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山记百丈山記

[宋] 朱熹 · 文

简体

登百丈山三里许,右俯绝壑,左控垂崖,垒石为磴,十馀级乃得度。山之胜,盖自此始。

循磴而东,即得小涧。石梁跨于其上。皆苍藤古木,虽盛夏亭午无暑气。水皆清澈,自高淙下,其声溅溅然。度石梁,循两崖曲折而上,得山门。小屋三间,不能容十许人,然前瞰涧水,后临石池,风来两峡间,终日不绝。门内跨池又为石梁。度而北,蹑石梯,数级入庵。庵才老屋数间,卑庳迫隘,无足观。独其西阁为胜。水自西谷中循石罅奔射出阁下,南与东谷水并注池中。自池而出,乃为前所谓小涧者。阁据其上流,当水石峻激相搏处,最为可玩。乃壁其后,无所睹。独夜卧其上,则枕席之下,终夕潺潺。久而益悲,为可爱耳。

出山门而东十许步,得石台。下临峭岸,深昧险绝。于林薄间东南望,见瀑布自前岩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数十尺。其沫乃如散珠喷雾,目光烛之,璀璨夺目,不可正视。台当山西南缺,前揖芦山,一峰独秀出,而数百里间峰峦高下亦皆历历在眼。日薄西山,馀光横照,紫翠重迭,不可殚数。旦起下视,白云满川,如海波起伏。而远近诸山出其中者,皆若飞浮来往。或涌或没,顷刻万变。台东径断,乡人凿石容磴以度,而作神祠于其东,水旱祷焉。畏险者或不敢度。然山之可观者,至是则亦穷矣。

余与刘充父、平父、吕叔敬、表弟徐周宾游之。既皆赋诗以纪其胜,余又叙次其详如此。而其最可观者,石磴、小涧、山门、石台、西阁、瀑布也。因各别为小诗以识其处,呈同游诸君。又以告夫欲往而未能者。

繁體

登百丈山三里許,右俯絶壑,左控垂崖,壘石爲磴,十餘級乃得度。山之勝,蓋自此始。

循磴而東,即得小澗。石梁跨於其上。皆蒼藤古木,雖盛夏亭午無暑氣。水皆清澈,自高淙下,其聲濺濺然。度石梁,循兩崖曲折而上,得山門。小屋三間,不能容十許人,然前瞰澗水,後臨石池,風來兩峽間,終日不絶。門內跨池又爲石梁。度而北,躡石梯,數級入庵。庵纔老屋數間,卑庳迫隘,無足觀。獨其西閣爲勝。水自西谷中循石罅奔射出閣下,南與東谷水幷注池中。自池而出,乃爲前所謂小澗者。閣據其上流,當水石峻激相搏處,最爲可玩。乃壁其後,無所睹。獨夜臥其上,則枕席之下,終夕潺潺。久而益悲,爲可愛耳。

出山門而東十許步,得石臺。下臨峭岸,深昧險絶。於林薄間東南望,見瀑布自前巖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數十尺。其沫乃如散珠噴霧,目光燭之,璀璨奪目,不可正視。臺當山西南缺,前揖蘆山,一峰獨秀出,而數百里間峰巒高下亦皆歷歷在眼。日薄西山,餘光橫照,紫翠重迭,不可殫數。旦起下視,白雲滿川,如海波起伏。而遠近諸山出其中者,皆若飛浮來往。或涌或沒,頃刻萬變。臺東徑斷,鄉人鑿石容磴以度,而作神祠於其東,水旱禱焉。畏險者或不敢度。然山之可觀者,至是則亦窮矣。

余與劉充父、平父、呂叔敬、表弟徐周賓遊之。旣皆賦詩以紀其勝,余又敍次其詳如此。而其最可觀者,石磴、小澗、山門、石臺、西閣、瀑布也。因各別爲小詩以識其處,呈同遊諸君。又以告夫欲往而未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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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 整理本

题解

《百丈山记》选自《朱文公文集·七十八卷》,写于宋孝宗淳熙二年的夏天。通篇状物写景,准确而形象,细致而生动,表现出作者精细的观察能力和运用语言的功夫,是一篇以刻画山水景物见长的游记。

译文

登上百丈山三里来路,向右边俯视,是又深又险的山沟,路的左边靠着陡峭的山崖,路面是垒起来的石磴,上了十几个台阶才过去了这段险区。百丈山的胜景,从此开始了。 顺着石磴往东走,遇到一条小涧。一座石桥横跨在它上面。两旁都是苍青色的藤条和古老的树木,即使是盛夏的正午,也没有一点热气。涧水全是清澈见底,从高处流下来,发出“溅溅”的声响。走过石桥,沿着两旁都是山崖的小路曲曲折折地登上去,遇到了一座寺院的大门。有三间小房子,连十来个人也容纳不下来,但是前面可以俯视涧水。大门的后面临着石池,风从两旁的山峡间吹来,整天不断。大门里边,又有一座石桥横跨在石池上。过了石桥往北走,踩着石梯,上几级就到了尼姑庵。尼姑庵仅有几间旧房子,房子又矮又窄,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地方。只有西阁美好。溪水从西面山谷中顺着裂缝从西阁下面象箭射一般飞奔流出,向南与东面山谷中的水一块注入石池中。水从石池中再流出来,就形成了前面所说的那条小涧。西阁座落在它的上游,在激流和峻石相搏击的地方,最值得欣赏。后面是一座石壁,没有什么可看的。一个人晚上躺在西阁里面,枕头和卧席下面整夜都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越听得时间长越感到悲哀,但也很有意思。 从寺院的大门出来往东走十来步,遇到一座石台。石台下临陡峭的崖岸,幽深昏暗极其险峻。从草木丛生的地方向东南望去,见一瀑布从前面的岩穴中喷涌而出,又从几十尺的高空中投下来。溅起的水沫象散落的珍珠,又象喷射的雾气,被阳光一照,光彩耀眼,不能正眼去看。石台在山西南的缺口处,它的前面对着芦山,有一座特别秀丽的山峰出现在眼前,而远近几百里高低不同的峰峦也都一个个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太阳迫近西山了,馀光横射过来,紫色和翠绿色重重叠叠,数也数不完。早晨起来往山下望去,白云铺满平野,就象一起一伏的大海波涛一样。而远远近近从云中露出来的山峰,都象来来往往飘飞浮动一样,有的涌出,有的沉没,转眼之间千变万化。石台往东的小路断绝了,当地的人凿出些仅能容下脚的石磴来通过,并在东面建了一座神祠,遇到水涝或旱灾就到那里去祈祷。害怕危险的人有的就不敢过去。而山上可观赏的景致,到这里也就没有了。 我同刘充父、刘平父、吕叔敬、表弟徐周宾到这里来游览。已经把山上的胜景都写诗记述过了,我又按照次序这样详细记述下来。山上最值得观赏的地方是石磴、小涧、寺院大门、石台、西阁和瀑布。因此分别作了短诗来描述这些地方,并呈送给了一同来游览的人。现在又写了这篇游记,用它来告诉那些想去游览而未能去的人。

注释

百丈山:在建宁府建阳县(今福建省建阳县)东北,东与崇安、浦城二县接界。 许:表示约数。 绝壑:又深又险的山沟。 控:临。 垂崖:陡峭的山崖。 度:渡过、过去。 循:顺。 得:遇见。 梁:桥。 亭午:正午。 淙:流注、灌注。 溅溅:水流声。 山门:佛教寺院的大门。 瞰:俯视。 蹑:踏,踩。 庵:尼姑的寺庙。 才:仅仅。 卑庳:低矮。 迫隘:狭窄。 胜:美好。 罅:裂缝。 据:通“倨”,踞坐,蹲坐,这里作“座落”解。 水石峻激:为合叙句,拆分开来为“水激,石峻”。 玩:欣赏,品味。 潺潺:象声词,溪水流动的声音。 昧:昏暗。 瀵涌:喷涌。 烛:照。 璀璨:形容珠玉等光彩鲜明。 夺目:光彩耀眼。 揖:如人作揖,这里是“对”的意思。 历历:一个个清清楚楚的。 薄:迫近。 殚:尽。 川:平野,平地。 飞浮:飘飞浮动。 径:小路。 祷:祈祷。 穷:尽。 纪:通“记”。 叙次:按照次序记叙。 各别为小诗:各个另外作了几首短诗。按:所作小诗是六首五绝,见《朱文公文集·卷六·百丈山台咏》。 夫:远指代词,那些。

赏析

高洁《宋代山水游记简论》:(朱熹的《百丈山记》)十分细致生动地描绘出了百丈山中瀑布、石台、夕照和云海的景象。写瀑布,以“瀵涌”状其同源分流喷出的情景,以“投空下”绘其飞落的气势,以日光映照下的“散珠喷雾”形容其璀璨夺目的光泽;写石台,以“前揖”描写石台与芦山相对那拱手揖让似的姿态;写夕照,以“紫翠重叠”写夕阳照耀下群山的色彩和重叠相映的情景;写云海,则主要从山着笔,说远近的群山在云中“飞浮往来”,变幻起伏,时现时隐。观察细致,用语准确,让人“瞻言见貌”,领略作者笔下景致。” 王奇珍《南宋散文评论中的几个问题》:(朱熹的《百丈山记》)继承和发展了前代山水游记的笔法,叙事写景,情景交融,极生动形象。

以上为整理本内容,来自公开古籍整理数据,未经逐条校勘。

题材

朱熹

宋1130—1200

朱熹(一一三○~一二○○),字元晦,一字仲晦,号晦庵、晦翁、考亭先生、云谷老人、沧洲病叟、溯翁,祖籍徽州婺源(今属江西),生于南剑州尤溪(今属福建)。高宗绍兴十八年(一一四八)进士,授泉州同安主簿。罢归请祠,监潭州南岳庙。孝宗朝,历官秘书郎,知南康军,直秘阁,提举江西、浙东常平茶盐,江西提刑,秘阁修撰。光宗即位,知漳州。绍熙四年(一一九三),知潭州兼荆湖南路安抚。宁宗即位,除焕章阁待制兼侍讲,寻提举南京鸿庆宫。庆元二年(一一九六),韩侂胄专政,行伪学党禁,落职罢祠。六年,卒,年七十一。嘉定二年(一二○九),追谥文。理宗淳祐元年(一二四一),从祀孔庙。熹登第五十载,任地方官仅七年半,立朝时间更短,生平主要从事著述和讲学,是宋代理学集大成者。有《楚辞集注》八卷、《诗集传》二十卷等。文集版本甚多,生前即有无名氏编刊之《晦庵先生文集》前集十一卷,后集十八卷,卒后,有宁宗时浙江官刻之《晦庵先生文集》一百卷。度宗咸淳元年(一二六五),建安书院雕印,除集一百卷外,并附王遂辑续集十一卷及余师鲁辑别集十卷。自宋末至明、清,仍续有增补、刊刻。事见《勉斋集》卷三六《文公朱先生行状》,《宋史》卷四二九有传。 朱熹诗,以《四部丛刊》影印明嘉靖十一年(一五三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其中卷一至卷一○及别集卷七诗部)为底本,校以宋宁宗时刻本(简称宋本)、明成化十九年(一四八三)刻本(简称成化本)、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简称四库本)、朝鲜李朝英祖辛卯(一七七一)刊《朱子大全》(简称朝鲜本)等。底本卷末考异,酌予吸收。新辑集外诗,编为第十一、十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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