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桯史 · 卷五 · 义騟传桯史 · 巻五 · 義騟傳

[宋] · 岳珂 · 文

吾乡有义騟事甚奇,余尝为作传曰:「义騟者,九江戍校王成之铠骑也。成家世隶尺籍,开禧间,虏大入淮甸,成以卒从戎四方山,屡战有功,稍迁将候骑。方淮民习安,仓卒间,虏至而逃,畜孽满野。成徇地至花靥,见病騟焉,疥而瘠,骨如堵墙,行逐水草,步且僵,乌鸢啄其上,流血赭髀,莫适为主,絷而得之。会罢兵归,饲以丰秣,几半年,肤革仅完,毛耏复生。日置之槽枥,慭慭然与群马不相顾,时一出系庑下,顾景嘶鸣,若自庆其有所遇,成亦未始异之。牙治在城陬,每旦与同列之隶帐下者,率夜漏未尽二刻,骑而往。屏息庭槐下,执挝候晨,雁鹜行立,俟颐指尽,午退以为常。马或贼薾不任,相通融为假借。一日,有告马病,从成请騟往。始命鞍,踶鸣人立,左右骧拒不可制,易十数健卒,莫能孰何。乃以归之成,成曰:『安有是!』呼常驭羸卒持鞚来,则帖耳训服如平时,振迅通衢,磬控缓亟无少忤者。自是惟成乘则受之,他人则复弗受。虽日浴于河,群马皆裼而骑,相望后先。騟之驭者,终莫敢窃睨其膺鬣,稍前即噬啮之,军中咸指为驽悍,摈弗啮。嘉定庚午,峒寇李元砺,盗弄潢池,兵庚符下,统府调兵三千人以往,成与行。崎岖山泽,夷若方轨,至吉之月余,寇来犯龙泉栅,成出搏斗四五合,危败之矣,或以钩出其腋及鞬而队死焉。官军亟鸣钲,騟屹立不去,踯躅徘徊,悲鸣尸侧。贼将顾曰:『良马也。』取之。元砺有弟,悍很恃执,每出掠,率强取十二三。适见之,色动曰:『我欲之。』将不敢逆,遂试之,蹴躅进退,折旋良惬,即不胜喜,贮以上厩,煮豆粟,濯泉剪絷,用金玉为铠,华<革廌>沃续,极其鲜明,群渠皆酾酒来贺。辎重卒有为贼掠取者,知之,曰:『騟他日未当若是,彼畜也而亦畏贼耶!』窃怪之。于是日游其騟于峒峡间,上下峻阪,无不如意,恨得之晚。思一快意驰骋,而地多阻且不可得。后旬浃,复犯永新栅,官军闻有寇至,披鹿角出迎击。鼓声始殷,果乘騟以来,騟识我军旗帜,亟驰。贼觉有异,大呼勒挽不止,则怒以铁槊击之,胯尽伤。騟不复顾,冒阵以入,军士识之者曰:『此王校之騟也,是异服者必其酋。』相与逐之,执以下,讯而得其实,则缚以徇于军,曰:「得元砺之弟矣。」噪而进,贼军大骇,军士勇跃争奋,遂败之。急羽露书以出奇获丑闻,槛送江右道,朝廷方患其跳梁,日騟吉语,闻而嘉之,第赏有差。众耻其功之出于马也,没騟之事,騟之义遂不闻于时。居二日,騟归病伤,不秣而死。稗官氏曰:『孔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今视騟之事,信然!夫不苟受以为正,报施以为仁,巽以用其权,而决以致其功,又卒不失其义以死,非德其孰能称之也。彼仰秣而恋豆,历跨下而不知耻,因人而成事者,虽有奔尘绝景之技,才不胜德,媲之驽骀,何足算乎!余意君子之将有取也,而居是乡,详其事,故私剥取著于篇。」

915 字

土母帖

[宋] · 李建中 · 文

所示要土母,今得一小笼子,封全咨送,不知可用否?是新安缺门所出者,复未知何所用,望批示。春冬衣历头,贤郎未检到,其宅地基,尹家者,根本未分明,难商量耳。见别访寻稳便者,若有成见宅子又如何?细希示及咨。孙号西行少车,今有旧车,如到彼不用,可货却也。

103 字

洛阳名园记洛陽名園記

[宋] · 李格非 · 文

洛阳处天下之中,挟崤渑之阻,当秦陇之襟喉,而赵魏之走集,盖四方必争之地也。天下当无事则已,有事,则洛阳先受兵。予故尝曰:“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 方唐贞观、开元之间,公卿贵戚开馆列第于东都者,号千有馀邸。及其乱离,继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树,兵车蹂践,废而为丘墟。高亭大榭,烟火焚燎,化而为灰烬,与唐俱灭而共亡,无馀处矣。予故尝曰:“园圃之废兴,洛阳盛衰之候也。” 且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则《名园记》之作,予岂徒然哉? 呜呼!公卿大夫方进于朝,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乐,得乎?唐之末路是已。

AI 解说
231 字

蚕说蠶說

[宋] · 宋庠 · 文

里有织妇,蓍簪葛帔,颜色憔悴,喟然而让于蚕曰:“余工女也,惟化治丝枲是司,惟服勤组紃是力,世受蚕事,以蕃天财。尔之未生,余则浴而种以俟;尔之既育,余则饬其器以祗事;尔食有节,余则采柔桑以荐焉;尔处不慁,余则弭温室以养焉;尔惟有神,余则蠲其祀而未尝黩也;尔惟欲茧,余则趣其时而不敢慢也;尔欲显素丝之洁,余则具缫盆泽器以奉之;尔欲利布幅之德,余则操鸣机密杼以成之。春夏之勤,发蓬不及膏;秋冬之织,手胝无所代。余之于子可谓殚其力矣!” “今天下文绣被墙屋,余卒岁无褐;缇帛婴犬马,余终身恤纬。宁我未究其术,将尔忘力于我耶?” 蚕应之曰:“嘻!余虽微生,亦禀元气;上符龙精,下同马类。尝在上世,寝皮食肉;未知为冠冕衣裳之等也,未知御雪霜风雨之具也。当斯之时,余得与蠕动之俦,相忘于生生之域;蠢然无见豢之乐,熙然无就烹之苦。自大道既隐,圣人成能,先蚕氏利我之生,蕃我以术,因丝以代毳,因帛以易韦;幼者不寒,老者不病:自是民患弭而余生残矣!” “然自五帝以降,虽天子之后,不敢加尊于我:每岁命元日,亲率嫔御,祀于北郊,筑宫临川,献茧成服;非天子宗庙黼黻无所备,非礼乐车服旗常无所设,非供祀无制币,非聘贤无束帛,至纤至悉,衣被万物。女子无贵贱,皆尽心于蚕。是以四海之大,亿民之众,无游手而有馀帛矣” “秦汉以下,本摇末荡:树奢靡以广君欲,开利涂以穷民力;云锦雾縠之巧岁变,霜纨冰绡之名日出;亲桑之礼颓于上,灾身之服流于下。倡人孽妾被后饰而内闲中者以千计,桀民大贾僭君服以游天下者非百数;一室御绩而千屋垂缯,十人漂絮而万夫挟纩:虽使蚕被于野、茧盈于车,朝收暮成,犹不能给;况役少以奉众,破实而为华哉!方且规规然重商人衣丝之条,罢齐官贡服之织;衣弋绨以示俭,袭大练而去华:是犹捧凷堙尾闾之深,覆杯救昆冈之烈,波惊风动,谁能御之?由斯而谈,则余之功非欲厚啬声以侈物化,势使然也。二者交坠于道,奚独怒我哉?且古姜嫄、太姒皆执子之勤,今欲以一已之劳而让我,过矣。” 于是织妇不能诘,而终身寒云。

705 字

莲社图记蓮社圖記

[宋] · 李冲元 · 文

龙眠李伯时为余作莲社十八贤图,追写当时事,按十八贤行状,沙门惠远初为儒,因听道安讲般若经豁然大悟,乃与其弟惠持,俱弃儒落发,太元中至庐山时沙门惠永先居香谷,远欲驻锡是山,一夕山神见梦稽首留师,忽于后夜雷电大震,平旦地皆坦,夷村木委,积江州刺吏桓伊表奏其异,为师建殿是为(神)东林,因号其殿为神运时有彭城遗民刘程之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南阳宗炳,张淦、张野凡六人,皆名重一时,弃官舍缘来依,远师复有沙门道昺,昙当,惠敲,昙诜,道敬,道生,昙顺凡七人又有梵僧佛驮跋陀,罗佛驮耶舍二尊者相结为社,号庐山十八贤,时陈郡谢灵运以才自负少所推与及来社中见远师,心悦诚服,乃为开池种白莲,求预净社远师以其心乱拒而不纳陶谐,时弃官居栗里,每来社中,或时才至远便攒眉回去,远师爱之欲留,不可得道士陆修静居简寂观亦常来社中,与远相善,远自居东林,足不越虎溪,一日送陆道士忽行过溪,相持而笑,又尝令人沽酒引渊明来,故诗人有爱陶长官醉兀兀,送陆道士行迟迟,沽酒过溪俱破戒,彼何人斯师如斯,又云:陶令醉多招不得,谢公心乱去还来者皆其事也,此图初为入路与清流激湍,兰带曲折,踰石桥溪,回路转石岩,一又缭而上,石嵓一二岩之间有方石,池种白莲花,岩之傍有石梯,庋山迤逦而去不知所穷,当图穷处,横为长云蔽覆,树腰岩顶,其高深远近,盖莫得而见也,傍石池有高崖悬泉,下潴为潭,支流贯池,下注大溪,激石而湍浪者,虎溪也,岩之外,游而来者二人,一人登岭出半身者宗炳也,一人蹑石磴而下者,昙顺也,岩中为经筵者六人一踞床凭几,挥尘而讲说者道生也,一人持羽扇目注悬猿而意在深听者雷次宗也,一人合掌坐于床下者道敬也,一人相向而坐者昙诜也,一人执卷跪听于其后,童子一舒足搔首有倦听之意,莲池之上,环石台坐而笺经校义者,五人石上列香垆笔砚之具,一人凭石而坐者刘程之也,一人手开经轴倚石而回视者,张诠也,一人正坐俯而阅经者惠敲也,一人回坐拱手,傍视而沈思者,惠持也,一人持如意立其后又童子跪而司火持鉠向炉而明,一人俯炉而方烹捧茶盘而立者,一人傍有石置茶器,又一岩中有文殊金像,环坐其下,为佛事者三人,一人执炉跪而歌呗者昙常也,一坐而擎拳者,道昺也,一人执经卷而坐者周续之也,临溪偶坐者一人皆梵僧,一人袒有持锡者,跋陀罗也,一人举如意据膝而坐者耶舍也,童子一卷发,胡面持羽扇立其后,一人露顶坦腹,仰视悬泉,坐而濯足者,张野也,童子持巾立其侧,又蹲而汲者,一人石桥之傍峭壁崛起,前有僧与道士相捉而笑者,远公送陆道士过虎溪也,一人貌怪雄视,捉巾缾而立者,捕蛇翁也,童子负杖却立而待,一人乘篮与者渊明之回去也,渊明有足疾,尝以竹篮为舆,其子与门生肩之,前者若欲憇而不得,后者若瓦负而忘倦,盖门人与其子也,童子负酒瓢从之,一人持贝叶,骑而方来者,谢灵运也,傍一人持曲笠,童子负笈,前骑而行,凡为人三十有八,马一,猿一,鹿一,器用草木不复以数计,人物洒落,泉石秀润,追千载于笔下,萃群贤于掌中,开图恍然,若与之接挥尘而谈者如欲悬河吐屑,肆辩而未停,默坐而听者如欲屏息杜意,审谛而冥冥沈思者,如欲钩深味远,叩玄关,宅灵府而游乎,恍惚之庭,梵呗者如欲转喉鼓舌,而有云雷之响,与海潮之声,行往来如御风而遐举,坐临水者如骑鲸将去,笑执手者,轩渠绝倒,达于衣冠,盖其心手相忘,笔与神会,而妙出意表,故能奴隶,顾陆童僮张吴跨千载而独步,非十八人者不足之趣,人岂非泉石膏肓烟霞痼疾,其臭味相似,故形容之工,若同时而共处者也,旧时于余为从兄实山林莫逆之交,为此图凡三十八日而成余得之游,居寝飰其下,客来观者或未却莲社事,因记其后,览者当自得之也,图成于元丰庚申十二月二十五日,越明年,辛酉正月二十六日龙眠李冲元,元中并记。

1334 字

合江亭记合江亭記

[宋] · 吕大防 · 文

沱江自岷而别,张若、李冰之守蜀,始作堋以揵水,而阔.沟以导之,大溉蜀郡、广汉之田,而蜀已富饶。今成都二水,皆江沱支流,来自西北而汇于府之东南,乃所谓二江双流者也。沱旧循南隍,与江并流以东。 唐人高骈始凿新渠,缭出府城之北,然犹合于旧渚。渚者,合江故亭。唐人宴饯之地,名士题诗往往在焉。从茀不治,余始命葺之,以为船官治事之所。俯而观水,沧波修阔,渺然数里之远,东山翠麓,与烟林篁竹列峙.于其前。鸣瀬抑扬,鸥鸟上下。商舟渔艇,错落游衍。春朝秋夕置酒其上,亦一府之佳观也。 既而主吏请记其事,余以为蜀田仰成官渎,不为塘埭以居水,故陂湖汉漾之胜.比他方为少。倘能悉知潴水之利,则蒲鱼菱芡之饶,固不减于蹲鸱之助。古之人多因事以为饰,俾其得地之利,又从而有观游之乐,岂不美哉?兹或可书以视后,盖因合江而发之。

295 字

伏自帖

[宋] · 吴琚 · 文

琚伏自廿二日具禀报之后,深虑旨挥未到,势不容留。遂将牌印牒以次官权管,姑作急难给假起发。方登舟间,忽领尊染,宠示省扎,如解倒悬。感佩特达之意,无以云喻,即星夜前迈矣。瞻望钩光在迩,兹得以略,切丐炳照。琚皇恐拜复。观使开府相公尊兄钧席。

100 字

寿父帖壽父帖

[宋] · 吴琚 · 文

比总总附书,谅只在下旬可到。途中收十月三日手笔外诗,深以为慰。示喻已悉,襄州之行,非所惮也,不谓以常式辞免,就降改命。辞难避事,何以自文。不知阅古之意如何。今必柯定论矣。十九日入京西界,文割安托司职事,廿日方得改差。剳子已具辞免且在郢州境上伺 候回降。若省剳更迟数日,则已到襄阳。郢去襄只二百余里,江陵亦然。岁晚客里,进退不能,势须等候月十日方见次第。地 远往返动是许时,远宦非便,殆此类也。旅中灯下作此,言不尽意。余希加爱,不宣。十月廿日,琚上,寿父判寺寺簿贤弟。

197 字

与公肃甥书與公肅甥書

[清] · 顾炎武 · 文

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吾甥宜三复斯言,不贻讥于后世,则衰朽与有荣施矣。 此中自京兆抵二崤皆得雨,陇西、上郡、平凉皆旱荒,恐为大同之续。与其赈恤于已伤,孰若蠲除于未病。又有异者,身为秦令,而隔河买临晋之小儿,阉为火者,以充僮竖,至割死一人,岂非自陕以西别一世界乎? 诚欲正朝廷以正百官,当以激浊扬清为第一要义,而其本在于养廉。故先以俸禄一议附览,然此今日所必不行,留以俟之可耳。说经之外,所论著大抵如此。世有孟子,或以之劝齐、梁,我则终于韫椟而已。

194 字

吴同初行状吳同初行狀

[清] · 顾炎武 · 文

自余所及见,里中二三十年来号为文人者,无不以浮名苟得为务,而余与同邑归生独喜为古文辞,砥行立节,落落不苟于世,人以为狂。已而又得吴生。吴生少余两人七岁,以贫客嘉定。于书自《左氏》下至《南北史》。无不纤悉强记。其所为诗多怨声,近《西州》、《子夜》诸歌曲。而炎武有叔兰服,少两人二岁;娣子徐履忱少吴生九岁,五人各能饮三四斗。五月之朔,四人者持觥至余舍为母寿。退而饮,至夜半,抵掌而谈,乐甚,旦日别去。余遂出赴杨公之辟,未旬日而北兵渡江,余从军于苏,归而昆山起义兵,归生与焉。寻亦竟得脱,而吴生死矣。余母亦不食卒。其九月,余始过吴生之居而问焉,则其母方茕茕独坐,告余曰:“吴氏五世单传,未亡人唯一子一女。女被俘,子死矣!有孙,二岁,亦死矣!”余既痛吴生之交,又念四人者持觥以寿吾母,而吾今以衰绖见吴生之母于悲哀其子之时,于是不知涕泪之横集也。 生名其沆,字同初,嘉定县学生员。世本儒家,生尤夙惠,下笔数千言,试辄第一。风流自喜,其天性也。每言及君父之际及交友然诺,则断然不渝。北京之变,作大行皇帝、大行皇后二诔,见称于时。与余三人每一文出,更相写录。北兵至后,遗余书及记事一篇,又从余叔处得诗二首,皆激烈悲切,有古人之遗风。然后知闺情诸作,其寄兴之文,而生之可重者不在此也。 生居昆山,当抗敌时,守城不出以死,死者四万人,莫知尸处。以生平日忧国不忘君,义形于文若此,其死岂顾问哉?生事母孝,每夜归,必为母言所与往来者为谁,某某最厚。死后,炎武尝三过其居,无已,则遣仆夫视焉。母见之,未尝不涕泣,又几其子之不死而复还也。然生实死矣!生所为文最多,在其妇翁处,不肯传;传其写录在余两人处者,凡二卷。

583 字

《复堂词录》序《復堂詞錄》序

[清] · 谭献 · 文

右录三百四十余人,词一千四十七首。叙曰:“词为诗余,非徒诗之余,而乐府之余也。律吕废坠,则声音衰息。声音衰息,则风俗迁改。乐经亡而六艺不完,乐府之官废,而四始六义之遗,荡焉泯焉。夫音有抗队,故句有长短。声有抑扬,故韵有缓促。生今日而求乐之似,不得不有取于词矣。唐人乐府,多采五七言绝句。自李太白创词调,比至宋初,慢词尚少。至大晟之署,应天长、瑞鹤仙之属,上荐郊廊,拓大厥宇,正变日备。愚谓词不必无颂,而大旨近雅。于雅不能大,然亦非小,殆雅之变者欤。其感人也尤捷,无有远近幽深,风之使来。是故比兴之义,升降之故,视诗较著,夫亦在于为之者矣。上之言志,永言次之。志絜行芳,而后洋洋乎会于风雅。琱琢曼辞,荡而不反,文焉而不物者,过矣靡矣,又岂词之本然也哉。献十有五而学诗,二十二旅病会稽,乃始为词,未尝深观之也。然喜寻其恉于人事,论作者之世,思作者之人。三十而后,审其流别,乃复得先正绪言以相启发。年逾四十,益明于古乐之似在乐府,乐府之余在词。昔云:“礼失而求之野。”其诸乐失,而求之词乎。然而靡曼荧眩,变本加厉,日出而不穷,因是以鄙夷焉,挥斥焉。又其为体,固不必与庄语也,而后侧出其言,旁通其情,触类以感,充类以尽。甚且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何必不然。言思拟议之穷,而喜怒哀乐之相发,响之未有得于诗者,今遂有得于词。如是者年至五十,其见始定。先是写本朝人词五卷,以相证明。复就二十二岁以来,审定由唐至明之词,始多所弃,中多所取,终则旋取旋弃,旋弃旋取,乃写定此千篇,为复堂词录。前集一卷,正集七卷,后集二卷。其间字句不同,名氏互异,皆有据依,殊于流俗。其大意则折衷古今名人之论,而非敢逞一人之私言,故以论词一卷附焉。大雅之才三十六,小雅之才七十二,世有其人,则终以词为小道也,亦奚不可之有。

631 字

《箧中词》序《篋中詞》序

[清] · 谭献 · 文

国朝二百余年,问学之业绝盛,固陋之习盖寡。自六书九数经训文辞篆隶之字,开方之图,推究于汉以后、唐以前者备矣。至于填词,仆少学焉,得本辄寻其所师,好其所未言,二十余年而后写定。就所睹记,题曰箧中。其事为大雅所笑,其旨与凡人或殊。容若、竹垞而后,且数变矣。论具卷中,不覼缕也。李白、温岐,文士为之。升元、靖康,君王为之。将相大臣范仲淹、辛弃疾为之。文学侍从苏轼、周邦彦为之。志士遗民王沂孙、唐珏之徒,皆作者也。昔人之论赋曰:“惩一而劝百。”又曰:“曲终而奏雅”,丽淫丽则,辨于用心。无小非大,皆曰立言。惟词亦有然矣。

209 字

默觚下·治篇八

[清] · 魏源 · 文

孤举者难起,众行者易趋;倾厦非一木之支也,决河非捧土之障也。

26 字

大铁椎传(节选)大鐵椎傳(節選)

[清] · 魏禧 · 文

大铁椎,不知何许人。北平陈子灿省兄河南,与遇宋将军家。宋,怀庆青华镇人,工技击,七省好事者皆来学,人以其雄健,呼宋将军云。宋弟子高信之,亦怀庆人,多力善射,长子灿七岁,少同学,故尝与过宋将军。 时座上有健啖客,貌甚寝,右胁夹大铁椎,重四五十斤,饮食拱揖不暂去。柄铁折叠环复,如锁上练,引之长丈许。与人罕言语,语类楚声。扣其乡及姓字,皆不答。 既同寝,夜半,客曰:“吾去矣!”言讫不见。子灿见窗户皆闭,惊问信之。信之曰:“客初至,不冠不袜,以蓝手巾裹头,足缠白布,大铁椎外,一物无所持,而腰多白金。吾与将军俱不敢问也。”子灿寐而醒,客则鼾睡炕上矣。 一日,辞宋将军曰:“吾始闻汝名,以为豪,然皆不足用。吾去矣!”将军强留之,乃曰:“吾数击杀响马贼,夺其物,故仇我。久居,祸且及汝。今夜半,方期我决斗某所。”宋将军欣然曰:“吾骑马挟矢以助战。”客曰:“止!贼能且众,吾欲护汝,则不快吾意。”宋将军故自负,且欲观客所为,力请客。客不得已,与偕行。将至斗处,送将军登空堡上,曰:“但观之,慎弗声,令贼知也。” 时鸡鸣月落,星光照旷野,百步见人。客驰下,吹觱篥数声。顷之,贼二十余骑四面集,步行负弓矢从者百许人。一贼提刀突奔客,客大呼挥椎,贼应声落马,马首裂。众贼环而进,客奋椎左右击,人马仆地,杀三十许人。宋将军屏息观之,股栗欲堕。忽闻客大呼曰:“吾去矣。”尘滚滚东向驰去。后遂不复至。

468 字

大铁椎传大鐵椎傳

[清] · 魏禧 · 文

庚戌十一月,予自广陵归,与陈子灿同舟。子灿年二十八,好武事,予授以左氏兵谋兵法,因问:“数游南北,逢异人乎?”子灿为述大铁椎,作《大铁椎传》。 大铁椎,不知何许人,北平陈子灿省兄河南,与遇宋将军家。宋,怀庆青华镇人,工技击,七省好事者皆来学,人以其雄健,呼宋将军云。宋弟子高信之,亦怀庆人,多力善射,长子灿七岁,少同学,故尝与过宋将军。 时座上有健啖客,貌甚寝,右胁夹大铁椎,重四五十斤,饮食拱揖不暂去。柄铁折叠环复,如锁上练,引之长丈许。与人罕言语,语类楚声。扣其乡及姓字,皆不答。 既同寝,夜半,客曰:“吾去矣!”言讫不见。子灿见窗户皆闭,惊问信之。信之曰:“客初至,不冠不袜,以蓝手巾裹头,足缠白布,大铁椎外,一物无所持,而腰多白金。吾与将军俱不敢问也。”子灿寐而醒,客则鼾睡炕上矣。 一日,辞宋将军曰:“吾始闻汝名,以为豪,然皆不足用。吾去矣!”将军强留之,乃曰:“吾数击杀响马贼,夺其物,故仇我。久居,祸且及汝。今夜半,方期我决斗某所。”宋将军欣然曰:“吾骑马挟矢以助战。”客曰:“止!贼能且众,吾欲护汝,则不快吾意。”宋将军故自负,且欲观客所为,力请客。客不得已,与偕行。将至斗处,送将军登空堡上,曰:“但观之,慎弗声,令贼知也。” 时鸡鸣月落,星光照旷野,百步见人。客驰下,吹觱篥数声。顷之,贼二十余骑四面集,步行负弓矢从者百许人。一贼提刀突奔客,客大呼挥椎,贼应声落马,马首裂。众贼环而进,客奋椎左右击,人马仆地,杀三十许人。宋将军屏息观之,股栗欲堕。忽闻客大呼曰:“吾去矣。”尘滚滚东向驰去。后遂不复至。 魏禧论曰:子房得力士,椎秦皇帝博浪沙中。大铁椎其人欤?天生异人,必有所用之。予读陈同甫《中兴遗传》,豪俊、侠烈、魁奇之士,泯泯然不见功名于世者,又何多也!岂天之生才不必为人用欤?抑用之自有时欤?子灿遇大铁椎为壬寅岁,视其貌当年三十,然大铁椎今年四十耳。子灿又尝见其写市物帖子,甚工楷书也。

647 字

吾庐记吾廬記

[清] · 魏禧 · 文

季子礼,既倦于游,南极琼海,北抵燕,于是作屋于勺庭之左肩,曰:“此真吾庐矣!”名曰吾庐。 庐于翠微址最高,群山宫之,平畴崇田,参错其下,目之所周,大约数十里,故视勺庭为胜焉。于是高下其径,折而三之。松鸣于屋上,桃、李、梅、梨、梧桐、桂、辛夷之华,荫于径下,架曲直之木为槛,垩以蜃灰,光耀林木。 客曰:“斗绝之山,取蔽风雨足矣。季子举债而饰之,非也。”或曰:“其少衰乎!其将怀安也。” 方季子之南游也,驱车瘴癞之乡,蹈不测之波,去朋友,独身无所事事,而之琼海,至则飓风夜发屋,卧星露之下。兵变者再,索人而杀之,金铁鸣于堂户,尸交于衢,流血沟渎。客或以闻诸家。家人忧恐泣下,余谈笑饮食自若也。及其北游山东,方大饥,饥民十百为群,煮人肉而食。千里之地,草绝根,树无青皮。家人闻之,益忧恐,而季子竟至燕。 客有让余者曰:“子之兄弟一身矣,又唯子言之从。今季子好举债游,往往无故冲危难,冒险阻,而子不禁,何也?”余笑曰:“吾固知季子之无死也。吾之视季之举债冒险危而游,与举债而饰其庐,一也。且夫人各以得行其志为适。终身守闺门之内,选耎趑趄,盖井而观,腰舟而渡,遇三尺之沟,则色变不敢跳越,若是者,吾不强之适江湖。好极山川之奇,求朋友,揽风土之变,视客死如家,死乱如死病,江湖之死如衽席,若是者,吾不强使守其家。孔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夫若是者,吾所不能而子弟能之,其志且乐为之,而吾何暇禁!” 季子为余言,渡海时舟中人眩怖不敢起,独起视海中月,作《乘月渡海歌》一首;兵变,阖而坐,作《海南道中诗》三十首。余乃笑吾幸不忧恐泣下也。 庐既成,易堂诸子,自伯兄而下皆有诗,四方之士闻者,咸以诗来会,而余为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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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先生传一壺先生傳

[清] · 戴名世 · 文

一壶先生者,不知其姓名,亦不知何许人。衣破衣,戴角巾,佯狂自放。尝往来登莱之间,爱劳山山水,辄居数载去。久之,复来,其踪迹皆不可得而知也。好饮酒,每行以酒壶自随,故人称之曰“一壶先生”。 知之者,饮以酒,留宿其家,间一读书,唏嘘流涕而罢,往往不能竟读也。与即墨黄生、莱阳李生者善。两生知其非常人,皆敬事之。或就先生宿,或延先生至其家。然先生对此两生,每瞠目无语,辄曰:“行酒来,余与生痛饮。”两生度其胸中,有不平之思,而外自放于酒。尝从容叩之,不答。 一日,李生乘马山行,望见桃花数十株盛开,临深溪,一人独坐树下。心度之曰:“其一壶先生乎?”比至,果先生也。方提壶饮酒,下马与先生同饮,醉而别去。先生踪迹既无定,或久留之乃去,去不知所之,已而又来。康熙二十一年,去即墨久矣,忽又来,居一僧舍。其素所与往来者视之见其容貌憔悴神气惝恍。问其所自来,不答。每夜中,放声哭,哭竟夜,阅数日,竟自缢死。 赞曰:“一壶先生,其殆补锅匠、雪庵和尚之流亚欤!吾闻其虽行道,而酒酣大呼,俯仰天地,其气犹壮也。忽悲愤死,一瞑而万世不视,其故何哉?”李生曰:“先生卒时,年垂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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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鬼传窮鬼傳

[清] · 戴名世 · 文

穷鬼者,不知所自起。唐元和中,始依昌黎韩愈。愈久与之居,不堪也。为文逐之,不去,反骂愈。愈死,无所归。流落人间,求人如韩愈者从之,不得。 阅九百余年,闻江淮之间有被褐先生,其人韩愈流也,乃不介而谒先生于家,曰:“我故韩愈氏客也,窃闻先生之高义,愿托于门下,敢有以报先生。”先生避席却行,大惊曰:“汝来将奈何!”麾之去,曰:“子往矣!昔者韩退之以子故,不容于天下,召笑取侮,穷而无归,其《送穷文》可复视也。子往矣,无累我。无已,请从他人。”穷鬼曰;“先生何弃我甚耶?假而他人可从,从之久矣。凡吾所以从先生者,以不肯从他人故也。先生何弃我甚耶?敢请其罪。” 先生曰:“子以穷为名,其势固足以穷余也。议论文章,开口触忌,则穷于言;—上下坑坎,前颠后踬,俯仰跼蹐,左支右吾,则穷于行;蒙尘垢,被刺讥,忧众口,则穷于辩;所为而拂乱,所往而刺谬,则穷于才;声势货利不足以动众,磊落孤愤不足以谐俗,则穷于交游。抱其无用之书,负其不羁之气,挟其空匮之身,入所厌薄之世,则在家而穷,在邦而穷。凡汝之足以穷吾者,吾不能悉数也,而举其大略焉。”穷鬼曰:“先生以是为余罪乎?是则然矣。然余之罪顾有矜者,而其功亦有不可没也。吾之所在而万态皆避之,此先生之所以弃余也。然是区区者,何足以轻重先生?而吾能使先生歌,使先生泣,使先生激,使先生愤,使先生独住独来而游于无穷。凡先生之所云云,固吾之所以效于先生者也,其何伤乎固?见韩愈氏迄今不朽者,则余为之也,以故愈亦始疑而终安之。自吾游行天下久矣,无可届者,数千年而得韩愈,又千余年而得先生;以先生之道而向往者曾无一人,独余慕而从焉,则余之与先生,岂不厚哉?” 于是先生与之处,凡数十年,穷甚不能堪,然颇得其功。一日,谓先生曰:“自余之归先生也,而先生不容于天下,召笑取侮,穷而无归,徒以余故也,余亦悯焉。顾吾之所以效于先生者,皆以为功于先生也,今已毕致之矣,先生无所用余,余亦无敢久溷先生也。”则起,趋而去,不知所终。

674 字

邻女说鄰女說

[清] · 戴名世 · 文

西邻之女,陋而善嫁。东邻有处人,贞淑而美,无聘之者,乃过西邻而问焉,曰:“若何以得嫁?”西邻之女曰:“吾有五费。”曰:“可得闻乎?”曰:“发黄费吾膏,面黠费吾粉,履阔费吾布,垢多费吾藏,人来费吾茶。”曰:“若何以得嫁?”曰:“吾嫁士,吾嫁商,吾嫁工,吾嫁佣保,吾嫁乞丐。”曰:“有陋汝者,奈何?”西邻之女竦肩枭颈,桀然捧腹而笑曰:“处女乃陋余乎?此处女之所以年二十而无聘者也。吾见人家女子多矣,类我;吾见丈夫多矣,无不类我。而孰得陋余而弃余?”处女曰:“亦有不类若者乎?”曰:“有不类我者,则处女已嫁矣。” 处女俯而叹。西邻之女曰:“处女无叹,吾试数处女之过失。自处女之长也,而鬻卖粉黛者过处女之门而不售;儿女相聚笑乐,处女独深思不与语;又不能随时为巧靡之涂妆。吾观处女态度,类有以自异者。处女将自以为美乎?世之所艳羡者,真为美矣。而处女无相逢顾盼者,处女将以何时得偶乎?且处女性情姿态如此,又不自媒,而傲然待聘,则处女过矣。处女诚换其故貌,易旧妆为新妆,倚门而笑,则吾有可以效于处女者;然又恐余门之履且满处女户外也。”处女变色,拂衣而起,趋而归,誓终身弗与通。

386 字

与余生书與餘生書

[清] · 戴名世 · 文

余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为足下道滇黔间事。余闻之,载笔往问焉。余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去年冬乃得读之,稍稍识其大略。而吾乡方学士有《滇黔纪闻》一编,余六七年前尝见之。及是而余购得是书,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证其同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传闻之间,必有讹焉。然而学土考据颇为确核,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二者将何取信哉? 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惭以灭没。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其或菰芦泽之间,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而其书未出,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不久而已荡为清风,化为冷灰。至于老将退卒、故家旧臣、遗民父老,相继澌尽,而文献无征,凋残零落,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乱贼误国、流离播迁之情状,无以示于后世,岂不可叹也哉!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金匮石室之藏,恐终沦散放失,而世所流布诸书,缺略不祥,毁誉失实。嗟乎!世无子长、孟坚,不可聊且命笔。鄙人无状,窃有志焉,而书籍无从广购,又困于饥寒,衣食日不暇给,惧此事终已废弃。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而又何况于夜郎、筇笮、昆明、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书稍稍集,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民间汰去不以上;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皆不得以上,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甚矣其难也!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有深痛焉、辄好问当世事。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又足迹未尝至四方,以故见闻颇寡,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足下知犁支所在,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则不胜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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