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纲目 · 土部 · 古砖本草綱目·水部·古磚
主治 寒湿脚气。用烧红的砖放入陈臭的淘米水中渍过,趁热布包,两膝夹住,上盖棉被,三、五次可愈。 眼睛红、肿、痛。取浸在粪池中为时很久的新砖,放在阴湿处,等砖面生花,把花刷下,加入脑子和匀,点患处。 臀部湿疮。每天坐新砖上,能去湿气。 白痢久不愈,烧砖,布包,坐砖上,令热气入腹,有效。
主治 寒湿脚气。用烧红的砖放入陈臭的淘米水中渍过,趁热布包,两膝夹住,上盖棉被,三、五次可愈。 眼睛红、肿、痛。取浸在粪池中为时很久的新砖,放在阴湿处,等砖面生花,把花刷下,加入脑子和匀,点患处。 臀部湿疮。每天坐新砖上,能去湿气。 白痢久不愈,烧砖,布包,坐砖上,令热气入腹,有效。
释名 木柴灶的灶门口,外额上,是烟火从灶里出来的必经之路。因之,灶门边、灶额上往往结成一层黑霜,这就是百草霜。亦名灶突墨、灶额墨。 气味 辛、湿、无毒。 主治 流鼻血不止。用百划霜末吹入鼻孔,血立止。 吐血。用百划霜末二钱,糯米汤送下。又方:百草霜五钱、槐花末二两,共研细,每服二钱,茅根汤送下。 齿缝出血。用百划霜末涂搽,有效。 妇女血崩。用百划霜二钱,拌狗胆汁,分二次服,当归酒送下。 孕妇胎动下血或胎已死。用百草霜二钱、棕灰一钱、伏龙肝五钱,共研为末,每服一、二钱,白开水加酒或童泉送下。 胎前产后虚损、胎儿逆生横生、月经不调、月经过多等症。用百划霜、白芷,等分为末,每服二钱,童便、醋各少许调匀,热汤送下。二服有效。 妇女白带。用百划霜一两、香墨半两,研细,每次取三钱放在一片猪肝里,纸裹煨熟,细细嚼食,湿酒咽下。 脏毒下血。用百草霜五钱,米汤调匀,放在外面露一夜,第二天早晨,空心服下。 突然泻痢。用百草霜二钱,米汤调服。又方(铁刷丸):百草霜三钱、墨一钱、半夏七分、煮熟的巴豆十四粒,研匀,加黄蜡三钱、香油少许,做成丸子,分次吞服。视丸子大小,每服三、四丸至四、五十丸,姜汤送下。 小儿积痢。服“驻车丸”,即百草霜二钱、煨去了油的巴豆一钱,研匀,稍加面粉,做成丸子,如绿豆大。每服三、五丸。如是赤痢,利用甘草汤送下,是白痢,则用米汤送下,兼有赤、白痢,则用姜汤送下。 热痢脓血。用百草霜、黄连各一两,研末,每服二钱,酒送下。一天服二次。12、疟疾。用百划霜、黄丹,等分为末,取三钱于发病日空心服,米汤送下。二服可愈。 昏厥不醒,但脉搏未停。用百草霜和水灌之。同时,针刺百会、足大趾中趾甲侧。 咽中结块,水食难下。用百草霜加蜜,做成丸子,如芡子大。每次用新汲水化一丸灌下。险者不过二丸,即见效。此方名“百灵丸”。 鼻疮脓臭。用百草霜二钱,冷水冲服。 白秃头疮。用百草霜调猪油涂搽。 头上诸疮。用醋汤洗净后,在百草霜内加少量腻粉,以生油调匀涂患处。 瘭疽(手足肩北等处的肌肉里生出许多米粒般的疖子,疼痛钻心)。用百草霜、釜脐墨、灶屋尘,合研,加水一斗,煮至三沸,取汁洗疽。一天洗三、四次。
涟今死杖下矣!痴心报主,愚直仇人;久拼七尺,不复挂念。不为张俭逃亡,亦不为杨震仰药,欲以性命归之朝廷,不图妻子一环泣耳。 打问之时,枉处赃私,杀人献媚,五日一比,限限严旨。家倾路远,交绝途穷,身非铁石,有命而已。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仁义一生,死于诏狱,难言不得死所。何憾于天?何怨于人? 惟我身副宪臣,曾受顾命。孔子云:“托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持此一念,终可以见先帝于在天,对二祖十宗与皇天后土、天下万世矣。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春风,于我何有哉?
欧阳率更正书结体自《乐毅论》来。此《梦奠帖》行体又从《兰亭》中来。岂公多临禊帖故笔意与之相近欤?观者要于眼外出力。华亭后学朱应祥题于周鸣凤鉴古斋。
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廉则吏不敢慢,公则民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
却说后主在成都,闻邓艾取了绵竹,诸葛瞻父子已亡,大惊,急召文武商议。近臣奏曰:“城外百姓,扶老携幼,哭声大震,各逃生命。”后主惊惶无措。忽哨马报到,说魏兵将近城下。多官议曰:“兵微将寡,难以迎敌;不如早弃成都,奔南中七郡。其地险峻,可以自守,就借蛮兵,再来克复未迟。”光禄大夫谯周曰:“不可。南蛮久反之人,平昔无惠;今若投之,必遭大祸。”多官又奏曰:“蜀、吴既同盟,今事急矣,可以投之。”周又谏曰:“自古以来,无寄他国为天子者。臣料魏能吞吴,吴不能吞魏。若称臣于吴,是一辱也;若吴被魏所吞,陛下再称臣于魏,是两番之辱矣。不如不投吴而降魏。魏必裂土以封陛下,则上能自守宗庙,下可以保安黎民。愿陛下思之。”后主未决,退入宫中。次日,众议纷然。谯周见事急,复上疏诤之。后主从谯周之言,正欲出降;忽屏风后转出一人,厉声而骂周曰:“偷生腐儒,岂可妄议社稷大事!自古安有降天子哉!”后主视之,乃第五子北地王刘谌也。后主生七子:长子刘璿,次子刘瑶,三子刘琮,四子刘瓚,五子即北地王刘谌,六子刘恂,七子刘璩。七子中惟谌自幼聪明,英敏过人,余皆懦善。后主谓谌曰:“今大臣皆议当降,汝独仗血气之勇,欲令满城流血耶?”谌曰:“昔先帝在日,谯周未尝干预国政;今妄议大事,辄起乱言,甚非理也。臣切料成都之兵,尚有数万;姜维全师,皆在剑阁,若知魏兵犯阙,必来救应:内外攻击,可获大功。岂可听腐儒之言,轻废先帝之基业乎?”后主叱之曰:“汝小儿岂识天时!”谌叩头哭曰:“若势穷力极,祸败将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奈何降乎!”后主不听。谌放声大哭曰:“先帝非容易创立基业,今一旦弃之,吾宁死不辱也!”后主令近臣推出宫门,遂令谯周作降书,遣私署侍中张绍、驸马都尉邓良同谯周赍玉玺来雒城请降。时邓艾每日令数百铁骑来成都哨探。当日见立了降旗,艾大喜。不一时,张绍等至,艾令人迎入。三人拜伏于阶下,呈上降款玉玺。艾拆降书视之,大喜,受下玉玺,重待张绍、谯周、邓良等。艾作回书,付三人赍回成都,以安人心。三人拜辞邓艾,径还成都,入见后主,呈上回书,细言邓艾相待之善。后主拆封视之,大喜,即遣太仆蒋显赍敕令姜维早降;遣尚书郎李虎,送文簿与艾:共户二十八万,男女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官吏四万,仓粮四十余万,金银各二千斤,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余物在库,不及具数。择十二月初一日,君臣出降。北地王刘谌闻知,怒气冲天,乃带剑入宫。其妻崔夫人问曰:“大王今日颜色异常,何也?”谌曰:“魏兵将近,父皇已纳降款,明日君臣出降,社稷从此殄灭。吾欲先死以见先帝于地下,不屈膝于他人也!”崔夫人曰:“贤哉!贤哉!得其死矣!妾请先死,王死未迟。”谌曰:“汝何死耶?”崔夫人曰:“王死父,妾死夫:其义同也。夫亡妻死,何必问焉!”言讫,触柱而死。谌乃自杀其三子,并割妻头,提至昭烈庙中,伏地哭曰:“臣羞见基业弃于他人,故先杀妻子,以绝挂念,后将一命报祖!祖如有灵,知孙之心!”大哭一场,眼中流血,自刎而死。蜀人闻知,无不哀痛。后人有诗赞曰:“君臣甘屈膝,一子独悲伤。去矣西川事,雄哉北地王!捐身酬烈祖,搔首泣穹苍。凛凛人如在,谁云汉已亡?”后主听知北地王自刎,乃令人葬之。次日,魏兵大至。后主率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面缚舆榇,出北门十里而降。邓艾扶起后主,亲解其缚,焚其舆榇,并车入城。后人有诗叹曰:“魏兵数万入川来,后主偷生失自裁。黄皓终存欺国意,姜维空负济时才。全忠义士心何烈,守节王孙志可哀。昭烈经营良不易,一朝功业顿成灰。” 于是成都之人,皆具香花迎接。艾拜后主为骠骑将军,其余文武,各随高下拜官;请后主还宫,出榜安民,交割仓库。又令太常张峻、益州别驾张绍,招安各郡军民。又令人说姜维归降。一面遣人赴洛阳报捷。艾闻黄皓奸险,欲斩之。皓用金宝赂其左右,因此得免。自是汉亡。后人因汉之亡,有追思武侯诗曰:“鱼鸟犹疑畏简书,风云长为护储胥。徒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他年锦里经祠庙,《梁父》吟成恨有余!” 且说太仆蒋显到剑阁,入见姜维,传后主敕命,言归降之事。维大惊失语。帐下众将听知,一齐怨恨,咬牙怒目,须发倒竖,拔刀砍石大呼曰:“吾等死战,何故先降耶!”号哭之声,闻数十里。维见人心思汉,乃以善言抚之曰:“众将勿忧。吾有一计,可复汉室。”众皆求问。姜维与诸将附耳低言,说了计策。即于剑阁关遍竖降旗,先令人报入钟会寨中,说姜维引张翼、廖化、董厥等来降。会大喜,令人迎接维入帐。会曰:“伯约来何迟也?”维正色流涕曰:“国家全军在吾,今日至此,犹为速也。”会甚奇之,下座相拜。待为上宾。维说会曰:“闻将军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司马氏之盛,皆将军之力,维故甘心俯首。如邓士载,当与决一死战,安肯降之乎?”会遂折箭为誓,与维结为兄弟,情爱甚密,仍令照旧领兵。维暗喜,遂令蒋显回成都去了。 却说邓艾封师纂为益州刺史,牵弘、王颀等各领州郡;又于绵竹筑台以彰战功,大会蜀中诸官饮宴。艾酒至半酣,乃指众官曰:“汝等幸遇我,故有今日耳。若遇他将,必皆殄灭矣。”多官起身拜谢。忽蒋显至,说姜维自降钟镇西了。艾因此痛恨钟会。遂修书令人赍赴洛阳,致晋公司马昭。昭得书视之。书曰:“臣艾切谓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吴,此席卷之时也。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不可便用;宜留陇右兵二万、蜀兵二万,煮盐兴冶,并造舟船,预备顺流之计;然后发使,告以利害,吴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待刘禅,以致孙休;若便送禅来京,吴人必疑,则于向化之心不劝。且权留之于蜀,须来年冬月抵京。今即可封禅为扶风王,锡以资财,供其左右,爵其子为公侯,以显归命之宠:则吴人畏威怀德,望风而从矣。”司马昭览毕,深疑邓艾有自专之心,乃先发手书与卫瓘,随后降封艾诏曰:“征西将军邓艾:耀威奋武,深入敌境,使僭号之主,系颈归降;兵不逾时,战不终日,云彻席卷,荡定巴、蜀;虽白起破强楚,韩信克劲赵,不足比勋也。其以艾为太尉,增邑二万户,封二子为亭侯,各食邑千户。”邓艾受诏毕,监军卫瓘取出司马昭手书与艾。书中说邓艾所言之事,须候奏报,不可辄行。艾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吾既奉诏专征,如何阻当?”遂又作书,今来使赍赴洛阳。时朝中皆言邓艾必有反意,司马昭愈加疑忌。忽使命回,呈上邓艾之书。昭拆封视之。书曰:“艾衔命西征,元恶既服,当权宜行事,以安初附。若待国命,则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今吴未宾,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先此申状,见可施行。” 司马昭看毕大惊,忙与贾充计议曰:“邓艾恃功而骄,任意行事,反形露矣。如之奈何?”贾充曰:“主公何不封钟会以制之?”昭从其议,遣使赍诏封会为司徒,就令卫瓘监督两路军马,以手书付瓘,使与会伺察邓艾,以防其变。会接读诏书。诏曰:“镇西将军钟会:所向无敌,前无强梁,节制众城,网罗迸逸;蜀之豪帅,面缚归命;谋无遗策,举无废功。其以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邑万户,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户。”钟会既受封,即请姜维计议曰:“邓艾功在吾之上,又封太尉之职;今司马公疑艾有反志,故令卫瓘为监军,诏吾制之。伯约有何高见?”维曰:“愚闻邓艾出身微贱,幼为农家养犊,今侥幸自阴平斜径,攀木悬崖,成此大功;非出良谋,实赖国家洪福耳。若非将军与维相拒于剑阁,艾安能成此功耶?今欲封蜀主为扶风王,乃大结蜀人之心,其反情不言可见矣。晋公疑之是也。”会深喜其言。维又曰:“请退左右,维有一事密告。”会令左右尽退。维袖中取一图与会,曰:“昔日武侯出草庐时,以此图献先帝,且曰:益州之地,沃野千里,民殷国富,可为霸业。先帝因此遂创成都。今邓艾至此,安得不狂?”会大喜,指问山川形势。维一一言之。会又问曰:“当以何策除艾?”维曰:“乘晋公疑忌之际,当急上表,言艾反状;晋公必令将军讨之。一举而可擒矣。”会依言,即遣人赍表进赴洛阳,言邓艾专权恣肆,结好蜀人,早晚必反矣。于是朝中文武皆惊。会又今人于中途截了邓艾表文,按艾笔法,改写傲慢之辞,以实己之语。 司马昭见了邓艾表章,大怒,即遣人到钟会军前,令会收艾;又遣贾充引三万兵入斜谷,昭乃同魏主曹奂御驾亲征。西曹掾邵悌谏曰:“钟会之兵,多艾六倍,当令会收艾足矣,何必明公自行耶?”昭笑曰:“汝忘了旧日之言耶?汝曾道会后必反。吾今此行,非为艾,实为会耳。”悌笑曰“某恐明公忘之,故以相问。今既有此意,切宜秘之,不可泄漏。”昭然其言,遂提大兵起程。时贾充亦疑钟会有变,密告司马昭。昭曰:“如遣汝,亦疑汝耶?吾到长安,自有明白。”早有细作报知钟会,说昭已至长安。会慌请姜维商议收艾之策。正是:才看西蜀收降将,又见长安动大兵。 不知姜维以何策破艾,且看下文分解。
却说庞统闻言,吃了一惊,急回视其人,原来却是徐庶。统见是故人,心下方定。回顾左右无人,乃曰:“你若说破我计,可惜江南八十一州百姓,皆是你送了也!”庶笑曰:“此间八十三万人马,性命如何?”统曰:“元直真欲破我计耶?”庶曰:“吾感刘皇叔厚恩,未尝忘报。曹操送死吾母,吾已说过终身不设一谋,今安肯破兄良策?只是我亦随军在此,兵败之后,玉石不分,岂能免难?君当教我脱身之术,我即缄口远避矣。”统笑曰:“元直如此高见远识,谅此有何难哉!”庶曰:“愿先生赐教。”统去徐庶耳边略说数句。庶大喜,拜谢。庞统别却徐庶,下船自回江东。 且说徐庶当晚密使近人去各寨中暗布谣言。次日,寨中三三五五,交头接耳而说。早有探事人报知曹操,说:“军中传言西凉州韩遂、马腾谋反,杀奔许都来。”操大惊,急聚众谋士商议曰:“吾引兵南征,心中所忧者,韩遂、马腾耳。军中谣言,虽未辨虚实,然不可不防。”言未毕,徐庶进曰:“庶蒙丞相收录,恨无寸功报效。请得三千人马,星夜往散关把住隘口;如有紧急,再行告报。”操喜曰:“若得元直去,吾无忧矣!散关之上,亦有军兵,公统领之。目下拨三千马步军,命臧霸为先锋,星夜前去,不可稽迟。”徐庶辞了曹操,与臧霸便行。此便是庞统救徐庶之计。后人有诗曰:“曹操征南日日忧,马腾韩遂起戈矛。凤雏一语教徐庶,正似游鱼脱钓钩。”曹操自遣徐庶去后,心中稍安,遂上马先看沿江旱寨,次看水寨。乘大船一只于中央,上建“帅”字旗号,两傍皆列水寨,船上埋伏弓弩千张。操居于上。时建安十三年冬十一月十五日,天气晴明,平风静浪。操令:“置酒设乐于大船之上,吾今夕欲会诸将。”天色向晚,东山月上,皎皎如同白日。长江一带,如横素练。操坐大船之上,左右侍御者数百人,皆锦衣绣袄,荷戈执戟。文武众官,各依次而坐。操见南屏山色如画,东视柴桑之境,西观夏口之江,南望樊山,北觑乌林,四顾空阔,心中欢喜,谓众官曰:“吾自起义兵以来,与国家除凶去害,誓愿扫清四海,削平天下;所未得者江南也。今吾有百万雄师,更赖诸公用命,何患不成功耶!收服江南之后,天下无事,与诸公共享富贵,以乐太平。”文武皆起谢曰:“愿得早奏凯歌!我等终身皆赖丞相福荫。”操大喜,命左右行酒。饮至半夜,操酒酣,遥指南岸曰:“周瑜、鲁肃,不识天时!今幸有投降之人,为彼心腹之患,此天助吾也。”荀攸曰:“丞相勿言,恐有泄漏。”操大笑曰:“座上诸公,与近侍左右,皆吾心腹之人也,言之何碍!”又指夏口曰:“刘备、诸葛亮,汝不料蝼蚁之力,欲撼泰山,何其愚耶!”顾谓诸将曰:“吾今年五十四岁矣,如得江南,窃有所喜。昔日乔公与吾至契,吾知其二女皆有国色。后不料为孙策、周瑜所娶。吾今新构铜雀台于漳水之上,如得江南,当娶二乔,置之台上,以娱暮年,吾愿足矣!”言罢大笑。唐人杜牧之有诗曰:“折戟沉沙铁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曹操正笑谈间,忽闻鸦声望南飞鸣而去。操问曰;“此鸦缘何夜鸣?”左右答曰:“鸦见月明,疑是天晓,故离树而鸣也。”操又大笑。时操已醉,乃取槊立于船头上,以酒奠于江中,满饮三爵,横槊谓诸将曰:“我持此槊,破黄巾、擒吕布、灭袁术、收袁绍,深入塞北,直抵辽东,纵横天下: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今对此景,甚有慷慨。吾当作歌,汝等和之。”歌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皎皎如月,何时可辍?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歌罢,众和之,共皆欢笑。忽座间一人进曰:“大军相当之际,将士用命之时,丞相何故出此不吉之言?”操视之,乃扬州刺史,沛国相人,姓刘,名馥,字元颖。馥起自合淝,创立州治,聚逃散之民,立学校,广屯田,兴治教,久事曹操,多立功绩。当下操横槊问曰:“吾言有何不吉?”馥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此不吉之言也。”操大怒曰:“汝安敢败吾兴!”手起一槊,刺死刘馥。众皆惊骇。遂罢宴。次日,操酒醒,懊恨不已。馥子刘熙,告请父尸归葬。操泣曰:“吾昨因醉误伤汝父,悔之无及。可以三公厚礼葬之。”又拨军士护送灵柩,即日回葬。 次日,水军都督毛玠、于禁诣帐下,请曰:“大小船只,俱已配搭连锁停当。旌旗战具,一一齐备。请丞相调遣,克日进兵。”操至水军中央大战船上坐定,唤集诸将,各各听令。水旱二军,俱分五色旗号:水军中央黄旗毛玠、于禁,前军红旗张郃,后军皂旗吕虔,左军青旗文聘,右军白旗吕通;马步前军红旗徐晃,后军皂旗李典,左军青旗乐进,右军白旗夏侯渊。水陆路都接应使:夏侯惇、曹洪;护卫往来监战使:许褚、张辽。其余骁将,各依队伍。令毕,水军寨中发擂三通,各队伍战船,分门而出。是日西北风骤起,各船拽起风帆,冲波激浪,稳如平地。北军在船上,踊跃施勇,刺枪使刀。前后左右各军,旗幡不杂。又有小船五十余只,往来巡警催督。操立于将台之上,观看调练,心中大喜,以为必胜之法;教且收住帆幔,各依次序回寨。 操升帐谓众谋士曰:“若非天命助吾,安得凤雏妙计?铁索连舟,果然渡江如履平地。”程昱曰:“船皆连锁,固是平稳;但彼若用火攻,难以回避。不可不防。”操大笑曰:“程仲德虽有远虑,却还有见不到处。”荀攸曰:“仲德之言甚是。丞相何故笑之?”操曰:“凡用火攻,必藉风力。方今隆冬之际,但有西风北风,安有东风南风耶?吾居于西北之上,彼兵皆在南岸,彼若用火,是烧自己之兵也,吾何惧哉?若是十月小春之时,吾早已提备矣。”诸将皆拜伏曰:“丞相高见,众人不及。”操顾诸将曰:“青、徐、燕、代之众,不惯乘舟。今非此计,安能涉大江之险!”只见班部中二将挺身出曰:“小将虽幽、燕之人,也能乘舟。今愿借巡船二十只,直至江口,夺旗鼓而还,以显北军亦能乘舟也。”操视之,乃袁绍手下旧将焦触、张南也。操曰:“汝等皆生长北方,恐乘舟不便。江南之兵,往来水上,习练精熟,汝勿轻以性命为儿戏也。”焦触、张南大叫曰:“如其不胜,甘受军法!”操曰:“战船尽已连锁,惟有小舟。每舟可容二十人,只恐未便接战。”触曰:“若用大船,何足为奇?乞付小舟二十余只,某与张南各引一半,只今日直抵江南水寨,须要夺旗斩将而还。”操曰:“吾与汝二十只船,差拨精锐军五百人,皆长枪硬弩。到来日天明,将大寨船出到江面上,远为之势。更差文聘亦领三十只巡船接应汝回。”焦触、张南欣喜而退。 次日,四更造饭,五更结束已定,早听得水寨中擂鼓鸣金。船皆出寨,分布水面,长江一带,青红旗号交杂。焦触、张南领哨船二十只,穿寨而出,望江南进发。却说南岸隔夜听得鼓声喧震,遥望曹操调练水军,探事人报知周瑜。瑜往山顶观之,操军已收回。次日,忽又闻鼓声震天,军士急登高观望,见有小船冲波而来,飞报中军。周瑜问帐下:“谁敢先出?”韩当、周泰二人齐出曰:“某当权为先锋破敌。”瑜喜,传令各寨严加守御,不可轻动。韩当、周泰各引哨船五只,分左右而出。却说焦触、张南凭一勇之气,飞棹小船而来。韩当独披掩心,手执长枪,立于船头。焦触船先到,便命军士乱箭望韩当船上射来。当用牌遮隔。焦触捻长枪与韩当交锋。当手起一枪,刺死焦触。张南随后大叫赶来。隔斜里周泰船出。张南挺枪立于船头,两边弓矢乱射。周泰一臂挽牌,一手提刀,两船相离七八尺,泰即飞身一跃,直跃过张南船上,手起刀落,砍张南于水中,乱杀驾舟军士。众船飞棹急回。韩当、周泰催船追赶,到半江中,恰与文聘船相迎。两边便摆定船厮杀。却说周瑜引众将立于山顶,遥望江北水面艨艟战船,排合江上,旗帜号带,皆有次序。回看文聘与韩当、周泰相持,韩当、周泰奋力攻击,文聘抵敌不住,回船而走,韩、周二人,急催船追赶。周瑜恐二人深入重地,便将白旗招飐,令众鸣金。二人乃挥棹而回。周瑜于山顶看隔江战船,尽入水寨。瑜顾谓众将曰:“江北战船如芦苇之密,操又多谋,当用何计以破之?”众未及对,忽见曹军寨中,被风吹折中央黄旗,飘入江中。瑜大笑曰:“此不祥之兆也!”正观之际,忽狂风大作,江中波涛拍岸。一阵风过,刮起旗角于周瑜脸上拂过。瑜猛然想起一事在心,大叫一声,往后便倒,口吐鲜血。诸将急救起时,却早不省人事。正是:一时忽笑又忽叫,难使南军破北军。 毕竟周瑜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却说曹操见了衣带诏,与众谋士商议,欲废却献帝,更择有德者立之。程昱谏曰:“明公所以能威震四方,号令天下者,以奉汉家名号故也,今诸侯未平,遽行废立之事,必起兵端矣。”操乃止。只将董承等五人,并其全家老小,押送各门处斩。死者共七百余人。城中官民见者,无不下泪。后人有诗叹董承曰:“密诏传衣带,天言出禁门。当年曾救驾,此日更承恩。忧国成心疾,除奸入梦魂。忠贞千古在,成败复谁论。”又有叹王子服等四人诗曰:“书名尺素矢忠谋,慷慨思将君父酬。赤胆可怜捐百口,丹心自是足千秋。” 且说曹操既杀了董承等众人,怒气未消,遂带剑入宫,来弑董贵妃。贵妃乃董承之妹,帝幸之,已怀孕五月。当日帝在后宫,正与伏皇后私论董承之事至今尚无音耗。忽见曹操带剑入宫,面有怒容,帝大惊失色。操曰:“董承谋反,陛下知否?”帝曰:“董卓已诛矣。”操大声曰:“不是董卓!是董承!”帝战栗曰:“朕实不知。”操曰:“忘了破指修诏耶?”帝不能答。操叱武士擒董妃至。帝告曰:“董妃有五月身孕,望丞相见怜。”操曰:“若非天败,吾已被害。岂得复留此女,为吾后患!”伏后告曰:“贬于冷宫,待分娩了,杀之未迟。”操曰:“欲留此逆种,为母报仇乎?”董妃泣告曰:“乞全尸而死,勿令彰露。”操令取白练至面前。帝泣谓妃曰:“卿于九泉之下,勿怨朕躬!”言讫,泪下如雨。伏后亦大哭。操怒曰:“犹作儿女态耶!”叱武士牵出,勒死于宫门之外。后人有诗叹董妃曰:“春殿承恩亦枉然,伤哉龙种并时捐。堂堂帝主难相救,掩面徒看泪涌泉。”操谕监宫官曰:“今后但有外戚宗族,不奉吾旨,辄入宫门者,斩,守御不严,与同罪。”又拨心腹人三千充御林军,令曹洪统领,以为防察。 操谓程昱曰:“今董承等虽诛,尚有马腾、刘备,亦在此数,不可不除。”昱曰:“马腾屯军西凉,未可轻取;但当以书慰劳,勿使生疑,诱入京师,图之可也。刘备现在徐州,分布掎角之势,亦不可轻敌。况今袁绍屯兵官渡,常有图许都之心。若我一旦东征,刘备势必求救于绍。绍乘虚来袭,何以当之?”操曰:“非也。备乃人杰也,今若不击,待其羽翼既成。急难图矣。袁绍虽强,事多怀疑不决,何足忧乎!”正议间,郭嘉自外而入。操问曰:“吾欲东征刘备,奈有袁绍之忧,如何?”嘉曰:“绍性迟而多疑,其谋士各相妒忌,不足忧也。刘备新整军兵,众心未服,丞相引兵东征,一战可定矣。”操大喜曰:“正合吾意。”遂起二十万大军,分兵五路下徐州。细作探知,报入徐州。孙乾先往下邳报知关公,随至小沛报知玄德,玄德与孙乾计议曰:“此必求救于袁绍,方可解危。”于是玄德修书一封,遣孙乾至河北。乾乃先见田丰,具言其事,求其引进。丰即引孙乾入见绍,呈上书信。只见绍形容憔悴,衣冠不整。丰曰:“今日主公何故如此?绍曰:“我将死矣!”丰曰:“主公何出此言?”绍曰:“吾生五子,惟最幼者极快吾意;今患疥疮,命已垂绝。吾有何心更论他事乎?”丰曰:“今曹操东征刘玄德,许昌空虚,若以义兵乘虚而入,上可以保天子,下可以救万民。此不易得之机会也,惟明公裁之。”绍曰:“吾亦知此最好,奈我心中恍惚,恐有不利。”丰曰:“何恍惚之有?”绍曰:“五子中惟此子生得最异,倘有疏虞,吾命休矣。”遂决意不肯发兵,乃谓孙乾曰:“汝回见玄德,可言其故。倘有不如意,可来相投,吾自有相助之处。”田丰以杖击地曰:“遭此难遇之时,乃以婴儿之病,失此机会!大事去矣,可痛惜哉!”跌足长叹而出。 孙乾见绍不肯发兵,只得星夜回小沛见玄德,具说此事。玄德大惊曰:“似此如之奈何?”张飞曰:“兄长勿忧。曹兵远来,必然困乏;乘其初至,先去劫寨,可破曹操。”玄德曰:“素以汝为一勇夫耳。前者捉刘岱时,颇能用计;今献此策,亦中兵法。”乃从其言,分兵劫寨。 且说曹操引军往小沛来。正行间,狂风骤至,忽听一声响亮,将一面牙旗吹折。操便令军兵且住,聚众谋士问吉凶。荀彧曰:“风从何方来?吹折甚颜色旗?”操曰:“风自东南方来,吹折角上牙旗,旗乃青红二色。”彧曰:“不主别事,今夜刘备必来劫寨。”操点头。忽毛玠入见曰:“方才东南风起,吹折青红牙旗一面。主公以为主何吉凶?”操曰:“公意若何?”毛玠曰:“愚意以为今夜必主有人来劫寨。”后人有诗叹曰:“吁嗟帝胄势孤穷,全仗分兵劫寨功。争奈牙旗折有兆,老天何故纵奸雄?”操曰:“天报应我,当即防之。”遂分兵九队,只留一队向前虚扎营寨,余众八面埋伏。 是夜月色微明。玄德在左,张飞在右,分兵两队进发;只留孙乾守小沛。且说张飞自以为得计,领轻骑在前,突入操寨,但见零零落落,无多人马,四边火光大起,喊声齐举。飞知中计,急出寨外。正东张辽、正西许褚、正南于禁、正北李典、东南徐晃、西南乐进,东北夏侯惇、西北夏侯渊,八处军马杀来。张飞左冲右突,前遮后当;所领军兵原是曹操手下旧军,见事势已急,尽皆投降去了。飞正杀间,逢着徐晃大杀一阵,后面乐进赶到。飞杀条血路突围而走,只有数十骑跟定。欲还小沛,去路已断,欲投徐州、下邳,又恐曹军截住;寻思无路,只得望芒砀山而去。 却说玄德引军劫寨,将近寨门,忽然喊声大震,后面冲出一军,先截去了一半人马。夏侯惇又到。玄德突围而走,夏侯渊又从后赶来。玄德回顾,止有三十余骑跟随;急欲奔还小沛,早望见小沛城中火起,只得弃了小沛;欲投徐州、下邳,又见曹军漫山塞野,截住去路。玄德自思无路可归,想:“袁绍有言,‘倘不如意,可来相投’,今不若暂往依栖,别作良图。”遂望青州路而走,正逢李典拦住。玄德匹马落荒望北而逃,李典掳将从骑去了。 且说玄德匹马投青州,日行三百里,奔至青州城下叫门。门吏问了姓名,来报刺史。刺史乃袁绍长子袁谭。谭素敬玄德,闻知匹马到来,即便开门相迎,接入公廨,细问其故。玄德备言兵败相投之意。谭乃留玄德于馆驿中住下,发书报父袁绍;一面差本州人马,护送玄德。至平原界口,袁绍亲自引众出邺郡三十里迎接玄德。玄德拜谢,绍忙答礼曰:“昨为小儿抱病,有失救援,于心怏怏不安。今幸得相见,大慰平生渴想之思。”玄德曰:“孤穷刘备,久欲投于门下,奈机缘未遇。今为曹操所攻,妻子俱陷,想将军容纳四方之士,故不避羞惭,径来相投。望乞收录。誓当图报。”绍大喜,相待甚厚,同居冀州。且说曹操当夜取了小沛,随即进兵攻徐州。糜竺、简雍守把不住,只得弃城而走。陈登献了徐州。曹操大军入城,安民已毕,随唤众谋士议取下邳。荀彧曰:“云长保护玄德妻小,死守此城。若不速取。恐为袁绍所窃。”操曰:“吾素爱云长武艺人材,欲得之以为己用,不若令人说之使降。”郭嘉曰:“云长义气深重,必不肯降。若使人说之,恐被其害。”帐下一人出曰:“某与关公有一面之交,愿往说之。”众视之,乃张辽也。程昱曰:“文远虽与云长有旧,吾观此人,非可以言词说也。某有一计,使此人进退无路,然后用文远说之,彼必归丞相矣。”正是:整备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未知其计若何,且听下文分解。
家僮取鸭卵伏之,得雏鸭数拾枚。始育,则饲之盆中,少与之水,其声呴呴然,其毛羽滈滈然,予甚爱,戏之。 不数日,僮以告曰:“雏鸭有毙者矣。”既而听其声,啾啾然哀鸣;视其毛羽,苏苏然以散落,予让僮不善畜也。僮曰:“是非不善畜也,畜不以水也。” 次日,予适憩亭中,时雨初歇,池水方强,顾而乐之,凭栏而语曰:“曷不以畜鸭雏?”僮趋而去,不移时筐而至,稍出之水涯,皇皇然惊愕不已,其目睢睢然睨,其足逡逡然前而却。竿之,则遂群奔水中,或扬足而驰,或拍翅而飞,不定者良久。既乃狎水,或仰而饮,或俯而啄,三五而阵,各适其所。则又或沉或没,或浮或出,盘旋戏跃于萍藻间。既休而理羽,交口扇翅,或曳而行,或拳而立,或屈而睡,消摇相羊,容与如也。既脯,僮将筐而归,则相与复嬉于渚,或逐于堤,或蔽于丛,不可得,遂纵之。 明日至,亦如之。其声嗈嗈然以和,其毛羽濯濯然以光泽。其去畜池之前仅三日,充长已倍三之一矣。余乃叹曰: 大哉造物之育万物乎!大而龙蛇之于渊泽,虎豹之于山林,细而蠛曚鼋龟醯鸡之于瓮、于坎、于蹄涔,各遂其性而已。鸭之育于陆而育于水,亦一理也。夫反其性,造化不能以育物,圣人岂能以育民乎?君子为政,当斯民沦丧之后,烦之以法令,胁之于刑罚,诱之以智巧,荡之淫华,本性日耗,生理日促,相与骈死而不知。一旦欲其改途易辙,驱之以道德,荡之以礼义,纳之以忠信,囿之以淳朴,靡不相顾骇愕,不信不安。及其久也,教成而化行,行安而俗美,追视昔日之所为与今日之所趋,安危利害相去什佰而千万,则虽械之使为恶,日挞之而欲其蹈刑,戾腹讧诈,亦为可得矣。然则民之初生,鸭之育于盆者也。狃于习而不悟,毙于陆者也。视其毙而不知所以救,僮之让者也。反其自然之性而犹疑,试于水者也。得其所以为性而安且乐,水之狎而不归者也。生养蕃息,既富且昌,水之畜而充长也。 乃复叹曰:因育鸭得育民,然则兹观也,鸭与也乎哉!述观鸭。
士人入学曰游泮,又曰采芹;士人登科曰释褐,又曰得隽。宾兴即大比之年,贤书乃试录之号。鹿鸣宴,款文榜之贤;鹰扬宴,待武科之士。文章入式,有朱衣以点头;经术既明,取青紫如拾芥。 其家初中,谓之破天荒;士人超拔,谓之出头地。中状元,曰独占鳌头;中解元,曰名魁虎榜。琼林赐宴,宋太宗之伊始;临轩问策,宋神宗之开端。同榜之人,皆是同年;取中之官,谓之座主。应试见遗,谓之龙门点额;进士及第,谓之雁塔题名。 贺登科,曰荣膺鹗荐;入贡院,曰鏖战棘闱。金殿唱名曰传胪,乡会放榜曰撤棘。攀仙桂,步青云,皆言荣发;孙山外,红勒帛,总是无名。 英雄入吾彀,唐太宗喜得佳士;桃李属春官,刘禹锡贺得门生。薪,采也,槱,积也,美文王作人之诗,故考士谓之薪槱之典;汇,类也,征,进也,是连类同进之象,故进贤谓之汇征之途。赚了英雄,慰人下第;傍人门户,怜士无依。虽然有志者事竟成,伫看荣华之日;成丹者火候到,何惜烹炼之功。
植物非一,故有万卉之名;谷种甚多,故有百谷之号。如茨如梁,谓禾稼之蕃;惟夭惟乔,谓草木之茂。莲乃花中君子,海棠花内神仙。国色天香,乃牡丹之富贵;冰肌玉骨,乃梅萼之清奇。 兰为王者之香,菊同隐逸之士。竹称君子,松号大夫。萱草可忘忧,屈轶能指佞。筼筜,竹之别号;木樨,桂之别名。明日黄花,过时之物;岁寒松柏,有节之称。樗栎乃无用之散材,楩楠胜大用之良木。 玉版,笋之异号;蹲鸱,芋之别名。瓜田李下,事避嫌疑;秋菊春桃,时来尚早。南枝先,北枝后,庾岭之梅;朔而生,望而落,尧阶蓂荚。苾蒭背阴向阳,比僧人之有德;木槿朝开暮落,比荣华之不长。芒刺在背,言恐惧不安;薰莸异气,犹贤否有别。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道旁苦李,为人所弃。老人娶少妇,曰枯杨生稊;国家进多贤,曰拔茅连茹。蒲柳之姿,未秋先槁;姜桂之性,愈老愈辛。王者之兵,势如破竹;七雄之国,地若瓜分。苻坚望阵,疑草木皆是晋兵;索靖知亡,叹铜驼会在荆棘。 王祜知子必贵,手植三槐;窦钧五子齐荣,人称五桂。锄麑触槐,不忍贼民之主;越王尝蓼,必欲复吴之仇。修母画荻以教子,谁不称贤;廉颇负荆以请罪,善能悔过。弥子瑕常恃宠,将馀桃以啖君;秦商鞅欲行令,使徙木以立信。 王戎卖李钻核,不胜鄙吝;成王剪桐封弟,因无戏言。齐景公以二桃杀三士,杨再思谓莲花似六郎。倒啖蔗,渐入佳境;蒸哀梨,大失本真。煮豆燃萁,比兄残弟;砍竹遮笋,弃旧怜新。元素致江陵之柑,吴刚伐月中之桂。 捐资济贫,当效尧夫之助麦;以物申敬,聊效野人之献芹。冒雨剪韭,郭林宗款友情殷;踏雪寻梅,孟浩然自娱兴雅。商太戊能修德,详桑自死;寇莱公有深仁,枯竹复生。王母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子,故人借以祝寿诞;上古大椿,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故人托以比严君。 去稂莠,正以植嘉禾;沃枝叶,不如培根本。世路之蓁芜当剔,人心之茅塞须开。
命之修短有数,人之富贵在天。惟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贯朽粟陈,称羡财多之谓;紫标黄榜,封记钱库之名。贪爱钱物,谓之钱愚;好置由宅,谓之地癖。守钱虏,讥蓄财而不散;落魄夫,谓失业之无依。贫者地无立锥,富者田连阡陌。 室如悬磬,言其甚窘;家无儋石,谓其极贫。无米曰在陈,守死曰待毙。富足曰殷实,命蹇日数奇。苏涸鲋,乃济人之急;呼庚癸,是乞人之粮。家徒壁立,司马相如之贫;扊扅为炊,秦百里奚之苦。鹄形菜色,皆穷民饥饿之形;炊骨爨骸,谓军中乏粮之惨。饿死留君臣之义,伯夷叔齐;资财敌王公之富,陶朱倚顿。 石崇杀妓以侑酒,恃富行凶;何曾一食费万钱,奢侈过甚。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真是剜肉医疮;三年耕而有一年之食,九年耕而有三年之食,庶几遇荒有备。贫士之肠习黎苋,富人之口厌膏梁。石崇以蜡代薪,王恺以饴沃釜。范丹土灶生蛙,破甑生尘;曾子捉襟见肘,纳履决踵,贫不胜言。子路衣敝缊袍,与轻裘立;韦庄数米而饮,称薪而爨,俭有可鄙。总之饱德之士,不愿膏梁;闻誉之施,奚图文绣。
医士业岐轩之术,称曰国手;地师习青乌之书,号曰堪舆。卢医扁鹊,古之名医;郑虔崔白,古之名画。晋郭璞得《青囊经》,故善卜筮地理;孙思邈得龙宫方,能医虎口龙鳞。 善卜者,是君平、詹尹之流;善相者,即唐举、子卿之亚。推命之士即星士,绘图之士曰丹青。大风鉴,相士之称;大工师,木匠之誉。若王良,若造父,皆善御之人;东方朔,淳于髡,系滑稽之辈。称善卜卦者,曰今之鬼谷;称善记怪者,曰古之董狐。称诹日之人曰太史,称书算之人曰掌文。 掷骰者,喝雉呼卢;善射者,穿杨贯虱。樗蒱之戏,乃云双陆;橘中之乐,是说围棋。陈平作傀儡,解汉高白登之围;孔明造木牛,辅刘备运粮之计。公输子削木鸢,飞天至三日而不下;张僧繇画壁龙,点睛则雷电而飞腾。然奇技似无益于人,而百艺则有济于用。
世人惟不平则鸣,圣人以无讼为贵。上有恤刑之主,桁杨雨润;下无冤枉之民,肺石风清。虽囹圄便是福堂,而画地亦可为狱。与人构讼,曰鼠牙雀角之争;罪人诉冤,有抢地吁天之惨。 狴犴猛犬而能守,故狱门画狴犴之形;棘木外刺而里直,故听讼在棘木之下。乡亭之系有岸,朝廷之系有狱,谁敢作奸犯科;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续,上当原情定罪。囹圄是周狱,羑里是商牢。桎梏之设,乃拘罪人之具;缧绁之中,岂无贤者之冤。两争不放,谓之鹬蚌相持;无辜牵连,谓之池鱼受害。 请公入瓮,周兴自作其孽;下车泣罪,夏禹深痛其民。好讼曰健讼,挂告曰株连。为人息讼,谓之释纷;被人栽冤,谓之嫁祸。徒配曰城旦,遣戍是问军。三尺乃朝廷之法,三木是罪人之刑。 古之五刑,墨、劓、剕、宫、大辟;今之律例,笞、杖、死罪、徒、流。上古时削木为吏,今日之淳风安在;唐太宗纵囚归狱,古人之诚信可嘉。花落讼庭间,草生囹圄静,歌何易治民之间;吏从冰上立,人在镜中行,颂卢奂折狱之清。可见治乱之药石,刑罚为重;兴平之梁肉,德教为先。
上古结绳记事,苍颉制字代绳。龙马负图,伏羲因画八卦;洛龟呈瑞,大禹因列九畴。历日是神农所为,甲子乃大桡所作。算数作于隶首,律吕造自伶伦。甲胄舟车,系轩辕之创始;权量衡度,亦轩辕之立规。 伏羲氏造网罟,教佃渔以赡民用;唐太宗造册籍,编里甲以税田粮。兴贸易,制耒耜,皆由炎帝;造琴瑟,教嫁娶,乃是伏羲。冠冕衣裳,至黄帝而始备;桑麻蚕绩,自元妃而始兴。神农尝百草,医药有方;后稷播百谷,粒食攸赖。燧人氏钻木取火,烹饪初兴;有巢氏构木为巢,宫室始创。 夏禹欲通神祗,因铸镛钟于郊庙;汉明尊崇佛教,始立寺观于中朝。周公作指南车,罗盘是其遗制;钱乐作浑天仪,历家始有所宗。育王得疾,因造无量宝塔;秦政防胡,特筑万里长城。叔孙通制立朝仪,魏曹丕秩序官品。周公独制礼乐,萧何造立律条。尧帝作围棋,以教丹朱;武王作象棋,以象战斗。 文章取士,兴于赵宋;应制以诗,起于李唐。梨园子弟,乃唐明皇作始;《资治通鉴》,乃司马光所编。笔乃蒙恬所造,纸乃蔡伦所为。凡今人之利用,皆古圣之前民。
多才之士,才储八斗;博学之德,学富五车。《三坟》《五典》,乃三皇五帝之书;《八索》《九丘》,是八泽九州之志。《书经》载上古唐虞三代之事,故曰尚书;《易经》乃姬周文王周公所系,故曰《周易》。二戴曾删《礼记》,故曰《戴礼》;二毛曾注《诗经》,故曰《毛诗》。 孔子作《春秋》,因获麟而绝笔,故曰《麟经》。荣于华衮,乃《春秋》一字之褒;严于斧铖,乃《春秋》一字之贬。缣缃黄卷,总谓经书;雁帛鸾笺,通称简札。 锦心绣口,李太白之文章;铁画银钩,王羲之之字法。雕虫小技,自谦文学之卑;倚马可待,羡人作文之速。称人近来进德,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羡人学业精通,曰面璧九年,始有此神悟。五凤楼手,称文字之精奇;七步奇才,羡天才之敏捷。誉才高,曰今之班马;羡诗工,曰压倒元白。 汉晁错多智,景帝号为智囊;高仁裕多诗,时人谓之诗窖。骚客即是诗人,誉髦乃称美士。自古诗称李杜,至今字仰钟王。白雪阳春,是难和难赓之韵;青钱万选,乃屡试屡中之文。惊神泣鬼,皆言词赋之雄豪;遏云绕梁,原是歌音之嘹喨。涉猎不精,是多学之弊;咿唔呫毕,皆读书之声。 连篇累牍,总说多文;寸楮尺素,通称简札。以物求文,谓之润笔之资;因文得钱,乃曰稽古之力。文章全美,曰文不加点;文章奇异,曰机杼一家。应试无文,谓之曳白;书成绣梓,谓之杀青。袜线之才,自谦才短;记问之学,自愧学肤。裁诗曰推敲,旷学曰作辍。 文章浮薄,何殊月露风云;典籍储藏,皆在兰台石室。秦始皇无道,焚书坑儒;唐太完好文,开科取士。花样不同,乃谓文章之异;燎草塞责,不求辞语之精。邪说曰异端,又曰左道;读书曰肄业,又曰藏修。作文曰染翰操觚,从师曰执经问难。求作文,曰乞挥如椽笔;羡高文,曰才是大方家。 竞尚佳章,曰洛阳纸贵;不嫌问难,曰明镜不疲。称人书架曰邺架,称人嗜学曰书淫。白居易生七月,便识之无二字;唐李贺才七岁,作高轩过一篇。开卷有益,宋太宗之要语;不学无术,汉霍光之为人。汉刘向校书于天禄,太乙燃藜;赵匡胤代位于后周,陶谷出诏。 江淹梦笔生花,文思大进;扬雄梦吐白凤,词赋愈奇。李守素通姓氏之学,敬宗名为人物志;虞世南晰古今之理,太宗号为行秘书。茹古含今,皆言学博;咀英嚼华,总曰文新。文望尊隆,韩退之若泰山北斗;涵养纯粹,程明道如良玉精金。李白才离,咳唾随风生珠玉;孙绰词丽,诗赋掷地作金声。
麟为毛虫之长,虎乃兽中之王。麟凤龟龙,谓之四灵;犬豕与鸡,谓之三物。騄駬骅骝,良马之号;太牢大武,乃牛之称。羊曰柔毛,又曰长髯主簿;豕名刚鬣,又曰乌喙将军。鹅名舒雁,鸭号家凫。 鸡有五德,故称之为德禽;雁性随阳,因名之曰阳鸟。家狸、乌圆,乃猫之誉;韩卢楚犷,皆犬之名。麒麟驺虞,皆好仁之兽;螟螣蟊贼,皆害苗之虫。无肠公子,螃蟹之名;绿衣使者,鹦鹉之号。狐假虎威,谓借势而为恶;养虎贻患,谓留祸之在身。 犹豫多疑,喻人之不决;狼狈相倚,比人之颠连。胜负未分,不知鹿死谁手;基业易主,正如燕入他家。雁到南方,先至为主,后至为宾;雉名陈宝,得雄则王,得雌则霸。刻鹄类鹜,为学初成;画虎类犬,弄巧成拙。 美恶不称,谓之狗尾续貂;贪图不足,谓之蛇欲吞象。祸去祸又至,曰前门拒虎,后门进狼;除凶不畏凶,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鄙众趋利,曰群蚁附膻;谦己爱儿,曰老牛舐犊。无中生有,曰画蛇添足;进退两难,曰羝羊触藩。杯中蛇影,自起猜疑;塞翁失马,难分祸福。 龙驹凤雏,晋闵鸿夸吴中陆士龙之异;伏龙凤雏,司马徽称孔明庞士元之奇。吕后断戚夫人手足,号曰人彘;胡人腌契丹王尸骸,谓之帝羓。人之狠恶,同于梼杌;人之凶暴,类于穷奇。 王猛见桓温,扪虱而谈当世之务;宁戚遇齐桓,扣角而取卿相之荣。楚王轼怒蛙,以昆虫之敢死;丙吉问牛喘,恐阴阳之失时。以十人而制千虎,比言事之难胜;走韩卢而搏蹇兔,喻言敌之易摧。兄弟如鹡鸰之相亲,夫妇如鸾凤之配偶。 有势莫能为,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制小不用大,曰割鸡之小,焉用牛刀。鸟食母者曰枭,兽食父者曰獍。苛政猛于虎,壮士气如虹。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谓仙人而兼富贵;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是险语之逼人闻。黔驴之技,技止此耳;鼯鼠之技,技亦穷乎。 强兼并者曰鲸吞,为小贼者曰狗盗。养恶人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噬;养恶人如养鹰,饥之则附,饱之则扬。随珠弹雀,谓得少而失多;投鼠忌器,恐因甲而害乙。事多曰猬集,利小曰蝇头。心惑似狐疑,人喜如雀跃。 爱屋及乌,谓因此而惜彼;轻鸡爱鹜,谓舍此而图他。唆恶为非,曰教猱升木;受恩不报,曰得鱼忘筌。倚势害人,真似城狐社鼠;空存无用,何殊陶犬瓦鸡。势弱难敌,谓之螳臂当辙;人生易死,乃曰蜉蝣在世。小难制大,如越鸡难伏鹄卵;贱反轻贵,似学鸴鸠反笑大鹏。 小人不知君子之心,曰燕雀焉知鸿鹄志;君子不受小人之侮,曰虎豹岂受犬羊欺。跖犬吠尧,吠非其主;鸠居鹊巢,安享其成。缘木求鱼,极言难得;按图索骥,甚言失真。恶人借势,曰如虎负嵎;穷人无归,曰如鱼失水。九尾狐,讥陈彭年素性谄而又奸;独眼龙,夸李克用一目眇而有勇。 指鹿为马,秦赵高之欺主;叱石成羊,黄初平之得仙。卞庄勇能擒两虎,高骈一矢贯双雕。司马懿畏蜀如虎,诸葛亮辅汉如龙。鹪鹩巢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 人弃甚易,曰孤雏腐鼠;文名共抑,曰起凤腾蛟。为公乎,为私乎,惠帝问虾蟆;欲左左,欲右右,汤德及禽兽。鱼游于釜中,虽生不久;燕巢于幕上,栖身不安。妄自称奇,谓之辽东豕;其见甚小,譬如井底蛙。父恶子贤,谓是犁牛之子;父谦子拙,谓是豚犬之儿。 出人群而独异,如鹤立鸡群;非配偶以相从,如雉求牡匹。天上石麟,夸小儿之迈众;人中骐骥,比君子之超凡。怡堂燕雀,不知后灾;翁里醯鸡,安有广见。马牛襟裾,骂人不识礼仪;沐猴而冠,笑人见不恢宏。羊质虎皮,讥其有文无实;守株待兔,言其守拙无能。 恶人如虎生翼,势必择人而食;志士如鹰在笼,自是凌霄有志。鲋鱼困涸辙,难待西江水,比人之甚窘;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比人大有为。执牛耳,谓人主盟;附骥尾,望人引带。鸿雁哀鸣,比小民之失所;狡兔三窟,诮贪人之巧营。风马牛势不相及,常山蛇首尾相应。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其扶之者众;千岁之龟,死而留甲,因其卜之者灵。大丈夫宁为鸡口,毋为牛后;士君子岂甘雌伏,定要雄飞。毋局促如辕下驹,毋委靡如牛马走。猩猩能言,不离走兽;鹦鹉能言,不离飞鸟。人惟有礼,庶可免相鼠之刺;若徒能言,夫何异禽兽之心。
山川之精英,每泄为至宝;乾坤之瑞气,恒结为奇珍。故玉足以庇嘉谷,明珠可以御火灾。鱼目岂可混珠,碔砆焉能乱玉。黄金生于丽水,白银出自朱提。曰孔方、曰家兄,俱为钱号;日青蚨,曰鹅眼,亦是钱名。 可贵者明月夜光之珠,可珍者璠玙琬琰之玉。宋人以燕石为玉,什袭缇巾之中;楚王以璞玉为石,两刖卞和之足。惠王之珠,光能照乘;和氏之壁,价重连城。鲛人泣泪成珠,宋人削玉为楮。贤乃国家之宝,儒为席上之珍。王者聘贤,束帛加壁;真儒抱道,怀瑾握瑜。 雍伯多缘,种玉于蓝田而得美妇;太公奇遇,钓璜于渭水而遇文王。剖腹藏珠,爱财而不爱命;缠头作锦,助舞而更助娇。孟尝廉洁,克俾合浦还珠;相如忠勇,能使秦廷归璧。玉钗作燕飞,汉宫之异事;金钱成蝶舞,唐库之奇传。广钱固可以通神,营利乃为鬼所笑。以小致大,谓之抛砖引玉;不知所贵,谓之买椟还珠。 贤否罹害,如玉石俱焚;贪得无厌,虽辎珠必算。崔烈以钱买官,人皆恶其铜臭;秦嫂不敢视叔,自言畏其多金。熊衮父亡,天乃雨钱助葬;仲儒家窘,天乃雨金济贫。汉杨震畏四知而辞金,唐太宗因惩贪而赐绢。 晋鲁褒作《钱神论》,尝以钱为孔方兄;王夷甫口不言钱,乃谓钱为阿堵物。然而床头金尽,壮士无颜;囊内钱空,阮郎羞涩。但匹夫不可怀壁,人生孰不爱财。
福寿康宁,固人之所同欲;死亡疾病,亦人所不能无。惟智者能调,达人自玉。问人病曰贵体违和,自谓疾曰偶沾微恙。罹病者,甚为造化小儿所苦;患病者,岂是实沈台骀为灾。病不可疗,曰膏肓;平安无事,曰无恙。 采薪之忧,谦言抱病;河鱼之患,系是腹疾。可以勿药,喜其病安;厥疾勿瘳,言其病笃。疟不病君子,病君子正为疟耳;卜所以决疑,既不疑复何卜哉?谢安梦鸡而疾不起,因太岁之在酉;楚王吞蛭而疾乃痊,因厚德之及人。将属纩,将易篑,皆言人之将死;作古人,登鬼箓,皆言人之已亡。亲死则丁忧,居丧则读《礼》。 在床谓之尸,在棺谓之柩。报孝书曰讣,慰孝子曰唁。往吊曰匍匐,庐墓日倚庐。寝苫枕块,哀父母之在土;节哀顺变,劝孝子之惜身。男子死曰寿终正寝,女人死曰寿终内寝。天子死曰崩,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土人死曰不禄,庶人死曰死,童子死曰殇。 自谦父死曰孤子,母死曰哀子,父母俱死曰孤哀子;自言父死曰失怙,母死曰失恃,父母俱死曰失怙恃。父死何谓考,考者成也,已成事业也;母死何谓妣,妣者媲也,克媲父美也。百日内曰泣血,百日外曰稽颡。期年曰小祥,两期曰大祥。不缉曰斩衰,缉之曰齐衰,论丧之有轻重;九月为大功,五月为小功,言服之有等伦。 三月之服曰缌麻,三年将满曰禫礼。孙承祖服,嫡孙杖期;长子已死,嫡孙承重。死者之器曰明器,待以神明之道;孝子之枚曰哀杖,为扶哀痛之躯。父之节在外,故杖取乎竹;母之节在内,故杖取乎桐。以财物助丧家,谓之赙;以车马助丧家,谓之赗;以衣殓死者之身,谓之禭;以玉实死者之口,谓之琀。 送丧曰执绋,出柩曰驾輀。吉地曰牛眠地,筑坟曰马鬣封。墓前石人,原名翁仲;柩前功布,今日铭旌。挽歌始于田横,墓志创于傅奕。生坟曰寿藏,死墓曰佳城。坟曰夜台,圹曰窀穸。已葬曰瘗玉,致祭曰束刍。春祭曰禴,夏祭曰禘,秋祭曰尝,冬祭曰烝。 饮杯棬而抱痛,母之口泽如存;读父书以增伤,父之手泽未泯。子羔悲亲而泣血,子夏哭子而丧明。王裒哀父之死,门人因废《蓼莪》诗;王修哭母之亡,邻里遂停桑柘杜。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在。皋鱼增感,与其椎牛而祭墓,不如鸡豚之逮存,曾子兴思。故为人子者,当思木本水源,须重慎终追远。
天下无不是底父母,世间最难得者兄弟。须贻同气之光,无伤手足之雅。玉昆金友,羡兄弟之俱贤;伯埙仲篪,谓声气之相应。兄弟既翕,谓之花萼相辉;兄弟联芳,谓之棠棣竞秀。患难相顾,似鹡鸰之在原;手足分离,如雁行之折翼。 元方季方俱盛德,祖太丘称为难弟难兄;宋郊宋祁俱中元,当时人号为大宋小宋。荀氏兄弟,得八龙之佳誉;河东伯仲,有三凤之美名。东征破斧,周公大义灭亲;遇贼争死,赵孝以身代弟。煮豆燃萁,谓其相害;斗粟尺布,讥其不容。 兄弟阋墙,谓兄弟之斗狠;天生羽翼,谓兄弟之相亲。姜家大被以同眠,宋君灼艾而分痛。田氏分财,忽瘁庭前之荆树;夷齐让国,共采首阳之蕨薇。虽曰安宁之日,不如友生;其实凡今之人,莫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