之何益？
邅翼翼而无终兮，
忳惛惛而愁约。
生天地之若过兮，
功不成而无嶜。
愿沈滞而不见兮，
尚欲布名乎天下。
然潢洋而不遇兮，
直怐愗而自苦。
莽洋洋而无极兮，
忽翱翔之焉薄？
国有骥而不知乘兮，
焉皇皇而更索？
甯戚讴于车下兮，
桓公闻而知之。
无伯乐之相善兮，
今谁使乎誉之？
罔流涕以聊虑兮，
惟着意而得之。
纷纯纯之愿忠兮，
妒被离而鄣之。
愿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
放游志乎云中。
乘精气之抟抟兮，
骛诸神之湛湛。
骖白霓之习习兮，
历群灵之丰丰。
左朱雀之茇茇兮，
右苍龙之躣躣。
属雷师之阗阗兮，
通飞廉之衙衙。
前轻辌之锵锵兮，
后辎乘之从从。
载云旗之委蛇兮，
扈屯骑之容容。
计专专之不可化兮，
愿遂推而为臧。
赖皇天之厚德兮，
还及君之无恙。
繁體
悲哉！
秋之爲氣也。
蕭瑟兮，
草木搖落而變衰。
憭慄兮，
若在遠行。
登山臨水兮，
送將歸。
泬寥兮，
天高而氣清；
寂寥兮，
收潦而水清。
憯悽增欷兮，
薄寒之中人；
愴怳懭悢兮，
去故而就新；
坎廩兮，
貧士失職而志不平；
廓落兮，
羈旅而無友生；
惆悵兮，
而私自憐。
燕翩翩其辭歸兮，
蟬寂漠而無聲。
鴈廱廱而南遊兮，
鹍雞啁哳而悲鳴。
獨申旦而不寐兮，
哀蟋蟀之宵征。
時亹亹而過中兮，
蹇淹留而無成。
悲憂窮戚兮獨處廓，
有美一人兮心不繹；
去鄉離家兮徠遠客，
超逍遙兮今焉薄！
專思君兮不可化，
君不知兮可柰何！
蓄怨兮積思，
心煩憺兮忘食事。
願一見兮道余意，
君之心兮與余異。
車既駕兮朅而歸，
不得見兮心傷悲。
倚結軨兮長太息，
涕潺湲兮下霑軾。
慷慨絕兮不得，
中瞀亂兮迷惑。
私自憐兮何極？
心怦怦兮諒直。
皇天平分四時兮，
竊獨悲此廩秋。
白露既下百草兮，
奄離披此梧楸。
去白日之昭昭兮，
襲長夜之悠悠。
離芳藹之方壯兮，
余萎約而悲愁。
秋既先戒以白露兮，
冬又申之以嚴霜。
收恢台之孟夏兮，
然欿傺而沈藏。
葉菸邑而無色兮，
枝煩挐而交橫。
顏淫溢而將罷兮，
柯彷彿而萎黃。
萷櫹槮之可哀兮，
形銷鑠而瘀傷。
惟其紛糅而將落兮，
恨其失時而無當。
攬騑轡而下節兮，
聊逍遙以相佯。
歲忽忽而遒盡兮，
恐余壽之弗將。
悼余生之不時兮，
逢此世之俇攘。
澹容與而獨倚兮，
蟋蟀鳴此西堂。
心怵惕而震盪兮，
何所憂之多方。
卬明月而太息兮，
步列星而極明。
竊悲夫蕙華之曾敷兮，
紛旖旎乎都房。
何曾華之無實兮，
從風雨而飛颺！
以爲君獨服此蕙兮，
羌無以異於眾芳。
閔奇思之不通兮，
將去君而高翔。
心閔憐之慘悽兮，
願一見而有明。
重無怨而生離兮，
中結軫而增傷。
豈不鬱陶而思君兮？
君之門以九重！
猛犬狺狺而迎吠兮，
關梁閉而不通。
皇天淫溢而秋霖兮，
后土何時而得漧？
塊獨守此無澤兮，
仰浮雲而永歎！
何時俗之工巧兮？
背繩墨而改錯！
卻騏驥而不乘兮，
策駑駘而取路。
當世豈無騏驥兮，
誠莫之能善御。
見執轡者非其人兮，
故駒跳而遠去。
鳧鴈皆唼夫梁藻兮，
鳳愈飄翔而高舉。
圜鑿而方枘兮，
吾固知其鉏鋙而難入。
眾鳥皆有所登棲兮，
鳳獨遑遑而無所集。
願銜枚而無言兮，
嘗被君之渥洽。
太公九十乃顯榮兮，
誠未遇其匹合。
謂騏驥兮安歸？
謂鳳皇兮安棲？
變古易俗兮世衰，
今之相者兮舉肥。
騏驥伏匿而不見兮，
鳳皇高飛而不下。
鳥獸猶知褱德兮，
何云賢士之不處？
驥不驟進而求服兮，
鳳亦不貪餧而妄食。
君棄遠而不察兮，
雖願忠其焉得？
欲寂漠而絕端兮，
竊不敢忘初之厚德。
獨悲愁其傷人兮，
馮鬱鬱其何極？
霜露慘悽而交下兮，
心尚幸其弗濟。
霰雪雰糅其增加兮，
乃知遭命之將至。
願徼幸而有待兮，
泊莽莽與野草同死。
願自往而徑游兮，
路壅絕而不通。
欲循道而平驅兮，
又未知其所從。
然中路而迷惑兮，
自厭按而學誦。
性愚陋以褊淺兮，
信未達乎從容。
竊美申包胥之氣晟兮，
恐時世之不固。
何時俗之工巧兮？
滅規矩而改鑿！
獨耿介而不隨兮，
願慕先聖之遺教。
處濁世而顯榮兮，
非余心之所樂。
與其無義而有名兮，
寧窮處而守高。
食不媮而爲飽兮，
衣不苟而爲溫。
竊慕詩人之遺風兮，
願託志乎素餐。
蹇充倔而無端兮，
泊莽莽而無垠。
無衣裘以御冬兮，
恐溘死不得見乎陽春。
靚杪秋之遙夜兮，
心繚悷而有哀。
春秋逴逴而日高兮，
然惆悵而自悲。
四時遞來而卒歲兮，
陰陽不可與儷偕。
白日晼晚其將入兮，
明月銷鑠而減毀。
歲忽忽而遒盡兮，
老冉冉而愈弛。
心搖悅而日幸兮，
然怊悵而無冀。
中憯惻之悽愴兮，
長太息而增欷。
年洋洋以日往兮，
老嵺廓而無處。
事亹亹而覬進兮，
蹇淹留而躊躇。
何氾濫之浮雲兮？
猋廱蔽此明月。
忠昭昭而願見兮，
然霠曀而莫達。
願皓日之顯行兮，
雲蒙蒙而蔽之。
竊不自料而願忠兮，
或黕點而汙之。
堯舜之抗行兮，
瞭冥冥而薄天。
何險巇之嫉妒兮？
被以不慈之偽名。
彼日月之照明兮，
尚黯黮而有瑕。
何況一國之事兮，
亦多端而膠加。
被荷裯之晏晏兮，
然潢洋而不可帶。
既驕美而伐武兮，
負左右之耿介。
憎慍惀之修美兮，
好夫人之慷慨。
眾踥蹀而日進兮，
美超遠而逾邁。
農夫輟耕而容與兮，
恐田野之蕪穢。
事綿綿而多私兮，
竊悼後之危敗。
世雷同而炫曜兮，
何毀譽之昧昧！
今修飾而窺鏡兮，
後尚可以竄藏。
願寄言夫流星兮，
羌儵忽而難當。
卒廱蔽此浮雲，
下暗漠而無光。
堯舜皆有所舉任兮，
故高枕而自適。
諒無怨於天下兮，
心焉取此怵惕？
乘騏驥之瀏瀏兮，
馭安用夫強策？
諒城郭之不足恃兮，
雖重介之何益？
邅翼翼而無終兮，
忳惛惛而愁約。
生天地之若過兮，
功不成而無嶜。
願沈滯而不見兮，
尚欲布名乎天下。
然潢洋而不遇兮，
直怐愗而自苦。
莽洋洋而無極兮，
忽翱翔之焉薄？
國有驥而不知乘兮，
焉皇皇而更索？
甯戚謳於車下兮，
桓公聞而知之。
無伯樂之相善兮，
今誰使乎譽之？
罔流涕以聊慮兮，
惟著意而得之。
紛純純之願忠兮，
妒被離而鄣之。
願賜不肖之軀而別離兮，
放遊志乎雲中。
乘精氣之摶摶兮，
騖諸神之湛湛。
驂白霓之習習兮，
歷群靈之豐豐。
左朱雀之茇茇兮，
右蒼龍之躣躣。
屬雷師之闐闐兮，
通飛廉之衙衙。
前輕輬之鏘鏘兮，
後輜乘之從從。
載雲旗之委蛇兮，
扈屯騎之容容。
計專專之不可化兮，
願遂推而爲臧。
賴皇天之厚德兮，
還及君之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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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可悲啊！ 秋天的气象啊。 萧瑟啊，草木摇动脱落而变得衰败。 凄凉啊，好像在远方行旅。 登上高山面对流水啊，送别将要归去的人。 空旷清朗啊，天空高远而空气清爽； 寂静寥廓啊，积水退尽而河水澄清。 悲惨凄凉而增加叹息啊，轻微的寒气侵袭着人； 怅然失意而不得志啊，离开故旧而走向新地； 困顿失意啊，贫士失去职位而心志不平； 空虚孤独啊，寄居作客而没有朋友； 惆怅啊，暗自悲伤。 燕子轻快地辞别飞归啊，蝉寂静而没有声音。 大雁雍容地向南游去啊，鹍鸡细碎地悲鸣。 独自直到天亮不能入睡啊，哀怜蟋蟀夜里奔行。 时光流逝过了中年啊，可叹停留不进而一事无成。 悲伤忧愁穷困孤独啊独自处在空廓之地，有一个美人心中不悦； 离开家乡啊远来做客，漂泊无依啊如今停在哪里！ 一心思念君王啊不可改变，君王不知道啊又能怎么办！ 积蓄怨恨啊累积思念，心烦意乱啊忘记了饮食。 希望见一面啊说出我的心意，君王的心啊却与我不同。 车已驾好啊姑且回去，不能相见啊心伤悲。 靠着交叉的车栏啊长叹，泪水缓缓流下沾湿车轼。 激愤慷慨欲断绝而不能，内心昏乱啊迷惑。 暗自悲伤哪里有尽头？ 心怦怦跳动啊，是由于忠诚正直。 皇天平均分配四季啊，我却独独悲伤这严寒的秋天。 白露已经降落在百草上啊，忽然使梧桐楸树凋零。 告别白日的光明啊，进入长夜的漫长。 正当花草繁盛之时啊，我萎靡困顿而悲愁。 秋天已用白露先行警示啊，冬天又加上严霜。 收起了盛夏的繁茂啊，草木枯萎静止而沉藏。 叶片黯淡而没有颜色啊，枝条纷乱而纵横交错。 容颜润泽将要凋尽啊，枝柯仿佛枯萎变黄。 草木萧条可哀啊，形体销铄而内伤。 想到它们纷乱混杂将要飘落啊，恨其失时而无人赏识。 收住骖马的缰绳而停鞭啊，姑且逍遥从容徘徊。 岁月匆匆而将尽啊，恐怕我的寿命不长。 悼念我生不逢时啊，遭遇这世道的纷乱。 淡然从容独自倚立啊，蟋蟀在西堂鸣叫。 心中惊惧而震荡啊，为何忧愁这样多。 仰望明月而长叹啊，踏着群星直到天亮。 暗自悲伤蕙草的花曾经开放啊，繁盛美好在华美的房屋。 为何重叠的花却不结果啊，随着风雨而飞扬！ 以为君王独独喜爱这蕙草啊，却与别的香草没有不同。 可惜奇妙的思虑不能通达啊，将要离开君王高飞。 内心忧伤凄凉啊，愿见一面而有所表白。 又想到没有怨恨却要生离啊，内心郁结而增加悲伤。 难道不深沉地思念君王吗？ 君王的门有九重！ 恶狗猞猁叫着迎面吠叫啊，关卡桥梁关闭而不通。 皇天久雨啊秋雨连绵，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干燥？ 孤独地守着这片没有水泽之地啊，仰望浮云而长叹！ 为何时俗这样工于取巧？ 背弃规矩而改变措施！ 推开千里马不骑啊，鞭打劣马而上路。 当世难道没有千里马吗，确实没有人善于驾驭。 看到拉缰绳的不是合适的人啊，所以马驹跳开而远去。 野鸭大雁都啄食屋梁上的水藻啊，凤凰越发高飞远举。 圆的卯眼方的榫头啊，我本来知道它们抵触而难入。 众鸟都有可以登临栖息之处啊，凤凰独自惶惶而没有落脚之地。 愿闭口不言啊，曾经蒙受君王深厚的恩泽。 太公九十岁才显达荣耀啊，确实没有遇到与他相配的人。 说千里马啊归向哪里？ 说凤凰啊栖息哪里？ 改变古法易移风俗啊世道衰败，如今相马的啊只举肥壮的。 千里马隐藏而不出现啊，凤凰高飞而不下来。 鸟兽尚且知道怀恋有德之人啊，怎能说贤士不留居？ 骏马不急进以求驾车啊，凤凰也不贪图喂食而妄食。 君王疏远而不明察啊，虽然愿意效忠又怎么能做到？ 想要沉默而断绝念头啊，又不敢忘记当初的厚德。 独自悲愁伤害人啊，满心郁结哪里有尽头？ 霜露惨凄地交相而下啊，心里尚且希望它们不能成灾。 雪珠雪花纷杂地不断增加啊，才知道遭受厄运的时刻将到。 希望侥幸而有所期待啊，停在这茫茫荒野与野草同死。 想要亲自前往而直接前行啊，道路堵塞断绝不通。 想要沿着正道平稳奔驰啊，又不知道从哪里走。 于是在半路上迷惑啊，自己厌倦了而学习诵读。 性情愚陋而狭隘浅薄啊，确实未能通达从容之道。 私自赞美申包胥的气盛啊，恐怕时世不稳固。 为何时俗这样工于取巧？ 废弃规矩而改变凿削！ 独自光明正大而不随波逐流啊，愿仰慕先圣遗留的教诲。 处在污浊之世而显达荣耀啊，不是我心中乐意的事。 与其不义而有名声啊，宁可穷困而守住高洁。 吃饭不苟且以求饱啊，穿衣不苟且以求温。 私自仰慕诗人遗留的风范啊，愿寄托志向于不尸位素餐。 郁塞倔强而没有端绪啊，停在这茫茫无边之地。 没有皮衣抵御寒冬啊，恐怕突然死去见不到阳春。 静对深秋的长夜啊，心中缭绕而有哀伤。 年岁一天天老去啊，于是惆怅而自伤。 四季递相来到而年终啊，阴阳不能与之偕同。 白日夕阳将落啊，明月亏损而减缺。 岁月匆匆而将尽啊，衰老渐渐而加重。 心中摇动喜悦而每日侥幸啊，然而惆怅而没有希望。 内心悲惨凄怆啊，长叹而增加抽咽。 年华流逝而日日过去啊，衰老空阔而无所归处。 事务勤勉而希图进取啊，可叹停留不进而踌躇。 为何有漫天泛滥的浮云？ 疾风遮蔽了这明月。 忠心昭昭而愿被看见啊，然而天阴昏暗而不能上达。 希望明亮的太阳显耀运行啊，云蒙蒙地遮蔽它。 私自不自量力而愿效忠啊，或许被黑点玷污。 尧舜高尚的行为啊，光明远达天际。 为何险恶之人嫉妒？ 给他们加上不慈的虚假罪名。 那日月的光明啊，尚且昏暗而有瑕疵。 何况一国的事务啊，也头绪繁多而纠缠不清。 披着荷叶短衣柔软啊，然而宽大而不能系带。 既骄傲自美而夸耀武力啊，辜负左右之人的耿直。 憎恶深沉含蓄的美好啊，喜欢那些人的激昂陈词。 众人小步奔走而日日进用啊，贤者越走越远。 农夫停止耕作而游荡啊，担心田野荒芜。 事务绵绵不绝而多徇私啊，私下哀悼日后的危亡。 世人雷同而炫耀啊，为何毁誉昏暗不明！ 如今修饰而照镜子啊，以后尚且可以逃避隐藏。 愿托话给流星啊，它倏忽而过难以遇上。 终于被浮云遮蔽，下面昏暗而没有光亮。 尧舜都有所举荐任用啊，所以高枕而自在。 确实没有怨恨于天下啊，心中哪来这些恐惧？ 驾着千里马顺疾啊，驾驭哪里用得着鞭打？ 城墙确实不足依靠啊，即使厚重的铠甲又有什么益处？ 困顿谨慎而没有结果啊，忧闷昏乱而忧愁约束。 生于天地之间如同过客啊，功业不成而没有成就。 想要沉滞不被任用啊，还是想扬名于天下。 然而落空而没有机遇啊，正直愚昧而自讨苦吃。 茫茫无边而没有尽头啊，忽然翱翔到哪里停？ 国中有千里马而不知骑乘啊，为何匆忙地另找？ 甯戚在车下唱歌啊，齐桓公听到而了解他。 没有伯乐来识别啊，如今有谁来赞誉他？ 空自流泪而姑且思虑啊，只有留意才能得到。 满心恳切地愿效忠啊，嫉妒的人众多而阻拦。 愿赐这不肖之身而别离啊，放任心志遨游云中。 乘着精气的团团啊，奔驰在众神之间。 以白霓为骖而飞舞啊，经过众多神灵。 左边朱雀在前啊，右边苍龙蜿蜒。 连缀雷师的隆隆车声啊，通达风伯的前行。 前面轻车锵锵作响啊，后面辎重车跟随。 载着云旗蜿蜒啊，护卫的骑兵纷纷。 心意专一不可改变啊，愿推求而为善。 依靠皇天的厚德啊，还保佑君王无恙。
注释
憭栗（liáo lì）：凄凉。 泬寥（xuè liáo）：空旷清朗。 廱廱：和乐安闲貌。 鹍（kūn）鸡：鸟名，形似鹤。 亹亹（wěi）：勤勉不休貌，此指时光不停流逝。 俇（guàng）攘：纷乱不安。
赏析
全诗以「悲秋」统领，开篇先写秋气萧瑟、草木摇落，随即转入远行、失职、羁旅之感，由节候之悲推出身世之悲。中间以燕去蝉默、雁南蛩鸣的物候排比，层层铺垫时间流逝之痛。后半连用骐骥伏匿、凤无所集、圜凿方枘等比喻，写贤士不遇、君门九重的阻隔，比兴相间，句式由四言渐趋散行，情绪由哀婉转为愤激。结尾忽作升天远游之想，骖霓驭神，看似超举，落笔仍在「还及君之无恙」，仍归于忠爱。全篇愁思往复回环，一唱三叹，奠定了中国文学悲秋传统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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