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学读物

庄子 · 杂篇 · 徐无鬼

周 无名氏 3,442字

徐无鬼因女商见魏武侯,武侯劳之曰:“先生病矣,苦于山林之劳,故乃肯见于寡人。”徐无鬼曰:“我则劳于君,君有何劳于我!君将盈耆欲,长好恶,则性命之情病矣;君将黜耆欲,牵好恶,则耳目病矣。我将劳君,君有何劳于我!”武侯超然不对。少焉,徐无鬼曰:“尝语君吾相狗也:下之质,执饱而止,是狸德也;中之质,若视日;上之质,若亡其一。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马也。吾相马:直者中绳,曲者中钩,方者中矩,圆者中规。是国马也,而未若天下马也。天下马有成材,若恤若失,若丧其一。若是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武侯大悦而笑。徐无鬼出,女商曰:“先生独何以说吾君乎?吾所以说吾君者,横说之则以《诗》、《书》、《礼》、《乐》,从说则以《金板》、《六韬》,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为数,而吾君未尝启齿。今先生何以说吾君?使吾君说若此乎?”徐无鬼曰:“吾直告之吾相狗马耳。”女商曰:“若是乎?”曰:“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尝见于国中者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久,思人滋深乎?夫逃虚空者,藜藋柱乎鼪鼬之径,踉位其空,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又况乎昆弟亲戚之謦欬其侧者乎!久矣夫,莫以真人之言謦欬吾君之侧乎!”

徐无鬼见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芧栗,厌葱韭,以宾寡人,久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徐无鬼曰:“无鬼生于贫贱,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君曰:“何哉!奚劳寡人?”曰:“劳君之神与形。”武侯曰:“何谓邪?”徐无鬼曰:“天地之养也一,登高不可以为长,居下不可以为短。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许也。夫神者,好和而恶奸。夫奸,病也,故劳之。唯君所病之何也?”武侯曰:“欲见先生久矣!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其可乎?”徐无鬼曰:“不可。爱民,害民之始也;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君自此为之,则殆不成。凡成美,恶器也。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形固造形,成固有伐,变固外战。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无徒骥于锱坛之宫,无藏逆于得,无以巧胜人,无以谋胜人,无以战胜人。夫杀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养吾私与吾神者,其战不知孰善?胜之恶乎在?君若勿已矣!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

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寓骖乘,张若、囗(左“言”右“习”)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涂。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请问为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焉!予少而自游于六合之内,予适有瞀病,有长者教予曰:‘若乘日之车而游于襄城之野。’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复游于六合之外。夫为天下亦若此而已。予又奚事焉!”黄帝曰:“夫为天下者,则诚非吾子之事,虽然,请问为天下。”小童辞。黄帝又问。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

知士无思虑之变则不乐;辩士无谈说之序则不乐;察士无凌谇之事则不乐:皆囿于物者也。招世之士兴朝;中民之士荣官;筋国之士矜雅;勇敢之士奋患;兵革之士乐战;枯槁之士宿名;法律之士广治;礼乐之士敬容;仁义之士贵际。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商贾无市井之事则不比;庶人有旦暮之业则劝;百工有器械之巧则壮。钱财不积则贪者忧,权势不尤则夸者悲,势物之徒乐变。遭时有所用,不能无为也,此皆顺比于岁,不物于易者也。驰其形性,潜之万物,终身不反,悲夫!

庄子曰:“射者非前期而中谓之善射,天下皆羿也,可乎?”惠子曰:“可。”庄子曰:“天下非有公是也,而各是其所是,天下皆尧也,可乎?”惠子曰:“可。”庄子曰:“然则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果孰是邪?或者若鲁遽者邪?其弟子曰:‘我得夫子之道矣!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鲁遽曰:‘是直以阳召阳,以阴召阴,非吾所谓道也。吾示子乎吾道。’于是乎为之调瑟,废一于堂,废一于室,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同矣!夫或改调一弦,于五音无当也,鼓之,二十五弦皆动,未始异于声而音之君已!且若是者邪!”惠子曰∶“今乎儒墨杨秉,且方与我以辩,相拂以辞,相镇以声,而未始吾非也,则奚若矣?”庄子曰:“齐人蹢子于宋者,其命阍也不以完;其求銒钟也以束缚;其求唐子也而未始出域:有遗类矣!夫楚人寄而銒阍者;夜半于无人之时而与舟人斗,未始离于岑而足以造于怨也。”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人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管仲有病,桓公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讳云,至于大病,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管仲曰:“公谁欲与?”公曰:“鲍叔牙。”曰:“不可。其为人洁廉,善士也;其于不己若者不比之;又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使之治国,上且钩乎君,下且逆乎民。其得罪于君也将弗久矣!”公曰:“然则孰可?”对曰:“勿已则隰朋可。其为人也,上忘而下畔,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以德分人谓之圣;以财分人谓之贤。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贤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其于国有不闻也,其于家有不见也。勿已则隰朋可。”

吴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众狙见之,恂然弃而走,逃于深蓁。有一狙焉,委蛇攫搔,见巧乎王。王射之,敏给搏捷矢。王命相者趋射之,狙执死。王顾谓其友颜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敖予,以至此殛也。戒之哉!嗟乎!无以汝色骄人哉?”颜不疑归而师董梧,以锄其色,去乐辞显,三年而国人称之。

南伯子綦隐几而坐,仰天而嘘。颜成子入见曰:“夫子,物之尤也。形固可使若槁骸,心固可使若死灰乎?”曰:“吾尝居山穴之中矣。当是时也,田禾一睹我而齐国之众三贺之。我必先之,彼故知之;我必卖之,彼故鬻之。若我而不有之,彼恶得而知之?若我而不卖之,彼恶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自丧者;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后而日远矣!“

仲尼之楚,楚王觞之。孙叔敖执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古之人乎!于此言已。”曰:“丘也闻不言之言矣,未之尝言,于此乎言之: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丘愿有喙三尺。”彼之谓不道之道,此之谓不言之辩。故德总乎道之所一,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名若儒墨而凶矣。故海不辞东流,大之至也。圣人并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是故生无爵,死无谥,实不聚,名不立,此之谓大人。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而况为大乎!夫为大不足以为大,而况为德乎!夫大备矣,莫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备矣!知大备者,无求,无失,无弃,不以物易己也。反己而不穷,循古而不摩,大人之诚!

子綦有八子,陈诸前,召九方甄曰:“为我相吾子,孰为祥。”九方曰:“梱也为祥。”子綦瞿然喜曰:“奚若?”曰:“梱也,将与国君同食以终其身。”子綦索然出涕曰:“吾子何为以至于是极也?”九方曰:“夫与国君同食,泽及三族,而况父母乎!今夫子闻之而泣,是御福也。子则祥矣,父则不祥。”子綦曰:“汝何足以识之。而梱祥邪?尽于酒肉,入于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来!吾未尝为牧而牂生于奥,未尝好田而鹑生于穾,若勿怪,何邪?吾所与吾子游者,游于天地,吾与之邀乐于天,吾与之邀食于地。吾不与之为事,不与之为谋,不与之为怪。吾与之乘天地之诚而不以物与之相撄,吾与之一委蛇而不与之为事所宜。今也然有世俗之偿焉?凡有怪征者必有怪行。殆乎!非我与吾子之罪,几天与之也!吾是以泣也。”无几何而使梱之于燕,盗得之于道,全而鬻之则难,不若刖之则易。于是乎刖而鬻之于齐,适当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终。

啮缺遇许由曰:“子将奚之?”曰:“将逃尧。”曰:“奚谓邪?”曰:“夫尧畜畜然仁,吾恐其为天下笑。后世其人与人相食与!夫民不难聚也,爱之则亲,利之则至,誉之则劝,致其所恶则散。爱利出乎仁义,捐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众。夫仁义之行,唯且无诚,且假乎禽贪者器。是以一人之断制天下,譬之犹一覕也。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贼天下也。夫唯外乎贤者知之矣。”

有暖姝者,有濡需者,有卷娄者。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姝姝而私自说也,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是以谓暖姝者也。濡需者,豕虱是也,择疏鬣长毛,自以为广宫大囿。奎蹄曲隈,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而己与豕俱焦也。此以域进,此以域退,此其所谓濡需者也。卷娄者,舜也。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羶也。舜有羶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曰:“冀得其来之泽。”舜举乎童土之地,年齿长矣,聪明衰矣,而不得休归,所谓卷娄者也。是以神人恶众至,众至则不比,不比则不利也。故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谓真人。于蚁弃知,于鱼得计,于羊弃意。以目视目,以耳听耳,以心复心。若然者,其平也绳,其变也循。古之真人!以天待之,不以人入天,古之真人!

得之也生,失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药也。其实堇也,桔梗也,鸡癕也,豕零也,是时为帝者也,何可胜言!

句践也以甲楯三千栖于会稽,唯种也能知亡之所以存,唯种也不知其身之所以愁。故曰:鸱目有所适,鹤胫有所节,解之也悲。故曰:风之过,河也有损焉;日之过,河也有损焉;请只风与日相与守河,而河以为未始其撄也,恃源而往者也。故水之守土也审,影之守人也审,物之守物也审。故目之于明也殆,耳之于聪也殆,心之于殉也殆,凡能其于府也殆,殆之成也不给改。祸之长也兹萃,其反也缘功,其果也待久。而人以为己宝,不亦悲乎!故有亡国戮民无已,不知问是也。故足之于地也践,虽践,恃其所不蹍而后善博也;人之知也少,虽少,恃其所不知而后知天之所谓也。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始有彼。则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也,不知而后知之。其问之也,不可以有崖,而不可以无崖。颉滑有实,古今不代,而不可以亏,则可不谓有大扬搉乎!阖不亦问是已,奚惑然为!以不惑解惑,复于不惑,是尚大不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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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徐无鬼通过女商见魏武侯,武侯慰劳他说:「先生困乏了,苦于山林的劳苦,所以才肯来见寡人。」徐无鬼说:「我是来慰劳君主的,君主有什么可慰劳我的!君主若放纵嗜欲、助长好恶,那么性命的真情就病了;君主若除去嗜欲、拘牵好恶,那么耳目就病了。我是来慰劳君主的,君主有什么可慰劳我的!」武侯怅然不答。过了一会儿,徐无鬼说:「曾对君主说我会相狗:下等的资质,吃饱就停,这是狸猫的德性;中等的资质,像看着太阳;上等的资质,像忘掉了自身。我相狗又不如我相马。我相马:直的合墨线,曲的合钩,方的合矩,圆的合规。这是国马,却不如天下马。天下马有天生的材质,像忧虑像失落,像丧失了自身。像这样的,超群绝尘,不知它的踪迹。」武侯大喜而笑。徐无鬼出来,女商说:「先生独独用什么说服了我的君主?我用来说服君主的,横说用《诗》《书》《礼》《乐》,纵说用《金板》《六韬》,侍奉而大有功劳的不可计数,而我的君主未曾开口笑过。如今先生用什么说服君主?使我的君主如此高兴?」徐无鬼说:「我只不过告诉他我相狗相马罢了。」女商说:「是这样吗?」说:「你没听说那越国的流放者吗?离开国几天,看见认识的人就高兴;离开国一月,看见曾在国中见过的人就高兴;到了一周年,看见像人的就高兴了。不也是离开人越久,想念人越深吗?那逃到空旷之地的人,藜蒿撑在鼬鼠的路上,踉跄处在空地,听见人的脚步声就高兴了,又何况兄弟亲戚在他身旁谈笑呢!很久了,没有人用真人的言语在君主身旁谈笑了!」 徐无鬼见武侯,武侯说:「先生住在山林,吃橡栗,厌烦葱韭,而疏远寡人,很久了!如今老了吗?还是想求酒肉之味?还是寡人也有社稷之福?」徐无鬼说:「无鬼生于贫贱,不敢尝君主的酒肉,是来慰劳君主的。」君主说:「什么!怎么慰劳寡人?」说:「慰劳君主的精神与形体。」武侯说:「什么意思?」徐无鬼说:「天地的供养是齐一的,登高不算长,居下不算短。君主独为万乘之主,以困苦一国的百姓,来供养耳目鼻口,那精神是不能自许的。精神,好和谐而恶乖违。乖违,是病,所以慰劳它。只是君主所病的是什么呢?」武侯说:「想见先生很久了!我想爱民而行义、停止战争,可以吗?」徐无鬼说:「不可。爱民,是害民的开始;行义止战,是造战的根本。君主从此去做,就几乎不成。凡是成就美名的,是恶的器具。君主虽行仁义,几乎要虚伪了!形迹必然造出形迹,成就必然有夸伐,变故必然外战。君主也一定不要盛陈军队于丽谯之间,不要列马于锱坛之宫,不要藏逆于所得,不用巧胜人,不用谋胜人,不用战胜人。那杀死别人的士民,兼并别人的土地,来奉养我的私欲与精神,那战争不知谁善?胜利在哪里?君主如果不停止的话!修养胸中的诚心来顺应天地的真情而不挠。那百姓的死已经免了,君主还哪里用得着止战呢!(原文此处残缺) 黄帝将到具茨山见大隗,方明驾车,昌寓陪乘,张若、囗(左「言」右「习」)朋在马前,昆阍、滑稽在车后。到了襄城的郊野,七圣都迷路,无处问路。恰遇牧马童子,问路,说:「你知道具茨山吗?」说:「知道。」「你知道大隗的所在吗?」说:「知道。」黄帝说:「奇怪啊小童!不但知道具茨山,又知道大隗的所在。请问治理天下。」小童说:「治理天下,也像这样罢了,又有什么事!我少年时自游于天地之内,我恰有目眩的病,有长者教我说:『你乘日车而游于襄城之野。』如今我的病稍好,我又将再游于天地之外。治理天下也像这样罢了。我又有什么事!」黄帝说:「治理天下,那确实不是你的事,虽然这样,请问治理天下。」小童推辞。黄帝又问。小童说:「治理天下,又与牧马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去掉那害马的东西罢了!」黄帝再拜叩头,称他为天师而退。 智谋之士没有思虑的变化就不快乐;辩说之士没有谈论的条理就不快乐;苛察之士没有凌辱责问的事就不快乐:都拘囿于外物。招摇之士振兴朝廷;中庸之士以官为荣;筋力之士矜持雅量;勇敢之士奋发除患;兵革之士乐于作战;枯槁之士守名;法律之士广治;礼乐之士敬容;仁义之士贵交。农夫没有除草的事就不安;商贾没有市井的事就不安;庶人有旦暮之业就勤勉;百工有器械之巧就壮健。钱财不积则贪者忧,权势不显则夸者悲,趋权之物乐于变。遇时有所用,不能无为,这都是顺随时岁、不能化物于变易的。驰骋他们的形体性命,沉溺于万物,终身不返,可悲啊! 庄子说:「射箭的人没有预定目标而射中叫做善射,那么天下人都成羿了,可以吗?」惠子说:「可以。」庄子说:「天下没有公认的真理,而各以自己所是为是,那么天下人都成尧了,可以吗?」惠子说:「可以。」庄子说:「那么儒墨杨秉四家,加上你是五家,究竟谁对?或者像鲁遽那样的人?他的弟子说:『我得了先生的道了!我能冬天烧鼎而夏天造冰了!』鲁遽说:『这不过是以阳召阳,以阴召阴,不是我所说的道。我给你看我的道。』于是调瑟,在堂上废置一弦,在室中废置一弦,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同了!那有人改调一弦,于五音不相当,鼓它,二十五弦皆动,未尝异于声而音之主已变!而且像这样吗!」惠子说:「如今儒墨杨秉,正和我辩论,以辞相拂,以声相镇,而从不认为我错,那又怎样?」庄子说:「齐人把儿子弃于宋,他命人守门不用完人;他求銒钟用束缚;他求唐子却始终不出境:有失类了!那楚人寄居而用銒守门;半夜无人时与船夫斗,未尝离于山隅而足以造怨。」 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回头对随从说:「郢人把白垩泥抹在鼻端像蝇翼,让匠人削去。匠石挥斧成风,听任而削,尽去白垩而鼻不伤,郢人站立不失容色。宋元君听说,召匠石说:『试着为寡人做做。』匠石说:『我倒是曾经能削。虽然这样,我的对手已死很久了!』自从先生死后,我没有对手了,我没有可谈论的人了!」 管仲有病,桓公问之曰……(原文残缺,以下缺)

注释

徐无鬼:人名,战国时隐士,见《庄子·杂篇》。 魏武侯:战国时魏国国君,名击。 大隗(wěi):传说中的神名,或喻大道。 囗(左「言」右「习」):原文缺字,字形待考(存疑)。 郢(yǐng)人:楚国人;郢为楚都。 垩(è)慢:白垩泥;慢,涂抹。

赏析

《徐无鬼》杂论君臣、养神与是非,寓理于寓言。开篇徐无鬼以「相狗相马」说魏武侯,讽其「盈耆欲」则病性命,主张「劳君之神与形」,并破「爱民偃兵」之伪;继以黄帝问牧马童子「为天下」,归为「去其害马者」,喻治国在去弊。后幅以「射者」「调瑟」论是非无公是,以「郢人运斤」悼惠子之逝,叹知音难再。全篇汪洋恣肆,借人物对话破除成心与执著,体现庄子齐物、无为、贵真的旨趣。(原文残缺,以上就现存文字立论。)

以上为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