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赋 上林賦
简体
亡是公听然而笑曰:
「楚则失矣,
齐亦未为得也。
夫使诸侯纳贡者,
非为财币,
所以述职也;
封疆画界者,
非为守御,
所以禁淫也。
今齐列为东藩而外私肃慎,
捐国逾限,
越海而田,
其于义固未可也。
且二君之论,
不务明君臣之义,
正诸侯之礼,
徒事争于游戏之乐,
苑囿之大,
欲以奢侈相胜,
荒淫相越,
此不可以扬名发誉,
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
君未睹夫巨丽也,
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
左苍梧,
右西极,
丹水更其南,
紫渊径其北。
终始灞浐,
出入泾渭;
酆镐潦潏,
纡馀委蛇,
经营乎其内。
荡荡乎八川分流,
相背而异态,
东西南北,
驰骛往来;
出乎椒丘之阙,
行乎洲淤之浦;
经乎桂林之中,
过乎泱漭之野。
汨乎混流,
顺阿而下,
赴隘陜之口,
触穹石,
激堆埼,
怫乎暴怒,
汹涌滂湃;
滭弗滵汨,
偪侧泌瀄;
横流逆折,
转腾潎洌,
滂濞沆溉。
穹隆云桡,
宛潬胶戾,
逾波趋浥,
莅莅下濑;
批岩冲拥,
奔扬滞沛;
临坻注壑,
瀺灂霣坠;
沉沉隐隐,
砰磅訇磕;
潏潏淈淈,
湁潗鼎沸;
驰波跳沫,
汨㴔漂疾;
悠远长怀,
寂漻无声,
肆乎永归。
然后灏溔潢漾,
安翔徐徊,
翯乎滈滈,
东注太湖,
衍溢陂池。
「于是乎蛟龙赤螭,
䱎䲛渐离,
鰅鳙鰬魠,
禺禺魼鳎;
揵鳍掉尾,
振鳞奋翼,
潜处乎深岩。
鱼鳖欢声,
万物众夥;
明月珠子,
的皪江靡;
蜀石黄碝,
水玉磊砢;
磷磷烂烂,
采色浩汗,
丛积乎其中。
鸿鹔鹄鸨,
鴐鹅属玉,
交精旋目,
烦鹜庸渠,
箴疵鵁卢,
群浮乎其上。
泛淫泛滥,
随风澹淡,
与波摇荡,
掩薄水渚,
唼喋菁藻,
咀嚼菱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
巃嵷崔嵬;
深林巨木,
崭岩嵾嵯。
九嵏巀嶭,
南山峨峨;
岩陀甗锜,
嶊崣崛崎。
振溪通谷,
蹇产沟渎,
谽呀豁閕,
阜陵别岛。
崴嵬嵔廆,
丘虚堀礨,
隐辚郁㠥,
登降陁靡。
陂池貏豸,
沇溶淫鬻,
散涣夷陆;
亭皋千里,
靡不被筑。
掩以绿蕙,
被以江蓠,
糅以蘪芜,
杂以留夷;
布结缕,
攒戾莎;
揭车蘅兰,
槁本射干;
茈姜蘘荷,
葴持若荪;
鲜支黄砾,
蒋芧青薠;
布濩闳泽,
延蔓太原。
离靡广衍,
应风披靡;
吐芳扬烈,
郁郁菲菲;
众香发越,
肸蚃布写,
?薆咇茀。
「于是乎周览泛观,
缜纷轧芴,
芒芒恍忽,
视之无端,
察之无涯。
日出东沼,
入乎西陂。
其南则隆冬生长,
涌水跃波;
其兽则㺎旄貘犛,
沈牛麈麋;
赤首圜题,
穷奇象犀。
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
涉冰揭河;
其兽则麒麟角端,
騊駼橐驼,
蛩蛩驒騱,
駃騠驴骡。
「于是乎离宫别馆,
弥山跨谷;
高廊四注,
重坐曲阁;
华榱璧珰,
辇道纚属;
步櫩周流,
长途中宿。
夷嵏筑堂,
累台增成,
岩窔洞房。
俯杳眇而无见,
仰攀橑而扪天;
奔星更于闺闼,
宛虹拖于楯轩。
青龙蚴蟉于东厢,
象舆婉蝉于西清;
灵圉燕于闲馆,
偓佺之伦暴于南荣;
醴泉涌于清室,
通川过于中庭。
盘石振崖,
嵚岩倚倾,
嵯峨㠎嶪,
刻削峥嵘;
玫瑰碧琳,
珊瑚丛生。
珉玉旁唐,
玢豳文鳞,
赤瑕驳荦,
杂插其间;
鼌采琬琰,
和氏出焉。
「于是乎卢橘夏熟,
黄甘橙楱;
枇杷橪柿,
楟奈厚朴;
梬枣杨梅,
樱桃蒲陶;
隐夫薁棣,
答遝离支;
罗乎后宫,
列乎北园;
䝯丘陵,
下平原;
扬翠叶,
扤紫茎;
发红华,
垂朱荣;
煌煌扈扈,
照曜钜野。
沙棠栎槠,
华枫枰栌;
留落胥邪,
仁频并闾,
欃檀木兰,
豫章女贞。
长千仞,
大连抱;
夸条直畅,
实叶葰楙。
攒立丛倚,
连卷欐佹;
崔错癹骪,
坑衡閜砢;
垂条扶疏,
落英幡纚。
纷溶箾蔘,
猗柅从风;
浏莅芔歙,
盖象金石之声,
管籥之音,
偨池茈虒,
旋还乎后宫。
杂袭累辑,
被山缘谷,
循坂下隰,
视之无端,
究之无穷。
「于是乎玄猿素雌,
蜼玃飞?,
蛭蜩蠼猱,
獑胡豰蛫,
栖息乎其间。
长啸哀鸣,
翩幡互经,
夭蟜枝格,
偃蹇杪颠。
隃绝梁,
腾殊榛;
捷垂条,
掉希间。
牢落陆离,
烂漫远迁。
若此辈者,
数百千处。
娱游往来,
宫宿馆舍;
庖厨不徙,
后宫不移,
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
天子校猎。
乘镂象,
六玉虬,
拖蜺旌,
靡云旗;
前皮轩,
后道游。
孙叔奉辔,
卫公参乘;
扈从横行,
出乎四校之中。
鼓严簿,
纵猎者;
江江为阹,
泰山为橹。
车骑雷起,
殷天动地;
先后陆离,
离散别追,
淫淫裔裔;
缘陵流泽,
云布雨施。
生貔豹,
搏豺狼;
手熊罴,
足野羊。
蒙鹖苏,
绔白虎;
被班文,
跨野马。
陵三嵏之危,
下碛历之坻;
径峻赴险,
越壑厉水。
推飞廉,
弄獬豸格虾蛤,
鋋猛氏;
羂騕袅,
射封豕。
箭不苟害,
解脰陷脑;
弓不虚发,
应声而倒。
「于是乘舆弭节徘徊,
翱翔往来;
睨部曲之进退,
览将帅之变态。
然后侵淫促节,
倏夐远去;
流离轻禽,
蹴履狡兽;
?白鹿,
捷狡兔;
轶赤电,
遗光耀,
追怪物,
出宇宙。
弯蕃弱,
满白羽;
射游枭,
栎蜚遽。
择肉而后发,
先中而命处;
弦矢分,
艺殪仆。
然后扬节而上浮,
凌惊风,
历骇猋,
乘虚无,
与神俱。
蔺玄鹤,
乱昆鸡;
遒孔鸾,
促鵔鸃。
拂翳鸟,
捎凤凰;
捷鹓雏,
掩焦明。
道尽涂殚,
回车而还;
招摇乎襄羊,
降集乎北纮;
率乎直指,
晻乎反乡。
蹶石阙,
历封峦;
过鳷鹊,
望露寒;
下棠梨,
息宜春。
西驰宣曲,
濯鹢牛首;
登龙台,
掩细柳;
观士大夫之勤略,
钧猎者之所得获,
徒车之所?轹,
步骑之所蹂蹃,
人臣之所蹈藉,
与其穷极倦?,
惊惮詟伏,
不被创刃而死者,
佗佗藉藉,
填坑满谷,
掩平弥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
置酒乎颢天之台,
张乐乎胶葛之宇;
撞千石之钟,
立万石之虡;
建翠华之旗,
树灵鼍之鼓。
奏陶唐氏之舞,
听葛天氏之歌;
千人唱,
万人和;
山陵为之震动,
川谷为之荡波。
巴俞、
宋、
蔡,
淮南、
干遮,
文成、
颠歌。
族居递奏,
金鼓迭起。
铿鎗闛鞈,
洞心骇耳。
荆、
吴、
郑、
卫之声,
韶、
濩、
武、
象之乐,
阴淫案衍之音;
鄢、
郢缤纷,
激楚结风。
俳优侏儒,
狄鞮之倡;
所以娱耳目、
乐心意者,
丽靡烂漫于前,
靡曼美色于后。
若夫青琴、
宓妃之徒:
绝殊离俗,
妖冶闲都;
靓庄刻饰,
便嬛绰约,
柔桡??,
妩媚孅弱。
曳独茧之褕袣,
眇阎易以戌削;
便姗嫳屑,
与俗殊服。
芬芳沤郁,
酷烈淑郁;
皓齿粲烂,
宜笑的皪。
长眉连娟,
微睇绵藐,
色授魂与,
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
天子芒然而思,
似若有亡曰:
『嗟乎,
此大奢侈!
朕以览听馀闲,
无事弃日,
顺天道以杀伐,
时休息于此;
恐后世靡丽,
遂往而不返,
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
』于是乎乃解酒罢猎,
而命有司曰:
『地可垦辟,
悉为农郊,
以赡氓隶;
隤墙填堑,
使山泽之人得至焉。
实陂池而勿禁,
虚宫馆而勿仞。
发仓廪以救贫穷,
补不足;
恤鳏寡,
存孤独。
出德号,
省刑罚;
改制度,
易服色;
革正朔,
与天下为始。
』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
袭朝服,
乘法驾;
建华旗,
鸣玉鸾;
游乎六艺之囿,
驰骛乎仁义之涂,
览观春秋之林。
射狸首,
兼驺虞;
弋玄鹤,
舞干戚;
载云䍐,
掩群雅;
悲伐檀,
乐『乐胥』。
修容乎礼园,
翱翔乎书圃。
述易道,
放怪兽;
登明堂,
坐清庙。
恣群臣,
奏得失;
四海之内,
靡不受获。
于斯之时,
天下大说,
向风而听,
随流而化;
芔然兴道而迁义,
刑错而不用;
德隆于三皇,
而功羡于五帝:
若此,
故猎乃可喜也。
若夫终日驰骋,
劳神苦形,
疲车马之用,
抏士卒之精,
费府库之财,
而无德厚之恩;
务在独乐,
不顾众庶。
忘国家之政,
贪雉兔之获,
则仁者不由也。
从此观之,
齐、
楚之事,
岂不哀哉!
地方不过千里,
而囿居九百,
是草木不得垦辟,
而人无所食也。
夫以诸侯之细,
而乐万乘之侈,
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
于是二子愀然改容,
超若自失,
逡巡避席曰:
「鄙人固陋,
不知忌讳,
乃今日见教,
谨受命矣。
」
繁體
亡是公听然而笑曰:
「楚則失矣,
齊亦未爲得也。
夫使諸侯納貢者,
非爲財幣,
所以述職也;
封疆畫界者,
非爲守禦,
所以禁淫也。
今齊列爲東藩而外私肅慎,
捐國踰限,
越海而田,
其於義固未可也。
且二君之論,
不務明君臣之義,
正諸侯之禮,
徒事爭於遊戲之樂,
苑囿之大,
欲以奢侈相勝,
荒淫相越,
此不可以揚名發譽,
而適足以貶君自損也。
「且夫齊楚之事又烏足道乎!
君未覩夫巨麗也,
獨不聞天子之上林乎?
左蒼梧,
右西極,
丹水更其南,
紫淵徑其北。
終始灞滻,
出入涇渭;
酆鎬潦潏,
紆餘委蛇,
經營乎其內。
蕩蕩乎八川分流,
相背而異態,
東西南北,
馳騖往來;
出乎椒丘之闕,
行乎洲淤之浦;
經乎桂林之中,
過乎泱漭之野。
汨乎混流,
順阿而下,
赴隘陜之口,
觸穹石,
激堆埼,
怫乎暴怒,
洶涌滂湃;
滭弗滵汨,
偪側泌瀄;
橫流逆折,
轉騰潎洌,
滂濞沆溉。
穹隆雲橈,
宛潬膠戾,
踰波趨浥,
莅莅下瀨;
批巖衝擁,
犇揚滯沛;
臨坻注壑,
瀺灂霣墜;
沉沉隱隱,
砰磅訇磕;
潏潏淈淈,
湁潗鼎沸;
馳波跳沫,
汨㴔漂疾;
悠遠長懷,
寂漻無聲,
肆乎永歸。
然後灝溔潢漾,
安翔徐徊,
翯乎滈滈,
東注太湖,
衍溢陂池。
「於是乎蛟龍赤螭,
䱎䲛漸離,
鰅鱅鰬魠,
禺禺魼鰨;
揵鰭掉尾,
振鱗奮翼,
潛處乎深巖。
魚鱉讙聲,
萬物衆夥;
明月珠子,
的皪江靡;
蜀石黃碝,
水玉磊砢;
磷磷爛爛,
采色澔汗,
叢積乎其中。
鴻鷫鵠鴇,
鴐鵞屬玉,
交精旋目,
煩鶩庸渠,
箴疵鵁盧,
羣浮乎其上。
汎淫泛濫,
隨風澹淡,
與波搖蕩,
掩薄水渚,
唼喋菁藻,
咀嚼菱藕。
「於是乎崇山矗矗,
巃嵸崔嵬;
深林巨木,
嶄巖嵾嵳。
九嵕嶻嶭,
南山峩峩;
巖阤甗錡,
嶊崣崛崎。
振溪通谷,
蹇產溝瀆,
谽呀豁閕,
阜陵別隝。
崴嵬嵔廆,
丘虛堀礨,
隱轔鬱㠥,
登降陁靡。
陂池貏豸,
沇溶淫鬻,
散渙夷陸;
亭皋千里,
靡不被築。
掩以綠蕙,
被以江蘺,
糅以蘪蕪,
雜以留夷;
布結縷,
攢戾莎;
揭車蘅蘭,
槀本射干;
茈薑蘘荷,
葴持若蓀;
鮮支黃礫,
蔣芧青薠;
布濩閎澤,
延蔓太原。
離靡廣衍,
應風披靡;
吐芳揚烈,
郁郁菲菲;
衆香發越,
肸蠁布寫,
?薆咇茀。
「於是乎周覽泛觀,
縝紛軋芴,
芒芒怳忽,
視之無端,
察之無涯。
日出東沼,
入乎西陂。
其南則隆冬生長,
涌水躍波;
其獸則㺎旄貘犛,
沈牛麈麋;
赤首圜題,
窮奇象犀。
其北則盛夏含凍裂地,
涉冰揭河;
其獸則麒麟角端,
騊駼橐駝,
蛩蛩驒騱,
駃騠驢騾。
「於是乎離宮別館,
彌山跨谷;
高廊四注,
重坐曲閣;
華榱璧璫,
輦道纚屬;
步櫩周流,
長途中宿。
夷嵕築堂,
累臺增成,
巖窔洞房。
俯杳眇而無見,
仰攀橑而捫天;
奔星更於閨闥,
宛虹拖於楯軒。
青龍蚴蟉於東廂,
象輿婉蟬於西清;
靈圉燕於閒館,
偓佺之倫暴於南榮;
醴泉涌於清室,
通川過於中庭。
盤石振崖,
嶔巖倚傾,
嵯峨㠎嶫,
刻削崢嶸;
玫瑰碧琳,
珊瑚叢生。
瑉玉旁唐,
玢豳文鱗,
赤瑕駮犖,
雜插其間;
鼂采琬琰,
和氏出焉。
「於是乎盧橘夏熟,
黃甘橙楱;
枇杷橪柿,
楟奈厚朴;
梬棗楊梅,
櫻桃蒲陶;
隱夫薁棣,
荅遝離支;
羅乎後宮,
列乎北園;
䝯丘陵,
下平原;
揚翠葉,
扤紫莖;
發紅華,
垂朱榮;
煌煌扈扈,
照曜鉅野。
沙棠櫟櫧,
華楓枰櫨;
留落胥邪,
仁頻并閭,
欃檀木蘭,
豫章女貞。
長千仞,
大連抱;
夸條直暢,
實葉葰楙。
攢立叢倚,
連卷欐佹;
崔錯癹骪,
坑衡閜砢;
垂條扶疎,
落英幡纚。
紛溶箾蔘,
猗柅從風;
瀏莅芔歙,
蓋象金石之聲,
管籥之音,
偨池茈虒,
旋還乎後宮。
雜襲纍輯,
被山緣谷,
循坂下隰,
視之無端,
究之無窮。
「於是乎玄猿素雌,
蜼玃飛?,
蛭蜩蠼猱,
獑胡豰蛫,
棲息乎其間。
長嘯哀鳴,
翩幡互經,
夭蟜枝格,
偃蹇杪顛。
隃絕梁,
騰殊榛;
捷垂條,
掉希間。
牢落陸離,
爛漫遠遷。
若此輩者,
數百千處。
娛遊往來,
宮宿館舍;
庖廚不徙,
後宮不移,
百官備具。
「於是乎背秋涉冬,
天子校獵。
乘鏤象,
六玉虯,
拖蜺旌,
靡雲旗;
前皮軒,
後道游。
孫叔奉轡,
衛公參乘;
扈從橫行,
出乎四校之中。
鼓嚴簿,
縱獵者;
江江爲阹,
泰山爲櫓。
車騎雷起,
殷天動地;
先後陸離,
離散別追,
淫淫裔裔;
緣陵流澤,
雲布雨施。
生貔豹,
搏豺狼;
手熊羆,
足野羊。
蒙鶡蘇,
絝白虎;
被班文,
跨野馬。
陵三嵕之危,
下磧歷之坻;
徑峻赴險,
越壑厲水。
推飛廉,
弄獬豸格蝦蛤,
鋋猛氏;
羂騕褭,
射封豕。
箭不苟害,
解脰陷腦;
弓不虛發,
應聲而倒。
「於是乘輿弭節徘徊,
翱翔往來;
睨部曲之進退,
覽將帥之變態。
然後侵淫促節,
倐敻遠去;
流離輕禽,
蹴履狡獸;
?白鹿,
捷狡兔;
軼赤電,
遺光耀,
追怪物,
出宇宙。
彎蕃弱,
滿白羽;
射游梟,
櫟蜚遽。
擇肉而後發,
先中而命處;
弦矢分,
藝殪仆。
然後揚節而上浮,
凌驚風,
歷駭猋,
乘虛無,
與神俱。
藺玄鶴,
亂昆鷄;
遒孔鸞,
促鵕䴊。
拂翳鳥,
捎鳳凰;
捷鵷雛,
揜焦明。
道盡塗殫,
迴車而還;
招搖乎襄羊,
降集乎北紘;
率乎直指,
晻乎反鄉。
蹶石闕,
歷封巒;
過鳷鵲,
望露寒;
下棠梨,
息宜春。
西馳宣曲,
濯鷁牛首;
登龍臺,
掩細柳;
觀士大夫之勤略,
鈞獵者之所得獲,
徒車之所?轢,
步騎之所蹂蹃,
人臣之所蹈藉,
與其窮極倦?,
驚憚讋伏,
不被創刃而死者,
佗佗藉藉,
填阬滿谷,
揜平彌澤。
「於是乎游戲懈怠,
置酒乎顥天之臺,
張樂乎膠葛之㝢;
撞千石之鐘,
立萬石之虡;
建翠華之旗,
樹靈鼉之鼓。
奏陶唐氏之舞,
聽葛天氏之歌;
千人唱,
萬人和;
山陵爲之震動,
川谷爲之蕩波。
巴俞、
宋、
蔡,
淮南、
干遮,
文成、
顛歌。
族居遞奏,
金鼓迭起。
鏗鎗闛鞈,
洞心駭耳。
荊、
吳、
鄭、
衛之聲,
韶、
濩、
武、
象之樂,
陰淫案衍之音;
鄢、
郢繽紛,
激楚結風。
俳優侏儒,
狄鞮之倡;
所以娛耳目、
樂心意者,
麗靡爛漫於前,
靡曼美色於後。
若夫青琴、
宓妃之徒:
絕殊離俗,
妖冶閑都;
靚莊刻飾,
便嬛綽約,
柔橈??,
嫵媚孅弱。
曳獨繭之褕袣,
眇閻易以戌削;
便姗嫳屑,
與俗殊服。
芬芳漚鬱,
酷烈淑郁;
皓齒粲爛,
宜笑的皪。
長眉連娟,
微睇緜藐,
色授魂與,
心愉於側。
「於是酒中樂酣,
天子芒然而思,
似若有亡曰:
『嗟乎,
此大奢侈!
朕以覽聽餘閒,
無事棄日,
順天道以殺伐,
時休息於此;
恐後世靡麗,
遂往而不返,
非所以爲繼嗣創業垂統也。
』於是乎乃解酒罷獵,
而命有司曰:
『地可墾闢,
悉爲農郊,
以贍氓隸;
隤墻填塹,
使山澤之人得至焉。
實陂池而勿禁,
虛宮館而勿仞。
發倉廩以救貧窮,
補不足;
恤鰥寡,
存孤獨。
出德號,
省刑罰;
改制度,
易服色;
革正朔,
與天下爲始。
』
「於是歷吉日以齋戒,
襲朝服,
乘法駕;
建華旗,
鳴玉鸞;
游乎六藝之囿,
馳騖乎仁義之塗,
覽觀春秋之林。
射貍首,
兼騶虞;
弋玄鶴,
舞干戚;
載雲䍐,
揜羣雅;
悲伐檀,
樂『樂胥』。
修容乎禮園,
翱翔乎書圃。
述易道,
放怪獸;
登明堂,
坐清廟。
恣羣臣,
奏得失;
四海之內,
靡不受獲。
於斯之時,
天下大說,
向風而聽,
隨流而化;
芔然興道而遷義,
刑錯而不用;
德隆於三皇,
而功羨於五帝:
若此,
故獵乃可喜也。
若夫終日馳騁,
勞神苦形,
疲車馬之用,
抏士卒之精,
費府庫之財,
而無德厚之恩;
務在獨樂,
不顧衆庶。
忘國家之政,
貪雉兔之獲,
則仁者不由也。
從此觀之,
齊、
楚之事,
豈不哀哉!
地方不過千里,
而囿居九百,
是草木不得墾辟,
而人無所食也。
夫以諸侯之細,
而樂萬乘之侈,
僕恐百姓被其尤也。
」
於是二子愀然改容,
超若自失,
逡巡避席曰:
「鄙人固陋,
不知忌諱,
乃今日見教,
謹受命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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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亡是公听然而笑道:“楚国失言了,齐国也未必得体。天子使诸侯纳贡,不是为了钱财币帛,而是要诸侯前来述职;分封疆土、划定界限,不是为了守御,而是为了禁止淫佚越轨。如今齐国位列东方藩属,却私自与境外肃慎交往,离弃国土、逾越界限,漂洋过海去打猎,这在道义上本来是不许可的。况且二位的论辩,不致力于阐明君臣之义、端正诸侯之礼,只争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想以奢侈压倒对方、以荒淫胜过对方,这不但不能扬名发誉,恰恰只足以贬低君主、自我损害。 “况且齐国、楚国那些事又哪里值得一提!您没有见过那宏大的壮丽,难道没听说过天子的上林苑吗?(上林)左至苍梧,右至西极,丹水流过它的南面,紫渊流过它的北面。灞、浐二水以其为起止,泾、渭二水从其中出入;酆、镐、潦、潏诸水纡回曲折,萦绕经营于苑中。浩浩荡荡八川分流,方向相背而姿态各异,东西南北之间奔驰往来:出于椒丘的缺口,行经洲边水滨;穿过桂林之中,越过泱漭旷野。湍急的众流混混而下,顺着山阿直泻,奔赴狭窄的隘口,撞击巨石,激荡沙堤,怫然而暴怒,汹涌澎湃;水势急涌奔突,迫侧四溢;横流逆折,旋转腾起清波,滂濞盛大。水形穹隆如云屈曲,回旋曲折,越波相逐,淙淙奔下浅滩;冲拍岩石,奔扬之中有滞缓,临坻注壑,溅落有声而下坠;沉沉隐隐,砰磅訇磕,水声轰鸣;涌出沸起,如鼎中之沸;疾波跳沫,急流奔泻;悠远长回,寂漻无声,安然归于永远的去处。然后水势浩大汪洋,安详徐回,翯然洁白、浩浩荡荡,东注太湖,漫溢于陂池。 “于是蛟龙、赤螭,䱎䲛、渐离,鰅、鳙、鰬、魠,禺禺、魼、鳎,竖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于深岩之中。鱼鳖欢声鼎沸,万物众多;明月般的珠子,在江边闪闪发光;蜀石、黄碝,水玉(水晶)堆叠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浩汗,丛积于其中。鸿、鹔、鹄、鸨,鴐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鵁卢,成群浮游于水面,随波泛溢,随风澹淡,与波浪共摇荡,群集水渚,唼喋菁藻,咀嚼菱藕。 “于是崇山高耸,巃嵷崔嵬;深林巨木,崭岩嵾嵯。九嵏山巀嶭高峻,南山峨峨;岩陀甗锜,倾侧参差,嶊崣崛崎。振动溪水通于山谷,沟渎曲折,山洞谽呀豁閕大开,丘陵别岛错列。崴嵬嵔廆,丘虚堀礨,隐辚郁㠥,登降陁靡。山势渐平而舒缓,水流沇溶淫鬻,散布于平旷的陆地;水边平地千里,无不经过修筑。覆盖以绿蕙,披以江蓠,糅以蘪芜,杂以留夷;布满结缕,攒聚戾莎;揭车、蘅兰,槁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芧、青薠;布散于大泽,蔓延于平野。连延广阔,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散,香气布写,(原文缺字)薆咇茀,浓郁袭人。 “于是周览泛观,缜纷轧芴,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入于西陂。苑的南面隆冬草木仍生长,涌水跃波;那里的兽有㺎、旄、貘、犛,沈牛、麈、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北面盛夏也含冻裂地,人涉冰揭衣过河;那里的兽有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駃騠、驴、骡。 “于是离宫别馆,满山跨谷;高廊四面连属,重楼层阁曲折;华椽缀以璧珰,辇道连绵相接;步廊周流,长途中途可宿。削平山头筑堂,累台增高成层,岩窔洞房深邃。俯视杳眇无所见,仰攀屋橑可扪天;奔星经过闺闼,长虹拖于楯轩。青龙蟠绕于东厢,象舆缓行于西清;灵圉宴于闲馆,偓佺之辈在南檐下曝日;醴泉涌于清室,通川流过中庭。盘石修砌崖岸,嵚岩倚倾,嵯峨㠎嶪,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珉玉旁唐广大,玢豳文鳞,赤瑕驳荦,杂插其间;朝采琬琰,和氏之璧出于此。 “于是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楟、奈、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遝、离支;罗布于后宫,列植于北园;延及丘陵,下达平原;扬起翠叶,摇动紫茎;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照耀巨野。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高达千仞,大连合抱;枝条舒展畅达,果实繁盛、枝叶茂密。攒立丛倚,连卷欐佹;崔错癹骪,坑衡閜砢;垂条扶疏,落英幡纚。纷溶箾蔘,猗柅从风;浏莅芔歙,像金石之声、管籥之音,偨池茈虒,旋绕于后宫。杂袭累辑,被山缘谷,循坡下隰,视之无端,究之无穷。 “于是玄猿、素雌,蜼、玃、飞(原文缺字),蛭蜩、蠼猱,獑胡、豰、蛫,栖息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蟜枝格,偃蹇杪颠。跨越绝梁,腾跃殊榛;捷取垂条,掉跃稀疏枝间。牢落陆离,烂漫远迁。像这一类的,有数百千处。娱游往来,宫宿馆舍;庖厨不必迁徙,后宫不必移动,百官设备齐全。 “于是秋去冬来,天子举行校猎。乘象牙雕镂之车,驾六匹玉虬,拖霓旌,靡云旗;前面皮轩开道,后面道车、游车随行。孙叔敖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击鼓警戒仪卫,放出游猎之士;以江河(原文“江江为阹”,疑衍一字)为围拦,以泰山为瞭望楼。车骑如雷而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络绎不绝;沿丘陵、下川泽,如云布雨施。生擒貔豹,搏击豺狼;手搏熊罴,足踏野羊。蒙鹖尾之冠,绔白虎之裤;披斑文之衣,跨野马。登上三嵏之危,下到碛历之坻;径历峻险,越壑涉水。推倒飞廉,弄獬豸、格虾蛤,鋋刺猛氏;羂套騕袅,射杀封豕。箭不苟发,断颈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 “于是乘舆按辔缓行徘徊,翱翔往来;睨视部曲之进退,览观将帅之变态。然后渐渐加快,倏然远去;扰乱轻禽,践踏狡兽;(原文缺字)白鹿,捷取狡兔;超过赤电,遗下光耀,追怪物,出宇宙。拉开蕃弱之弓,满扣白羽之箭;射游枭,击蜚遽。择定要害而后发箭,先言中处而后命中;弦矢分飞,一发而毙。然后扬节上浮,凌惊风,历骇猋,乘虚无,与神俱。踏玄鹤,乱昆鸡;迫孔鸾,促鵔鸃。拂翳鸟,捎凤凰;捷取鹓雏,掩取焦明。道尽涂殚,回车而还;招摇襄羊,降集北纮;率然直指,晻乎反乡。蹶石阙,历封峦;过鳷鹊,望露寒;下棠梨,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于牛首;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均计猎者之所得获,徒车所(原文缺字)轹之处,步骑践蹂之处,人臣踩踏之处,以及那些穷极倦(原文缺字)、惊惮詟伏、不经刀刃而死的,重重叠叠,填坑满谷,掩平弥泽。 “于是游玩倦怠,在颢天之台置酒,在胶葛之宇张乐;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虡;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俞、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歌。各族乐舞轮番演奏,金鼓迭起。铿鎗闛鞈,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韶》《濩》《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鄢、郢缤纷,《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鞮之倡;用来娱耳目、乐心意的,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于后。至于青琴、宓妃之徒:绝世超俗,妖冶娴雅;靓妆刻饰,便嬛绰约,柔桡(原文缺二字),妩媚孅弱。曳独茧丝织的褕袣,眇然阎易、戌削;便姗嫳屑,与世俗之服不同。芬芳沤郁,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有所失,说:‘唉,这太奢侈了!朕在听政之余闲,无事抛掷时日,顺天道以杀伐,顺时休息于此;恐怕后世崇尚靡丽,遂往而不返,这不是继承先业、创业垂统之道。’于是解酒罢猎,命令有司说:‘可垦辟的土地,全部开为农郊,以赡养氓隶;隤墙填堑,使山泽之人得以进入。充实陂池而勿禁,虚置宫馆而勿仞。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发布有德之号令,省减刑罚;改定制度,更换服色;革易正朔,与天下重新开始。’ “于是选择吉日斋戒,穿朝服,乘法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于仁义之涂,览观《春秋》之林。射《狸首》,兼习《驺虞》;弋玄鹤,舞干戚;载云䍐之旗,掩集群雅;悲《伐檀》之诗,乐‘乐胥’之句。在礼园修容,在书圃翱翔。讲述《易》道,放走怪兽;登明堂,坐清庙。让群臣畅言,奏陈得失;四海之内,无不受到恩泽。于斯之时,天下大悦,向风而听,随流而化;芔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皇,功羡于五帝:像这样,打猎才可喜。若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疲耗车马之用,抏损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专务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雉兔之获,则仁者不由。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苑囿占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侈,我恐怕百姓要蒙受其祸殃。” 于是二人愀然改容,怅然若有所失,逡巡避席说:“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今日才得到先生教诲,谨受命了。”
注释
述职:诸侯朝见天子,陈述任职之事。 听然:笑貌。 八川:灞、浐、泾、渭、酆、镐、潦、潏,皆关中河流,合称八川。 虡(jù):悬挂钟磬的木架。 干戚:盾与斧,武舞所执。 正朔:历法;革易正朔谓改朝换代。
赏析
此赋接《子虚赋》而作:亡是公折服齐、楚之辩,独举天子之上林——八川分流、崇山离宫、鸟兽草木、校猎宴乐,层层铺写,极耳目所及之巨丽;笔势如江河奔涌,连类不穷,是汉大赋铺张扬厉体制的极致。而铺陈的终点是一大转折:酒酣之际天子“芒然而思”,自认“此大奢侈”,于是解酒罢猎,垦地为农、发仓赈穷、省刑改制度,转而“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涂”,终归于“德隆三皇、功羡五帝”的讽谏主旨。曲终奏雅、劝百讽一,正是此赋的结构特色;结尾二子愀然避席受教,使虚设人物的问答归于礼义。其想像之奇伟、辞采之富丽,对后世赋与骈文影响深远。
以上为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 · 模型 hy3 · 2026-10-12 08:05:31 · 置信度 l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