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远帖蔡明遠帖
蔡明远,鄱阳人。真卿昔刺饶州,即尝趋事。及来江右,无改厥勤,靖言此心有足嘉者。一昨缘受替归北,中止金陵,阖门百口,几至糊口。明远与夏镇不远数千里,冒涉江湖,连舸而来,不愆晷刻,竟达命于秦淮之上。又随我于邗沟之东,追攀不疲。以至邵伯南埭。始终之际,良有可称。今既已事方旋,指期斯复。江路悠缅,风涛浩然,行李之间,深宜尚慎。不宣。真卿报。
蔡明远,鄱阳人。真卿昔刺饶州,即尝趋事。及来江右,无改厥勤,靖言此心有足嘉者。一昨缘受替归北,中止金陵,阖门百口,几至糊口。明远与夏镇不远数千里,冒涉江湖,连舸而来,不愆晷刻,竟达命于秦淮之上。又随我于邗沟之东,追攀不疲。以至邵伯南埭。始终之际,良有可称。今既已事方旋,指期斯复。江路悠缅,风涛浩然,行李之间,深宜尚慎。不宣。真卿报。
贼军未平,使仆不愤见,故先修书,但召诸子弟与语。不具。真卿。
乍奉辞,但增怅仰,承已过埭,不得重别。情深惘然,珍重,谨此不宣。颜真卿白。廿四日。
惠及鹿脯,甚慰所望。春寒,承美疹痊损,更加保爱。真卿有一二药,烦宜常服,谨令驰纳。少间借马奉谒,不次。二十日,颜真卿状上太保大夫公阁下。
闻邹游与明远同来,欲至采石,计其不久亦合及吾淮泗之间。脱若未到,见之宜传此意。遣此不宣。真卿报蔡明远。
刘太冲者,彭城之华望也。自开府垂明于宋室,泽州考绩于国朝,道素相承,世传儒雅,尚矣!夫其果行修洁,斯文彪蔚;鄂不照乎栘华,龙骥骧乎云路。则公山正礼,策高足于前;冲与太真,嗣家声于后,有日矣!昔予作郡平原,拒胡羯而请与从事;掌铨吏部,第甲乙而超升等夷。尔来蹉跎,犹屑卑位,虽才不偶命,而德其无邻。故冲之西游,斯有望矣。江月弦魄,秦淮顶潮,君行句溪,正及春水。勖哉之子,道存何居?鲁郡开国公颜真卿叙。
拙于生事,举家食粥,来已数月。今又磬竭,只益忧煎,辄恃深情。故令投告,惠及少米,实济艰辛。仍恕干烦也。真卿状。
阆州之东百馀里,有县曰新政。新政之南数千步,有山曰离堆。斗入嘉陵江,直上数百尺,形胜缩矗,欹壁峻肃,上峥嵘而下回,不与众山相连属,是之谓离堆。东面有石堂焉,即故京兆尹鲜于君之所开凿也。堂有室,广轮袤丈,萧豁洞敞。闻江声,彻见群象,人村川坝,若指诸掌。堂北磐石之上,有九曲流杯池焉。悬源螭首,蹙喷鹤朱,酾渠股引,□坐环溜。若有良朋,以倾醇酎。堂南有茅斋焉,游于斯,息于斯,聚宾友于斯,虚而来者实而归。其斋壁间有诗焉,皆君舅著作郎严从、君甥殿中侍御史严铣之等美君考之所作也。其右有小石廅焉,亦可荫而□据矣。其松竹桂□,冬青离树,皆徙他山而栽莳焉。其上方有男宫观焉,署之曰景福,君弟京兆尹叔明至德一年十月尝任尚书司勋员外郎之所奉置也。君讳向,字仲通,以字行。渔阳人,卓尔坚忮,毅然抗直。《易》有之曰,“笃实辉光”;《书》不云乎?“沈潜刚克。”君自高曾以降,世以财雄,招来贤豪,施舍不倦。至君继绪,其流益光。弱冠以任侠自喜,尚未知名。乃慷慨发愤,于焉卜筑,养蒙学文,忘寝与食。不四三载,展也大成。著作奇之,勖以宾荐。无何,以进士高第,骤登台省。天宝九载,以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中丞、持节充剑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剑南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入为司农少卿,遂作京兆尹,以忤杨国忠贬邵阳郡司马。十有二载秋八月,除汉阳郡太守。冬十有一月,终于所任官舍。悲夫!雄图未伸,志业已空。葬于县北表,附先茔,礼也。君之薨也,冢子光禄寺丞昱,匍匐迎丧,星言泣血。自沔溯峡,湍险万重,肩槁足□。扳□引舳,凡今几年,皲瘃在目,因心则至,岂无僮仆?昱之季,曰尚书都官员外郎炅,克笃前烈,永言孝思。恳□□志,反葬于兹,行道之人,孰不□而?真卿犹子曰□,从父兄故偃师丞春卿之子也。尝尉阆中,君故旧不遗,与之有忘年之契。叔明、昱、炅亦笃世亲之欢,真卿因之又忝宪司之寮,亟与济南蹇昂,奉以周旋,益著通家之好。兄允南以司膳、司封二郎中,弟允臧以三院御史,皆与叔明首末联事,我是用饱君之故。乾元改号上元之岁,秋八月,哉生魄,猬自刑部侍郎以言事忤旨,圣恩全宥,贬贰于蓬州。沿嘉陵而路出新政,适会昱以成都兵曹取急归觐,遭我乎贵州之朝。留游缔欢,信宿陉岘,感今怀昔,遂援翰而志之。叔明时刺商州,炅又申掾京兆,不同跻陟,有恨如何?帝唐龙集後壬寅仲夏已卯朔十五日甲午,刻于门序之左右。
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琏,阶庭兰玉。〈方凭积善〉,每慰人心。方期戬穀。何图逆贼间衅,称兵犯顺。尔父〈□制,改「被胁」又改〉竭诚,常山作郡;余时受 命,亦在平原。 仁兄爱我,〈恐〉俾尔传言。尔既归止,爰开土门。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贼臣拥众不救〉贼臣〈拥〉不救,孤城围逼。父〈擒〉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 呜乎哀哉!吾承天泽,移牧〈河东近〉河关。〈尔之〉尔明比者,再陷常山。〈提〉携尔首櫬,〈亦自常山〉及兹同还。抚念摧切,震悼心颜。方俟〈□□〉远日,〈□〉卜尔幽宅。〈抚〉魂而有知,无嗟久客。 呜呼哀哉尚饗!
山南以峡州上,襄州、荆州次,衡州下,金州、梁州又下。 淮南以光州上,义阳郡、舒州次,寿州下,蕲州、黄州又下。 浙西以湖州上,常州次,宣州、杭州、睦州、歙州下,润州、苏州又下。 剑南以彭州上,绵州、蜀州次,邛州次,雅州、泸州下,眉州、汉州又下。 浙东以越州上,明州、婺州次,台州下。 黔中生恩州、播州、费州、夷州,江南生鄂州、袁州、吉州,岭南生福州、建州、韶州、象州。其恩、播、费、夷、鄂、袁、吉、福、建、泉、韶、象十一州未详。往往得之,其味极佳。
三皇炎帝。神农氏。周鲁周公旦。齐相晏婴。汉仙人丹丘子。黄山君司马文。园令相如。杨执戟雄。吴归命侯。韦太傅弘嗣。晋惠帝。刘司空琨。琨兄子兖州刺史演。张黄门孟阳。傅司隶咸。江洗马充。孙参军楚。左记室太冲。陆吴兴纳。纳兄子会稽内史俶。谢冠军安石。郭弘农璞。桓扬州温。杜舍人毓。武康小山寺释法瑶。沛国夏侯恺。馀姚虞洪。北地傅巽。丹阳弘君举。安任育。宣城秦精。敦煌单道开。剡县陈务妻。广陵老姥。河内山谦之。后魏琅琊王肃。宋新安王子鸾。鸾弟豫章王子尚。鲍昭妹令晖。八公山沙门谭济。齐世祖武帝。梁·刘廷尉。陶先生弘景。皇朝徐英公绩。 《神农·食经》:“茶茗久服,令人有力、悦志”。 周公《尔雅》:“槚,苦茶。”《广雅》云:“荆巴间采叶作饼,叶老者饼成,以米膏出之,欲煮茗饮,先灸,令赤色,捣末置瓷器中,以汤浇覆之,用葱、姜、橘子芼之,其饮醒酒,令人不眠。” 《晏子春秋》:“婴相齐景公时,食脱粟之饭,灸三戈五卯茗莱而已。” 司马相如《凡将篇》:“乌啄桔梗芫华,款冬贝母木蘖蒌,芩草芍药桂漏芦,蜚廉雚菌荈诧,白敛白芷菖蒲,芒消莞椒茱萸。” 《方言》:“蜀西南人谓茶曰葭。” 《吴志·韦曜传》:“孙皓每飨宴坐席,无不率以七胜为限。虽不尽入口,皆浇灌取尽,曜饮酒不过二升,皓初礼异,密赐茶荈以代酒。” 《晋中兴书》:“陆纳为吴兴太守,时卫将军谢安常欲诣纳,纳兄子俶怪纳,无所备,不敢问之,乃私蓄十数人馔。安既至,所设唯茶果而已。俶遂陈盛馔珍羞必具,及安去,纳杖俶四十,云:‘汝既不能光益叔父,柰何秽吾素业?’” 《晋书》:“桓温为扬州牧,性俭,每燕饮,唯下七奠,拌茶果而已。” 《搜神记》:“夏侯恺因疾死,宗人字苟奴,察见鬼神,见恺来收马,并病其妻,着平上帻单衣入,坐生时西壁大床,就人觅茶饮。” 刘琨《与兄子南兖州刺史演书》云:“前得安州干姜一斤、桂一斤、黄芩一斤,皆所须也,吾体中溃闷,常仰真茶,汝可置之。” 傅咸《司隶教》曰:“闻南方有以困蜀妪作茶粥卖,为帘事打破其器具。又卖饼于市,而禁茶粥以蜀姥何哉!” 《神异记》:“馀姚人虞洪入山采茗,遇一道士牵三青牛,引洪至瀑布山曰:‘予丹丘子也。闻子善具饮,常思见惠。山中有大茗可以相给,祈子他日有瓯牺之余,乞相遗也。’因立奠祀。后常令家人入山,获大茗焉。” 左思《娇女诗》:“吾家有娇女,皎皎颇白皙。小字为纨素,口齿自清历。有姊字惠芳,眉目粲如画。驰骛翔园林,果下皆生摘。贪华风雨中,倏忽数百适。心为茶荈剧,吹嘘对鼎䥶。” 张孟阳《登成都楼诗》云:“借问杨子舍,想见长卿庐。程卓累千金,骄侈拟五侯。门有连骑客,翠带腰吴钩。鼎食随时进,百和妙且殊。披林采秋橘,临江钓春鱼。黑子过龙醢,果馔逾蟹蝑。芳茶冠六情,溢味播九区。人生苟安乐,兹土聊可娱。” 傅巽《七诲》:“蒲桃、宛柰、齐柿、燕栗、峘阳黄梨、巫山朱橘、南中茶子、西极石蜜。” 弘君举食檄:寒温既毕,应下霜华之茗,三爵而终,应下诸蔗、木瓜、元李、杨梅、五味橄榄、悬豹、葵羹各一杯。孙楚歌:‘茱萸出芳树颠,鲤鱼出洛水泉,白盐出河东,美豉出鲁渊。姜桂茶荈出巴蜀,椒橘、木兰出高山,蓼苏出沟渠,精稗出中田。’” 华佗《食论》:“苦茶久食益意思。” 壶居士《食忌》:“苦茶久食羽化。与韭同食,令人体重。”郭璞《尔雅注》云:“树小似栀子,冬生叶,可煮羹饮,今呼早取为茶,晚取为茗,或一曰荈,蜀人名之苦茶。” 《世说》:“任瞻字育长,少时有令名。自过江失志,既下饮,问人云:‘此为茶为茗?’觉人有怪色,乃自分明云:‘向问饮为热为冷?’” 《续搜神记·晋武帝》:“宣城人秦精,常入武昌山采茗,遇一毛人长丈余,引精至山下,示以丛茗而去。俄而复还,乃探怀中橘以遗精,精怖,负茗而归。” 晋四王起事,惠帝蒙尘,还洛阳,黄门以瓦盂盛茶上至尊。 《异苑》:“剡县陈务妻少,与二子寡居,好饮茶茗。以宅中有古冢,每饮,辄先祀之。二子患之曰:‘古冢何知?徒以劳。’意欲掘去之,母苦禁而止。其夜梦一人云:吾止此冢三百余年,卿二子恒欲见毁,赖相保护,又享吾佳茗,虽潜壤朽骨,岂忘翳桑之报。及晓,于庭中获钱十万,似久埋者,但贯新耳。母告,二子惭之,从是祷馈愈甚。” 《广陵耆老传》:“晋元帝时有老姥,每旦独提一器茗,往市鬻之,市人竞买,自旦至夕,其器不减,所得钱散路傍孤贫乞人。人或异之,州法曹絷之狱中,至夜,老姥执所鬻茗器,从狱牖中飞出。” 《艺术传》:“敦煌人单道开不畏寒暑,常服小石子。所服药有松桂蜜之气,所余茶苏而已。”释道该说《续名僧传》:“宋释法瑶姓杨氏,河东人,永嘉中过江遇沈台真,请真君武康小山寺,年垂悬车,饭所饮茶,永明中敕吴兴礼致上京,年七十九。” 《宋江氏家传》:“江统字应迁,愍怀太子洗马,常上疏谏云:‘今西园卖酰面蓝子菜茶之属,亏败国体。’” 《宋录》:“新安王子鸾、豫章王子尚,诣昙济道人于八公山,道人设茶茗,子尚味之曰:此甘露也,何言茶茗。” 王微《杂诗》:“寂寂掩高阁,寥寥空广厦。待君竟不归,收领今就槚。 鲍昭妹令晖着《香茗赋》。 南齐世祖武皇帝遗诏:“我灵座上,慎勿以牲为祭,但设饼果、茶饮、干饭、酒脯而已。” 梁刘孝绰、谢晋安王饷米等,启传诏:李孟孙宣教旨,垂赐米、酒、瓜、笋、菹、脯、酢、茗八种,气苾新城,味芳云松。江潭抽节,迈昌荇之珍;疆场擢翘,越葺精之美。羞非纯束野麇,裛似雪之驴;鲊异陶瓶河鲤,操如琼之粲。茗同食粲酢,颜望楫免,千里宿舂,省三月种聚。小人怀惠,大懿难忘。陶弘景《杂录》:“苦茶轻换膏,昔丹丘子青山君服之。” 《后魏录》:“琅琊王肃仕南朝,好茗饮莼羹。及还北地,又好羊肉酪浆,人或问之:茗何如酪?肃曰:茗不堪与酪为奴。” 《桐君录》:“西阳武昌庐江昔陵好茗,皆东人作清茗。茗有饽,饮之宜人。凡可饮之物,皆多取其叶,天门冬、拔揳取根,皆益人。又巴东别有真茗茶,煎饮令人不眠。俗中多煮檀叶,并大皂李作茶,并冷。又南方有瓜芦木,亦似茗,至苦涩,取为屑茶,饮亦可通夜不眠。煮盐人但资此饮,而交广最重,客来先设,乃加以香芼辈。《坤元录》:“辰州溆浦县西北三百五十里无射山,云蛮俗当吉庆之时,亲族集会,歌舞于山上,山多茶树。” 《括地图》:“临遂县东一百四十里有茶溪。” 山谦之《吴兴记》:“乌程县西二十里有温山,出御荈。《夷陵图经》:“黄牛、荆门、女观望州等山,茶茗出焉。” 《永嘉图经》:“永嘉县东三百里有白茶山。” 《淮阴图经》:“山阳县南二十里有茶坡。” 《茶陵图经》云:“茶陵者,所谓陵谷,生茶茗焉。”《本草·木部》:“茗,苦茶,味甘苦,微寒,无毒,主瘘疮,利小便,去痰渴热,令人少睡。秋采之苦,主下气消食。注云:春采之。” 《本草·菜部》:“苦茶,一名荼,一名选,一名游冬。生益州川谷山陵道傍,凌冬不死。三月三日采干。注云:疑此即是今茶,一名荼,令人不眠。本草注。”按《诗》云“谁谓荼苦”,又云“堇荼如饴”,皆苦菜也。陶谓之苦茶,木类,非菜流。茗,春采谓之苦?茶。 《枕中方》:“疗积年瘘,苦茶、蜈蚣并灸,令香熟,等分捣筛,煮甘草汤洗,以末傅之。” 《孺子方》:“疗小儿无故惊蹶,以葱须煮服之。”
其造具,若方春禁火之时,于野寺山园丛手而掇,乃蒸,乃舂,乃以火干之,则又棨、朴、焙、贯、相、穿、育等七事皆废。其煮器,若松间石上可坐,则具列,废用槁薪鼎枥之属,则风炉、灰承、炭挝、火策、交床等废;若瞰泉临涧,则水方、涤方、漉水囊废。若五人已下,茶可末而精者,则罗废;若援藟跻岩,引縆入洞,于山口灸而末之,或纸包合贮,则碾、拂末等废;既瓢碗、䇲、札、熟盂、醝簋悉以一筥盛之,则都篮废。但城邑之中,王公之门,二十四器阙一则茶废矣!
翼而飞,毛而走,去而言,此三者俱生于天地间。饮啄以活,饮之时,义远矣哉。至若救渴,饮之以浆;蠲忧忿,饮之以酒;荡昏寐,饮之以茶。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间于鲁周公,齐有晏婴,汉有扬雄、司马相如,吴有韦曜,晋有刘琨、张载、远祖纳、谢安、左思之徒,皆饮焉。滂时浸俗,盛于国朝,两都并荆俞间,以为比屋之饮。饮有粗茶、散茶、末茶、饼茶者,乃斫,乃熬,乃炀,乃舂,贮于瓶缶之中,以汤沃焉,谓之茶。或用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之等,煮之百沸,或扬令滑,或煮去沫,斯沟渠间弃水耳,而习俗不已。于戏!天育万物皆有至妙,人之所工,但猎浅易。所庇者屋屋精极,所着者衣衣精极,所饱者饮食,食与酒皆精极之。茶有九难:一曰造,二曰别,三曰器,四曰火,五曰水,六曰炙,七曰末,八曰煮,九曰饮。阴采夜焙非造也,嚼味嗅香非别也,膻鼎腥瓯非器也,膏薪庖炭非火也,飞湍壅潦非水也,外熟内生非炙也,碧粉缥尘非末也,操艰搅遽非煮也,夏兴冬废非饮也。夫珍鲜馥烈者,其碗数三;次之者,碗数五。若坐客数至,五行三碗,至七行五碗。若六人已下,不约碗数,但阙一人而已,其隽永补所阙人。
以绢素或四幅或六幅,分布写之,陈诸座隅,则茶之源、之具、之造、之器、之煮、之饮、之事、之出、之略,目击而存,于是《茶经》之始终备焉。
凡灸茶,慎勿于风烬间灸,熛焰如钻,使炎凉不均。持以逼火,屡其翻正,候炮出培塿状,虾蟆背,然后去火五寸,卷而舒则本其始,又灸之。若火干者,以气熟止;日干者,以柔止。其始若茶之至嫩者,茶罢热捣叶烂而牙笋存焉。假以力者,持千钧杵亦不之烂,如漆科珠,壮士接之不能驻其指,及就则似无禳骨也。灸之,则其节若倪,倪如婴儿之臂耳。既而承热用纸囊贮之,精华之气无所散越。候寒末之其火用炭,次用劲薪。其炭曾经燔灸,为膻腻所及,及膏木败器不用之。古人有劳薪之味,信哉!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其瀑涌湍漱勿食之,久食令人有颈疾。又多别流于山谷者,澄浸不泄,自火天至霜郊以前,或潜龙畜毒于其间,饮者可决之以流其恶,使新泉涓涓然酌之。其江水,取去人远者。井取汲多者。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已上水老不可食也。初沸则水合量,调之以盐味,谓弃其啜余,无乃而钟其一味乎?第二沸出水一瓢,以竹策环激汤心,则量末当中心,而下有顷势若奔涛,溅沫以所出水止之,而育其华也。凡酌置诸碗,令沫饽均。沫饽,汤之华也。华之薄者曰沫,厚者曰饽,细轻者曰花,如枣花漂漂然于环池之上。又如回潭曲渚,青萍之始生;又如晴天爽朗,有浮云鳞然。其沫者,若绿钱浮于水渭,又如菊英堕于鐏俎之中。饽者以滓煮之。及沸则重华累沫,皤皤然若积雪耳。《荈赋》所谓“焕如积雪,烨若春艹敷”,有之。第一煮水沸,而弃其沫之上,有水膜如黑云母,饮之则其味不正。其第一者为隽永,或留熟以贮之,以备育华救沸之用。诸第一与第二第三碗,次之第四第五碗,外非渴甚莫之饮。凡煮水一升,酌分五碗,乘热连饮之,以重浊凝其下,精英浮其上。如冷则精英随气而竭,饮啜不消亦然矣。茶性俭,不宜广,则其味黯澹,且如一满碗,啜半而味寡,况其广乎!其色缃也,其馨也。其味甘樌也;不甘而苦,荈也;啜苦咽甘,茶也。
凡采茶,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间。茶之笋者生烂石沃土,长四五寸,若薇蕨始抽,凌露采焉。茶之牙者,发于丛薄之上,有三枝四枝五枝者,选其中枝颖拔者采焉,其日有雨不采,晴有云不采。晴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茶之干矣。 茶有千万状,卤莽而言,如胡人靴者蹙缩然,犎牛臆者廉檐然,浮云出山者轮囷然,轻飙拂水者涵澹然。有如陶家之子罗,膏土以水澄泚之。又如新治地者,遇暴雨流潦之所经,此皆茶之精腴。有如竹箨者,枝干坚实,艰于蒸捣,故其形籭簁然;有如霜荷者,至叶凋,沮易其状貌,故厥状委萃然,此皆茶之瘠老者也。 自采至于封七经目,自胡靴至于霜荷八等,或以光黑平正,言嘉者,斯鉴之下也;以皱黄坳垤言佳者;鉴之次也。若皆言嘉及皆言不嘉者,鉴之上也。何者?出膏者光,含膏者皱,宿制者则黑,日成者则黄,蒸压则平正,纵之则坳垤,此茶与草木叶一也,茶之否臧,存于口诀。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其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蒂如丁香,根如胡桃。 其字或从草,或从木,或草木并。其名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蔎,四曰茗,五曰荈。 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 凡艺而不实,植而罕茂,法如种瓜,三岁可采。野者上,园者次;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牙者次;叶卷上,叶舒次。阴山坡谷者,不堪采掇,性凝滞,结瘕疾。 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若热渴、凝闷、脑疼、目涩、四肢乏、百节不舒,聊四五啜,与醍醐、甘露抗衡也。 采不时,造不精,杂以卉莽,饮之成疾。 茶为累也,亦犹人参。上者生上党,中者生百济、新罗,下者生高丽。有生泽州、幽州、檀州者,为药无效,况非此者,设服荠苨,使六疾不瘳。知人参为累,则茶累尽矣。
籝,一曰篮,一曰笼,一曰筥。以竹织之,受五升,或一斗、二斗、三斗者,茶人负以采茶也。 灶无用<穴犮>者,釜用唇口者。 甑,或木或瓦,匪腰而泥,篮以箪之,篾以系之。始其蒸也,入乎箪,既其熟也,出乎箪。釜涸注于甑中,又以谷木枝三亚者制之,散所蒸牙笋并叶,畏流其膏。 杵臼,一曰碓,惟恒用者佳。 规,一曰模,一曰桊。以铁制之,或圆或方或花。 承,一曰台,一曰砧。以石为之,不然以槐、桑木半埋地中,遣无所摇动。 檐,一曰衣。以油绢或雨衫单服败者为之,以檐置承上,又以规置檐上,以造茶也。茶成,举而易之。 芘莉,一曰羸子,一曰篣筤。以二小竹长三赤,躯二赤五寸,柄五寸,以篾织,方眼如圃,人土罗阔二赤,以列茶也。 棨,一曰锥刀,柄以坚木为之,用穿茶也。 扑,一曰鞭。以竹为之,穿茶以解茶也。 焙,凿地深二尺,阔二尺五寸,长一丈,上作短墙,高二尺,泥之。 贯,削竹为之,长二尺五寸,以贯茶焙之。 棚,一曰栈,以木构于焙上,编木两层,高一尺,以焙茶也。茶之半干升下棚,全干升上棚。 穿,江东淮南剖竹为之,巴川峡山纫谷皮为之。江东以一斤为上穿,半斤为中穿,四两五两为小穿。峡中以一百二十斤为上,八十斤为中穿,五十斤为小穿。字旧作钗钏之“钏”,字或作贯串,今则不然。如磨、扇、弹、钻、缝五字,文以平声书之,义以去声呼之,其字以穿名之。 育,以木制之,以竹编之,以纸糊之,中有隔,上有覆,下有床,傍有门,掩一扇,中置一器,贮煻煨火,令煴煴然,江南梅雨时焚之以火。
风炉:风炉以铜铁铸之,如古鼎形,厚三分,缘阔九分,令六分虚中,致其圬墁,凡三足。古文书二十一字,一足云“坎上巽下离于中”,一足云“体均五行去百疾”,一足云“圣唐灭胡明年铸”。其三足之间设三窗,底一窗,以为通飙漏烬之所,上并古文书六字:一窗之上书“伊公”二字,一窗之上书“羹陆”二字,一窗之上书“氏茶”二字,所谓“伊公羹陆氏茶”也。置墆㙞于其内,设三格:其一格有翟焉,翟者,火禽也,画一卦曰离;其一格有彪焉,彪者,风兽也,画一卦曰巽;其一格有鱼焉,鱼者,水虫也,画一卦曰坎。巽主风,离主火,坎主水。风能兴火,火能熟水,故备其三卦焉。其饰以连葩、垂蔓、曲水、方文之类。其炉或锻铁为之,或运泥为之,其灰承作三足,铁盘台之。 筥:筥以竹织之,高一尺二寸,径阔七寸,或用藤作,木楦,如筥形,织之六出,固眼其底,盖若利箧口铄之。 炭挝:炭挝以铁六棱制之,长一尺,锐一丰,中执细头,系一小钅展,以饰挝也。若今之河陇军人木吾也,或作锤,或作斧,随其便也。 火䇲:火䇲一名箸,若常用者圆直一尺三寸,顶平截,无葱台勾锁之属,以铁或熟铜制之。 鍑:鍑以生铁为之,今人有业冶者所谓急铁。其铁以耕刀之趄炼而铸之,内摸土而外摸沙土。滑于内,易其摩涤;沙涩于外,吸其炎焰。方其耳,以正令也;广其缘,以务远也;长其脐,以守中也。脐长则沸中,沸中则末易扬,末易扬则其味淳也。洪州以瓷为之,莱州以石为之,瓷与石皆雅器也,性非坚实,难可持久。用银为之,至洁,但涉于侈丽。雅则雅矣,洁亦洁矣,若用之恒而卒归于银也。 交床:交床以十字交之,剜中令虚,以支鍑也 夹:夹以小青竹为之,长一尺二寸,令一寸有节,节已上剖之,以炙茶也。彼竹之筱津润于火,假其香洁以益茶味,恐非林谷间莫之致。或用精铁熟铜之类,取其久也。 纸囊:纸囊以剡藤纸白厚者夹缝之,以贮所炙茶,使不泄其香也。 碾:碾以橘木为之,次以梨、桑、桐柘为臼,内圆而外方。内圆备于运行也,外方制其倾危也。内容堕而外无余木,堕形如车轮,不辐而轴焉,长九寸,阔一寸七分,堕径三寸八分,中厚一寸,边厚半寸,轴中方而执圆,其拂末以鸟羽制之。 罗合:罗末以合盖贮之,以则置合中,用巨竹剖而屈之,以纱绢衣之,其合以竹节为之,或屈杉以漆之。高三寸,盖一寸,底二寸,口径四寸。 则:则以海贝蛎蛤之属,或以铜铁竹匕策之类。则者,量也,准也,度也。凡煮水一升,用末方寸匕。若好薄者减之,嗜浓者增之,故云则也。 水方:水方以椆木、槐、楸、梓等合之,其里并外缝漆之,受一斗。 漉水囊:漉水囊若常用者,其格以生铜铸之,以备水湿,无有苔秽腥涩。意以熟铜苔秽、铁腥涩也。林栖谷隐者或用之竹木,木与竹非持久涉远之具,故用之生铜。其囊织青竹以卷之,裁碧缣以缝之,纽翠钿以缀之,又作绿油囊以贮之,圆径五寸,柄一寸五分。 瓢:瓢一曰牺杓,剖瓠为之,或刊木为之。晋舍人杜毓《荈赋》云:“酌之以匏。”匏,瓢也,口阔胫薄柄短。永嘉中,馀姚人虞洪入瀑布山采茗,遇一道士云:“吾丹丘子,祈子他日瓯牺之余乞相遗也。”牺,木杓也,今常用以梨木为之。 竹策:竹策或以桃、柳、蒲、葵木为之,或以柿心木为之,长一尺,银裹两头。 鹾簋:鹾簋以瓷为之,圆径四寸。若合形,或瓶或罍,贮盐花也。其揭竹制,长四寸一分,阔九分。揭,策也。 熟盂:熟盂以贮熟水,或瓷或沙,受二升。 碗: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次,寿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殊为不然。若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类雪,则越瓷类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绿,邢不如越三也。晋·杜毓《荈赋》所谓器择陶拣,出自东瓯。瓯,越也。瓯,越州上口唇不卷,底卷而浅,受半升已下。越州瓷、岳瓷皆青,青则益茶,茶作白红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红;寿州瓷黄,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 畚:畚以白蒲卷而编之,可贮碗十枚。或用筥,其纸帕,以剡纸夹缝令方,亦十之也。 札:札缉栟榈皮以茱萸木夹而缚之。或截竹束而管之,若巨笔形。 涤方:涤方以贮涤洗之余,用楸木合之,制如水方,受八升。 滓方:滓方以集诸滓,制如涤方,处五升。 巾:巾以絁为之,长二尺,作二枚,玄用之以洁诸器。 具列:具列或作床,或作架,或纯木纯竹而制之,或木法竹黄黑可扃而漆者,长三尺,阔二尺,高六寸,其到者悉敛诸器物,悉以陈列也。 都篮:都篮以悉设诸器而名之。以竹篾内作三角方眼,外以双篾阔者经之,以单篾纤者缚之,递压双经作方眼,使玲珑。高一尺五寸,底阔一尺,高二寸,长二尺四寸,阔二尺。
微臣属书东观,预闻前史。若乃知几其神,惟睿作圣,元妙之境,希夷不测。然则三五迭兴,典坟斯著,神功圣迹,可得言焉。 自肇立书契,初分爻象,委裘垂拱之风,革夏剪商之业。虽复质文殊致,进让罕同,靡不拜洛观河,膺符受命。 名居域中之大,手握天下之图。象雷电以立威刑,法阳春而流惠泽。然后化渐八方,令行四海。 未有偃息乡党,栖迟洙泗,不预帝王之录,远迹胥史之俦。而德侔覆载,明兼日月。道艺微而复显,礼乐弛而更张。 穷理尽性,光前绝后,垂范于百王,遗风于万代。猗欤伟欤!若斯之盛者也!夫子膺五纬之精,踵千年之圣,固天纵以挺质,禀生德而降灵。载诞空桑,自标河海之状;才胜逢掖,克秀尧禹之姿。知微知章,可久可大。 为而不宰,合天道于无言;感而遂通,显至仁于藏用。祖述先圣,宪章往哲。夫其道也,固以孕育陶钧,包含造化,岂直席卷八代,并吞九邱而已哉!虽亚圣邻几之智,仰之而弥远;亡吴霸越之辨,谈之而不及。 于时天历寝微,地维将绝,周室大坏,鲁道日衰,永叹时喜,实思濡足,遂乃降迹中都,俯临司寇。道超三代,止乎季孟之间;羞论五霸,终从大夫之后。 固知栖遑弗已,志在于求仁;危逊从时,义存于拯溺。方且重反淳风,一匡末运。是以载贽以适诸侯,怀宝而游列国。 元览不极,应物如响,辨飞龟于石函,验集隼于金椟。触舟既晓,专车能对,识罔象之在川,明商羊之兴雨。 知来藏往,一以贯之。但否泰有期,达人所以知命;卷舒惟道,明哲所以周身。牖里幽忧,方显姬文之德;夏台羁绁,弗累商王之武。陈蔡为幸,斯之谓欤。于是自卫反鲁,删书定乐,赞易道以测精微,修春秋以正褒贬。 故能使紫微降光,丹书表瑞,济济焉,洋洋焉,充宇宙而洽幽明,动风云而润江海。 斯皆纪乎竹素,悬诸日月。既而仁兽蜚时,鸣鸟弗至,哲人云逝,峻岳已隤。尚使泗水却流,波澜不息,鲁堂馀响,丝竹犹传,非夫体道穷神,至灵知化,其执能与于斯乎?自时厥后,遗芳无绝,法被区中,道济天下。 及金册斯误,玉弩载惊,孔教已焚,秦宗亦坠。汉之元始,永言前烈,褒成爰建,用光祀典,魏之黄初,式遵古训,宗圣疏爵,允缉旧章,金行水德亦存斯义。而晦明匪一,屯亨递有,筐筥蘋蘩,与时升降,灵宇虚庙,随道废兴。炎精失御,蜂飞猬起,羽檄交驰,经籍道息。屋壁无藏书之所,阶基绝函丈之容。五礼六乐,剪焉煨烬。重宏至教,允属圣期。大唐运膺九五,基超七百,赫矣王猷,蒸哉景命,鸿名盛烈,无得称焉。皇帝钦明睿哲,参天两地,乃圣乃神,允文允武。经纶云始,时维龙战,爰整戎衣,用扶兴业。神谋不测,妙算无遗,宏济艰难,平台区宇。纳苍生于仁寿,致君道于尧舜。职兼三相,位总六戎,玄珪乘石之尊,朱户渠门之锡。礼优往代,事逾恒典。于是在三眷命,兆庶乐推,克隆帝道,丕承鸿业。明玉镜以式九围,席萝图而御六辩。寅奉上元,肃恭清庙。宵衣吴食,视膳之礼无方;一日万几,问安之诚弥笃。孝治要道,于斯为大。故能使地平天成,风淳俗厚,日月所照,无思不服。憬彼獯戎,为患自古。周道再兴,仅得中算。汉图方远,才闻下策。徒勤六月之战,侵轶无厌;空尽贰师之兵,凭凌滋甚。皇威所被,犁颡厥角,空山尽漠,归命阙廷,充仞稿街,填委外厩。开辟以来,未之有也。灵台偃伯,玉关虚候。江海无波,㶻燧息警。非烟浮汉,荣光莫河。楛矢东归,白环西入。犹且兢怀驭朽,兴眷纳隍;卑宫菲食,轻徭薄赋;斫雕反朴,抵璧藏金;革舄垂风,绨衣表化;历选列辟,旁求遂古;克已思治,曾何等级,于是眇属圣谟,凝心大道,以为括羽成器,必在胶雍,道德润身,皆资学校,矧乃入神妙义,析理微言,厉以四科,明其七教,懿德高风,垂裕斯远。而楝宇弗修,宗祧莫嗣,用纡听览,爰发丝纶。武德九年十二月廿九日,有诏立隋故绍圣侯孔嗣哲子德伦为褒圣侯,乃命经营,惟新旧址。万雉斯建,百堵皆兴,揆日占星,式规大壮。凤甍骞其特起,龙桷俨以临空。霞入绮寮,日晖丹槛。窅窅崇邃,悠悠虚白。图真写状,妙绝人功。象设已陈,肃焉如在。握文履度,复见仪形。凤跱龙蹲,犹临咫尺。莞尔微笑,若听武城之弦;怡然动色,似闻箫韶之响。襜襜盛服,既睹仲由;侃侃礼容,仍观卫赐。不疾而速,神其何远?至于仲春令序,时和景淑,皎洁璧池,圆流若镜,青葱槐市,总翠成帷。清涤元酒,致敬于兹日;合舞释菜,无绝于终古。皇上以几览馀暇,遍该群籍,乃制《金镜述》一篇,永垂鉴戒。极圣人之用心,宏大训之微旨。妙道天文,焕乎毕备。副君膺上嗣之尊,体元良之德。降情儒术,游心经艺。楚诗盛于六义,沛易明于九师。多士伏膺,名儒接武。四海之内,靡然成俗。怀经鼓箧,摄斎趋奥。并镜云披,俱餐泉涌。素丝既染,白玉已雕。资覆篑以成山,导涓流而为海。大矣哉!然后知达学之为贵,而宏道之由人也。国子祭酒杨师道等,偃元风于圣世,闻至道于先师,仰彼高山,愿宣盛德。昔者楚国先贤,尚传风范,荆州文学,犹镌歌颂。况帝京赤县之中,天街黄道之侧,聿兴壮观,用崇明祀,宣文教于六学,阐皇风于千载。安可不赞述徽猷,被之雕篆?乃抗表陈奏,请勒贞碑,爰命庸虚,式扬茂实。敢陈舞咏,乃作铭云: 景纬垂象,川岳成形。挺生圣德,实禀英灵。神凝气秀,月角珠庭。探赜索隐,穷几洞冥。述作爰备,邱坟咸纪。表正十伦,章明四始。系缵羲易,书因鲁史。懿此素王,邈焉高轨。三川削弱,六国从衡。鹑首兵利,龙文鼎轻。天垂伏鳖,海跃长鲸。解黻去佩,书烬儒坑。纂尧中叶,追尊大圣。乃建褒成,膺兹显命。当涂创业,亦崇师敬。胙土锡圭,礼容斯盛。有晋崩离,维倾柱折。礼亡学废,风颓雅缺。戎夏交驰,星分地裂。蘋藻莫奠,山河已绝。隋风不竞,龟玉沦亡。樽俎弗习,干戈载扬。露沾阙里,麦秀邹乡。修文继绝,期之会昌。大唐抚运,率繇王道。赫赫元功,茫茫天造。奄有神器,光临大宝。比踪连陆,追风炎昊。于铄元后,膺图拨乱。天地合德,人神攸赞。麟凤为宝,光华在旦。继圣崇儒,载修轮奂。义堂宏敞,经肆纡萦。重栾雾宿,洞户风清。云开春牖,日隐南荣。锵宏钟律,蠲洁齍明。容范既备,德音无歝。肃肃升堂,兟兟让席。猎缨访道,横经请益。帝德儒风,永宣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