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歌

问苍天問蒼天

[清] 孔尚任 ·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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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新历数,

顺治朝,

岁在戊子;

九月秋,

十七日,

嘉会良时。

击神鼓,

扬灵旗,

乡邻赛社;

老逸民,

剃白发,

也到丛祠。

椒作栋,

桂为楣,

唐修晋建;

碧和金,

丹间粉,

画壁精奇。

貌赫赫,

气扬扬,

福德名位;

山之珍,

海之宝,

总掌无遗。

超祖祢,

迈君师,

千人上寿;

焚郁兰,

奠清醑,

夺户争墀。

草笠底,

有一人,

掀须长叹:

贫者贫,

富者富,

造命奚为?

我与尔,

较生辰,

同月同日,

囊无钱,

灶断火,

不啻乞儿。

六十岁,

花甲周,

桑榆暮矣;

乱离人,

太平犬,

未有亨期。

称玉斝,

坐琼筵,

尔飡我看;

谁为灵,

谁为蠢,

贵贱失宜。

臣稽首,

叫九阍,

开聋启聩;

宣命司,

检禄籍,

何故差池。

金阙远,

紫金高,

苍天梦梦;

迎神来,

送神去,

舆马风驰。

歌舞罢,

鸡豚收,

须臾社散;

倚枯槐,

对斜日,

独自凝思。

浊享富,

清享名,

或分两例;

内才多,

外财少,

应不同规。

热似火,

福德君,

庸人父母;

冷如冰,

文昌帝,

秀士宗师。

神有短,

圣有亏,

谁能足愿;

地难填,

天难补,

造化如斯。

释尽了,

胸中愁,

欣欣微笑;

江自流,

云自卷,

我又何疑。

繁體

新曆數,

順治朝,

歲在戊子;

九月秋,

十七日,

嘉會良時。

擊神鼓,

揚靈旗,

鄉鄰賽社;

老逸民,

剃白髮,

也到叢祠。

椒作棟,

桂爲楣,

唐修晉建;

碧和金,

丹間粉,

畫壁精奇。

貌赫赫,

氣揚揚,

福德名位;

山之珍,

海之寶,

總掌無遺。

超祖禰,

邁君師,

千人上壽;

焚鬱蘭,

奠清醑,

奪戶爭墀。

草笠底,

有一人,

掀須長嘆:

貧者貧,

富者富,

造命奚爲?

我與爾,

較生辰,

同月同日,

囊無錢,

竈斷火,

不啻乞兒。

六十歲,

花甲周,

桑榆暮矣;

亂離人,

太平犬,

未有亨期。

稱玉斝,

坐瓊筵,

爾飡我看;

誰爲靈,

誰爲蠢,

貴賤失宜。

臣稽首,

叫九閽,

開聾啓聵;

宣命司,

檢祿籍,

何故差池。

金闕遠,

紫金高,

蒼天夢夢;

迎神來,

送神去,

輿馬風馳。

歌舞罷,

雞豚收,

須臾社散;

倚枯槐,

對斜日,

獨自凝思。

濁享富,

清享名,

或分兩例;

內纔多,

外財少,

應不同規。

熱似火,

福德君,

庸人父母;

冷如冰,

文昌帝,

秀士宗師。

神有短,

聖有虧,

誰能足願;

地難填,

天難補,

造化如斯。

釋盡了,

胸中愁,

欣欣微笑;

江自流,

雲自卷,

我又何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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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新颁历数,正是顺治朝,年在戊子;九月秋,十七日,是美好的聚会良时。击起赛神的鼓,扬起神灵的旗,乡邻举行赛社;告老闲居的遗民,剃了白发,也来到乡间祠庙。用椒木做栋梁,用桂木做门楣,唐代修建、晋代创建;碧色和着金色,红色间着粉色,画壁精巧奇妙。神貌显赫,气势飞扬,是福德名位之神;山中的珍宝,海里的宝物,总掌无遗。超越祖先与父辈,胜过君主与师长,千人为他祝寿;烧起郁金般的兰香,献上清冽的美酒,人们挤门争阶。草笠底下,有一个人,掀着胡须长叹:贫穷的贫穷,富贵的富贵,造命为何如此?我和你,核对生辰,同月同日,(我却)囊中无钱,灶下断火,不比乞丐差多少。六十岁,花甲一轮,已到桑榆晚景;乱离之人、太平之犬,都没有亨通之期。举起玉斝,坐上华美的筵席,你吃我看;谁是灵的,谁是蠢的,贵贱错位。臣叩首,呼喊九重天门,使天帝开聋启聩;命令掌管命数的官署,检查禄籍,为何有差池。金阙遥远,紫金高耸,苍天昏昧不明;迎神来,送神去,车马如风驰。歌舞完毕,供品收起,片刻之间社散;靠着枯槐,对着落日,独自凝神沉思。浊者享有富贵,清者享有名声,或许分作两类;内才多的人,外财少的人,应是不同规矩。热如火的,是福德君,是庸人的父母;冷如冰的,是文昌帝,是秀士的宗师。神有短处,圣人有亏损,谁能万事如愿;地难填,天难补,造化就是这样。释尽了,胸中的愁,欣欣然微笑;江水自流,白云自卷,我又怀疑什么呢。

注释

赛社:乡邻祭祀神明的赛会。 祢(ní):父庙,供奉亡父的宗庙。 醑(xǔ):美酒。 九阍(hūn):九重天门,指天帝所居。 飡:同「餐」,吃。 桑榆:傍晚,借指晚年。

赏析

此曲借赛社迎神发议论。开篇六段极写庙会之盛:历日、鼓旗、画壁、珍宝、上寿、酒宴,铺排愈浓,神人之富贵愈显。至「草笠底」一段忽插入掀须长叹的旁观者,以「贫者贫,富者富」一问打破前文热闹,同生辰而命运悬殊的自诉,使全曲由颂转为诘。以下连设数问:问天而天梦梦,问禄而禄差池,终以「神有短,圣有亏」归于造化不平。末段「释尽了」三字强行自解,以江流云卷的景语作结,看似旷达,实则愁未尝释,欲盖弥彰。全篇先扬后抑,以乐景衬哀,对比映照皆在文本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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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尚任

清1648—1718

清山东曲阜人,字聘之,又字季重,号东塘、岸堂,别号云亭山人。康熙二十五年由监生授国子监博士,官至户部员外郎。博学工诗文,通音律。以戏曲《桃花扇》负盛名,书凡三易稿而成。另有传奇《小忽雷》(与顾彩合撰)及《湖海集》、《岸堂稿》、《长留集》、《阙里新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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