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连珠四十九篇演連珠四十九篇

[晋] 陆机 · 文

简体

臣闻日薄星回,穹天所以纪物;山盈川冲,后土所以播气。五行错而致用,四时违而成岁。是以百官恪居,以赴八音之离;明君执契,以要克谐之会。

臣闻任重于力,才尽则困;用广其器,应博则凶。是以物胜权而衡殆,行过镜则照穷。故明主程才以效业,贞臣底力而辞丰。

臣闻髦俊之才,世所希之;邱园之秀,因时则扬。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苍。

臣闻世之所遗,未为非宝;主之所珍,不必适治。是以俊乂之薮,希蒙翘车之招;金碧之岩,必辱凤举之使。

臣闻禄放于宠,非隆家之举;官私于亲,非兴邦之选。是以三卿世及,东国多衰弊之政;五侯并轨,西京有陵夷之运。

臣闻灵辉朝觏,称物纳照;时风夕洒,程形赋音。是以至道之行,万类取足于世;大化既洽,百姓无匮于心。

臣闻顿网探渊,不能招龙;振纲罗云,不必招凤。是以巢箕之叟,不眄丘园之币;洗渭之民,不发傅岩之梦。

臣闻鉴之积也无厚,而照有重渊之深;目之察也有畔,而视周天壤之际。何则?应事以精不以形,造物以神不以器。是以万邦凯乐,非悦钟鼓之娱;天下归仁,非感玉帛之惠。

臣闻积实虽微,必动于物;崇虚虽广,不能移心。是以都人冶容,不悦西施之影;乘马班如,不辍太山之阴。

臣闻应物有方,居难则易;藏器在身,所乏者时。是以充堂之芳,非幽兰所难;绕梁之音,实萦弦所思。

臣闻智周通塞,不为时穷;才经夷险,不为世屈。是以凌飙之羽,不求反风;曜夜之目,不思倒日。

臣闻忠臣率志,不谋其报;贞士发愤,期在明贤。是以柳庄黜殡,非贪瓜衍之赏;禽息碎首,岂要先茅之田。

臣闻利眼临云,不能垂照;朗璞蒙垢,不能吐晖。是以明哲之君,时有蔽壅之累;俊乂之臣,屡抱后时之叹。

臣闻郁烈之芳,出于委灰;繁会之音,生于绝弦。是以贞女要名于没世,烈士赴节于当年。

臣闻良宰谋朝,不必借威;贞士卫主,修身则足。是以三晋之强,屈于齐堂之俎;千乘之势,弱于阳门之夫。

臣闻赴曲之音,洪细入韵;蹈节之容,俯仰依咏。是以言苟适事,精粗可施;士苟适道,修短可命。

臣闻因云洒润,则芳泽易流;乘风载响,则音徽自远。是以德教俟物而济,荣名缘时而显。

臣闻览影偶质,不能解读;指迹慕远,无救于迟。是以循虚器者,非应物之具;玩空言者,非致治之机。

臣闻钻燧吐火,以续旸谷之晷;挥翮生风,而继飞廉之功。是以物有微而毗着,事有琐而助洪。

臣闻春风朝煦,萧艾蒙其温;秋霜宵坠,芝蕙被其凉。是以威以齐物为肃,德以普济为弘。

臣闻性之所期,贵贱同量;理之所极,卑高一归。是以准月禀水,不能加凉;晞日引火,不必增辉。

臣闻巧尽于器,习数则贯;道系于神,人亡则灭。是以轮匠肆目。不乏奚仲之妙;瞽叟清耳,而无伶伦之察。

臣闻绝节高唱,非凡耳所悲;肆义芳讯,非庸听所善。是以南荆有寡和之歌,东野有不释之辩。

臣闻寻烟染芬,熏息犹芳;征音录响,操终则绝。何则?垂于世者可继,止乎身者难结。是以玄晏之风恒存,动神之化已灭。

臣闻托暗藏形,不为巧密;倚智隐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发藻,寻虚捕景;大人贞观,探心昭忒。

臣闻披云看霄,则天文清;澄风观水,则川流平。是以四族放而唐劭,二臣诛而楚宁。

臣闻音以比耳为美,色以悦目为欢。是以众听所倾,非假北里之操;万夫婉娈,非俟西子之颜。故圣人随世以擢佐,明主因时而命官。

臣闻出乎身者,非假物所隆;牵乎时者,非克己所勖。是以利尽万物,不能叡童昏之心;德表生民,不能救栖遑之辱。

臣闻动循定检,天有可察;应无常节,身或难照。是以望景揆日,盈数可期;抚臆论心,有时而谬。

臣闻倾耳求音,视优听苦;澄心徇物,形逸神劳。是以天殊其数,虽同方不能分其戚;理塞其通,则并质不能共其休。

臣闻遯世之士,非受匏瓜之性;幽居之女,非无怀春之情。是以名胜欲,故偶影之操矜;穷欲达,故凌霄之节厉。

臣闻听极于音,不慕钧天之乐;身足于荫,不假垂天之云。是以蒲密之黎,遗时雍之世;丰沛之士,忘桓拨之君。

臣闻飞辔西顿,则离珠与蒙瞍收察;悬景东秀,则夜光与碔砆匿耀。是以才换世则俱困,功偶时而并劭。

臣闻示应于近,远有可察;托验于显,微或可包。是以寸管下傃,天地不能以气欺;尺表逆立,日月不能以形逃。

臣闻弦有常音,故曲终则改;镜无畜影,故触形则照。是以虚己应物,必究千变之容;挟情适事,不观万殊之妙。

臣闻祝敔希声,以谐金石之和;颦鼓疏击,以节繁弦之契。是以经治必宣其通,图物恒审其会。

臣闻目无常音之察,耳无照景之神。故在乎我者,不诛之于己;存乎物者,不求备于人。

臣闻放身而居,体逸则安;肆口而食,属厌则充。是以王鲔登俎,不假吞波之鱼;兰膏停室,不思衔烛之龙。

臣闻冲波安流,则龙舟不能以漂;震风洞发,则夏屋有时而倾。何则?牵乎动则静凝,系乎静则动贞。是以淫风大行,贞女蒙冶容之诲;淳化殷流,盗跖挟曾史之情。

臣闻达之所服,贵有或遗;穷之所接,贱而必寻。是以江汉之君,悲其坠屦;少原之妇,哭其亡簪。

臣闻触非其类,虽疾不应;感以其方,虽微则顺。是以商飙漂山,不兴盈尺之云;谷风乘条,必降弥天之润。故闇于治者,唱繁而和寡;审乎物者,力约而功峻。

臣闻烟出于火,非火之和;情生于性,非性之适。故火壮则烟微,性充则情约。是以殷墟有感物之悲,周京无伫立之迹。

臣闻适物之技,俯仰异用;应事之器,通塞异任。是以乌栖云而缴飞,鱼藏渊而网沉;贲鼓密而含响,朗笛疏而吐音。

臣闻理之所守,势所常夺;道之所闭,权所必开。是以生重于利,故据图无挥剑之痛;义重于身,故临川有投迹之哀。

臣闻图形于影,未尽纤丽之容;察火于灰,不睹洪赫之烈。是以问道存乎其人,观物必造其质。

臣闻通于变者,用约而利博;明其要者,器浅而应玄。是以天地之颐,该于六位;万殊之曲,穷于五弦。

臣闻虐暑熏天,不减坚冰之寒;涸阴凝地,无累陵火之热。是以吞纵之强,不能反蹈海之志;漂卤之威,不能降西山之节。

臣闻理之所开,力所常达;数之所塞,威有必穷。是以烈火流金,不能焚景;沉寒凝海,不能结风。

臣闻足于性者,天损不能入;贞于期者,时累不能淫。是以迅风陵雨,不谬晨禽之察;劲阴杀节,不凋寒木之心。

繁體

臣聞日薄星迴,穹天所以紀物;山盈川衝,后土所以播氣。五行錯而致用,四時違而成歲。是以百官恪居,以赴八音之離;明君執契,以要克諧之會。

臣聞任重於力,才盡則困;用廣其器,應博則兇。是以物勝權而衡殆,行過鏡則照窮。故明主程才以效業,貞臣底力而辭豐。

臣聞髦俊之才,世所希之;邱園之秀,因時則揚。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於後土;明主聿興,不降佐於昊蒼。

臣聞世之所遺,未爲非寶;主之所珍,不必適治。是以俊乂之藪,希蒙翹車之招;金碧之巖,必辱鳳舉之使。

臣聞祿放於寵,非隆家之舉;官私於親,非興邦之選。是以三卿世及,東國多衰弊之政;五侯並軌,西京有陵夷之運。

臣聞靈輝朝覯,稱物納照;時風夕灑,程形賦音。是以至道之行,萬類取足於世;大化既洽,百姓無匱於心。

臣聞頓網探淵,不能招龍;振綱羅雲,不必招鳳。是以巢箕之叟,不眄丘園之幣;洗渭之民,不發傅巖之夢。

臣聞鑑之積也無厚,而照有重淵之深;目之察也有畔,而視周天嚷之際。何則?應事以精不以形,造物以神不以器。是以萬邦凱樂,非悅鐘鼓之娛;天下歸仁,非感玉帛之惠。

臣聞積實雖微,必動於物;崇虛雖廣,不能移心。是以都人冶容,不悅西施之影;乘馬班如,不輟太山之陰。

臣聞應物有方,居難則易;藏器在身,所乏者時。是以充堂之芳,非幽蘭所難;繞樑之音,實縈弦所思。

臣聞智周通塞,不爲時窮;才經夷險,不爲世屈。是以凌飆之羽,不求反風;曜夜之目,不思倒日。

臣聞忠臣率志,不謀其報;貞士發憤,期在明賢。是以柳莊黜殯,非貪瓜衍之賞;禽息碎首,豈要先茅之田。

臣聞利眼臨雲,不能垂照;朗璞蒙垢,不能吐暉。是以明哲之君,時有蔽壅之累;俊乂之臣,屢抱後時之嘆。

臣聞郁烈之芳,出於委灰;繁會之音,生於絕弦。是以貞女要名於沒世,烈士赴節於當年。

臣聞良宰謀朝,不必借威;貞士衛主,修身則足。是以三晉之強,屈於齊堂之俎;千乘之勢,弱於陽門之夫。

臣聞赴曲之音,洪細入韻;蹈節之容,俯仰依詠。是以言苟適事,精粗可施;士苟適道,修短可命。

臣聞因雲灑潤,則芳澤易流;乘風載響,則音徽自遠。是以德教俟物而濟,榮名緣時而顯。

臣聞覽影偶質,不能解讀;指跡慕遠,無救於遲。是以循虛器者,非應物之具;玩空言者,非致治之機。

臣聞鑽燧吐火,以續暘谷之晷;揮翮生風,而繼飛廉之功。是以物有微而毗着,事有瑣而助洪。

臣聞春風朝煦,蕭艾蒙其溫;秋霜宵墜,芝蕙被其涼。是以威以齊物爲肅,德以普濟爲弘。

臣聞性之所期,貴賤同量;理之所極,卑高一歸。是以準月稟水,不能加涼;晞日引火,不必增輝。

臣聞巧盡於器,習數則貫;道繫於神,人亡則滅。是以輪匠肆目。不乏奚仲之妙;瞽叟清耳,而無伶倫之察。

臣聞絕節高唱,非凡耳所悲;肆義芳訊,非庸聽所善。是以南荊有寡和之歌,東野有不釋之辯。

臣聞尋煙染芬,薰息猶芳;徵音錄響,操終則絕。何則?垂於世者可繼,止乎身者難結。是以玄晏之風恆存,動神之化已滅。

臣聞託闇藏形,不爲巧密;倚智隱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發藻,尋虛捕景;大人貞觀,探心昭忒。

臣聞披雲看霄,則天文清;澄風觀水,則川流平。是以四族放而唐劭,二臣誅而楚寧。

臣聞音以比耳爲美,色以悅目爲歡。是以衆聽所傾,非假北里之操;萬夫婉孌,非俟西子之顏。故聖人隨世以擢佐,明主因時而命官。

臣聞出乎身者,非假物所隆;牽乎時者,非克己所勖。是以利盡萬物,不能叡童昏之心;德表生民,不能救棲遑之辱。

臣聞動循定檢,天有可察;應無常節,身或難照。是以望景揆日,盈數可期;撫臆論心,有時而謬。

臣聞傾耳求音,視優聽苦;澄心徇物,形逸神勞。是以天殊其數,雖同方不能分其戚;理塞其通,則並質不能共其休。

臣聞遯世之士,非受匏瓜之性;幽居之女,非無懷春之情。是以名勝欲,故偶影之操矜;窮欲達,故凌霄之節厲。

臣聞聽極於音,不慕鈞天之樂;身足於蔭,不假垂天之雲。是以蒲密之黎,遺時雍之世;豐沛之士,忘桓撥之君。

臣聞飛轡西頓,則離珠與矇瞍收察;懸景東秀,則夜光與碔砆匿耀。是以才換世則俱困,功偶時而並劭。

臣聞示應於近,遠有可察;託驗於顯,微或可包。是以寸管下傃,天地不能以氣欺;尺表逆立,日月不能以形逃。

臣聞弦有常音,故曲終則改;鏡無畜影,故觸形則照。是以虛己應物,必究千變之容;挾情適事,不觀萬殊之妙。

臣聞祝敔希聲,以諧金石之和;顰鼓疏擊,以節繁弦之契。是以經治必宣其通,圖物恆審其會。

臣聞目無常音之察,耳無照景之神。故在乎我者,不誅之於己;存乎物者,不求備於人。

臣聞放身而居,體逸則安;肆口而食,屬厭則充。是以王鮪登俎,不假吞波之魚;蘭膏停室,不思銜燭之龍。

臣聞衝波安流,則龍舟不能以漂;震風洞發,則夏屋有時而傾。何則?牽乎動則靜凝,系乎靜則動貞。是以淫風大行,貞女蒙冶容之誨;淳化殷流,盜跖挾曾史之情。

臣聞達之所服,貴有或遺;窮之所接,賤而必尋。是以江漢之君,悲其墜屨;少原之婦,哭其亡簪。

臣聞觸非其類,雖疾不應;感以其方,雖微則順。是以商飆漂山,不興盈尺之雲;穀風乘條,必降彌天之潤。故闇於治者,唱繁而和寡;審乎物者,力約而功峻。

臣聞煙出於火,非火之和;情生於性,非性之適。故火壯則煙微,性充則情約。是以殷墟有感物之悲,周京無佇立之跡。

臣聞適物之技,俯仰異用;應事之器,通塞異任。是以烏棲雲而繳飛,魚藏淵而網沉;賁鼓密而含響,朗笛疏而吐音。

臣聞理之所守,勢所常奪;道之所閉,權所必開。是以生重於利,故據圖無揮劍之痛;義重於身,故臨川有投跡之哀。

臣聞圖形於影,未盡纖麗之容;察火於灰,不睹洪赫之烈。是以問道存乎其人,觀物必造其質。

臣聞通於變者,用約而利博;明其要者,器淺而應玄。是以天地之頤,該於六位;萬殊之曲,窮於五絃。

臣聞虐暑熏天,不減堅冰之寒;涸陰凝地,無累陵火之熱。是以吞縱之強,不能反蹈海之志;漂滷之威,不能降西山之節。

臣聞理之所開,力所常達;數之所塞,威有必窮。是以烈火流金,不能焚景;沉寒凝海,不能結風。

臣聞足於性者,天損不能入;貞於期者,時累不能淫。是以迅風陵雨,不謬晨禽之察;勁陰殺節,不凋寒木之心。

该作品暂无平仄数据。

解说 整理本

注释

连珠:我国古代文体的一种,是一种小型假喻说理的骈俪文。张铣注谓:“连珠者,假托众物陈义,以通讽谕之道。连,贯也。言贯穿情理,如珠之在贯焉。汉章帝时,班固、贾逵已有此作,机复引旧义以广之。演,引也。”

以上为整理本内容,来自公开古籍整理数据,未经逐条校勘。

陆机

晋261—303

西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字士衡,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出身吴郡陆氏,为孙吴丞相陆逊之孙、大司马陆抗第四子,与其弟陆云合称“二陆”,又与顾荣、陆云并称“洛阳三俊”。陆机“少有奇才,文章冠世”,诗重藻绘排偶,骈文亦佳。与弟陆云俱为西晋著名文学家,被誉为“太康之英”。与潘岳同为西晋诗坛的代表,形成“太康诗风”,世有“潘江陆海”之称。陆机亦善书法,其《平复帖》是中古代存世最早的名人书法真迹。

查看作者全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