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 卷四 · 战国文
谏逐客书 諫逐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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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
臣闻吏议逐客，
窃以为过矣。
昔穆公求士，
西取由余于戎，
东得百里奚于宛，
迎蹇叔于宋，
来邳豹、
公孙支于晋。
此五子者，
不产于秦，
而穆公用之，
并国二十，
遂霸西戎。
孝公用商鞅之法，
移风易俗，
民以殷盛，
国以富强，
百姓乐用，
诸侯亲服，
获楚、
魏之师，
举地千里，
至今治强。
惠王用张仪之计，
拔三川之地，
西并巴、
蜀，
北收上郡，
南取汉中，
包九夷，
制鄢、
郢，
东据成皋之险，
割膏腴之壤，
遂散六国之纵，
使之西面事秦，
功施到今。
昭王得范雎，
废穰侯，
逐华阳，
强公室，
杜私门，
蚕食诸侯，
使秦成帝业。
此四君者，
皆以客之功。
由此观之，
客何负于秦哉！
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
疏士而不用，
是使国无富利之实，
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
有随和之宝，
垂明月之珠，
服太阿之剑，
乘纤离之马，
建翠凤之旗，
树灵鼍之鼓。
此数宝者，
秦不生一焉，
而陛下说之，
何也？
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
则是夜光之璧，
不饰朝廷；
犀象之器，
不为玩好；
郑、
卫之女不充后宫，
而骏良𫘝𫘨不实外厩，
江南金锡不为用，
西蜀丹青不为采。
所以饰后宫，
充下陈，
娱心意，
说耳目者，
必出于秦然后可，
则是宛珠之簪，
傅玑之珥，
阿缟之衣，
锦绣之饰不进于前，
而随俗雅化，
佳冶窈窕，
赵女不立于侧也。
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
而歌呼呜呜快耳者，
真秦之声也；
《郑》、
《卫》、
《桑间》，
《韶》、
《虞》、
《武》、
《象》者，
异国之乐也。
今弃击瓮叩缶而就《郑》、
《卫》，
退弹筝而取《昭》、
《虞》，
若是者何也？
快意当前，
适观而已矣。
今取人则不然。
不问可否，
不论曲直，
非秦者去，
为客者逐。
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
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
此非所以跨海内、
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
国大者人众，
兵强则士勇。
是以泰山不让土壤，
故能成其大；
河海不择细流，
故能就其深；
王者不却众庶，
故能明其德。
是以地无四方，
民无异国，
四时充美，
鬼神降福，
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
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
却宾客以业诸侯，
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
裹足不入秦，
此所谓“借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于秦，
可宝者多；
士不产于秦，
而愿忠者众。
今逐客以资敌国，
损民以益雠，
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
求国无危，
不可得也。
(泰山 一作：
太山)
繁體
臣聞吏議逐客，
竊以爲過矣。
昔穆公求士，
西取由余於戎，
東得百里奚於宛，
迎蹇叔於宋，
來邳豹、
公孫支於晉。
此五子者，
不產於秦，
而穆公用之，
並國二十，
遂霸西戎。
孝公用商鞅之法，
移風易俗，
民以殷盛，
國以富強，
百姓樂用，
諸侯親服，
獲楚、
魏之師，
舉地千里，
至今治強。
惠王用張儀之計，
拔三川之地，
西並巴、
蜀，
北收上郡，
南取漢中，
包九夷，
制鄢、
郢，
東據成皋之險，
割膏腴之壤，
遂散六國之縱，
使之西面事秦，
功施到今。
昭王得范雎，
廢穰侯，
逐華陽，
強公室，
杜私門，
蠶食諸侯，
使秦成帝業。
此四君者，
皆以客之功。
由此觀之，
客何負於秦哉！
向使四君卻客而不內，
疏士而不用，
是使國無富利之實，
而秦無強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崑山之玉，
有隨和之寶，
垂明月之珠，
服太阿之劍，
乘纖離之馬，
建翠鳳之旗，
樹靈鼉之鼓。
此數寶者，
秦不生一焉，
而陛下說之，
何也？
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
則是夜光之璧，
不飾朝廷；
犀象之器，
不爲玩好；
鄭、
衛之女不充後宮，
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廄，
江南金錫不爲用，
西蜀丹青不爲採。
所以飾後宮，
充下陳，
娛心意，
說耳目者，
必出於秦然後可，
則是宛珠之簪，
傅璣之珥，
阿縞之衣，
錦繡之飾不進於前，
而隨俗雅化，
佳冶窈窕，
趙女不立於側也。
夫擊甕叩缶彈箏搏髀，
而歌呼嗚嗚快耳者，
真秦之聲也；
《鄭》、
《衛》、
《桑間》，
《韶》、
《虞》、
《武》、
《象》者，
異國之樂也。
今棄擊甕叩缶而就《鄭》、
《衛》，
退彈箏而取《昭》、
《虞》，
若是者何也？
快意當前，
適觀而已矣。
今取人則不然。
不問可否，
不論曲直，
非秦者去，
爲客者逐。
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
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
此非所以跨海內、
制諸侯之術也。
臣聞地廣者粟多，
國大者人衆，
兵強則士勇。
是以泰山不讓土壤，
故能成其大；
河海不擇細流，
故能就其深；
王者不卻衆庶，
故能明其德。
是以地無四方，
民無異國，
四時充美，
鬼神降福，
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
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
卻賓客以業諸侯，
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
裹足不入秦，
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
夫物不產於秦，
可寶者多；
士不產於秦，
而願忠者衆。
今逐客以資敵國，
損民以益讎，
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
求國無危，
不可得也。
(泰山 一作：
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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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 AI 生成，仅供参考
译文
臣听说官吏们商议驱逐客卿，私下认为这是错的。从前穆公求取贤士，西边从戎地取得由余，东边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回蹇叔，从晋国招来邳豹、公孙支。这五个人，不生在秦国，可是穆公任用他们，并吞二十国，于是称霸西戎。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移风易俗，百姓因此殷实兴旺，国家因此富裕强大，百姓乐于为用，诸侯亲附归服，战胜楚、魏的军队，攻取千里土地，至今安定强盛。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攻取三川之地，西边并吞巴、蜀，北边收得上郡，南边攻取汉中，包容九夷，控制鄢、郢，东边据有成皋的险隘，割取肥沃的土地，于是拆散六国的合纵，使他们向西事奉秦国，功业一直延续到今天。昭王得到范雎，废黜穰侯，放逐华阳君，加强王室，堵塞豪门，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蚕食诸侯，使秦国成就帝业。这四位君主，都依靠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呢！假使这四位君主拒绝客卿而不接纳，疏远贤士而不任用，这就使国家没有富利的实，而秦国没有强大的名声了。 如今陛下得到昆山的玉，有随侯珠、和氏璧，悬挂明月珠，佩带太阿剑，乘坐纤离马，树立翠凤旗，设置灵鼍鼓。这几样宝物，秦国一件也不生产，可是陛下喜欢它们，为什么？一定要秦国生产的然后才可用，那这夜光璧就不会装饰朝廷，犀角象牙的器物就不会成为玩赏，郑、卫的女子就不会充列后宫，而骏马𫘝𫘨就不会充满外厩，江南的金锡就不会被使用，西蜀的丹青就不会作为采饰。用来装饰后宫、充列后列、愉悦心意、悦人耳目的，一定要出于秦国然后才可用，那这缀着宛珠的簪、镶着珠玑的耳饰、东阿白绢的衣服、锦绣的装饰就不会进献到面前，而随着时俗打扮、艳丽窈窕的赵国女子就不会站在身旁。那敲瓮叩缶、弹筝拍腿，呜呜地唱歌呼号来快耳的，才是真正的秦国音乐；《郑》《卫》《桑间》，《韶》《虞》《武》《象》，是别国的音乐。如今放弃敲瓮叩缶而取用《郑》《卫》，退去弹筝而选取《韶》《虞》，像这样是为什么？不过是图眼前快意、适于观赏罢了。可是取用人才却不这样。不问可否，不论是非，不是秦国人的就离去，做客卿的就驱逐。这样就是所看重的在于声色珠玉，而所轻视的在于人民。这不是用来统一天下、制服诸侯的方法。 臣听说土地广的粮食多，国家大的人口众，军队强的士卒勇。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挑拣细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邃；王者不拒绝众民，所以能彰明他的德行。因此土地不分东西南北，百姓不分异国，四季充实美好，鬼神降福，这就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的原因。如今竟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宾客来使诸侯成就功业，使天下的士人退避而不敢向西，停步不进秦国，这就是所说的借给敌寇武器、送给盗贼粮食啊。物品不产于秦国，可是可宝贵的很多；士人不生于秦国，可是愿意效忠的很多。如今驱逐客卿来资助敌国，损害百姓来增益仇敌，对内使自己空虚，对外在诸侯中结怨，想求国家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
注释
客：指在秦做官的外国人。 由余、百里奚、蹇叔、邳豹、公孙支：秦穆公用的贤士。 随、和之宝：随侯珠与和氏璧。 太阿：宝剑名；纤离：骏马名。 灵鼍(tuó)：鳄类，其皮可蒙鼓。 黔首：秦称百姓为黔首。
赏析
本文是李斯的名篇，论证逐客之非。开篇即以'窃以为过矣'立论，紧接着铺陈穆公用由余等五子、孝公用商鞅、惠王用张仪、昭王用范雎四君'皆以客之功'，史实排比，掷地有声，末以'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反诘，力量千钧。第二段转以器物作喻：昆山之玉、随和之宝、明月之珠、太阿之剑……秦国不产而陛下用之，引出'取人则不然'的痛切对比，重物轻人之弊昭然。第三段以'泰山不让土壤''河海不择细流'设喻，归结到'王者不却众庶'，最后'借寇兵而赍盗粮'一句收束。情感脉络由古证、物喻到理喻，排比对偶，气势雄辩。
以上为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 · 模型 seedream-5.0-flash · 2026-10-11 16:12:38 · 置信度 high。