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 卷六 · 汉文

狱中上梁王书 獄中上樑王書

[清] 两汉:邹阳 · 文

古文观止 AI 解说

简体

臣闻忠无不报,

信不见疑,

臣常以为然,

徒虚语耳。

昔荆轲慕燕丹之义,

白虹贯日,

太子畏之;

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

太白食昴,

昭王疑之。

夫精变天地而信不谕两主,

岂不哀哉!

今臣尽忠竭诚,

毕议愿知,

左右不明,

卒从吏讯,

为世所疑。

是使荆轲、

卫先生复起,

而燕、

秦不寤也。

愿大王孰察之。

昔玉人献宝,

楚王诛之;

李斯竭忠,

胡亥极刑。

是以箕子阳狂,

接舆避世,

恐遭此患也。

愿大王察玉人、

李斯之意,

而后楚王、

胡亥之听,

毋使臣为箕子、

接舆所笑。

臣闻比干剖心,

子胥鸱夷,

臣始不信,

乃今知之。

愿大王孰察,

少加怜焉。

语曰:

“有白头如新,

倾盖如故。

”何则?

知与不知也。

故樊於期逃秦之燕,

借荆轲首以奉丹事;

王奢去齐之魏,

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

夫王奢、

樊於期非新于齐、

秦而故于燕、

魏也,

所以去二国、

死两君者,

行合于志,

慕义无穷也。

是以苏秦不信于天下,

为燕尾生;

白圭战亡六城,

为魏取中山。

何则?

诚有以相知也。

苏秦相燕,

人恶之燕王,

燕王按剑而怒,

食以𫘝𫘨;

白圭显于中山,

人恶之于魏文侯,

文侯赐以夜光之璧。

何则?

两主二臣,

剖心析肝相信,

岂移于浮辞哉!

故女无美恶,

入宫见妒;

士无贤不肖,

入朝见嫉。

昔司马喜膑脚于宋,

卒相中山;

范雎拉胁折齿于魏,

卒为应侯。

此二人者,

皆信必然之画,

捐朋党之私,

挟孤独之交,

故不能自免于嫉妒之人也。

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

徐衍负石入海,

不容于世,

义不苟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

故百里奚乞食于道路,

缪公委之以政;

宁戚饭牛车下,

桓公任之以国。

此二人者,

岂素宦于朝,

借誉于左右,

然后二主用之哉?

感于心,

合于行,

坚如胶漆,

昆弟不能离,

岂惑于众口哉?

故偏听生奸,

独任成乱。

昔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

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

夫以孔、

墨之辩,

不能自免于谗谀,

而二国以危。

何则?

众口铄金,

积毁销骨也。

秦用戎人由余而伯中国,

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

宣。

此二国岂系于俗,

牵于世,

系奇偏之浮辞哉?

公听并观,

垂明当世。

故意合则胡越为兄弟,

由余,

子臧是矣;

不合则骨肉为仇敌,

朱、

象、

管、

蔡是矣。

今人主诚能用齐、

秦之明,

后宋、

鲁之听,

则五伯不足侔,

而三王易为也。

是以圣王觉寤,

捐子之之心,

而不说田常之贤,

封比干之后,

修孕妇之墓,

故功业覆于天下。

何则?

欲善亡厌也。

夫晋文亲其雠,

强伯诸侯;

齐桓用其仇,

而一匡天下。

何则?

慈仁殷勤,

诚加于心,

不可以虚辞借也。

至夫秦用商鞅之法,

东弱韩、

魏,

立强天下,

卒车裂之。

越用大夫种之谋,

禽劲吴而伯中国,

遂诛其身。

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

於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

今人主诚能去骄傲之心,

怀可报之意,

披心腹,

见情素,

堕肝胆,

施德厚,

终与之穷达,

无爱于士,

则桀之犬可使呔尧,

跖之客可使刺由,

何况因万乘之权,

假圣王之资乎!

然则荆轲湛七族,

要离燔妻子(),

岂足为大王道哉!

臣闻明月之珠,

夜光之璧,

以暗投人于道,

众莫不按剑相眄者。

何则?

无因而至前也。

蟠木根柢,

轮囷离奇,

而为万乘器者,

以左右先为之容也。

故无因而至前,

虽出随珠和璧,

祗怨结而不见德;

有人先游,

则枯木朽株,

树功而不忘。

今夫天下布衣穷居之士,

身在贫羸,

虽蒙尧、

舜之术,

挟伊、

管之辩,

怀龙逢、

比干之意,

而素无根柢之容,

虽竭精神,

欲开忠于当世之君,

则人主必袭按剑相眄之迹矣。

是使布衣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

是以圣王制世御俗,

独化于陶钧之上,

而不牵乎卑辞之语,

不夺乎众多之口。

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

以信荆轲,

而匕首窃发;

周文王猎泾渭,

载吕尚归,

以王天下。

秦信左右而亡,

周用乌集而王。

何则?

以其能越挛拘之语,

驰域外之议,

独观乎昭旷之道也。

今人主沈谄谀之辞,

牵帷𪪞之制,

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皂,

此鲍焦所以愤于世也。

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

底厉名号者不以利伤行。

故里名胜母,

曾子不入;

邑号朝歌,

墨子回车。

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笼于威重之权,

胁于位势之贵,

回面污行,

以事谄谀之人,

而求亲近于左右,

则士有伏死堀穴岩薮之中耳,

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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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聞忠無不報,

信不見疑,

臣常以爲然,

徒虛語耳。

昔荊軻慕燕丹之義,

白虹貫日,

太子畏之;

衛先生爲秦畫長平之事,

太白食昴,

昭王疑之。

夫精變天地而信不諭兩主,

豈不哀哉!

今臣盡忠竭誠,

畢議願知,

左右不明,

卒從吏訊,

爲世所疑。

是使荊軻、

衛先生復起,

而燕、

秦不寤也。

願大王孰察之。

昔玉人獻寶,

楚王誅之;

李斯竭忠,

胡亥極刑。

是以箕子陽狂,

接輿避世,

恐遭此患也。

願大王察玉人、

李斯之意,

而後楚王、

胡亥之聽,

毋使臣爲箕子、

接輿所笑。

臣聞比干剖心,

子胥鴟夷,

臣始不信,

乃今知之。

願大王孰察,

少加憐焉。

語曰:

“有白頭如新,

傾蓋如故。

”何則?

知與不知也。

故樊於期逃秦之燕,

借荊軻首以奉丹事;

王奢去齊之魏,

臨城自剄以卻齊而存魏。

夫王奢、

樊於期非新於齊、

秦而故於燕、

魏也,

所以去二國、

死兩君者,

行合於志,

慕義無窮也。

是以蘇秦不信於天下,

爲燕尾生;

白圭戰亡六城,

爲魏取中山。

何則?

誠有以相知也。

蘇秦相燕,

人惡之燕王,

燕王按劍而怒,

食以駃騠;

白圭顯於中山,

人惡之於魏文侯,

文侯賜以夜光之璧。

何則?

兩主二臣,

剖心析肝相信,

豈移於浮辭哉!

故女無美惡,

入宮見妒;

士無賢不肖,

入朝見嫉。

昔司馬喜臏腳於宋,

卒相中山;

范雎拉脅折齒於魏,

卒爲應侯。

此二人者,

皆信必然之畫,

捐朋黨之私,

挾孤獨之交,

故不能自免於嫉妒之人也。

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

徐衍負石入海,

不容於世,

義不苟取比周於朝以移主上之心。

故百里奚乞食於道路,

繆公委之以政;

甯戚飯牛車下,

桓公任之以國。

此二人者,

豈素宦於朝,

借譽於左右,

然後二主用之哉?

感於心,

合於行,

堅如膠漆,

昆弟不能離,

豈惑於衆口哉?

故偏聽生奸,

獨任成亂。

昔魯聽季孫之說逐孔子,

宋任子冉之計囚墨翟。

夫以孔、

墨之辯,

不能自免於讒諛,

而二國以危。

何則?

衆口鑠金,

積毀銷骨也。

秦用戎人由余而伯中國,

齊用越人子臧而強威、

宣。

此二國豈繫於俗,

牽於世,

系奇偏之浮辭哉?

公聽並觀,

垂明當世。

故意合則胡越爲兄弟,

由余,

子臧是矣;

不合則骨肉爲仇敵,

朱、

象、

管、

蔡是矣。

今人主誠能用齊、

秦之明,

後宋、

魯之聽,

則五伯不足侔,

而三王易爲也。

是以聖王覺寤,

捐子之之心,

而不說田常之賢,

封比干之後,

修孕婦之墓,

故功業覆於天下。

何則?

欲善亡厭也。

夫晉文親其讎,

強伯諸侯;

齊桓用其仇,

而一匡天下。

何則?

慈仁殷勤,

誠加於心,

不可以虛辭借也。

至夫秦用商鞅之法,

東弱韓、

魏,

立強天下,

卒車裂之。

越用大夫種之謀,

禽勁吳而伯中國,

遂誅其身。

是以孫叔敖三去相而不悔,

於陵子仲辭三公爲人灌園。

今人主誠能去驕傲之心,

懷可報之意,

披心腹,

見情素,

墮肝膽,

施德厚,

終與之窮達,

無愛於士,

則桀之犬可使呔堯,

跖之客可使刺由,

何況因萬乘之權,

假聖王之資乎!

然則荊軻湛七族,

要離燔妻子(),

豈足爲大王道哉!

臣聞明月之珠,

夜光之璧,

以闇投人於道,

衆莫不按劍相眄者。

何則?

無因而至前也。

蟠木根柢,

輪囷離奇,

而爲萬乘器者,

以左右先爲之容也。

故無因而至前,

雖出隨珠和璧,

祗怨結而不見德;

有人先遊,

則枯木朽株,

樹功而不忘。

今夫天下布衣窮居之士,

身在貧羸,

雖蒙堯、

舜之術,

挾伊、

管之辯,

懷龍逢、

比干之意,

而素無根柢之容,

雖竭精神,

欲開忠於當世之君,

則人主必襲按劍相眄之跡矣。

是使布衣之士不得爲枯木朽株之資也。

是以聖王制世御俗,

獨化於陶鈞之上,

而不牽乎卑辭之語,

不奪乎衆多之口。

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

以信荊軻,

而匕首竊發;

周文王獵涇渭,

載呂尚歸,

以王天下。

秦信左右而亡,

周用烏集而王。

何則?

以其能越攣拘之語,

馳域外之議,

獨觀乎昭曠之道也。

今人主沈諂諛之辭,

牽帷廧之制,

使不羈之士與牛驥同皁,

此鮑焦所以憤於世也。

臣聞盛飾入朝者不以私污義,

底厲名號者不以利傷行。

故里名勝母,

曾子不入;

邑號朝歌,

墨子回車。

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籠於威重之權,

脅於位勢之貴,

回面污行,

以事諂諛之人,

而求親近於左右,

則士有伏死堀穴巖藪之中耳,

安有盡忠信而趨闕下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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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 AI 生成,仅供参考

译文

臣听说忠诚没有不获报答的,守信不被怀疑,臣曾认为是对的,现在才知道只是空话。从前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白虹贯穿太阳,太子却畏惧他;卫先生为秦谋划长平之事,太白星遮蔽昴宿,昭王却怀疑他。精诚感动天地,却不能使两主相信,岂不悲哀!如今臣尽忠竭诚,把意见说完希望被了解,左右的人不明,终于听从狱吏审讯,被世人怀疑。这使荆轲、卫先生复生,燕、秦也不会醒悟。愿大王仔细明察。 从前卞和献宝,楚王杀了他;李斯尽忠,胡亥处他以极刑。所以箕子假装疯狂,接舆避世,是怕遭这种祸患。愿大王体察卞和、李斯的心意,不要像楚王、胡亥那样听信,不要让臣被箕子、接舆讥笑。臣听说比干被剖心,伍子胥被装进鸱夷,臣起初不信,如今才知道。愿大王仔细明察,稍加怜悯。 俗语说:“有的人到白头还如新识,有的人倾盖如故。”为什么?是了解与不了解。所以樊於期从秦逃到燕,把自己的头借给荆轲来奉侍燕丹的事;王奢离开齐到魏,在城上自刎来退齐军而保存魏。王奢、樊於期不是新于齐、秦而旧于燕、魏,所以离开二国、为两君而死,是因为行为合于志向,仰慕义无穷。所以苏秦不被天下信任,却是燕国的尾生;白圭战败丢了六城,却为魏攻取中山。为什么?确实有相知。苏秦相燕,有人在燕王面前说他坏话,燕王按剑发怒,杀𫘝𫘨马给他吃;白圭在中山显贵,有人在魏文侯面前说他坏话,文侯赐给他夜光璧。为什么?两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怎么会被浮辞动摇! 所以女子无论美丑,入宫就被妒;士无论贤不肖,入朝就被嫉。从前司马喜在宋被膑脚,终于相中山;范雎在魏被打折肋骨牙齿,终于封应侯。这二人,都信必然的计划,放弃朋党之私,持孤独之交,所以不能自免于嫉妒之人。所以申徒狄投雍水入河,徐衍背石入海,不被世容,坚持道义不苟且结党于朝来改变主上之心。所以百里奚在路上乞食,缪公把政事交给他;宁戚在车下喂牛,桓公把国政委任给他。这二人,难道是平素在朝做官、靠左右称誉,然后二主任用他们吗?是感于心,合于行,坚如胶漆,兄弟不能离间,怎么会被众口迷惑?所以偏听生奸,独任成乱。从前鲁君听季孙的话逐走孔子,宋君用子冉的计谋囚禁墨翟。以孔子、墨翟的辩才,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因此危。为什么?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秦用戎人由余而称霸中国,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宣。这二国难道被世俗牵制、被奇偏的浮辞牵系吗?公正听取,全面观察,垂名当世。所以意合则胡越为兄弟,由余、子臧就是;不合则骨肉为仇敌,朱、象、管、蔡就是。如今人主真能用齐、秦的明,后宋、鲁的听,那么五霸不值得比肩,三王容易做到。 所以圣王觉悟,抛弃子之的野心,不称赏田常的贤,封比干的后代,修孕妇的墓,所以功业覆盖天下。为什么?求善没有满足。晋文公亲近他的仇敌,称霸诸侯;齐桓公用他的仇人,一匡天下。为什么?慈仁殷勤,诚加于心,不能用虚辞假借。 至于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立强天下,终于车裂他。越用大夫种的计谋,擒强吴而称霸中国,终于杀了他。所以孙叔敖三次去相而不后悔,於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如今人主真能去掉骄傲之心,怀着可报答的诚意,披心腹,现真情,堕肝胆,施德厚,始终与他共穷达,对士无所吝惜,那么桀的狗可以让它对尧叫,跖的客可以让他刺许由,何况凭借万乘之权、假圣王的资质呢!那么荆轲被灭七族,要离烧死妻子儿女,哪里值得对大王说呢! 臣听说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在暗路上投向人,众人没有不按剑斜看的。为什么?没有缘故地到面前。蟠木根柢,屈曲离奇,却能成为万乘之器,是因为左右先为它修饰。所以无故到面前,即使出随珠和璧,只结怨而不见德;有人先游扬,那么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如今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弱,即使蒙尧舜之术,挟伊尹之辩,怀龙逢、比干之意,而平素无根柢的修饰,即使竭尽精神,想向当世之君尽忠,那么人主一定沿袭按剑斜看的旧迹。这使布衣之士连枯木朽株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圣王制世御俗,独自在陶钧之上化育,不被卑辞牵制,不被众口改变。所以秦皇帝信任中庶子蒙嘉的话,相信荆轲,而匕首偷偷出现;周文王在泾渭打猎,载吕尚而归,王天下。秦信左右而亡,周用乌集之人而王。为什么?因为他能超越拘泥的言语,驰心于域外之议,独自观照明旷之道。 如今人主沉湎谄谀之辞,被帷帐牵制,使不羁之士与牛马同槽,这是鲍焦所以愤世的原因。 臣听说盛饰入朝的人不因私心污义,砥砺名号的人不因利伤行。所以里名胜母,曾子不进入;邑名叫朝歌,墨子回车。如今要使天下寥廓之士,被威重之权笼络,被位势之贵胁迫,改变面目污损品行,来事奉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那么士只有伏死在岩穴薮泽之中罢了,哪有尽忠守信而趋赴朝廷的呢!

注释

白虹贯日:荆轲精诚感天之象。 太白食昴:金星侵昴宿,主秦地战事。 卞和献宝:和氏璧典故。 鸱夷:皮囊,伍子胥死后所盛。 尾生:古代守信之人。 随珠和璧:随侯珠、和氏璧。

赏析

这是邹阳在狱中自明的奏书。通篇不直诉冤屈,而以大量典故正反相形:荆轲、卫先生、卞和、李斯写忠而被疑;苏秦、白圭、樊於期、王奢写知与不知;偏听则引孔子、墨翟被逐被囚;公听则举由余、子臧强齐秦。中段以“明月之珠暗投人按剑”喻无因而至前,以“蟠木根柢因左右先容”喻知己之难。末段归到“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以胜母、朝歌的典故明节士之志。骈偶铺排,气盛辞壮,是汉代言情上书的名作。

以上为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 · 模型 seedream-5.0-flash · 2026-10-11 16:19:36 · 置信度 medium。

两汉:邹阳

清

暂无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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